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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态万方-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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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公子。”远处有人骑马而来,叫住了转身正欲进门的沈寂溪。
  他抬眼望去,待那人走近才发觉不是章煜。
  “你是谁?”对方虽然骑着马,却是白白净净,一眼便知不是行伍之人。
  “在下方敬言,幸会。”马上之人拱了拱手,薄唇微抿,干净的微笑和沈寂溪的心情格格不入。
  “我不认识你,你来干嘛?”沈寂溪没什么心情看美人,也没什么心情和素不相识的人寒暄。
  方敬言也不恼,依旧温言道:“章煜昨夜去了河西,今日一早便呕了血。” 
  “这么快?”沈寂溪一拧眉。
  方敬言道:“他托我告诉你,沈先生不会来郡城。”
  “你说什么?”沈寂溪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盯着方敬言,对方却只是挑了挑眉,调转马头扔下了一句“后会有期”。
  这人挑眉的动作,倒是和章煜极像,在沈寂溪看来都是讨人厌的很。
  在医馆门口立了一盏茶的功夫,沈寂溪才摇摇晃晃的进了门,这回他顺手把门带上了,反正他等的人不会来了。
  既然如此,总不能待在医馆里当个缩头乌龟的,六叔和儿子都在河西呢。
  沈寂溪烧了水,洗了个澡,又寻了一件青色的外袍穿上,规规矩矩的将头发梳好。
  自己不体面惯了,这回无论如何也得捯饬的周正一些,不能让沈小河觉得自己有这么个爹没面子。
  他收拾妥当,打开前门,一个冒冒失失的小丫头撞了进来。
  沈寂溪刚要开口说些不中听的话,见对方一脸泪痕便忍住了。
  “小丫头,怎么哭了?”沈寂溪虽然脾气不好,却也不是不会哄孩子,要不然沈小河哪能一门心思的认准了这个便宜爹呢。
  “先生……救救我娘,我娘咳血了……”小丫头说起话来,又悲从中来,嘤嘤的哭了。 
  “你家住何处?”
  “往后头走两条街……”小丫头答道。
  沈寂溪慢慢的起身,道:“我救不了,郡城早就没有郎中了,你回家陪陪她吧。”
  小姑娘一听,哭的更凶了。
  沈寂溪权当未闻,失魂落魄的摇晃了几步,然后发疯一样的把自己能捞到的东西,通通摔打了一番,还嫌不够,又跑去将顺手能摸到的药柜抽开,将一屉屉的药材摔到地上。
  小姑娘一看,早已吓跑了。
  直到折腾的没了力气,沈寂溪才罢手。
  刚想坐到地上痛哭一场,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梳洗打扮了一番,这么一坐一哭便白瞎了,于是他便忍住没哭。
  他心里默念了一遍方子,然后动手将所有医馆里库存的方子里有的草药,全都包好装好。
  可是药太多,马车又不在,他只得去左邻右舍借了一圈,最后只借到了车,没借到马。
  他要去河西,到了会会这东西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俏郎中小剧场:
沈寂溪:爹……你骗我……心碎了!
沈喧:胡闹,大老爷们儿哪能动不动就心碎。
沈小河:爷爷,我想你了,我心也碎了。
沈喧:乖,小河,爷爷抱。
詹荀:别难过了,媳妇儿,这叫隔代亲。我抱你,来吧。

  ☆、过河

  沈寂溪将所有的药装上借到的木排车,自己套上绳子拉起车便向着城西而去。
  城东也有了血疫,可是老六他们都在城西。
  那里也是最早爆发瘟疫的地方,若是治疗便当从那里开始,医馆的伙计好歹能帮上些忙,仅凭沈寂溪一人之力是做不来的。
  沈寂溪拉着木排车,没走到一半便觉得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一路上两旁的士兵都像看神经病一样打量他,这让原本有心寻求帮助的沈寂溪,一肚子火。
  于是,他只能自己拉着又重又钝的车,穿过了小半个郡城。
  沈寂溪背负着自己的宿命,终于要和命运交上手了。
  尽管他毫无把握,但他彻底被激怒了。被诅咒激怒,被沈喧的有约不至激怒,被噩梦激怒,被自己的无能激怒。
  “站住。”守桥的士兵似乎都喜欢和自己过不去,沈寂溪是这么想的。
  “我要过桥,我是郎中,这车上是药材。”沈寂溪竟然没有发怒,可能是此刻勒出了血痕的肩膀,让他想起了上次的遭遇。
  “桥那边瘟疫传染的很厉害,你还是不要过去的好。”那士兵倒也温和。
  沈寂溪依旧拉着自己的车,望着桥对岸远远而来的人影。
  “参将。”那士兵拱手行礼。对方却是立在桥中央便不再前进。
  “你好端端的在城东,为何跑到了城西。”沈寂溪隔着半座桥,望着章煜问道。
  章煜一挑眉,道:“躲债。”
  躲什么债,只有他自己清楚。
  “躲债躲到连命都不要了,章参将早知今日还不如战死了来的痛快。”沈寂溪被肩膀的疼痛折磨的龇牙咧嘴。
  章煜拄着桥上的石栏,道:“我躲债躲的不要命,你这又是为何?”
