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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体绝命-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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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间还只是通知派遣,怎么现在就发来具体时间了?周浦深一目十行地看着,发现因为信号问题这封邮件已经迟来许久,新专家的预估到达时间为——
  零时五分?
  处变不惊的副队撇了一眼屏幕左上角的数字,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弯腰去地上捡被自己踩了一脚的外套,他一边去够对讲机一边朝着全队大吼:“海军陆战第五分队立即集合!列队迎接破译专家!”
  现时,零时零分过三秒。
  忙着扣扣子周副队已经能听见军用运输机渐渐接近的轰鸣声了。
  他乱七八糟地裹着外套朝驻扎地背后的空地跑,背后的军帐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亮灯,两人一间的军旅营帐里回荡着从对讲机里传出的怒吼声:“都他妈的加快速度!零时三分之后到达空场的,负重十公里!”
  虽然负重十公里对于十二位精英们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可周副队自从回到海军陆战队以来就从没有过如此精神的时候,这大大激起了诸位的好奇心,于是半夜从床上爬起来也没激起什么民愤,训练有素的精英部队不到一分便整装待发,气氛严肃地迎接头顶盘旋着降落的运输机。
  周浦深站在最前面,男人总算在舱门打开之前扣好了领口最上方的一颗扣子,至于满下巴的胡茬实在是来不及刮了,高大俊朗的男人站在晚风里,右手握拳放在胸口,对着缓缓打开的机舱门微微鞠躬:“海军陆战队航空第五分队周浦深,携十二成员向新专家致意。”
  男人的头低得很深,他只能看见一双鹿皮靴子踩着直升机放下的台阶,一阶一阶地往下踏,那脚步很轻却走得坚定。那人提着不大不小的公文包,黑色羊皮的,中间一只做工讲究的银搭扣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看起来有点儿眼熟,周浦深恍然间想。
  他依旧低着头,表面上毕恭毕敬,可心中其实并未起什么波澜,如此大张旗鼓地整合所有队员迎接新专家只不过是做个姿态,好让那些已经颇为不满的当地技术员们将心比心,适当表示一下对这一行的尊敬。
  那双男士短靴越走越近了,周浦深几乎能看见那人灰色的大衣一角在晚风中被吹拂起来的样子。
  至于实际上自己有多少尊敬……男人低着的脑袋上露出了些许轻蔑的神色,他在技术部再如何耳濡目染,究其根本也是个从军多年的兵混子,生来看不起这些躲在后方还做不好本职工作的技术员们,这都多少时间了,破译地点还是遥遥无期。
  如果是哥哥的话……一定能……
  男人撇了撇嘴。
  那双靴子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周浦深看见那人把公文包随随便便往地上一扔,心想这人架子还不小,上来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可为了顾全大局,他还是弯下腰去给他捡,一边说:“您一路……”
  “旅途劳顿”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周浦深就被后脑勺上一阵剧痛逼迫得咽回了后面的话。
  周浦深很久没挨打了,上一次还是被安娜挑断了手臂韧带,这久违的一下子让他脑袋上火辣辣的。
  全场哗然。
  枪林弹雨血肉横飞都视弱无物的第五分队们吓得没敢出声,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瘦弱的戴眼镜的男人,朝他们战斗力爆表的副队头上打了一下,又打了一下。
  不仅扔包,还动手。周浦深冷笑一声,他天生脾气不好,唯一的那一点温存都只给一个人,他想,既然你不仁便不要怪我不义了。
  “你……”气势汹汹的男人狠捏着对方的公文包,抬起头凶狠地盯着他,然后在那人的脸进入视线的第一秒,成功地静音了。
  岑路站在无边的星光之中,五官都被银辉照亮,他一只手放在衣兜里,另一只手还放在男人头上作出要打的样子,金丝眼镜背后那双让人朝思暮想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周浦深,半晌之后,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地,红了眼圈哑着声质问眼前人:
