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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禁区-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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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内高高的货架一排接一排,货物堆得满满的,一眼看不见上下左右的尽头,要找到藏匿在这种地方的人谈何容易。
天逐渐黑下,没开灯的仓库愈发昏暗,他们所能看清的东西越来越少,倘若等天全黑了,他们就更难找到真凶了。想到这里,易清决不免心急起来。他绝对不能再让这个人逃跑!
尹舜冷静地观察每一个可以躲藏的角落,忽地想起秋教授说过的话,这个人忍耐力非常,如果刻意要躲起来,什么地方都能躲进去。
尹舜开始注意那些常人最不可能藏匿起来的角落。
犯人一定是在这个仓库里的。倘若他要偷摸着离开,只稍有一点动作,他就一定能听见声响!
海面上轮船汽笛声陡然响起,呜声重而绵长,仿佛企图遮掩去仓库内细小的动静,尹舜耳朵一动,目光立即锁在货架最顶层的箱子上,只见皮肤黝黑枯干眼白带痣的中老男人,似一只伏在屋梁的蜘蛛趴伏在顶层的箱子上望着他们。
“在那!”尹舜喊。
易清决目光追寻过去,被发现的男人立即跳跃到另一排货架上,易清决当即爬上坚固的钢铁货架,想从上面抓住他。
男人像只丛林中的猴子,在这些紧挨着的货架中攀爬跳跃,他跳到哪排货架上,易清决也跟着跳到哪一排货架上,死死咬住他的行踪不放。
男人咬紧牙关,一边攀跳,一边将货箱推下,去砸追着他往货架上爬的易清决。
眼看易清决一次次躲过他砸下的货箱,离他越来越近,男人立即放弃攻击,只顾着往前面的货架跳去。
尹舜见他逃跑的方向前面有一扇天窗,提醒易清决和夏槐道:“他想从天窗逃跑!”
夏槐听声,立马跑到尽头的窗户翻出去,是时男人正从天窗上跳下。
夏槐迅疾地上去抓住男人的肩膀,却不知男人手里攥着一块硬铁,扭头便拿那块硬铁狠狠朝他脑门砸下去!
以往被夏槐抓到手的匪徒,无论打他身上哪里,往他身上哪个地方捅刀子,他都誓死不放手。
偏偏这个,上来一块硬铁猛击他的头部,夏槐蓦觉脑袋一晕,大片血淋漓而下,手不觉软了。
男人趁机推开他逃跑,翻窗而出的尹舜见夏槐满头是血,不禁心一揪:“夏槐!”
“我没事,快抓住他!”夏槐焦急,恨起自己方才没抓紧放了手。
尹舜骂了声脏话,怒火使他更卖力地去追赶行凶的恶徒。
夏槐捂着头上的伤,被血流进的左眼看过去一片红,红得辣疼。
模糊的视线中确定男人逃跑的身影,夏槐一手捂住伤口,追着男人逃跑的方向去。
男人被三个人追到起重机下,走投无路,眼前是海。跳进海里,身后的人一定游得比他快,一下子就会将他抓住。
顾及到这一点,男人二话不说,爬上高大的红色起重机。
起重机吊绳下面是货船和汽艇,横臂连着的是一排集装箱,男人的这一爬扰乱了三个人的视线,三人不知男人是想从哪条路逃跑,生怕跟丢了他,立即跟着爬上起重机。
尹舜是跟得最紧的那一个,男人不时回头望,见尹舜紧紧跟着他不放,索性攀爬上钢架交错的起重臂,细长的起重臂朝天斜上,从这上面往下望去,就知起重臂上的高度,最底层也足有二三十层楼高。
天已全黑,咸腥的海风吹得呼呼响,起重臂上风吹得更大,没什么重量的人一下子就得被吹下去。
男人攥着的沾着夏槐血污的钢铁不慎掉落,砸在地面上发出重重的响声。可想而知,人从这上面摔下,必定粉身碎骨!
