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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镣-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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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瓦这个人虽然做了很多畜生事,但让他背叛兽象教或背叛莱文,相当于让他脸上那块烙印从勋章变成污点。

那可是阿诺瓦最引以为傲的成绩,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愚蠢到这个地步。

所以调查必然要调查,审问和关押也要走一遍,教士同样来到阿诺瓦面前,问几个问题,但最终一定将他无罪释放。

阿诺瓦回来的那一天,桑多正好在办公室的窗边抽烟。

他看到那黑色的军用车从小门进来,当阿诺瓦从车里钻出时,也抬头看了一眼。

桑多不确定他是不是看到了自己,但他希望看到了,甚至还希望对方能看清楚一点。

那天晚上阿诺瓦并不在宿舍,他和艾力弗以及几个手下在轮岗室待了一夜。不过桑多觉得他们并没有心情继续享乐,毕竟在权利和肉欲面前,自然还是前者更有吸引力一些。

他们需要反击,桑多则会做好准备迎接反击。

“我真的不喜欢和阿诺瓦翻脸。”即便走到这一步,索坦松也无不担忧地道。

他确实对阿诺瓦做的事恨之入骨,也丝毫都不后悔自己站在桑多这一边,但他担心科里亚。

科里亚连续做了一周的噩梦,有时候半夜醒来就哭,抱着索坦松哭,或者自己缩在被子里哭。

之前自己出去忙,科里亚纵然紧张也能乖乖待在房间里,但经过这些事情之后,索坦松已经不止一次推开`房门,见到科里亚把自己卷成一团,蒙着脑袋在床上瑟瑟发抖的模样。

“是我把他保护过头了,是我的错。”索坦松又自顾自地说。

如果科里亚能有比奇一样的经历,大概也能学会像比奇一样顽强,至少不会那么容易崩溃,也不会轻易被击垮。

索坦松的心不大,他没有桑多那种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眼界。他只想保护一个罢了,可现在他连这个也保护不好。

“那你的机会来了。”桑多看完第二封信,递给索坦松。

索坦松接过这厚厚一叠的信纸看了一遍,表情也缓慢地变化。

这封信是密函,并没有任何的公章,甚至不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而是用手写。但索坦松在情报处工作过,他认得领导的字迹。

他非常惊讶这封信里说的内容,上面所传递的讯息美好得就像一个圈套。

它告诉桑多,特管区将在两年之内全部遣散,用作兵营。

这些难民的处置有两种方法,一种则是作为劳工,分批送往有劳动力需求的几个国家。另一种则是就地安置,也就是把不达标和不健康的处决。

“分批偷渡,”桑多把信抽过来,丢进了碎纸机,他轻笑了一声,摇摇头,“想不到吧,莱文已经禁止奴隶贩卖一百多年了,现在又重操旧业。”

莱文把他们放进来是要代价的,那代价不仅仅是用他们作为劳动力或者慰藉这群莱文战犯,而且即便把他们送走,莱文还要再赚一笔。

国家级的人口买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桑多扭头看向索坦松。

索坦松虽然不怎么在一线摸爬滚打,但也大致能猜到突然下达这样命令的缘由——“我们这类人要被废物利用了。”

桑多笑开,把第三封信递给了对方。



(68)

第三封信则不再是手写,反而是和之前第一封一样,公事公办、规规矩矩地用打字机打出来,几个章盖在底部,再附上几个部门龙飞凤舞的签字。

过滤掉繁冗的官方辞藻,索坦松看懂了唯一的一条信息——边界再次遭受骚扰,急需有经验的指挥亲临现场,桑多等众多曾经在一线摸爬滚打过的老将有机会再赴战场,戴罪立功,希望他们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从莱文的罪犯变成英雄。

这也是为什么上头要在两年之内把特管区腾出来的原因,桑多等人将从特管员变回训练官,重新操起训练兵员的老本行,再带领年轻人冲锋陷阵。

上面没有名单,于是索坦松不解——“你觉得我不用留下?”