  “周浦深,你他妈的死到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儿子们重逢啦~深深别再折磨自己了,哥哥来了~


第89章 章八十九 疯子
  鬣狗原以为那无所事事的三个月已经算是第五战队的职业低谷了,就算是把他脑壳给敲瓢了他也没想过帝国最强悍的队伍,其中最强悍的家伙,会像个窝囊废似的,站在那儿一声不吭地任人殴打。
  俗话说得好,男人头女人腰,那都是碰不得的。
  鬣狗虽然不喜副队作风,可在老兵油子心里,周浦深那是和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是自己人,现在低着头被个躲在后方的书呆子当众羞辱算是怎么回事。老男人咬着牙将军靴在泥地上蹭了蹭,撸起袖子就想冲出去。
  却被身后的小兵拉住了袖子。
  鬣狗有些惊讶地回头,却看见孟看松拉住了他披在身上的军装袖子,冲自己摇了摇头。
  后来的事情就有些失去控制了。
  那令人难忘的一夜之后,鬣狗发现五分队的老大就跟彻底丢了魂儿似的,虽说从这次回归开始周副队就一直魂不守舍,可好歹还能正常执行任务。可自从这位颇受重视的“破译专家”来到驻扎地起,他就彻底疯了。
  据孟看松说那位专家到达的当晚,周浦深就让他去医疗兵那儿拿了镇静剂。给谁用的不言而喻,因为第二天是周副队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无故旷工。
  而从当晚开始,那位耀武扬威的破译专家就住进了副队的帐篷。
  鬣狗气得喝了一大口酒,对着孟看松就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
  “你说帝都来的那人臭毛病怎么一打一打的,好好的研究所不待非得来咱们军队的破营房住,说是体恤咱们条件艰苦,要和咱们共患难。呸!谁稀罕啊。“
  孟看松淡定地看着鬣狗一口接着一口地喝酒:”这条件对岑教授来说是挺艰苦了,副队不是也没反对吗。“
  ”我说副队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那营房那么小,咱们两人一间也就罢了,他还非得和人挤,真是不嫌事儿多。“鬣狗骂得唾沫星子直飞。
  孟看松转头看着海浪一波一波地往岸上打,笑了笑:”您觉得地方小,副队可不一定这么觉得。“
  岑路知道他的到来给队里带来了不少闲言碎语。
  他虽然从未在军营中待过,但也大概知道军部的法规之严厉。即便他是官方派来的破译专家,也是绝不可以随意干涉军队事务的。
  更别提,像他这样天天随意骚扰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一想到这儿,男人就气不打一出来。
  今日太阳刚下山,岑路便利落地将文件夹夹在臂弯,起身就朝研究所大门走。
  破译组的同仁一周下来都混熟了,这厢便打趣他:“岑教授,今天又去兵营住?那儿条件多差啊,不如来住研究所宿舍。”
  岑路笑了笑,只是脚步却没停:“还行吧,周队他们现在从帐篷里搬到营房了。我和周队是朋友,跟他睡也习惯。”
  这话说得暧昧,同组的研究员们都噤声了。这位上头来的行事怪异,对待任务似乎也是爱做不做,点儿一到一定就得下班,一点没有紧迫感。
  他们原本颇有微词,可在目睹了岑路的行事效率之后,就没人再敢议论了。
  这人一小时干的顶得上他们一天,错综复杂的暗号对他来说似乎只不过是一道稍难些的概率题,他们甚至有种错觉,这人其实早就解出来了,只是为了某个目的在故意拖延时间。
  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岑路不是不知道,可他不在乎,他如今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军营离研究所不远,岑路夹着文件没走多久,就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分队老大的营房前,心安理得地在外头吼:“周浦深,打开门。”
  里头没动静。
  岑路提起嘴角冷笑了一下:“周浦深,你知道我一定会进去的,不管用什么方法。”
  这种简易搭建的营房隔音很差,周浦深的这间相对独立,不似其他队员的紧挨在一起。可也架不住有人厚着脸皮故意大声喊:“周浦深,我来睡觉了。”
  有晚跑刚刚结束的大兵光着膀子路过,俱都用异样的眼光望着这里。
  那扇紧闭着的门这才被人拉开一半,黑眼睛嵌在深陷的眼窝里,从门缝里向外看了一眼,接着又缩回去了。
  岑路趁机将门拉得大开,顺手将文件包扔了进去,接着带上了门。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只有营地哨塔上微弱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房间里。这破房子材料简陋,除了防弹之外毫无用处,冷意毫无阻隔地渗透进房间。岑路搓了搓手,看着坐在地上一眼不发的男人,冷笑了一声:“你坐在地上不冷?”
