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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态万方-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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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种蛊叫血蛊,养到人的体内,可以催生血液,对于失血而死的人,有起死回生之效。”沈喧道。
  “那血蛊可是能寻到?”詹荀突然记起沈寂溪说过,老六极善养蛊,而蛊虫的作用素来便极为诡异莫测,若老六能驭血蛊,沈寂溪便当真有救了。 
  “这血蛊极其难养,需在旁人的体内养大,再移到他的体内,才能达到效果。莫说成功率极低,便是对养血蛊之人的挑选,也极其困难。”沈喧道。
  “再难也要试上一试,只要能救他……” 
  沈长易在旁补充道:“老六用蛊试过,我们当中,那蛊只认小河。可他太小了……”
  “让我试一试。”詹荀道。
  沈喧一愣,叹了口气道:“你的心意我替寂溪领了,不过,养蛊是一个极为痛苦的过程,你与我们非亲非故,实在当不得。况且……那蛊也未必认你。” 
  詹荀道:“小河曾经服过寂溪的血,所以那蛊认他,我也服过,那蛊必定也认我。”
  “此事我倒是忘了。”沈长易记起四年前詹荀患了血疫被沈寂溪的血医好之事,面上露出了喜色。
  沈喧却不以为然,道:“即便那蛊认你,我们也当不起你如此厚意。养血蛊,需得七日之久,日夜熬煎,生不如死。”
  詹荀郑重其事的拱了拱手,道:“先生不若先用那蛊试一试,看那蛊认不认我。若那蛊当真认我,莫说是七日之久,只要能救他,便是七个七日又有何妨。”
  沈小河与沈长易都一脸期待,沈喧终于松了口,道:“小河,去把六叔公找来。”
  老六很快便来了,然后招呼詹荀去了偏房,沈小河自然是要跟去的。
  试蛊的时候,用的并非血蛊,而是与血蛊相伴相生的另一种蛊虫。只要给这种蛊虫喂了一个人的血,若是遇到适合为此人养血蛊之人的时候,那蛊便会相认。
  沈寂溪体内已经无血可取,六叔喂蛊用的是那只詹荀托人带回来的水蛊体内的血。 
  看着詹荀的背影,沈长易不解的问沈喧:“若他当真能救寂溪,我们理应是求之不得,你为何百般推阻?”
  沈喧看了沈长易一眼,又行至床前看着沈寂溪,从对方的枕边拿起对方以前随身携带的小瓷瓶,道:“我不是推阻,我只是试探他的心意。若他当真愿意,我岂能阻的了?”
  沈长易上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瓷瓶,道:“寂溪四年来都随身带着这个,连我送他的玉瓶都不当回事了。”
  “但愿他能痴心不错付。”沈喧说罢又将那瓷瓶放到了沈寂溪枕边,用床单盖住。 
  “若詹荀当真对寂溪……那……他们岂不是要……”沈长易眉头微皱道。
  “想这些还为时过早,且要先看人家愿不愿意才行。”沈喧道。
  “爷爷……爷爷……”沈小河一路飞奔,大喊大叫的进了屋。
  “当心吵着你爹。”沈长易佯装嗔怪道。
  虽然知道沈寂溪早已无知无觉,沈小河闻言仍然缩了缩脖子,压低了声音,却丝毫不减兴奋道:“那蛊……那蛊认了……认了。”
  “当真?”沈长易激动异常,却被沈喧拍了拍肩膀,不得不稳下心神。
  詹荀与沈寂溪交情如何,他们并不知道,究竟对方会不会甘心为沈寂溪养蛊,他们毫无把握。
  他们在南山把沈寂溪拉回来之后,詹荀一直没有登门,连慰问也没有。单凭这一点,两人对沈寂溪和詹荀的交情就没抱太大希望。
  其实詹荀没登门,是怕自己情绪失控,故而有意躲避,毕竟他对沈寂溪的情愫,外人并不知晓,甚至连沈寂溪本人都不知晓。况且,自己又是男子,无端对对方流露出什么不寻常的情谊,难免给对方招来非议。
  “先生。”老六与詹荀一前一后进来,道:“那蛊认。”
  沈长易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由提起了另一口气。
  “沈先生。”詹荀恭恭敬敬拱手给沈喧行了个礼,道:“我与寂溪,情谊匪浅,他又救过我的命,此番若能协助……医好他,也算是还了他的人情,还请先生允许。”
  “你可知养血蛊要经历非比寻常的煎熬,寻常人怕是半日都受不住,而此番却要足足七日之久。”沈喧道。
  “我知道。”
  “那血蛊是否能一举养大,尚是未知,极有可能要反复数次,才能成功,亦有可能反复数次依旧难以成功。”沈喧道。
  “那便一直到养成功为止。”詹荀道。
  沈喧闻言深深望了他一眼,见他面色真诚不似作伪,问道:“你与寂溪竟有如此情谊,我先前怎不知?”
