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翳翳-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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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齐槐丰猜想吕恒是不是还相当在意自己,他这麽想算不算自恋?
    「反正多观察、多思考就没错,但你不要胡思乱想。那些东西接近你对你好,是因为别有居心。不过人往往都有个罩门,一旦中了想摆脱就难了。就像有些被家暴的妇女,明明都要被打死了还是不肯离开,如果去了解的话,就会发现有时困住她们的只是个单纯到不可思议的点,哪怕後来恨得要死,一谈起往事美好,还是会不由自主陷进去。我就问过一个阿姨,她丈夫对她很糟糕,她现在也不理那个软烂男人,但提到他们怎麽认识的,她一定会说起以前工厂联谊的事,然後表情变得害羞可爱。」
    齐槐丰吁气,他说:「每个女人内心都有个小女孩嘛。」
    「那是铭印现象啦。」
    「什麽明印?」
    「雏鸟情节啦。」他们聊开了,吕恒把车开进一个漂亮幽静的社区,接着讲:「我们印象里糖果就直觉是甜的,今天万一尝到一颗非常酸或辣的糖果,也只会吓一跳,但很少有人决定这辈子不再吃糖果吧?被家暴不就是一直记着糖果的甜,但实际上不一定能吃到吗?我想说的就是这回事。鬼话听听就算了,所以你别再想王先生有多好了。」
    「唔嗯。」齐槐丰低吟道:「虽然是个怪比喻,不过谢谢你大费周章解释。其实不解释我也懂啦,所以我想问……」
    「什麽?」
    「你应该不是在吃王先生的醋吧?」
    吕恒表面淡定,冷漠回答:「怎麽可能。」
    齐槐丰无声挑了下单边的眉,一副狐疑的样子。车内沉默了几秒,他想着刚才的举例说:「一直怀抱希望,也不知道是好或不好。」
    吕恒想了下回应道:「有时对着没有尽头的事抱希望,也是件悲哀的事。」
    「呃。」齐槐丰古怪看向他,汗颜想着:「吕恒你文青了?不是,你这是哪里坏掉了,真忧郁,以前明明不是这样。」
    就在他觉得吕恒好阴暗的时候,吕恒把车开到某栋建物底下的骑楼,然後转头朝他微笑道:「槐丰,虽然别人看来可能是悲哀的事,但自己怎麽想就怎麽做吧。一辈子能有一个能沉溺的人或事物,其实也是难得的幸福。」
    齐槐丰傻愣愣点头附和:「是啊,不危害他人及社会的情况下,自己高兴就好。」
    他见吕恒垂眸吐息,又抬眼直视他说:「我,真的没有办法不去想跟你有关的事,昨晚你开门看到我是不是吓一跳,觉得没真实感?我到现在还是没有真实感,不晓得究竟是觉得现在我们这样相处是幻觉,还是之前分开的八年是幻觉。黑猫告诉我说,你过得很好,我连那只黑猫都妒嫉,妒嫉他能亲眼看到你。」
    吕恒的样子看起来是冷静的,但眼神跟言语却是灼热逼人,面对这样的吕恒,齐槐丰不由自主感到紧张、心悸,他已经退到车门边僵笑着劝道:「嘿,你冷静点。」
    「我,只是这样望着你,都还不够冷静吗?」
    齐槐丰低头长长吁气,吐出来的是热气,他觉得脸很烫,浑身都发热,不知道该怎麽办。究竟这人是想怎样啊?