“你不可能留下,你是卖国贼,你的罪名是出卖情报,你忘了?”桑多提醒。

索坦松哭笑不得,但他承认桑多说得对。即便他是为了阻止情报泄露才开枪杀人,但真相和报道相较总是后者更重要。

兵营怎么可能接受一个背叛祖国的人成为教官,这从根本上就是个笑话。

他是不可能留下的,他或许会被遣散回原籍——如果上头慈悲的话。当然更有可能的是把他往更远的区域流放,随同那些难民一起去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你也不该留下。”索坦松说,“你的年纪不小了,你认为自己还能够和当初一样——”

“你不该对我说这种话。”桑多打断了他,同样把第三封信拿回来,叠好后丢进抽屉里锁上。

索坦松闭嘴了,他知道桑多是什么人。

或许在太平盛世的时候桑多会有提不完的意见,会有和领导叫板的讨厌脾性,会有顽固不化、刻板教条的臭毛病,可一旦战场需要他,他也会把所有的偏见和矛盾暂时放下,扛起枪就奔赴前线。

政治或许是乌烟瘴气的,他们将功臣当成罪人,将罪人捧上云端,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能阻止功臣和罪人守护自己的家园。

在这个方向上,没有罪犯和功臣的区别,只有愿意为莱文而战,和弃莱文而逃两种类型。

索坦松被剥夺了为莱文而战的权利,所以他能做的只有一点——“到时候你带比奇和科里亚走吧,不要赶第一批,不要做最后一批。”

索坦松望着桑多的表情,想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但很遗憾他什么都找不到,桑多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又把头转向那没有边际的森林和始终阴霾的天际。

“比奇喜欢你,”索坦松说,“他可能会选择留下。”

桑多轻笑,“他留下有什么意义,是当炮灰还是继续做性奴?”

莱文的偏见很重,强烈的排外不仅让特管区不把难民当成人,就算是普通的社会也不会接纳他们的存在。这是连莱文的宪法都默许的歧视,那些戴着镣铐的外族人永远都不会成为同胞。

索坦松不再多话了。

他喝了两口酒再抽了一根烟,从办公室出去。

走过楼道时他碰巧和回来的阿诺瓦打了个照面,他并不想多说什么,但就在擦肩而过时,阿诺瓦突然沉着嗓子道——“不被当成莱文人的感觉不好受吧,索坦松。”

看来阿诺瓦也收到了属于自己的信件,他也读出了相应的讯息。

索坦松猛地回头,走了几步,用力地抓住阿诺瓦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的本性确实就该派去杀人,这就是我和你不同的地方。”
阿诺瓦笑了,他把手抽回来,淡淡地回应——“对,杀你这种人。”

说完他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将索坦松一个人留在晦暗的走廊。


(69)

所以比奇一直都不知道桑多的打算,恰恰相反,他开始享受待在桑多身边的感觉。或许也是因为接连的事情让两人缓慢熟悉起来,桑多对他说的话也变多了。

最开始比奇以为桑多只是把他当成性奴隶,至少是一个用得比较顺手的性奴隶,但经历了奈特和阿诺瓦的风波之后,比奇也逐渐感觉出桑多并不是这样的人。

桑多有时候用他,有时候不用他。偶尔比奇推桑多一下,桑多也会知趣地停止手中的动作。

桑多会顾及他的感受,那就和性奴隶的身份没有关系。

也正因如此,比奇也逐渐敢问一些问题,哪怕并不一定都能得到正面回答,比如上一回他问桑多是否使用过其他人,桑多后来也没给他确切的答复。

不过比奇无法奢求这点。毕竟他知道进行某种交易,或许正是让某些人活下来的途径,所以他能做的只有不去想,也不去过问。

何况桑多自奈特之后再也没有把另外的人带进卧室,这在比奇看来已经是最大的退让。

但比奇依然会不自觉地触碰更多的区域,尤其在他慢慢对桑多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欲`望,并且主动贴近对方之际。

在一次两人都穿着睡衣躺下,比奇问桑多可不可以脱掉衣服抱着自己时,桑多也有所察觉。桑多一时没反应过来,比奇只好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胸口,把要求重复一遍。

要将这样的要求道出口并不容易,比奇自己的心跳快得都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不过好就好在桑多只是突然笑了,而后把睡衣脱掉丢出被窝外。

“你越来越骚了,越来越主动了。”桑多手一揽,让比奇躺进自己怀里。

比奇喜欢桑多的胸口,那胸口滚烫厚实,无论是贴着自己的前胸还是后背,都能让他感觉到一股莫可名状的安心。

比奇没有回答他,两人就这么躺了一会,比奇才把手搭上桑多的腰,再提了一个问题——“长官,你有孩子吗?”

