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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行走在夜晚-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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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你,小天使却把自己当做是你的神父。
虽然假话连篇,但是这些花言巧语还是成功地骗取了小天使的信任。
他以为你真的想要悔改。
你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突然感到有些难受。这样的眼睛,让你想起了一些旧人,这样的眼睛让你看到自己的模样。
这样瞬间的难过和惭愧,像是一根针扎在指尖,针尖刺破了皮肤,然后血液流出来,然后这种疼痛,可能是因为敏感,可能是因为承受能力差,可能是因为无论是旧人还是自己的模样都面目全非,所以只是针尖扎到手指的疼痛,被无限放大。
人皮书不断地鼓舞你,把手伸出去,抓住他的脖子,诅咒他,让他失去光环,让他坠落在人间。
当然最后你把他放走了。你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小天使说如果你需要,就还是召唤他。
说实话,你看到他飞走的那一刹那,其实你心里松了一口气。
人皮书说,曾经另外一个恶魔从书中学会了诅咒,最后也还是放走了一个天使。
起码,你似乎逃脱了这个轮回。
你回归于黑暗
1
你猛地从床上坐起,然后双手狠狠地抓着床单,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做了一个噩梦。
你有很多噩梦,年少时成长的修道院,被烧死的男孩,不断地轮回,还有晨星。
对于修道院的回忆,就像是长在褐色荆刺丛中的一朵枯萎的花,你是一群在荆刺中寻找的孩子之一,你们遍体鳞伤,最后只有你活着摘到了这朵枯萎的花。
你不能完全否定修道院对于你的培养,在这里你得到了最好的教育,但是你也无法完全肯定。
那些死去的孩子被埋在了修道院的后院,那里的空地变成了一片墓地,你会偷偷跑到墓地,找一块没有墓碑的地方,一屁股坐下。你一般会午睡,但是有时会睡不着,便躺在草地上,那些刚刚长出来的小草,像是孩子的小手,轻柔的抚摸着你的脸。
你们大都是出身贫困的孩子,每天为了能够填饱肚子和考核成绩,拼命地挣扎求生。他们让你们穿上从尸体上脱下来的衣服,你们就穿上了;他们让你们拿起铁铸的剑,你们刀剑相向;他们给你们喝下毒药,你们便端着碗;他们用粗鲁的手段,不计后果的方式,把你们打磨成了活着的英雄,而你们前赴后继,只为了穿上那身盔甲。
他们都死了,当然死因不同,但是都长眠于那里。
而你,依旧存活在这个世上,存活在一个孩子的身体里面。
在你获得了神助之剑和圣杯的认可后,高德成为你的副官。那时候他叫做高德,他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上流社会,你认识了这个词语。
你们压制住了瘟疫,高德也陪伴你度过了一段低沉消极的时光。后来你猎杀恶魔,猎杀那些为非作歹的女巫,你把很多狗杂种送进了地狱。
你感到,在不断地挥舞着剑的同时,似乎你又变得完整了,你的生活将慢慢回到轨迹上,直到高德在你身上种下了标记了。
人们对于地狱之主或多或少都有些偏见,认为他是个长着獠牙的怪物,嘴里喷火;认为他是个堕落者,背叛了主。
但是那个曾经站在你身旁的高德,也就是晨星。你能够在他身上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你坐在床上感到有些渴,便慢慢爬起来。
现在你的身体还是很小,短短的手臂和短短的腿,你的动作也是慢慢悠悠的。
你缓缓穿上拖鞋,然后打开`房间的小门,女仆早早起床,正在忙碌,她给你倒了一些牛奶。
家里的佣人都有些害怕你,他们害怕你,因为你是个年幼的圣子。
你的父母并不能拥抱或是亲吻你,家里的佣人也不能随随便便地和你说话,虽然勉勉强强地住在一起,但是似乎这个家里有一个统治者。
这已经习以为常,当神谕降临在你身上的那一刻起,你需要同时承担无上的荣耀与与此同等的责任。这条路不是你选择的,是主帮你选择的,而你需要做的,便是一直走下去。