    於是他打开车门逃下车了。
    

第11章 拾壹
    员工宿舍离凤生堂仅五分钟车程,是位在巷里的独栋长型建物,一楼是停车空间,可以停两、三辆车和数辆机车,电梯及楼梯靠近後门,屋子两侧有空地,一边种了些观赏植物,另一边则被开辟成菜圃。
    菜圃有一区用木牌标了种植的作物及栽种者的名字,上头写邱复生、小蕃茄。屋後则是邻近社区公园。吕恒向齐槐丰介绍邱复生,齐槐丰还有印象这人就是害吕恒车祸的家伙,原本是医生,後来不知怎的被周歌岸挖角过来担任宿舍保全。
    邱复生住二楼,吕恒及齐槐丰住三楼。四楼是仓库,再往上就是水塔、太阳能。电梯搭上来就会见到墙上挂了一个仿太阳系的机械钟,不仅有各种材质做成的行星,还能展现不同季节的星象,边缘对应天干地支。
    吕恒介绍道:「这层楼的挂钟对应东方系统。楼下的钟对应西方,有兴趣可以去瞧瞧。」
    此外,面东有一整排的大窗采光,窗台上放了厚肉盆栽,窗台下内凹的空间是置物空间,而面东的整排则是书柜墙,前面有个可滑动的架子固定了一台液晶萤幕,中央空间是餐桌、沙发区,还有厨房和中岛台。
    房间及浴室配置在屋子前半部,越过浴室後就是寝室,每层楼两个房间是相邻的,吕恒一一带齐槐丰看完格局,再各自挑了房间进去。
    天空黯淡,太阳被云层掩蔽,气压很低,空气很闷,齐槐丰在房里整理东西飙出一身热汗。吕恒拿饮料走到房门口,敲敲房门说:「先喝点东西。下午装冷气的师父才会过来,邱复生在这里就交给他,我们去卖场买点东西。」
    齐槐丰接过饮料卯起来补充水分,喝完看了看吕恒也是一身汗,回头拿手帕递过来给他说:「擦一擦。」
    吕恒愣了下,齐槐丰拿叠好的手帕轻压他额头,然後摆到他头上再噗哧笑出来。吕恒拿下它翻面叠好,拿它抹齐槐丰的脸,本来是互相擦汗,结果变成在打闹。
    「臭死了。」齐槐丰抢过手帕扔开,吕恒也拿着自己的饮料笑起来,齐槐丰问:「几时出门?」
    吕恒摊手回答:「随时可以。」
    「不洗个澡?」
    「不了。等回来有冷气了再洗。」
    於是两人跟住楼下邱先生说了声就出门去了。
    车上齐槐丰问:「听说除灵这类的工作收费很高。」
    「是啊。毕竟这都要拼了性命去做,能不多收点钱吗?」
    「你……能不能分期啊。」
    吕恒斜眼瞟他,懒得回话,心里却在骂:「你这笨蛋,就是要跟我算个清楚是不是?」
    齐槐丰一时不懂那记眼刀,慌张道:「不能分期?那看在老板介绍的面子上打个折啦。」
    吕恒冷哼一声说:「你要我看在别的男人的面子上给你打折扣?休想。」
    「怎麽话被你重新诠释一遍听起都那麽暧昧……」
    「暧昧?是你心虚吧。人家高富帅,你就没有动摇过吗?」
    「想太多了吧。我又不喜欢那麽招摇的类型,光他那头长发就够抢眼了好嘛。」
    「不喜欢长发?我以前也留过长发啊。」
    「我们在讲周老板,又不是在说你。」车内冷气开很强,但齐槐丰还是被搞得一头汗。「唉,我说你该不会又再吃醋吧。」
    吕恒沉下脸不应声,但车子行驶依然平稳。
    齐槐丰自嘲苦笑道:「算了,就当我想太多,其实你也不太可能吃我的醋。我们都分手那麽久了。」
    「分手?这就是你想讲的吗?」吕恒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生气了。
    齐槐丰不晓得这人在气什麽,只是纳闷吕恒何时成了一个性情古怪别扭的家伙,他无奈轻哼道:「我有讲错吗?说起来,抱歉,你来救我,还帮我这麽多忙,我都没关心过你一句。你……成家了吗?」
    这句话几乎要点燃吕恒的怒气。吕恒握紧方向盘,简直含了一口血在嘴里没呕出来,他气闷。虽然日常互动还有其他事情上他们默契依旧,可是唯独在谈论感情的事,他知道齐槐丰就是会关掉开关。
    齐槐丰没得到回应,盯着车窗外迳自聊道:「因为你之前不是就有在相亲吗?听说家族都着急得不得了,所以现在成亲也不是很奇怪,不是吗?」
    「如果我回答是,你有什麽感觉?」
    「看在你未出世的儿女份上……打折吧。给我打折啦,打折积功德,吕恒,打八折怎样?」
    吕恒没能忍住,屈起指节在齐槐丰的脑袋瓜狠狠敲了下。齐槐丰摸头痛叫:「干什麽发脾气啦!」
    「我怎麽可能结婚生子,我告诉过你这些日子根本没忘记过你,怎麽可能……有办法结婚生子,你当是谁都能让我硬吗?」吕恒说到後来几乎低吼起来。