  “治病。”沈寂溪说着便欲拉着车上桥。
  那士兵抬臂一挡,态度坚决。
  沈寂溪越过对方望向章煜,对方耸了耸肩道:“你得证明你视死如归的胆魄,否则这位弟兄不放你过来,我也没办法。”说着低低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了一抹血丝。 
  沈寂溪瞪了章煜一眼,放下身上的绳子,将车交到士兵的手中,还不待对方反应过来,便一闪身冲上了桥。
  那士兵想冲上去阻拦,却见对方几步之遥,早已跑到了章煜身边,两手抓着章煜的肩膀,视死如归的望着对方。
  “你要做什么?”章煜被他无厘头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睁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沈寂溪,不由心中一荡。
  这家伙收拾周正了,倒真是不赖。
  “喂,你看好了。”沈寂溪回头冲那个士兵吆喝了一句,然后闭着眼睛表情狰狞的在章煜的嘴上狠狠的嘬了一口。
  士兵:“……”
  章煜:“……” 
  沈寂溪嘬完了章煜,几步跑回到桥东,舔了舔嘴道:“这下我铁定也染上了,你该放我过去了吧?”
  那士兵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将车交给沈寂溪。
  章煜回过神来,挑了挑眉,上前接过对方肩上的绳子。
  “你是故意的吧?”章煜拉着车,瞄着一旁的沈寂溪问道。
  对方撇了他一眼,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一脸被恶心到了的表情。
  章煜不乐意了:“吃亏的人明明是我……”
  沈寂溪又吐了一口吐沫:“闭嘴!”
  情况还不算太悲观,医馆的几个伙计和老六、沈小河都没有染上血疫。因着沈寂溪的加入,章煜找人给他们单独安排了一间宽敞的营房,靠近厨房,方便煎药熬药。
  沈小河虽然只有短短的几日未见,便已经委屈的不行了,抱着沈寂溪便蹭起来没完。
  老六见到沈寂溪,好似松了一口气,又好似并没有将这口气全然松下来。 
  沈寂溪写了方子,便吩咐了伙计先去熬两副药,找了人来喝了试试。
  老六看了一眼那方子,上面并没有那三味不知所谓的药,便道:“寂溪,你可记得你爹嘱咐你的话?”
  “不记得。”沈寂溪还在为对方不露面的事儿斤斤计较。
  “你爹让你不要轻举妄动,你可知所指为何?”老六继续道。
  沈寂溪帮着伙计包药,也不用称,随手一抓便与那伙计称出来的重量相当。对老六的话,他貌似充耳不闻,实际上却是竖了耳朵听着。 
  “你可知这么多年来,为何你爹从未试着开过任何一副治疗血疫的方子?”老六问道。
  沈寂溪气话连篇道:“他不想掺和进来。” 
  “是么?”老六若无其事的问道。 
  沈寂溪放下手中的药,道:“或许,他觉得此事应当由我来做吧,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若论对自己爹的了解,沈寂溪比沈小河可差远了。
  “你爹不愿轻易尝试,或许是因为有自己的顾虑,行医之人落笔开方,一丁点也马虎不得。”老六言罢便不再做声。
  沈寂溪叹了口,看着伙计拿着包好的几包药去了厨房。
  自十岁那年跟着沈喧,他已经做了对方八年的儿子。对这位比自己只大了十岁的爹,他若说丝毫没有了解是不可能的。
  为何这次明知郡城有难,他却不露面?
  若他认定郡城之疫无解,为何明知自己要来,却也不阻拦?