你喝完了牛奶,佣人帮你擦了擦嘴角。你回到了房间,外面天色渐亮,你不想再睡个回笼觉,便索性爬到了椅子上,在屁股下面垫了几个软垫,翻开了日记本。
你不知道灵魂会不会衰老,但是你总是感觉,以前的记忆在悄悄溜走。你想要写下来。
2
似乎每个英雄都有个悲惨的童年。你不太清楚你的童年是否算是悲惨。
你短暂地停了一下,换了一支羽毛笔,之前那支总是漏墨。
然后接着回忆。
对于母亲的记忆,实在是太模糊,姑且就说是一个好母亲吧。
你有个弟弟,和比沙同岁。
罗兰,是你起的名字。罗兰是个好孩子,他学会了叠被子,学会了洗衣服,会帮你烧饭,要知道用一只手切菜有多么困难。
罗兰死后,你的父亲,你又停了一下,把“父亲”划掉,一道横线不够,你把这个单词涂黑后,接着写下去。
那个男人无论是清醒时还是喝醉后,都会无缘无故地打你。
你受不了,便逃出这个家,在小镇上胡乱地跑,然后遇见了比沙的母亲,或者说,你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比沙的母亲。
小镇上的建筑大多是灰色和棕色的,灰色的墙壁和棕色的屋顶。人们穿着的衣服也大多是灰色的。
她站在面包店门口,那一头罕见的红色头发,一下子跃入你的眼球,鲜艳极了,像是一束阳光,像是新鲜的苹果,像是春天里的花朵,像是傍晚的晚霞,总之你所知道美好的东西,都是这个颜色。
有些人,你只是看了一眼,就能知道,她有多么的好,也许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就是这样,你只是看了一眼,你就知道她是个天使。
米娜给了你一块面包,你饥肠辘辘,一把抓过就放在嘴里面啃,她帮你擦掉头上的血,并说:“孩子,你脸上是这么了?”
你撒谎说是摔了一跤,但是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后来你为了躲开那个男人的拳头,便躲到了比沙的家里,米娜会泡茶给你喝,她做的蔬菜汤也是极为美味。米娜再也不过问你身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她用自制的草药涂在你的背上,你的胸口,你的手臂上,还有脸上。
你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初升的太阳,你的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药草淡淡的香味。你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叫佣人把早饭端上来。
你没有在日记上,写上你把米娜偷偷地当做是你的母亲,因为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谁都没有承认过。
后来你在小镇上的教堂做事,擦地板,擦拭银器。老神父还教你读书识字,他本来打算把这个小教堂交到你手上的,直到神谕降临在你身上,这个小教堂装不下你了。
你被接走的时候是春天,你还有一个月,就要十三岁了,比沙提前把生日礼物送给你,一小罐野果酱,这个软软的孩子抱着你的腰,鼻涕眼泪都糊在了你的新衣服上。
在你踏上这辆接你前往修道院的马车的那一刻,你的童年就结束了。你打开那罐野果酱打开来吃的时候,还没有到时候,味道相当酸涩,牙齿几乎都软了。
所以现在你认为你的童年,不是凄惨的,是果酱放得不够久的酸涩,如果再久一点,就是甜的了。
3
修道院是噩梦的开始。
你的第一个噩梦,是一个叫做玛丽安的女孩子。你和她不是很熟,她的座位在你斜对面。
这里的座位是指在大堂吃饭时的座位,每个人都有个固定的位子,每个人吃着相同的饭菜。
你们可以在吃饭时,短暂地聊几句,比如天气怎么样,或者是今天导师安德烈又少扭了一颗纽扣。
你记忆中玛丽安不太说话,是个漂亮而有些冷漠的女孩。
当然可能是因为她死了,所以你对于她的印象就被美化了,可能实际上她并不漂亮,为人孤僻。但是你在日记上依旧写上了“漂亮”和“冷漠”。
每个月临近考核的那几天是气氛最紧张的。当时你一边吃着碗里的肉汤,一边背诵那些拗口的拉丁语。
修女巡视时,走到玛丽安身边,让她吃掉那些不好吃的豆子。那些豆子像是虫卵一样,黏糊糊而且有些奇怪的苦味,你怀疑这些豆子坏了。在修道院,预备役是不允许挑食的,因为院长认为,任由预备役挑食,只会助长你们养成小孩子的娇气和任性。