    齐槐丰愣怔看着他,话音发虚的说:「好啦,我也是跟你开玩笑,你这麽认真还生气,有点可怕。」
    「不要开这种玩笑。我对你是认真的,所以我认真的时候你少开玩笑,不然後果自负。」
    听完那微妙的威胁,齐槐丰觉得胸口莫名泛着甜蜜,他替自己善变的心情感到羞耻,别过脸叹气。吕恒这时瞅来一眼,发现那人颈子都红成一片了。
    「吕恒,我现在不想谈感情。我就跟你直说吧,我还没办法冷静思考,对不起。」
    过了十几秒,吕恒情绪恢复平静了,他说:「没关系。我等你。」
    「不要等我。人都是会变的,以前光凭一个背影我就能单恋端端,我这样肤浅的家伙,还老是扯你後腿,你到底还期望什麽?而且我不但跛脚,本质也没变,你还没看清楚我吗?小时候还能凭自己是绝缘体,赖在你身边不走,现在我什麽都不是啊。」
    「你错了。什麽都不是的人,是我。」吕恒语气落寞。「我跟罗咸端是一样的,很多时候不择手段。我也会算计,也会做很多你大概无法苟同的事。唯一不同的,就只有你的心在我这里,而不是他。如果没有你……」
    吕恒欲言又止,压抑心情又开了一段路,他知道不应该逼得太紧,但他实在难以按捺满腔思念与爱欲,想拥抱的人在眼前,但他无法触及,只有慢慢煎熬。喜欢上一个人以後,任何情绪都不再是自己的,随时因为对方一个笑容或一个皱眉,就默默在心里风起云涌、翻江倒海。
    他们买了些食材和日用品就回宿舍准备晚餐,邱复生刚送安装冷气的人回去,站在一楼跟他们打招呼。三人洗完澡开始做饭,邱复生是个料理白痴,而且厨房挤不下三个大男人,所以被赶回楼下,等饭菜好了再上来。
    吃饭时吕恒又重新介绍他们,他说:「这位是浣熊君,这位是邱复生。」
    齐槐丰和邱复生同时开口:「为什麽我是浣熊?」
    「哦,你就是浣熊君。」
    齐、邱互看一眼又同时对吕恒开口:「你都跟别人这样讲我?」
    「阿恒,我也叫他浣熊可以吗?」
    吕恒细嚼慢咽後把食物咽下,启唇答道:「你本来就是浣熊啊。邱老,你还是想别的称呼吧。别人喊他浣熊我会吃醋。」
    邱复生点头:「好吧。小齐,阿恒有跟你讲过我们邱家了吧?」
    齐槐丰喝了口水说:「你们家就是会遗传到异能的家族,你的能力是隔空移物之类的,没记错吧?」
    三人就在饭桌上联络感情,熟悉一下房客,虽说吕齐两个是熟到不能再熟了。隔天吕恒开车载齐槐丰去凤生堂上班,吕恒直接向邱梓报到,签完名就上楼找周歌岸。邱梓等人一走远,立刻撞齐槐丰的肘,八卦道:「嗳,吕顾问是你男友?」
    齐槐丰正在喝水,险些被呛到,邱梓帮他抽了面纸擦嘴,他黑了脸睨她说:「你不要在人家吃喝的时候丢炸弹啦。」
    「咦,不是吗?可是大家都谣传──啊,我是说,刚才你们一起走进来的感觉很不错啊。」
    「那是因为我跟他都住宿舍啦。你说大家的谣传是怎麽回事?」齐槐丰立刻猜到最有可能把诽闻扩散的家伙──周歌岸。
    邱梓虽然没套出什麽确切的八卦消息,可是只要提及吕顾问的事就能逗得齐槐丰害羞,相当有趣,所以後来有一阵子都故意联合其他店员一起拿吕先生作梗「调戏」齐槐丰。
    这时店里来了一位气质出众的女性,看起来三十出头,一头乌亮直滑的长发,一袭粉白套装,双手戴蕾丝手套,从配饰到衣着无一不是品味。她是常客,店里人都称她Levi,凤生堂的人都喜欢她的优雅亲切,还有她每次都会带来的点心或饮料。齐槐丰认为Levi偏低带点磁性的嗓音很特别,给人温柔沉稳的印象。
    今天她出现时,邱梓恰好闹肚子不在柜台,刚开店还没什麽客人,她是头一位。这次果然也带了点心,她朝齐槐丰笑得很灿烂,闲聊道:「早啊。今天是伯爵茶戚风蛋糕。听周老板说店里进了很不错的花草茶,恰好可以搭配。邱姐呢?」
    他苦笑:「她肚子痛。」
    「希望她保重。」她惋惜道:「向来自称治癒系的女子闹肚疼,虽然觉得可怜又有点可爱呢。」
    「哈哈,你这是在取笑她吧。」
    「呵。」
    他也喜欢跟Levi聊天,听着她的声音,心情很平静,就好像上班前看了晨间剧一样,很快能获得元气。有时Levi会比约定的时间提早来,就会像这样跟柜台的人闲聊,以前邱梓也开过玩笑说:「Levi你该不会是想追我们家小齐吧。」
    Levi带着妩媚的笑容说:「你应该说我是在给他机会。而且小齐不是你家的吧。」
    听起来像争风吃醋,实际上只是跟凤生堂有关的女人爱拿齐槐丰当消遣罢了。今天的Levi有点不一样,可是齐槐丰具体说不出来哪里不同,她一样跟他谈笑风生不是吗?