男人还在往起重臂尽头爬,身后三个人像踩在一块薄薄的冰面上,心急却也得小心。他们能踩的钢条细,分布的间隔大,空缝多,稍微踩不准,下去便再无生还可能。
然而纵使在这钢条错空的起重臂上行动不便,三人也不肯放弃对男人的追捕。
夏槐头上的血仍流个不停,血污粘在左边眼睛睫毛上,狂风一吹,血污干涸,左边眼睫毛连粘在一起,眼睛睁不开了,剩一只右眼看着脚下危险的路。天暗,风大,头受着伤,一时晃神,夏槐险些踩空,心脏好似一下子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幸好另一只手及时抓紧了,才保住一条命。
这绝对是易清决这辈子中,碰到过的最难抓的罪犯之一!除长期拼杀的毒贩子,少有罪犯会有这样的韧性,与警察打如此艰巨的耗磨战。
“你逃不掉的,投降吧!”易清决在男人身后喊。声音夹着大风的响声传进男人的耳朵里。
男人爬到起重臂的尽头,喘着粗气,回头一望,见尹舜已跟到身后,再往后还有两个死警察。
男人往下看了看,大海和堆满集装箱的货船都在这下面。爬吊绳到货船上来不及了,尹舜离他越来越近。但是跳下去,是重重摔在货船的甲板上摔死,还是掉进大海不得而知。
打赌似的,男人一咬牙,从起重臂上一跃而下。
“哗啦”一声,海面溅起水花,尹舜见男人浮出水面爬上一辆汽艇,开着汽艇跑了。
一拳重重打在起重臂的钢架上,尹舜大骂:“草!”
易清决跟夏槐也咬牙恨叹,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就这样再次让这个罪犯逃跑,他们怎么能甘心!
不想这时,一辆摩托艇卷着水花在海面上破水而来,嗖地追上了开着汽艇逃跑的男人。
夜空下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见那人嘴上似乎叼着根烟。
那人跳上汽艇抓住犯人后,三人借着远方轮船打来的灯光,勉强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是白泽廷!
男人眼见逃不掉,挥拳要和白泽廷决斗。白泽廷扣住他的手臂将他掀倒,一脚踩在他的背上,掏出手铐铐住了他的双手。
将犯人制服后,白泽廷嘴里叼着的烟依旧在,开着汽艇往岸上驶来。
犯人被抓住了。
三个人怔怔地看着,那颗狂乱跳动的心,此刻竟不知该怎么跃动。
三人从起重机上下来,白泽廷抓着犯人在岸上等他们。
易清决站在犯人面前,盯着犯人这张已逐渐衰老的脸。他要好好记住这个男人的脸,就是这个男人,给海岛市编织出了巨大的噩梦。让那么多受害人家属、刑侦警察含恨而终!
想起那些死去的女人,那些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想起那些逝世时仍心存不甘的前辈,那些恨意此刻全集中在这张老男人的脸上。
“叫什么名字?”
这是警察审犯人的第一个问题。
男人嘴角扯了扯:“王胜强。”
易清决凶狠地扯住男人的衣领:“王胜强,你杀了她们?那些女人,全部都是你杀的是不是?”
第四十六章
“那些女人……”王胜强笑,嘲讽地,不屑地笑:“不过就是几件物品,几个婊子。”
易清决眼角一跳,以为是自己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王胜强挂着他轻蔑的笑容,自觉很有道理地:“女人自古以来就是一件物品,古时候再有名的大将军出兵时也会纵兵为祸,奸杀几个女人根本不算什么。我犯罪了吗?我只是打坏了几件不属于我的东西。而你们竟然因为我打坏了几件东西就追着我不放!”王胜强越骂越起劲,“你们就是一群蠢货,死几个婊子也能让你们兴师动众这么多年,简直太可笑了!”
易清决太阳穴跳动,霍地,揪起他的衣领把他掀翻在地上,在他背上、肩上、脸上,一脚一脚猛劲地踹。拽起他的领子,往他肚子上揍了两拳,再将他摔在地上,接着踹!