  沈寂溪越想越乱,跑去床上坐了一会儿,见沈小河睡得正香,索性起身出了门。
  他沿着河岸慢悠悠的晃着,想着自己途经的那些营房,里头住着上千人,而他们的命如今只能指望自己,可自己又能指望谁呢?
  “想什么呢?不会又想过河了吧?”章煜一本不正经的声音传过来,沈寂溪本就心烦意乱的,这下更变本加厉了。
  “我路过厨房,看到医馆的伙计在熬药,待药熬好了,不如让我第一个试吧。”虽然对方没搭理自己,章煜却丝毫没有气馁。
  “你不怕我毒死你?”沈寂溪一本正经的恶毒了起来。
  章煜哈哈一笑,与他并肩走着,道:“若当真有毒的话,毒死谁都是一样的。况且不服药,我也没几天可活,怕什么。” 
  沈寂溪一点也笑不出来,本就烦乱的心这个更像一团麻了。
  “城东也有疫症了。”沈寂溪道。
  章煜一愣,没有答话,这不过是早晚的事。
  两人默默行到桥边,打桥东跑过来一个士兵,立在桥中央道:“参将,方大人寻了您好几趟,您看……”
  章煜闻言被火燎了尾巴一般,转身便跑了,一边跑还不忘回头喊道:“就说没见到我。”
  士兵:“……”
  沈寂溪:“……” 
  估摸着药快熬好了,沈寂溪便去了厨房,却在那里看到了坐在药炉旁扇风的詹荀。
  对方见到沈寂溪有些微微的愣怔,今日的沈寂溪太过周正,他倒有些不习惯了。
  “我听何珥说你来了。” 
  “你见到那个人了么?” 
  两人同时开口,而后不由相视一笑。
  沈寂溪拉了张椅子坐到旁边,闻着悠悠传来的药香,心里略微平静了一些。
  “我没有见到他,我回城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詹荀还记得对方方才的问题,于是答道。
  沈寂溪闻言向对方投去一个安慰的微笑。詹荀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对方向来都是用拳头打招呼的主儿。
  “你的胳膊还好吧?”詹荀问完之后便有些后悔,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沈寂溪却并没有异样,抬手揉了揉肩膀道:“原本都好了,今日拉车又磨破了。”
  “我猜的倒是不错。”詹荀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沈寂溪。对方拔开塞子闻了闻,是普通的伤药。
  詹荀今日从何珥嘴里听说了沈寂溪拉着药材过河的事儿,想起对方白皙瘦弱的体格,便断定对方八成会受点伤,于是顺手将自己用的伤药带了出来。 
  “我那里……”刚想说我那里有比这个好许多的伤药,可是看到对方映着火光微微含笑的脸,又觉得不好辜负了人家的美意,沈寂溪只好改口道:“多谢。” 
  “你还是太着急。”詹荀道。
  沈寂溪不解的望过去,对方又道:“我们打仗的时候,常常会为了等待最合适的时机而蛰伏很久。对待越强大的对手,便愈不能掉以轻心。”
  沈寂溪眉头微拧的望着对方的侧脸,对方又开口道:“无论对手有多么强大,只要知晓自己的必杀技,拿捏住对方的痛处,便会一击得胜。”
  “那若是不知晓自己的必杀技,又拿捏不到对方的痛处呢?”
  詹荀嘴角一勾,道:“等,直到找到为止。” 
  沈寂溪沉思了片刻,又道:“等?我爹倒是一直在等,可是他在等什么呢?血疫一爆发,天天都会有人染上,再往后天天都会死人,怎么能等?”
  詹荀将药锅端起来,将药汁倒进碗里,道:“有没有可能是,他不得不等?”
  “不得不等?”沈寂溪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望着地上熬好的汤药,眼睛一亮,心中豁然开朗。                        
作者有话要说:  俏郎中小剧场:
章煜:你……亲我?
沈寂溪:我呸!呸!呸!
何珥:千总,那小郎中在桥上亲了参将一下。
詹荀:参将的下巴还好么?