  沈长易暗自皱眉,生怕沈喧将人问跑了。
  詹荀沉默半晌,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沈长易大惊,那玉瓶竟是四年前沈寂溪丢失的那只,两只玉瓶本是一对,如今另一只在沈寂溪那里。
  “四年前我中了狼毒,寂溪只有一粒药喂给了我,自己险些毁了容,后来我才知道,我无意饮了他的血,竟是阴差阳错解了血疫。”他将玉瓶放回怀里,又道:“今日若能换他一命,受些苦又何足道。”
  即便没有这些缘由,仅仅是那个人,他也会出手的,四年前与那狼搏斗之时,他们不就是素未相识么?不过若不说出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难免让沈家人心存疑虑,是以詹荀才说了那番话。
  “你对寂溪,可有……其他情谊?”沈喧问道。
  “其他……情谊?”詹荀闻言一颗心砰砰乱跳,随即忙掩饰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对他便如……兄弟亲朋一般,并无他想。”
  “那我便放心了。”沈喧道。
  詹荀也放下了一颗心,没想到对方竟是试探,幸好他未直抒胸臆。
  “血蛊若是成功移到寂溪体内后,感应到你的气血它便会躁动不安,这对寂溪而言会有致命的危险。因此若你决定这么做,待成功之后,你与寂溪不能见面。”沈喧道。
  “多久?”詹荀问道。
  “少则数月,多则数年……这要看寂溪身体恢复的状况。”沈喧道。
  不见面……不见便不见吧,只要活着,总有能见到的时候。
  “好。”詹荀道。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詹荀不愿耽搁,沈喧也不反对,老六当下便去取了蛊来。
  透明的几不可见的蛊虫,粘上詹荀的掌心便无迹可寻,消失不见了。沈小河在旁边看的稀奇,见詹荀面不改色,遂大惑不解。
  老六道:“两个时辰后才会发作,届时蛊虫在你体内游走,所到之处如遭削肉剜骨之痛。若七日后疼痛消除,则说明蛊养成了,若七日内疼痛消除或七日后疼痛不止,都说明失败了,需要重新养。” 
  “明白。”詹荀道。
  “詹叔,我陪着你吧。”沈小河道。
  詹荀摸了摸对方的头,道:“你陪着你爹,我回军营。”
  “在军营之中无人照拂……”沈长易担忧道。
  “先生放心,军中自会有人照料,无论成败,我都会第一时间回来。”詹荀道,随后他望着毫无生气的沈寂溪问道:“寂溪……能等多久?”
  沈喧道:“有沉水珠在,一时半刻不会有碍。”
  想起那日装在寒玉盒子里的珠子,詹荀点了点头。只要有希望,哪怕渺茫也好过绝望。
  此番是成是败,全由天定了。
  血蛊发作的时候,詹荀正与章煜在营房里商讨回中都。手掌瞬间犹如被利剑刺穿了一般,詹荀一个不留神险些痛呼出声。
  望着詹荀拧成一团的眉头,章煜道:“怎么样?”
