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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巴-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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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隋一伟也不知道几点了，只知道床头上表的嘀嗒声跟催命符似的，要把他整个撕扯烂了。隋一伟也管不了隋祈青有没有睡着了，拿开他的胳膊朝外侧了身子就开始流泪，只想把恐惧和愧疚都宣泄出来，可是流着流着就开始抽嗒，身子也忍不住地发抖。过了一会儿被从后面抱住了。
隋祈青等他不抽嗒了才出声：“哥，你别怕，有我呢，你安心睡吧，我守着你，没事的，我守着你。”
“祈青，不管用。我的头要炸了，你让我吃片安眠药吧，你就让我睡个觉吧，我撑不住了。”
隋祈青松开他下了床，拿了两片药和一杯温水给他。
隋一伟拿起药看了看又放下了，“不是这个药。”
“哥，这个比安眠药还管用，真的，你试一试就知道了。”
“不管用。你把我的药给我。”
“哥，你信我，这个是国外……”
“我不信你！”隋一伟坐了起来，向隋祈青伸出手，“祈青，快把药给我，我想睡觉。”
隋祈青最后还是翻出了他的口香糖盒递过去，眼睁睁地看着隋一伟跟吸毒似的迫不及待地倒了五六片药一仰头咽了下去。隋祈青看到里面夹混了一块口香糖，但没来得及说。
隋一伟终于睡着了，拧着眉头睡着的，身子扭着，汗出了一身。隋祈青想给他展开眉头却又不敢碰他。
第二天隋祈青给光军打了电话，跟他说隋一伟最近不能去公司了。光军有些急，刚想发火，但一听他病了也就没了法子。俩人吃了饭就去医院开了一堆药，下午又去找了心理医生。隋一伟其实之前就偷偷找过了，一点用也没有，因为那些事不是能拿出来说的。
晚上隋祈青坐床沿上，看着他认真地说：“哥，我跟你发誓：要是我以后再做坏事，你就被车撞死，浑身没一块好骨头。”
隋一伟一下子开心了，“哥哥总算放心了。你放心，今儿晚上肯定能睡个好觉了。”
可最终还是一夜无眠。
隋一伟在家浑浑噩噩了几天后就想回公司，但隋祈青坚决不同意。隋一伟只好跟他打商量：“祈青，要不你替我管公司，你和光军干吧。”
“好。反正我也不配当律师了。”
“祈青！”隋一伟连忙拉住他，“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在这个紧要关头撇了光军不仗义，别人我又信不过。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只是你以后别这样说了，你在我心里特别乖，特别干净。真的，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你别想了，也千万别对别人说了。”
“你让我别想，你为什么要想？”隋祈青摸了摸他的脸，“那是我干的坏事，你为什么要这样罚你自己？你也别想了好不好？要真有报应就让它砸在我身上，我不怕，跟你没关系。”
“好。”
可隋祈青不知道，隋一伟怕的不是报应落自己身上，正是怕报应落在他身上。
隋祈青还是接了隋一伟的班，他本来想把事务所让给老猪的，但老猪很仗义，拍着胸脯说小隋你放心，我肯定给你管好，而且咱们家的事务所永远姓隋，我们等你回来。
隋一伟跟隋祈青交接完后对公司的事就彻底撒了手，天天在家休养。隋祈青能在家办的事都搬回家了，尽可能地陪着他，从饮食上也给他调理着。隋祈青还想再领他去医院看看的，但隋一伟坚决不去，还说自己已经没什么事了，只是吓到了，过一两个月就好了。
可两个月过去了，隋一伟一点好转的迹象也没有，情况反而愈演愈烈。他白天就昏昏沉沉的满屋子乱转乱翻，跟梦游似的，隋祈青拉他都拉不住；而且他一到晚上就兴奋，拉着隋祈青嬉笑个不停，实在熬不住了就灌一大把安眠药，跟挺尸似的躺床上，能挨几个小时算几个小时。隋祈青终于看不下去了，就偷偷换了他的药，但隋一伟一倒出来就发现了，发现后就扯着他的脖子骂，骂他没长好心眼，不给自己吃药就是想成心害死自己，图谋自己的家产，自己捡了一条没良心的白眼狼回来。骂完了就哭着跟他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太难受了，火没出发只能冲着他发，让他别生气，别往心里去，千万别扔了自己。当天晚上看隋一伟好不容易睡着后，隋祈青锁好门连夜回了隋家庄，他觉得隋一伟的魂儿被自己吓没了，可能被张兴附着了，他想找来食老奶问问怎么给他叫回来。可半夜好不容易敲开门才知道，来食已经死了，前天刚落的坟，坟头的纸还很鲜亮呢，隋祈青心底一片荒凉。隋祈青虽然觉得没脸见隋一伟的亲人，但还是跑到了他们的坟前，满心祈求地跪了很久，一直到接到隋一伟的电话才着急忙慌地赶回去。