当然这些极为难吃的豆子也只是偶尔情况,修道院提供的饭菜还是很丰盛的,早饭有个鸡蛋,中午有水果,晚上可以吃到炖肉。在你来到修道院之前,你吃过更加槽糕的食物,所以你没有抱怨,也不会抱怨。
但是玛丽安把嘴里的豆子全部吐出来,她的脸色很不好,干呕了几下,玛丽安小声说了几句,可能是在说豆子不好吃。
修女给她一个狠狠的耳光。她呵斥玛丽安,并扣除了她的分数。
可怜的女孩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地把豆子往嘴里面塞。
玛丽安死了,你不太清楚她到底得了什么病。因为那些奇怪的豆子,她哀嚎了一晚上,肚子肿大,像是怀孕临产的孕妇,修道院的医生给她放血,最后无能为力。
她的尸体被蒙上了白布,埋在了修道院的后院。
玛丽安死亡的第二天,新来了一个女孩继承了她的寝室,她的小床,她用过的杯子,她的书本,都放在那里。
起码,你知道,你的杯子上的名字,你的书本上的笔记,你衣服上的小破洞是哪里来的。
女孩死了,也出现在了你的梦里面。
你环顾四周,仿佛置身在死人堆里面,你手里拿着的书,变成了女孩柔软而冰冷的手指,你放在桌子上的杯子口上沾满了血迹,你的床上躺着玛丽安的碎尸,她像是被巨大的野兽咬死的。死状惨烈,但是可以看出她的腹部膨胀,像是里面孕育着一个怪物,在不断地吸走女孩的生命。然后猛然间,那些长满苔藓的墙壁突然变成了潮湿蠕动的肉墙,天花板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牙齿。
你在梦中,看到自己被变成了怪物的修道院,一口咬死了。你的尸体慢慢沉入地下。
你来到修道院不久,半年不到,玛丽安是你认识的人当中第一个死亡的,当然还有些中级班级的预备役你并不熟悉,可能那些尚未熟悉的面孔不知不觉地消失了,你也没有察觉。
4
你的第二个噩梦,是信件。
预备役需要表现得特别好,才能获得写信的特权。你一直都只是表现得挺好,但不是特别好的那种。
你的室友,叫做玛格丽特的女孩,是很优秀的预备役,无论是拉丁语,神学,还是剑术和神术,她都出类拔萃。很难看出,在她娇小的身体里面隐藏着巨大的爆发力。
那段时间你一直有些嫉妒地看着她拆开她父亲的来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是的“那段时间”,你揉了揉额头,整理了一下记忆,这暗示了这样的情况并没有一直持续。
终于你因为进步很大,所以你的导师给予你第一次写信的特权。
你只有一次机会,你思考了很久,然后作出了选择。
你没有写给比沙,你写给那个老神父,那个帮助你很多的老神父。你特别担心他的身体,他已经很年迈了。你也很想念他身上淡淡的蜡烛的香味,你也很想念那座小小的教堂。自从那个男人又结婚后,你就住在小教堂,住了两三年,你熟悉教堂的每个银器,每个座位,每个角落。
你洋洋洒洒地写了很多,然后满心欢喜地寄出去,再满心欢喜地等待回信。
你收到了老神父儿子的回信,老神父已经死了。他没有熬过你离开的那个冬天。这份满是恶意的回信,字里行间透露着幸灾乐祸,还告诉你,米娜,红发的天使,被烧死了。
你把信纸翻过来,有一滩油渍,黏着一只小虫子。
你梦到自己成为了一缕幽灵,从修道院后面的墓地里面飘出来,回到了你的小镇。你看见了十字架上面烧焦的尸体,台下是欢呼雀跃的居民,你在角落里面找到了比沙,他的小脸上满是眼泪,瘦弱地像是垃圾堆里面的猫,瞪着惊恐的眼睛,蜷缩着纤细的身体,苍蝇飞舞在他的鼻子上,然后钻到了鼻孔里面,再从嘴巴里飞出来。
你突然又变成了一只老鼠,钻到了棺材里面,和其他的老鼠一起撕咬腐烂的尸体。你咬断了尸体脖子上的十字架。虽然你想着不可以,但是在梦里成为了老鼠的你,还是一点点地吃掉了老神父的眼珠子。
这场荒诞的梦境的结束是玛格丽特担心的面孔出现在你眼前,你手脚麻木,全身湿透了,枕头上有一滩水渍,不知是你的眼泪还是汗水。
奇怪的是,这个噩梦却预示着你的发育。
你的裤子里面黏糊糊的一片,玛格丽特在一旁掩护你,在大半夜,你们一同跑去了洗衣房。
5
你的第三个噩梦,是你自己。
随着姗姗来迟的发育,修女给你换上了新的衣服。这不能称之为崭新的衣服,可能是别人穿过的,只是对于你而言是新的衣服。
当然你也开始“喝药”,每个月修女会统一发放,会让你们张开嘴,抬起舌根,确定你们把药吃下去。