  “还不错……”詹荀咬着牙闷哼道。
  “看到你也有今天,本将竟然有些幸灾乐祸。”章煜没脸没皮的笑道。
  詹荀瞪了对方一眼,道:“风水轮流转,参将尽管乐。”
  “哟,这被人下了蛊,突然开窍了,伶牙俐齿的。”章煜逃了挑眉,上前搂住詹荀微微颤抖的身体,道:“你这救命之恩,还的可真值,将来若有机会,我也救你几回,让你也找我报报恩。”
  詹荀攥紧了拳头,仍然减轻不了丝毫痛意,额头已经涌出了细小的汗珠,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向来忘恩负义的很。”
  章煜哈哈一笑,心道这人被下了蛊,倒是有趣了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沈寂溪:什么叫兄弟亲朋?你给我解释解释~~
詹荀:呃~~就是……就是两兄弟在一起亲亲抱抱做彼此的男朋友。
沈寂溪:……
哎~~这周也真是惨到家了,连随便写的短篇都莫名其妙涨了十几个收,此文居然~~~
我要去码字,顺便哭一哭。

  ☆、血蛊·下

  那血蛊在詹荀体内自手掌起,慢慢游走在手臂之上,巨大的疼痛伴随着血蛊的游走而不停变换位置。
  詹荀抱着胳膊蜷缩在矮榻上,汗如雨下。
  七日之久,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
  章煜也不忍再打趣他,关切的道:“你为何不留在医馆,偏偏要跑回来,说不定沈先生能有什么止痛的法子呢。”
  詹荀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
  “哟,你还知道要在他的家人面前维持形象,看来你想的够长远的呀。”章煜坐在矮榻上,拍了拍詹荀的肩膀。
  “想的够长远不对么?”詹荀强撑着身体,声音绷紧道:“你想的不长远么?我听闻昨日方大人可是歇在了你的营房中……”
  “哈哈……”章煜大笑一声,道:“大家都是同袍……我如今不是也在你的营房里么?今晚我就歇在这里了。”说罢不客气的往矮榻上一躺,挨在詹荀的身旁。 
  那血蛊游走到了詹荀的肩膀,他捂住肩膀跪在矮榻上,想到血蛊养成之日便是他与对方分别之时,不由心里有些悲凉,肩上的疼痛仿佛也随着这点悲凉加重了不少。 
  章煜实在不忍继续看下去,抬手在对方颈后用力一捏,对方立刻失去了意识。
  这时营房门外有士兵通传,方敬言来了。章煜看了一眼昏迷不醒但依旧紧锁着眉头的詹荀,决定起身出去,没想到方敬言快了一步,已然进来了。
  “你是来寻他的?”章煜从矮榻上起身,向着一脸不善的方敬言问道。
  “来他的营房自然是寻他,难道是寻你么?”方敬言走进看了一眼昏睡的詹荀,又满脸疑惑的打量章煜,道:“你把他怎么了?”
  章煜一脸无辜,忙甩了甩手道:“我能把他怎么呀?他……中毒了。”
  “中毒?”方敬言大惊,但看詹荀面色不济,眉头深锁,确像中毒的迹象,“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也没请军医来看看。”
  章煜瞥了一眼昏迷的詹荀,冷哼一声,道:“他中的毒,军医可治不好,非得吃够了苦头,才能罢休。” 
  方敬言若有所思的看了对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章煜起身揽过方敬言便要向外走,对方躲开他,找了处舒服的所在坐下,道:“去南塘的日子可定下了?”
  章煜挑眉一笑,坐到对方旁边,道:“我已传信给大帅,就说这边尚有流民要安置,我等会晚些再走,左右这边也没留多少人,待他好了,快马加鞭也晚不了几日。”说罢看了一眼沉睡的詹荀。
  “如此我便不同你一道回去了,此行已耽误了不少时日,我先一步回中都等你。”方敬言道。
  章煜一愣,叹了口气,道:“朝堂之内,风云诡谲,我并不想你涉足太深,不若……”
  “不若我辞官同你一道隐居山林?”方敬言一脸好笑的望着章煜,对方被他问得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讪笑着抬手去搂对方的肩膀,却被对方轻巧闪过。
  方敬言可以陪章煜一起死,但若是两人都活着,他便不可能成为对方的附属品。他有自己的抱负,有自己的野心。
  “你辛辛苦苦来这一趟,还险些丢了性命,又是为何?”章煜有些不悦的道。
  “我想你了,便来见你,还需要旁的理由么?”方敬言道。
  “你每次都是这样,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章煜叹了口气。 
  章煜有些怕方敬言,对方每次出现,他都恨不得放下全世界带这个人走,可对方又偏偏是个有主意的,我行我素,听不得别人半句。
  想躲着他不见,可他又总有手段逼得自己见他。
  “待到了我不愿奔波的那日,我便不走了。”方敬言道:“只是如今,我断不会停下,还有许多路等着我去走。”
  “那我辞官,随你走。”章煜道。