王胜强倒在地上双手护头,从他发出来的痛呻就知道易清决下手多狠重。
从前也有不少犯人跟易清决说过难听的话,语言再粗俗的话都有,但易清决从来没有因为这种原因动手打过犯人,还下手如此之重。
当然,夏槐,及现在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没有一个不想上去一起揍王胜强的。他的言论让人又惊又怒,这种有悖人权的观点,让人惊心于一个人类的思维竟然能和畜生一样。
他们想,这个人是不配诞生在这个世上的,即便是作为畜生也不配。
尹舜帮夏槐止着头上的血,在刚才那一瞬间,如若不是易清决下手更快一秒,现在在打这个犯人的人就是他了。只是无论易清决把他打成残废也好,还是打死也好,都不能一解他们的心头之气,更不能赔偿那几名无辜女性的生命。
白泽廷最知悉警队的规矩,警察不能动手打犯人。不过这一次,这条规矩在他心中死了。他任易清决不分轻重地殴打王胜强,将王胜强殴打至吐血。他一样憎恨任何一个不尊重生命,践踏生命的人。
白泽廷走到码头,重新点起一根烟,从怀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相片,相片里的人是他父亲,那年跨省追查嫌疑人,闻风而来的记者硬是给他父亲拍了这张照片。
白泽廷将相片举高,借着刚从云层里出来的月色,仔细看着相片内表情极度不爽的警官。
打火机吐出的火舌点燃相片,火苗从相片一角窜起,燃烧得极其快。
白泽廷将燃烧的相片抛出海面,苍凉的夜空,燃烧火光的照片像一颗绚烂的流星,急剧坠入海面,转瞬熄灭。他望着天,嘴里低念了一句什么,仿佛在告慰他父亲的在天之灵。
遥遥的,两三辆警车开来,一前一后驶入海港。听说抓到了蜘蛛杀手,连局长都亲自出动来逮捕犯人。
白泽廷上去制住易清决,王胜强已经被打得鼻血满脸,牙齿也掉了两颗。
白泽廷拽过王胜强的衣领,看着这个犯人可憎的面孔。
他尚年轻时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亲手抓住这个犯人,哪怕必须坐牢、必须偿命,也要开枪打爆这个犯人的头。
但随着岁月推移,不再冲动了。此时的他,只能对着这张可憎的面孔说:“等着被判死刑吧。”
“逍遥法外多年的蜘蛛杀手落网,世纪悬案终于要落下帷幕了吗”?
媒体从不会抓漏任何一条能够惊天动地的消息,在王胜强被捕后没两天,他落网的消息便在网上铺天盖地地疯传。
网友们都恨不得他赶紧被执行死刑!
然而审理多年前的悬案需要十分谨慎,需确定他所犯下的每一个案件中,每一样证物的有效性才能转交给检察院,并等待检察院起诉。预估从被抓捕到法庭终审的那一天,耗时起码要一年半以上。
但总而言之,这个杀人狂魔落网,也算让海岛市的女性安下一颗心。
夏槐伤好那日,夏楠让他来医院看母亲,说有重大的事情要告诉他。
夏槐额头上的伤口虽然痊愈了,疤还在,看起来特别丑,索性戴个帽子,让尹舜跟着他一道去。
夏妈妈被转移到了独立病房,房间装修得比普通人家的套房更豪华一些。设施全部很先进,还有专门的陪护人员日夜细心照料着。
夏槐和尹舜来到这个病房,没看见夏楠和母亲,只看见未来妹夫向昱新在屏风后的窗户边和医生讲话,没注意到他们进来。
“我已经请了几个国外的教授来,他们下个礼拜就会到,他们在脑科领域都很有地位。”那个医生说。
向昱新诚恳地请求:“胡医生,请你们一定要治好我阿姨,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向先生,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医生倒是不敢说太肯定的话,语气中却也有几分把握。
夏槐还没出声打个招呼,夏楠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从门外进来了。
夏楠换了新的假肢,新的假肢有足够的力量能支撑她走路。去康复中心做了两个月康复运动后,现在已经能靠着假肢,勉强和正常人一样行走。
“哥,你们来了?”夏楠清脆的声音响起。
向昱新注意到夏槐他们来了,跟胡医生最后说了两句,让胡医生先出去,随即过来迎接寒暄。
夏妈妈气色好了许多,就是人还糊涂着,见到尹舜,拉着尹舜的手又儿媳妇儿媳妇的喊,说要跟儿媳妇聊聊,让其他人都别打扰他们。
夏楠无奈地笑,只得说:“好吧,让你儿媳妇跟你聊吧,哥,你过来,我们两个聊。”转而又对要跟过来的向昱新道,“哎呀,我们兄妹俩聊天你就别跟着了,你出去买点饮料,我渴死了!”
向昱新无辜地站在原地不敢跟,说:“我叫人送来不就好了。”
夏楠撒娇:“不,我就要你亲自去买。”
向昱新不得不听从:“好好好,我去买。”
把夏槐拉到一边,夏楠低头捻起了裙子上的带子。
“你别仗着人家宠你你就老欺负人家。”夏槐教导这个使小性子的妹妹。
夏楠笑了一下,抬起头,水亮亮的眼睛看着夏槐,郑重地告诉他:“哥,我要结婚了。”
“什么?!”夏槐吃了一惊,表情像在说“我没听错吧”?
“我要结婚了!”夏楠认真地强调。见夏槐还发着愣,便接着告诉他,“日子订了,下个月初。这几天昱新一直在找医生,希望那天妈妈的状态能去参加我的婚礼。”
夏槐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你要结婚了?怎么先前都不和我说?”