因为圣骑士需要保持“纯洁”,所以让预备役们彻底失去繁育的能力,会让事情变得很简单,不用担心圣骑士因为失去了贞洁而被圣剑和圣杯排斥,更不用担心圣骑士怀有来历不明的孩子,或是某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怀有圣骑士的孩子,所以排除掉这些情况,的确让事情变得很简单。
其实这并不是一件很难堪的事情,圣骑士身上的小秘密没有让那些信徒知道。很多信徒依旧喜欢一个强壮的、没有缺点的圣骑士,拥有健壮的身体的同时,始终保持完整的贞洁。
你们被灌输了这样的思想,所以当时你也是同意而温顺地喝下这些药的。再加上修女玛莎还笑着告诉你们,连续喝一年半,每个月喝一次,就能结束了。
有些孩子就死掉了,全身发黑,死亡时关节僵硬,你不小心看到了白布下面狰狞的面孔,你知道,这个药其实是毒物。
你想了想,决定还是在日记上再补充一段。
第一次吃药后,你产生了幻觉,你梦到自己像是发情的野兽,像是在食物上产卵的蝇虫,你失去控制,强`奸了比沙。你尚且存在理智感到恶心,但是沦落的意识持续着最原始的事情。
你在意识不清中,被人从寝室抬到了大堂,他们在你身上盖上了白布,几乎要放弃了你。好在几次喝药后,你的身体适应后,不至于瘫倒在地上,你幸运地活下来,不像可怜的玛格丽特。
你的的确确是喜欢那个孩子的,他是你唯一的玩伴,你抚摸他柔软的红头发时,你认为,你只是单纯地想要触摸他。但是这个幻觉又让你有了怀疑,如果没有那么一丝的萌芽,为什么产生这样恶心的幻觉?
性,尚且没有让你感到欢愉,也在一次次地喝药中,变得极其糟糕,让你为此羞愧。
6
你们是男女混住的,修道院里面是没有性别之分的,因为圣骑士可以是女性也可以是男性,所以男孩与女孩的训练是相同的。
你的室友变成了一个男孩子,他已经完成了基础的课程,进修到中等的班级,但是艾伯特不太和你说话,有时你觉得他可能看不起你。当然这只是你的直觉,他并没有言语表现出轻蔑。
预备役之间严禁争吵和斗殴,不能说脏话,也不能说带有污蔑和诬陷性质的话。所以不是你过于敏感,而是需要很敏感,才能推测出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
你敏感地认为他不喜欢你,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
所以,你并不是第一次跑到导师安德烈的办公室,向他请教问题。安德烈人很好,起码是你认为修道院里面最和蔼的人。你从来没有见过他体罚预备役,或是无缘无故地克扣考核成绩。
只是那天,是个意外。就像老神父告诉你的那句话,每个人都有另一面。你看到了安德烈的另一面。
安德烈的房门是虚掩着的,你正准备推开门时,听到里面细微的声音。
像是无法呼吸时的声音,但是又不像是。
艾伯特几乎全‘裸地跪在地面上。安德烈的额头上都是汗,这个小房间里面弥漫着一股味道。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场面,撞见了禁忌的事情。
如果你足够聪明,你会带着执法者直接把他们从小房间里面抓走,然后就不用担心这个月的考核成绩。如果你没有那么聪明,你就慌慌张张地跑到了修女玛莎的面前,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狐狸,带着猎狗抓住了两只兔子,让猎狗得到猎人奖赏,而你从猎狗那里得到一些好处。
但是你想要做一件好事。是在你浅显的认知下,所谓的“好事”。
你单独地找到了艾伯特,你把寝室的门锁上,合上了窗户,在密闭的屋子里,劝诫这个有些高傲的男孩不要再犯错下去。
艾伯特脸色苍白地解释,有次他的考核成绩很糟糕,所以请求导师安德烈。他把脸埋在手心里,他说他太害怕了。
男孩失去了高傲,泪水顺着指缝滴在了地上。
你看到他哭了,便认为他知错了。
你也有些心酸,因为你也有过为考核成绩而担惊受怕的经历,于是你给了他一个拥抱。
但是艾伯特想要的不是拥抱,他也不是因为后悔而哭泣。
你犯了一个错误,你试图去帮助一个你并不了解的人。
如果你了解艾伯特的为人,你就知道当面和他摊牌的方式,并不能帮助他。如果想要帮助艾伯特,应该拿起鞭子和戒尺,用身体上的疼痛,让他知错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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