(PS:明天更新时间改为10:00,之后会恢复到8:00)

  ☆、南山

  淡淡的药香充斥着沈寂溪的鼻腔,他用力一嗅,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熬好的几碗药,被伙计放到了托盘里,等待着沈寂溪决定它们的去处。詹荀端起自己熬的那碗,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然后抬头看向沈寂溪。
  他沉稳的目光,映衬着淡淡的烛火光芒,让沈寂溪的心慢慢的找回了理智。
  他要找到答案。
  十二年来,面对血疫,沈喧丝毫不作为,并不是因为事不关己,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答案只有沈寂溪一人能解开。
  沈寂溪从詹荀的手上接过药碗,吹了吹气,然后将对方碗里的药一饮而尽。
  詹荀:“……”
  “味道不错。”沈寂溪张开手抱住詹荀,紧紧的搂了一下对方。
  詹荀一脸别扭的有种想摸下巴的冲动,无奈双手被对方箍住了,只得作罢。 
  “把药倒了吧,压根没用。”沈寂溪一边吩咐着伙计,一边朝外头狂奔而去。 
  十二年了,自己竟然没试着熬过这方子里的药试一试。如果自己提前试过,便可以早一点知道,这药是自己年幼时做了噩梦,姚五娘熬了给他压惊的药。
  沈寂溪有些后悔这些年没好好跟着沈喧学过药理,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连这样一副方子都分辨不出。
  被莫名其妙抱了一下的詹荀,尚未回过神来,那抱了自己的人便不见了踪影。他不由在心里将此人不着调的性子又抱怨了一番。
  无辜的伙计端着药去倒了,他们对于沈寂溪的不着调,并未流露出任何的不满。
  终于回过神来的詹荀提步刚向外走,便被人一下子撞到了怀里。
  “慌什么?”望着怀中沈寂溪微抬且兴/奋的挂着红晕的脸,詹荀心里突然猛烈的紧了一下。
  “借给我一匹马,让他们放我出城。”沈寂溪的眼睛里泛着掩饰不住的光芒。
  出城做什么?詹荀眉头一紧,却没有问出口,而是将对方扶稳,侧身闪开了一步道:“城西的人不能过河。”
  沈寂溪拉着对方衣袖,正视着对方道:“城东也有疫症了,这条河什么都挡不住。”
  他当然知道这河什么都挡不住,只不过有些事明明知道徒劳无功,也总想试着做一做。
  詹荀想甩开对方的手,却没有那么做,只是转身慢慢向前走着,道:“为了不让疫症传到城外……”
  “我没有疫症。”沈寂溪有些心急的打断对方,扯着对方的袖子强迫对方停下脚步,道:“你知道的,我不会染上疫症。”
  詹荀若有所思的望了对方一眼,随即抽出自己的衣袖,道:“你那日在桥上亲了参将,全军的弟兄都知道了。”
  章煜染上了血疫,这是众所周知的。沈寂溪当日的举动,确实有些欠考虑。 
  “我……”沈寂溪闻言有些着恼,原本由于兴/奋而发红的脸,此刻更红了几分。
  詹荀深深望了他一眼,第一次见到对方气恼之余略显慌乱的神情,不由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一炷香之后,在桥边等我。”
  这就同意了?沈寂溪一脸恍惚的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急急的交待了伙计几句,沈寂溪便奔着桥边而去。远远的望见詹荀牵着一匹马已经等在了那里。
  “是上回你骑得那匹马。”沈寂溪摸了摸马头,便要去接对方手里的缰绳。
  詹荀轻轻躲开对方的手,道:“我不问你去做什么,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去哪儿,几时回来。”他不用问也知道沈寂溪此行定是和血疫有关,所以没有多此一问。 
  沈寂溪本想随口应付两句,但抬头望见对方一本正经的脸,便思忖了片刻,道:“我要回家,是我出生的那个家。”
  詹荀一愣,问道:“几时回来?”
  沈寂溪道:“一日后回来。”
  詹荀将另一只手里的干粮袋递给沈寂溪,自己牵着马缰道:“我送你出城。”
  沈寂溪什么也没说,沉默的接过干粮袋系在身上。 
  城东也有人染上了血疫,这早已不是秘密,詹荀要送沈寂溪出城并不需要费什么周折。
  出了城门,沈寂溪便爬上马疾驰而去。
  望着沈寂溪明显不善驭马的背影,詹荀皱了皱眉头,脑补了一下沈寂溪在马上左摇右晃最终被摔下来的情景。
  “詹千总。”一个温润的声音自詹荀背后响起。
  “方大人。”詹荀不用回头便知此人是谁。
  方敬言饶有兴致的朝沈寂溪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道:“詹千总私自放了人走,可有问过章参将的意思?”
  詹荀闻言便有些头大,不由腹诽了章煜好一阵子。
  “方大人误会了,此人与我乃是故交,他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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