  周浦深看上去很虚弱,他抬头看了一眼岑路:“你准备住在我这儿多久?”
  “我还想问你呢,”岑路毫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大大咧咧地就坐在男人的床上,“你准备用这种态度对待我多久?”
  岑路在周浦深房里住了六夜,周浦深每天都睡在冰冷的地上,天天晚上靠镇静剂入睡。岑路也不管他,他爱不说话就不说话,爱磕镇静剂就磕镇静剂,两人除了同住一屋,陌生得就仿佛从来都没认识过。
  “你还要睡地上?”岑路表面无情地看着他:“随便你。”他疲倦地揉了揉头发,“我今天算了挺久很累了,先睡了。”说完男人解开了大衣,接着是裤子和贴身衬衫,他丝毫不在意地上的人,扣子解到一般就兜头将衬衫脱了下来,露出白皙的胸膛。
  他钻进了满是周浦深味道的被子。
  周浦深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颤抖了一下,他伸手到地上的被褥里摸出镇静剂,摘掉针帽就想给自己来一针。
  “哦对了。”令他痛苦万分的那个声音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声音闲适无比,“随你磕多少镇静剂,我说过了,随你逃到哪儿去,你要是下去了我就跟着你下去,我说到做到。”
  周浦深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针管掉在了被褥上。男人长长的睫羽紧紧地合上了一瞬,接着又突然睁开,眼底的血丝没有镇静剂的安抚,很快就爆满了整个眼眶。
  男人突然暴起,健壮的背脊像是波浪似的起伏,他如同一头猛兽一样扑向了床铺,将人翻了过来,紧紧地扼住了岑路的脖子。
  被钳制住的男人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平静地躺在床上,任周浦深死死掐住自己的喉管。
  他看着男人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神,张了张嘴,却因为被扼住了呼吸而说不出话来。
  周浦深两腿跪在他的身侧,沉重得将钢丝床压得微微下沉,男人的眼白几乎都被血红色占据:“你为什么……还要逼我……还要逼我……”
  为什么,总是轻而易举地说出这样的话。
  明明知道,这样的话会让自己疯狂。
  他下了死力气,氧气一分一秒地从岑路的身体里消失,男人的眼前开始模糊起来,鼻息间却全是对方的味道,岑路的眼前开始涣散,他本能地扭动脖子:
  “对……呀……就是……故……意……的……”
  营房内外俱都是鸦雀无声,岑路在恍惚间想,这个疯子要是真在这里掐死自己,怕是也没人会知道。
  他知道的,周浦深是个疯子,他对自己的执着已经达到了一种令人恐惧的状态。
  试问,谁会因为年少的一句随口答应,而坚持不懈地找了五年。
  又试问,谁会在失而复得之后,随意地抽身离去。
  岑路已经几乎无法分辨对待这个人的感情,他只觉得自己爱他,却又恨他。
  “你为什么要来!”周浦深的胸膛下压,死死地坻住了身下温热的躯体,岑路上身一丝不挂,此刻与对方接触,一股久违的温暖让他抖了抖。
  “小……深……”
  “哥哥,你何必惺惺作态……”男人双手掐着对方的脖子,像是在对岑路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五年前就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总会抛弃我的,总有一天“男人的目光疯狂闪动着,爱意与恨意交织,”五年前我熬过来了,这一次我也熬过来了。“
  ”然后呢。“男人摇了摇脑袋,露出了可以称之为遗憾的表情,”你这一次又来了,这一次,我熬不过去了。“
  如果你再一次抛弃了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周浦深的双手越收越紧。
  “小……深……”岑路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紫,他艰难坻转动眼珠,尽可能温柔地看着他:“我……死……你就……解……脱……了……”
  如果一个人,这一辈子都在黑暗里从不曾见过光明,给他一束光然后再夺走,这是不是比一直让他身处黑暗更加残忍?