隋祈青一进家门就被从沙发上窜过来的隋一伟狠狠扇了一巴掌。
隋一伟哧哧的喘着粗气，“你他妈的跑哪去了？你为什么把我自己关在家里？你想干什么？你不想管我了是不是？！你想活活把我饿死在家里是不是？！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啊？！你想想，你想想当年我为你吃的那些苦啊！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得养我，你得照顾我，你得伺候我一辈子……”
看着隋一伟满眼的红血丝隋祈青觉得自己都麻木了，心里没什么感觉了，舔了舔嘴角一伸手把他抱住了，“胡想什么呢？只有你不要我的份，我哪里舍得不要你？”
隋一伟推开他，慢慢坐到了地上，“我出事的时候你也是不要我了，现在我这样了你肯定又要不要我了。你别抛下我，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啊，好歹我也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你不能再不要我。”
隋祈青也坐到他面前，勾住了他一根手指头，“我没不要你，你不知道那时候看你躺床上那个样我心里是什么滋味，我特别想替你受了那些罪……那段日子我都不敢正眼看你，一看到你身上的伤疤就觉得有人拿着剪刀在剪我心上的肉，我只能拿张兴……你不知道，从听说你出事到你被救过来，我一直哭不出来，但我见到张兴第一眼就哭了，怎么憋都憋不住，张兴还在那一个劲儿的笑话我，我的眼后来肿了两天……我让你结婚是想罚我自己，我没护好你，罚我该难受一辈子……这是我从小到大干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了，以后再也不会干了。而且你想想，我发了誓的，那么毒的誓……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怎么敢……”说着说着隋祈青高兴起来，“对了，哥，刚我在老爷的坟前给你叫魂了，你魂儿丢了才这样的，刚刚我给你叫回来了，你没事了。而且在坟前我迷迷糊糊的时候老爷给我托梦了，他说放心吧，张兴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寿命本来就到头了，他是让阎王派的小鬼拉去的，跟我们没关系。而且老爷会在那边看好张兴的，他也会护着你的，让你别怕。”
“真的？”隋一伟抬起头来，“那他会护着你吗？”
“护着，都护着。老爷疼你也疼我。”
看隋一伟稍稍放了放心，隋祈青连忙哄着他上了床，本来指望着隋一伟能睡一会儿的，可他只躺了一会儿就躺不住了，翻身翻了半天就想爬起来。隋祈青连忙抱住他，“哥，你真的不用怕，张兴是死有余辜，你忘了，他把李爱华炸成了肉渣，这就够判他死刑的了，更何况他还那样对你？他太狠了，他跟我说他炸李爱华是因为李爱华让你接了我那通电话，那炸药本来是他准备给你用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庆幸自己当时给你打了那个电话。所以……”
“我知道，我明白。道理我懂，可是我说服不了我自己，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我总觉得自己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官司……”
“哥，那些都是我的官司，我不用你替我受这些心罪。要不你等我吧，我去坐牢，我去赎罪，赎完罪你就可以安心了，你放心，坐不了几年的……”
“别！”隋一伟吓了一大跳，死死抓住了他，“你别胡说也别干傻事！你要是真进去了，我更放不过我自己了，我甭想活了！”
“好好，你别怕，我不去。那我该怎么做？怎么做你才会好过？你说，我都听你的，我一定做到。”