“准备定下的那几天一直打电话给你,你都不接。”
夏槐一想,这还真是自己的错,随口诌了个借口:“前段时间……我在忙学校的事。”
“你看,你也说你忙嘛,我这边良辰吉日哪能耽误啊,就先定下来了呗。”夏楠怕夏槐生气,语气软和地小心地说,“没经过你同意就擅自定下来了,是我的错。但你一定要去参加我的婚礼。”
夏槐很明显地装作生气道:“就记着叫我一定要去参加你的婚礼,请柬在哪呢?也不给我一张,我怎么知道几号在哪几点去!”装模作样装得爽快,心里其实是有点失落的。
夏楠看他没生气擅定结婚的事情,笑起来了:“早准备好了,你和嫂子都有,到时候会给你们送过去的!嗳,你有没有请柬不都一样吗?谁还不知道你是我哥?结婚前肯定会告诉你在哪里的,到时候,得让你牵着我的手,走过红地毯,再把我的手交到他手里。这样,我才算嫁出去了。”
夏槐想象到那个画面,眼眶湿润起来了。夏楠是他唯一的妹妹,长兄如父,他此刻的心情当真和父亲嫁女儿差不多,感动又难过。把这个妹妹嫁出去,以后她就是别家的人。
但是能找到一个对她这么好的男人,夏槐不舍之中,又很为她感到高兴。
“妈妈呢?你跟妈妈说了吗?”夏槐憋回眼眶中的湿润,问夏楠。
“说了。但是和她说的时候,她一直在数天数,不知她有没有听进去。”
夏槐唉了一声,不能体验到女儿结婚时的心情,母亲以后痊愈了,想到这件事得多遗憾。
阳台上,夏妈妈还拉着尹舜的手絮絮叨叨,她看着阳台外的湖光山色,对尹舜叹着气说:“他们都觉得我糊涂,但我可不糊涂。你知道已经是第几天了吗?哎……清醒的人装睡,睡着的人,别人都以为清醒着啊!”
尹舜觉得夏妈妈话里有话,眉梢动了一下,问:“伯母,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夏妈妈并不回答他,仅是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清醒的人装睡,装睡的,别人都以为清醒啊……”
尹舜抿唇沉思,他不知是自己想得太多,还是夏妈妈在说糊涂的话。他总觉得,夏妈妈的心里,藏着一个大秘密。
回去的路上,尹舜撩起夏槐的帽子,看了看他拿到丑到极致的疤,关心道:“伤口还疼?”
“不疼,怎么这么问?”夏槐把帽子拉回来,盖住那丑陋的地方。
“看你红着眼眶,以为疼的。”
第四十七章
夏槐揉了揉眼睛,解释说:“是小楠下个月要结婚了。”
“楠姐要结婚了?”尹舜听见这个好消息,更加不解,“那你应该开心才是。”
“我当然开心,就是……有点愧疚。她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我这个做哥哥的现在才知道。”
“她没事先和你说吗?”
“之前她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在忙台风后的事情,没接。”回想起这两年来落接夏楠的电话不是一次两次了,夏槐的愧疚更深一层,“我对她的关心太少了,总想着有空得多陪陪她,难得有空的时候又去做其他事情,两年来陪她的时间根本不多。你别看她总是这样笑,其实心里有事的时候,从不会找我倾诉。她永远只让我看见她在笑。”就像一朵不会凋谢的花,永远绽放着最美丽的姿态。
夏槐但愿夏楠选择的这个男人,能让她余生不再缺少关爱。
俩人一路走一路说,转眼来到一所中学门口。夏槐说这是他的母校,让尹舜陪他进去逛一逛。
离校多年,学校的变化天翻地覆。教学楼换新,沙地操场终于改造成塑胶跑道和草坪,小卖部还是那个小卖部,不过老板换了人。
夏槐以前上课的那栋教学楼已经废弃,外面围起一圈彩板,看样子是准备要拆了。
他把彩板的缝隙扳大,趁保安没看见偷偷钻进去,叫尹舜赶快跟上。
夏槐来到以前上课的教室,他们教室后面有一面相片墙,上面贴满了当年班级的合照。后来几届的班级都不怎么贴照片了,墙上还大多是夏槐原先那个班级的合照。
“篮球队成员的照片还在。”夏槐指着一排照片给尹舜看。
以前他们班上只有篮球队的成员可以贴个人照上去,班上每个篮球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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