  方敬言哈哈一笑,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道:“章参将,你可别说这种话了,听起来像个娘们一样。”
  章煜闻言有些愠怒,刚欲出手教训对方,传来了詹荀有气无力的声音:“二位何不回家闹……我这地方小,怕是施展不开。”
  “这么快就醒了?”章煜起身走过去,抬手又要给对方一下。詹荀忙制止道:“别……我怕反复如此于那蛊会有损,还是算了吧。”
  章煜闻言只得收手,对方敬言道:“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他。”
  方敬言点了点头,刚欲转身,却闻詹荀道:“二位都回吧,何伍就在外面,有事我自然会叫他。”
  章煜闻言也不坚持,把何伍叫进来交待了几句,便同方敬言离开了。
  詹荀终于松了口气,抱着胳膊又倒在了矮榻上。那血蛊行动毫无章法,着实叫人痛苦不堪,而且那种痛是始终不稍减的痛,便是连轻轻松松喘口气的余地也没有。
  何伍守着詹荀,倒也尽心,只是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一旁干着急,完全帮不上忙。 
  这何伍年纪不大,长的白白净净,自参军之后就一直跟着詹荀。
  何伍在军中还有四个结拜兄弟,分别叫何倚、何珥、何俕、何似。武家军曾在打了很惨烈的一仗后,全军死伤过半,后来整修之时,五人被分到了一起,恰好都姓何。当时武堂无意中闻得此事,便按照年龄依次给他们赐了名字,并赐了他们一坛上好的酒,让他们在众将士之前结拜。
  五兄弟中的何珥便是先前送沈寂溪父子回医馆的那人,而何俕便是卸过沈寂溪胳膊的那位。
  詹荀被那血蛊所带来的剧痛折磨的痛苦不堪,只得靠着胡思乱想勉强维持清醒。好在,这么一胡思乱想,他发现有关沈寂溪的回忆还是很多的,只是自己当时太过温吞,错过了许多与对方应该有的交集。
  剧痛一直持续,詹荀少有放松的时候。因为担心自己体内的血蛊会受影响,他勉强会吃些东西,但饶是如此,七日的功夫与他也几乎是丢掉了半条命。
  方敬言离开了郡城,章煜有些落寞,但是并未在詹荀面前表现出来。
  七日期满,詹荀体内的疼痛骤然停止,突如其来的轻松让詹荀误以为是自己又昏迷过去做的梦,不过他随即便意识到,血蛊养成了! 
  何伍备了马车送詹荀到医馆,章煜见詹荀虚弱的不成样子,便也一同前往。 
  见到詹荀,沈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七日来,沈长易去看过詹荀几次,但都被何伍挡在了门外。詹荀自知自己此时的形象确是有些见不得人,这也是他坚持回来军营而不留在医馆的缘由。
  不过饶是见不到,沈长易依旧毫不气馁的去了好几趟,仿佛隔着门能知道对方体内的血蛊还活着便可抵消些许自己的焦虑。
  沈喧连日都没什么话,一言不发,有条不紊。
  沈小河再见到詹荀的时候,哇的一声就哭了,上前抱着对方的腰,将自己连日来的担心都倾注在了自己的泪水中。
  沈喧示意沈长易领走了沈小河,只叫了老六随自己和詹荀一起进了沈寂溪的屋子。章煜不放心,但也只将对方送到门口,自己则随众人留在院子里。
  沈寂溪依旧面色苍白,与七日前所见之时一般无二。
  詹荀上前想要伸手去抚对方的面颊,却在中途忍住,默默收回了手。
  “待血蛊离开你进入寂溪体内之后,你便要离开此地。”沈喧道。
  “我要走多远?”詹荀有气无力的道,连日来的折磨已经让他消瘦的不成样子了。沈喧有些不忍看他,道:“血蛊的感应能力惊人,据说百里之内的血气,它都能追踪的到……不过依我之见,十里便足够了。”
  詹荀点了点头,道:“不用等了,开始吧。”
  沈喧点了点头,上前将沈寂溪扶坐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然后示意詹荀盘腿坐到沈寂溪对面。 
  老六上前取出沈寂溪口中的沉水珠,然后执起早先备好的匕首,在詹荀的左手掌心划了一道,然后用沾着詹荀血迹的匕首,在沈寂溪的右手掌心划了一道伤口。不过那伤口并没有血渗出来,只是张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两只手掌抵到一起,伤口相贴,这让詹荀觉得,自己的生命与对方仿佛联结到了一起。他意识到,这个人的生死,往后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与自己无关了,这就是牵挂吧。 
  片刻后詹荀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血蛊开始游走,但是并没有什么痛意。他凝神望着对面的沈寂溪,期待从对方面上发现什么异样,然而对方双目紧闭倚在沈喧怀里,依旧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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