“我不知道。”隋一伟又躺了回去，“算了，你别管我了。放心吧，再过俩月就好了，哥哥心很宽，俩月肯定能好。”
隋祈青搂紧了他，没再说话。
第83章
从那天起，隋一伟除失眠外又添了一点小毛病。隋祈青在他身边还好，一不在他身边就开始疯狂地给他打电话发短信，问他在哪，而且还轻易不信他，发了疯似的问他是不是不要自己了或是进了局子了，非得马上见到他不可。隋祈青之前曾幻想过隋一伟某天也能对自己黏糊点，但他万没想到真有这一天的时候自己会这么痛苦。隋祈青每天回到家都先乖乖地跟他汇报自己一天干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哪些人。隋一伟口上说着信他但还是会背着他打电话跟人确认，后来连光军都有些受不了了，拽住隋祈青问隋一伟到底怎么了，隋祈青却含含混混说不清。这天晚上隋祈青一进卧室就看到隋一伟在偷翻自己的手机。
隋一伟有点尴尬，就随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仰着头把自己摔在了床上，“祈青，我完蛋了。我口口声声说信你，可我一点都不信你。连你发的誓我都不信了，我会想你是故意拿我发那么毒的誓，你成心想害死我；又会想总有一天你会受够我，又偷偷撇下我跟别人过日子去了；还怕你会接着干坏事，被人枪毙了。我不想这样胡思乱想，可我管不了自己的脑袋了，真的，我快要变成神经病了。我该怎么办？你帮帮我，我只有你了，你快给我想想办法，我不想变成神经病，我想好好跟你过日子……”
隋祈青知道自己遭报应了。之前干那些事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怕，他不怕自己遭报应……可他没想到报应会那么巧妙的找到自己的死穴，将自己一击即中。
隋祈青把牛奶放在旁边，坐到了他脑袋旁，帮他揉着太阳穴，“哥，你怎么又满嘴胡话了？你没病，你只是太累了。明天我们出去玩玩好不好？咱俩爬山去吧，就最近……”
隋一伟苦笑了一声，“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我在想你为什么要带我一个瘸子去爬山，你肯定是想把我一个人扔在山上，好让我被狼吃掉。我真的搞不懂我的脑袋了，它为什么要把你想得那么坏？为什么？你明明那么好。你还说我没疯？”
“没事，你愿意怎么想我就怎么想我，你愿意想什么就想什么，让它想去，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你别难过，别担心……”
“祈青，如果我真的疯了呢？那你也会要我对不对？你不会把我赶出去吧，我不想跟大街上那些疯子一样，光着下半身扒拉着垃圾堆找东西吃，我见到过一个……我不想变成那样，这些年我受够了，他们打小就笑话我，我不想再被别人笑话了，我也不想进精神病院……”
“哥，你别说了，不会的，你真的没事的。对了，光军哥又找了一个对象，看他那样子大概是要……”
“万一呢！你怎么保证？！你根本没法保证！我自己都保证不了……祈青，我都想好了，要是我真疯了你就把我拴在这吧，就拴在这张床上，你必须天天来看我，你必须给我做饭吃，你半月给我洗一次澡，别让我太脏了，就算我不听话你也别经常打我，要打也行下手别太重，也别打脸。”
隋祈青笑着弹了弹隋一伟的脑袋，“好好好，你要真疯了，我就把你拴在这张床上，天天守着你，给你做饭吃，两天给你洗一次澡，不打你，只亲你，你越不听话我就越亲你，扒了你的衣服一口一口的亲。别说你，我也服了你的脑瓜了，它真能胡扯，快比得上你这张嘴了。”
隋一伟也笑了笑，“可我能管住这张嘴。祈青，我真怕有一天也会把你逼疯。”
“那不是正好，到时候咱家里就有俩疯子了，咱俩谁也别笑话谁，脱光溜溜的在家里疯呗。”
“你这张嘴怎么都快比上我了？”
“跟你学的呗。”
“你别跟我学了，我浑身上下没个优点。你的坏毛病都是从我身上来的，是我教坏了你。”
？
隋一伟没疯但也一直没好，隋祈青好说歹说地劝着带他看了许多医院，喝了许多药。隋祈青虽然没说，但隋一伟也猜到了，左不过就是抑郁症、强迫症之类的，脑袋出了毛病了。这玩意儿可不太好治，那就只好慢慢耗着了。
隋一伟这病一下子拖拉了小半年，期间他脾气长了不少，动不动就摔碗摔筷子，指着隋祈青的鼻子问他怎么不去死，自己这么痛苦都是他害的，他该死！甚至还下狠手打了隋祈青几次，打完骂完就赶紧抱着他不撒手，恐吓他不能丢了自己，不然自己就把他干的那些坏事都说出去，让警察枪毙了他。隋祈青强忍下心痛，尽量不把他犯病时说的话放在心上，也没不耐烦过，温言温语地哄着他，任由他打骂，没跟他顶过一次嘴。