“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妻子。”桑多一针见血地戳破比奇的刺探。

比奇赶紧收声,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是”,他知道很多特管员其实是有家室的,只是因为被流放到这里后家庭破碎或划清界限。所以他也会对桑多的历史感到好奇,尽管他不确定有没有好奇的权利。

“没有,”桑多躺平,握了握比奇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谁会跟我这种人。”

桑多说的不完全是实话,看上桑多的人是有的,如果非得说,他经历过两段记忆比较深刻的感情。

一段是早年当兵的时候,他喜欢上了一个医疗站的护士。他们也确实相恋了,哪怕在那个战火纷飞、聚少离多的动荡岁月里,大家都没有展望未来的奢求。

只可惜那战火扬得太猛烈,在一次突袭中,医疗站被敌人轰炸了,等到桑多的部队赶回时,只看到一片废墟。

另一段则是他在国外执行任务的那一年,他喜欢上了酒吧里的一个歌手。

那是一个浪漫火辣的女人,浑身都散发着让男人赴汤蹈火的魅力。

桑多也是男人,他认为自己至少爱上对方两个月。

不过等到那个歌手被抓之后他才知道,她不是歌手,而是一名特工。在与桑多往来的前后,她还勾搭了好几个莱文国的高阶士兵。

桑多最后见了她一面,她戴着镣铐在牢房里。再听到她的消息时,便是其被枪毙的结果。

当然,漫长的人生中桑多还有过各种各样的女人,只是那些女人只来得及和他打`炮,还来不及产生感情,便如路人一般消失在各种各样的情境里。

“你喜欢过男人吗?”比奇再问。

“男人……”桑多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他有过一起扛枪的兄弟,有过生死之交的战友,有过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伙伴和不是血亲胜似血亲的搭档,但萌发一段情侣般的感情——或许是因为那些时光都太忙碌,没人往这方面想。

他是到了特管区才真正意识到,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可以把关系经营成这样。

比奇很想再多问一句——那你会不会喜欢我。

不过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或许他不应该问桑多这个问题,至少现在还不可以。



(70)

特管区的冬季开始过去,但这里冬天和夏天的区别只有下雪或者下雨。

但在森林的劳作变得艰难,往往前一秒刚各就各位,下一秒就大雨倾盆。

比奇申请去厨房帮佣,但桑多没有允许。

厨房的环境看似纯粹,可那只是在与阿诺瓦闹翻之前。现在特管区基本分为了两类,一类是阿诺瓦身边的人,一类则属于桑多和索坦松的人。这两类人无论是囚犯还是特管员,相互都不说话和来往。

而对方的目标不外乎是比奇和科里亚,这时候让他们两个落单,相当于直接把肉送到人家嘴边。

何况之前科里亚在厨房认识的同伴维迪拉,已经彻底成为阿诺瓦的奴隶。

或许是为了向索坦松的人示威,在某一天早晨,维迪拉的尸体被人发现吊在一棵树上。

他已经和之前的模样大不相同,通体伤痕下是嶙峋的骨头。他的身子遭受过严重的虐待,即便死亡也无法让他的模样变得安详一些。

科里亚本来已经恢复了不少,可当他随同比奇一起出去打水打饭,瞥见了那一群围观者里的尸骸时,科里亚突然就软了双腿。

比奇赶紧拽住他的手,慌忙地从人群中离开。

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了一次,敢站在桑多阵营里的奴隶隔三差五就于薄薄的晨雾中出现在树林的边缘。

他们死得悄无声息,只有身上的伤痕如出一辙。

桑多和索坦松不得不派出双倍的人在C栋巡逻,以防那些囚犯再被阿诺瓦的人掳去。

但这并不能保证自己团队的安全,毕竟囚犯分了敌我,特管员也在分敌我。只不过阿诺瓦的人不敢将桑多的特管员扒光了吊起来,所以他选择让他们消失在森林的深处。

森林太大了,找一具尸体太难了。何况阿诺瓦一口咬定这些失踪的特管员必然是逃跑了,说到底有索坦松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叛徒,那手底的人溜走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桑多打报告希求上级明察,但那些信件送去之后便石沉大海。