    齐槐丰想事情想得出神,Levi喊回他的注意力,微微扬起笑弧跟他说:「这是上回你帮我找到钢笔的回礼。」
    Levi拿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纸袋交给齐槐丰,纸袋上印有青柳图样,她赧笑说:「这是我做的幸运符。请收在皮夹或随身的包包里就行了。当你需要运气的时候,它也许能帮上你的忙。」
    Levi笑容神秘的上二楼,开店不久邱复生也出现了。齐槐丰听说他是来搬一些藏品到宿舍四楼仓库的,便问他说:「邱大哥,你的车停附近吗?要不要帮忙?」
    「我的车?我的车停门口而已。」他回头指着门口一辆小五十机车,令齐槐丰傻眼。
    「贵重物品要用那辆车载?」
    「当然不是,怎麽可能。」邱复生的话让齐槐丰松了口气。「白天要先做清点,东西太多了,因为密度太高,所以老板让我过来搬一部分过去宿舍。所以白天只是过来列册清点,晚上再搬。」
    「晚上?」
    邱复生点头:「是啊。你忘记我的能力吗?为了避免一些意外,深夜再搬。」
    齐槐丰恍然大悟,却觉得不妥,担心道:「真的没问题吗?东西那麽多,你怎麽搬啊?」
    「别担心。累是累了点,可是有为数可观的加班费。不当医生转行当保全,你以为我图的是什麽?哼哼。」
    说完那个熊一般高大健壮的男人也上楼去,这时邱梓回来岗位问齐槐丰说:「咦,我堂弟来啦?」
    「你堂弟?」齐槐丰想了三秒,惊呼:「原来邱复生是你堂弟?」
    邱梓眨眨眼,推了下红色镜框笑说:「是啊。做什麽这麽惊讶啊。小齐老是大惊小怪的,真有趣。啊,对了,听老板说还想再招聘一位保全呢。毕竟我堂弟是很强,可是顾不了两边。」
    後面邱梓又讲了什麽,齐槐丰没有全听进去,他把Levi给的小纸袋收进自己的长夹,觉得这世上的巧合真多,那也许是叫做缘份的东西吧。虽然没认真想过什麽命中注定那类的事,但他很自然又想起了吕恒。
    他们之间也算一种缘份了吧。童年邂逅、分离,求学时又那样,直至今日又相逢,好像从未断过思念。
    凤生堂一楼是活动空间与展区,二楼以上是包厢和办公室,周歌岸也住楼上,这天一整日都没看到吕恒或邱复生下楼,吃饭时也是让店员买便当送上去,而不是一块儿吃。而且这天齐槐丰还被邱梓和其他人说他心不在焉,他感到心虚,因为和吕恒也不过是几小时没见面,但满脑袋都是那个人的事情,他这是怎麽了?
    於是下午他打起精神应对客人,关店的时候还跑去帮忙收拾花艺课的东西,一个女店员过来喊他说:「阿齐,吕先生在等你回家哦。啊不,是回宿舍。」那同事笑得非常暧昧,齐槐丰睁大眼无法反驳他眼里的别有深意。
    「知道了。谢啦。」齐槐丰手脚僵硬走出去,当然还是跛着左脚的,吕恒面带笑容在门口等他,一看到他出现就彷佛是只大狗竖耳摇尾的,形象温柔深情。
    「槐丰,走吧。」
    「喔。」齐槐丰不敢回头看邱姐他们的表情笑得有多机车欠揍,手被吕恒拉着往店外走,羞窘得忘记闪躲。
    吕恒跟他并肩走到停车处才放手,上了车齐槐丰才跟他抱怨:「你为什麽当他们的面拉我的手啦。」
    「可是你没甩开,所以我以为你愿意啊。」
    齐槐丰满脸通红大喊:「当时我反应不过来,而且你为什麽要拉我的手?」
    吕恒蹙眉苦笑,回答说:「问我原因……就只是因为我想跟你手拉手啊。」
    「你、吼。」齐槐丰完败,对方太大方、太自然、太强大了。
    「呵呵呵。」吕恒发动引擎,有点压抑的别过头低声笑,齐槐丰打他手臂发泄,他笑得更厉害了。他转头跟齐槐丰讲:「嗳,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我真的会受不了。」
    「什麽怎样?你是在受不了什麽?」齐槐丰继续大小声,但很明显是恼羞成怒。
    「可不可以别这麽可爱,你害羞的样子真是……我怕我克制不住。」
    齐槐丰倒抽口气,憋红了脸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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