只是隋祈青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法子都试了一遍了，却没见什么效果，他可以这样忍受一辈子，他活该！但他不能让隋一伟一直这么痛苦，隋一伟什么都没做错……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法子来了。隋一伟后来已经连大门都不敢出了，光军、王来宾、张世成等人来看他，他也把自己关进卧室，谁也不见。隋祈青有次想哄他出门，他就躲在床底下嗷嚎着嗓子哭，跟被宰的老母猪似的，隋祈青也就不敢再让他见人了。最让隋祈青担心的是安眠药也逐渐不起作用了，以前隋一伟一天还能眯几个小时的，但他现在吃了药后还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到后来不管隋祈青怎么哄他都不肯吃了。
这些日子以来，唯一让隋祈青欣喜的是张世成联系了国外的一位专家，把隋一伟整个麻翻后给他的左腿做了一次手术，手术很成功。尽管还不能快跑，但起码走路已经不跛了。能正常走路那天隋一伟也难得的很高兴，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又一圈，一遍遍跟隋祈青说自己走路不像鸭子了。隋祈青也想笑的，但看到他露出的小腿瘦得跟枯树枝似的，他实在挤不出一点笑，倒差点把泪挤出来。
隋祈青现在特别怕晚上，每到看到夕阳落下去，他都恨不得把倒一桶汽油把自己烧了，变成个小太阳给隋一伟照一照，那样他就不用害怕了，不用怕张兴，更不用怕睡不着觉。
后来隋一伟还是被锁在了床头上，他没疯，是他主动要求的。因为有天晚上他好不容易睡着了，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彻底疯了，一刀子捅死了隋祈青，又砍死了很多人。他冷汗淋漓的醒来后，就逼着隋祈青连夜买了一副铁链子，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锁在了床头上。从此隋一伟不知怎么的对自己产生了一种严重的错觉，他觉得自己有巨大的危险性，很容易伤到别人，于是天天琢磨着怎么样才能不让自己伤到别人。他一会儿嫌手铐太松了，很容易撸下来，让隋祈青弄紧了，紧紧扣着手腕；一会儿又嫌链子太长了，自己的活动范围太大，很容易勒死隋祈青；一会儿又嫌隋祈青离自己太近，还把一个杯子放在了自己身边，这就是故意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隋祈青总是笑着任他胡闹，心想这个大傻蛋还以为他自己是个健康人呢，真是傻得可怜，一副残破不全的骷髅架子还想杀人？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怎么会这么傻呢？怎么不看看他现在这幅鬼样子呢，给他把刀他都不一定能拿得动啊……他却还怕伤到别人……这个潮巴……
还是又熬到了年关，在隋一伟生日那天，隋祈青嘻嘻哈哈地跟他磨了快一天才终于说动他打开了手铐，并一再表示自己一定把他控制得牢牢实实的，不给他一丁点干坏事的机会。
隋一伟缩着脖子瞅了瞅发白的手腕，还是很没安全感，就想让隋祈青再把自己锁起来。隋祈青扯住他一只手腕，只轻轻一扯，隋一伟就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隋祈青连忙紧紧地把他箍在了自己身上，“潮巴，看看你这幅样子啊，婴儿都比你有劲……别怕了，你伤不了别人，我牢牢控制着你呢……”
隋祈青偷偷擦了一把泪，这才松开他，笑了笑，“哥，生日快乐！咱俩包水饺好不好？你是不是也馋了？”隋祈青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生日其实不是在这天，而是在三月份，百花盛开的日子，离这种冷凄凄的日子远得很。
隋一伟又缩回了床上，慌张地摆了摆双手，“别，你快把我拷起来，然后离我远一点，你站到门口去，我会伤着你……”
“还会伤得比这深？隋一伟，你快捅死我吧！我宁愿你捅死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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