桑多十分恼怒,在又一次去递交伤亡名单并领进更少的新人时,他再次面对面地质问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

“你知道阿诺瓦现在不止在杀难民,还在杀特管员吧?”桑多这回连烟都没有抽,闯进办公室便把带去的报告摔在桌上。

对方料到桑多又会再一次来提意见,已经相当淡定了。

他抬头看向桑多,问——“这话说出来是要讲证据的。”

“在那片地方杀一个人,你跟我谈证据。你们要是愿意派人来搜查,我就能给你们证据。”桑多皱紧了眉心,他甚至想把烟灰缸砸到这个人头上。

然而对方还是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安慰——“会有人的,很快就有人过去了。”

“调查员吗?”桑多抱有一秒钟的天真,下一秒便意识到现实的情况——“你说的是新兵。”

对方不置可否。

桑多很好奇,如果还没有把难民遣散便将新兵运过来,那到底还有多少难民能活着走出莱文国。

等到桑多愤怒地拿着文件离开时,办公桌后的人补充道——“阿诺瓦很重要,不要让我为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手脚也不太干净。”

桑多真他妈快笑出声来了。

之前不要让他们为难,现在也不要让他们为难。只要自己提出来的事情就是让他们为难,所以只有装聋作哑、事如不见,最不为难。
桑多狠狠地摔上办公室的门。

他走出楼外,深吸一口冷得刺骨的空气,这里的温度真是顽固,连春季和冬季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71)

不过这个人的话还是提醒了桑多。桑多的手脚也不干净——那既然如此,让它再脏一些也无妨。

桑多采取同样的措施反击,既然B栋的人敢杀C栋的,那C栋也买一送二。

只要他们有一个特管员消失,他也会让B栋也消失一个特管员或一个通风报信的难民。

有时候桑多也很奇怪,为什么明明渴望的是和平的结果,明明渴望让更多的人活命,明明以为情况能因自己的努力变得更加美好,可似乎流血牺牲比之前更加严重了。

正如之前他希望建立特管区是给难民一个暂时活下来的居住地,好歹让他们过了这一站,再往别处去。可现在特管区却成了让他们生不如死的地狱,还不如直接在海滩上崩掉来得更干脆。

病入膏肓的特管区已经变成了一个毒瘤,脓血只会越来越多。

东区的元老也被牵涉进来了,当一个元老莫名其妙地失踪之后,整个东区陷入了彻底的戒严之中。

或许阿诺瓦也意识到,如果不能将这群勇猛的家伙拉拢过来,那至少不能让他们和桑多的团队融合在一起。

他的做法是有效的,这让东区禁止任何人出去,也不同意任何人进来。

他们所管辖的三栋楼的奴隶也不再与其他区的一并劳作,相反,他们往林子的另外一边开拓,把特管区彻底地分为了两块天地。

之前或许他们还会混在一起打水和吃饭,但到了现在,比奇只是偶尔见到奈特行色匆忙地来,再行色匆忙地走。他不与任何非东区的人交谈,哪怕几次比奇想叫住他,都没有来得及。

甚至有时候陪在身旁的格里菲斯看见了比奇,也假装不认识一样把目光错开。

在阵营与阵营对峙的情况下,个人的情感是微不足道的。

桑多确实给这群不被当成人看待的难民带来了一线希望,然而这里的黑暗太重了,那一簇小小的火苗根本不足以照亮脚下的路。

不过比奇还是和奈特正式接触了一回,那一回是个绝对的巧合。

那一天比奇和科里亚照例去打水打饭,但因为桑多和索坦松一直待在办公室没有回来,两个人不知道长官要吃什么,就等到人群差不多散完时才要到点菜的内容。

那段日子索坦松和桑多待在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还会开车出去,然后带回一些不装木材也不运人的卡车。

那些卡车卸下很多的集装箱,而每当这时,特管员就全部集中在周围,好似在清点箱子里的货物。

比奇曾问过桑多里面是什么,但桑多没有回答。

这一天也是一样,当比奇和科里亚去到饭堂时,人已经很少了,饭堂里的菜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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