  “这样啊。”周浦深看着岑路憋得青紫的脸色,他一只手依旧扼着岑路,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过他的眼睑,鼻梁,接着是那双自己吻过无数次的嘴唇。
  他记得它的味道,柔软,清甜,那两瓣上的每一处褶皱都有叫他疯狂的触感,他喜欢在给岑路吃过巧克力之后吻他,这样他能尝到那唇瓣上残留的甜味。
  他不需要phantom,有什么毒药能比岑路的唇让他更迷恋。
  周浦深伸长了手臂摸到床边的军装外套,他将那把m1911摸了出来,干脆利落地上了膛。
  男人温柔地抬起岑路垂在床边的右手,将那把枪不分由说地塞给了他,然后如同世间最缠绵的情人,低下头在岑路耳边说:
  “我交给你,哥哥。”
  他抬起那只握着枪的无力的手,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胸膛之前。男人微微松了手,让岑路得以呼吸。
  岑路费力地翕动着,一边移动模糊的视线,寻找男人那张英俊的脸。
  周浦深很是耐心地看着他大口呼吸,那目光既心疼又缠绵,他说:
  “哥哥,我不信你不会抛下我。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用那把枪打死我,然后你跟着我下去。二,我现在掐死你,然后我用那把枪自杀。这样的话,”周浦深的眼底涌起疯狂的喜悦,”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既然活着无法在一起,那就让死亡让我们永远不分开。
  岑路在发麻的指尖恢复知觉的一瞬间,便捏住了周浦深的手腕,那细腻的指尖在男人的腕间流连,另一只手上的m1911又往男人的胸膛处戳进了几分。
  周浦深以为他已经做了选择,于是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任岑路动作。
  他看着哥哥脖子上青紫的痕迹,觉得有些心疼。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疯子。岑路何其无辜,在不知不觉间就被疯子缠上了,那个疯子还大言不惭地要他的命。
  岑路的大拇指扣在了扳机上。
  周浦深笑了笑,棱角分明的面庞此刻出奇地英俊,就连下巴上的胡渣也散发着致命的男人味。他将大拇指附上岑路的,想要与他一同扣响扳机。
  岑路温柔地望着他,将唇瓣朝他凑了过去。
  两人的拇指缓缓移动——
  周浦深尝到了他的味道,却不是他熟悉的那份。岑路的嘴唇干裂起皮,像是野兽似的凶猛地撕咬着自己,胸口处意料的疼痛没有到来,可自己明明已经扣动了扳机。
  周浦深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保险栓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合上了。
  ”我选三。“岑路依旧靠着他的嘴唇,周浦深能感受到他在说每一个字时唇舌的蠕动,”我选择和你,一起活下去。“


第90章 章九十 算账
  银光闪闪的手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无人问津。
  岑路既痛苦又愉悦,痛苦于久违,愉悦亦来自于久违。
  身上的人如同失控了一般反复呢喃着爱意,像是怕岑路不明白似的一遍一遍地重复,岑路朝营房薄薄的天花板仰起头,只觉得泪腺被那一声声的表白刺激,止不住地流泪。
  他知道的,他知道周浦深爱他。他早就知道了正在驰骋的这个人,把自己一颗湿淋淋滚烫烫的心都挖给了他。可当亲耳听到,岑路还是觉得那些甜蜜的字句都如同滚烫的岩浆一般从他的心上流淌而过,烙下深深的伤痕。
  第二日孟看松来汇报前线战事时,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
  他能理解情人间的小别胜新婚,可这两人闹了一整夜,自己的营房和他们的隔了七八米都能听到响动,被迫接收太多信息的孟看松今日顶着两个黑眼圈,很是害臊了敲响了周上尉的门。
  门板被人捱开了一条缝。
  孟看松朝面有愠色的老大讨好地笑笑:“教官,前线送战报来了。”
  他敲了挺久,周上尉才很是不耐地打开房门,孟看松立即被那一片白花花的肉吓了一跳,他本来想回过头去,可又觉得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他偷偷多看了一眼。
  周浦深只在腰间扎了了件白衬衫,袖子刚刚好垂落下来遮住了重点部位,孟看松瞧了一眼,觉得那衬衫有点儿眼熟。
  他们当兵的自然是不会穿这种金贵衣服的,所以那衬衫……分明是岑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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