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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莫-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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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那很好诶!”她羡慕极了。
  单钰博本想对这件事抱怨一番,可看到她这样,什么都没能说。
  “要是我的托福成绩能再高一点就好了。”她遗憾地叹了一声。
  早些时候,单钰博听说过她申请春季学期交换生失败的事,似乎是由于成绩不够高被刷下来的。他想了想,说:“没事儿,三月份不是还有一次申请嘛,在那之前再刷一次成绩。”
  她点点头,问:“你呢?你申请吗?”
  “我?”单钰博想都没想过这件事。
  女生问:“我听说,你的男朋友在美国。你不去看他?”
  闻言,单钰博愣了一下。他拿起已经不烫的茶水,笑说:“我哪里来的男朋友。”
  单钰博还在本科的时候,的确有一个外校的男朋友——不管他们承不承认,反正在旁人看来,他们是一对。两间学校的距离不算太远,有的时候上完课,单钰博会骑车到他的学校上自习,或者他骑车过来找他吃饭。
  对方也是法学院的学生,英俊、聪明、努力。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曾经是邻居,从幼儿园开始就同校。他长了一张精致的脸,还是个孩子时就人见人爱,但也许是父母离异、母亲再婚过早的缘故,他的性格乖戾而阴郁,在单钰博的印象当中,他只对他亲。大家都说他好看,可或许只有单钰博知道,他笑起来更好看。
  他叫牟云笙。
  快毕业时,单钰博本想作为外校学生申请牟云笙学校的推免,在提交申请前才知道,原来牟云笙已经得到了美国那边的录取通知书。
  最后单钰博还是留在了本校。
  刚开学的那段时间,他整个人过得十分恍惚,终日无所事事,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感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说起来十分奇怪,明明牟云笙不是自己的校友,可当单钰博在学校里活动,他总是能想起牟云笙出现过的场景。比如他吃番茄时,把皮丢在餐桌上,被食堂的大叔责骂;比如他拿着一根热狗蹲在老图的台阶旁逗图书馆管理员;比如他跟着他在校园里长跑,帮他核实指纹终端机记录的距离是否正确。
  在和老板谈过两次话以后,单钰博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建议他换个环境,调整一下心态以预防抑郁症。单钰博想着在学校也没什么意思,便做了停学申请。
  这学一停就停到了不久前。
  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单钰博的生活过得过分的充实。无论是工作还是私生活,时间都被填得满满当当、不留缝隙,以至于他几乎忘记了牟云笙这个人。
  连他都忘记的人,却被别人提起来,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微妙。单钰博才知道,原来在旁人的心目中,自己一直都有一个男朋友。而他心里清楚明白,自己从来没有被承认过。
  吃完晚饭,大伙儿一起去附近的KTV进行第二场。单钰博坐在点唱机旁负责帮他们点歌,其余的时间则在玩上面的游戏。
  十二点将至,包厢里响起了圣诞快乐歌的旋律,所有人一连唱了好几个语种的圣诞快乐,爆米花撒得满地都是。
  单钰博趁着大家还在吵闹时,和另一个男生去外面结账。对方知道他停学这段时间一直在业内著名的大律所上班,趁着没人,向他打探实习的机会。单钰博自从辞职以后,一直没和姚晋弘联系。他猜想现在姚晋弘恐怕恨不得把他赶出律师界,又不好当面拒绝同学,只能先敷衍答应帮忙说说看。
  雪停了。
  一群人回学校时,被门卫拷问了一番。大家在系馆楼下取了车,十几个人的车队在路灯下往公寓奔去。路上偶尔见到还不回宿舍的情侣,打头的人坏心地高声唱起《分手快乐》,还没等人家情侣开骂,车队就冲了过去。
  刚刚开始化雪的地面特别滑,但都是在学校里呆了五六年的学生,自行车的车技不可小觑,居然都安然无恙地滑回了公寓。
  男生们把女生送到了楼下,正好见到几个人在操场里面放烟火,两队陌生人遥遥相望挥手打招呼,大声互喊着“圣诞快乐”。
  兴奋过了头,单钰博回到寝室时,气喘吁吁。他呼着气,把围巾解下来丢在床上。周弋还窝在电脑前看美剧,旁边放了一瓶伏特加。单钰博看了,走过去说:“Merry Christmas!”
  “Merry Christmas!”他拿起酒瓶,递给他。
  单钰博摇摇头:“吃爆米花吃撑了,喝不下。”说着,他走到自己的电脑前,滑开了屏保。
  桌面右下角弹出了一个窗口,是新邮件的消息。他想起此前老板说过要给他发邮件,便把邮箱打开。不料却是寺院那位同学发来的邮件,问单钰博上回译文部发给他的文章怎么还没翻译出来。
  单钰博这才想起先前那篇佛学文章下载下来以后,一直放在硬盘里没有打开。同学在信上说,连关唯晨都发了回信。看到这行字,单钰博愣了一愣。
  他想了又想,还是把那篇文章找出来。


第32章 
  UCLA的老师和他的几个学生在圣诞节后不久来到北京。单钰博除了和几个同学一起跟着导师与外国友人进行学术研讨以外,还因为出色的交际能力和口语水平,被委派了带领外国友人游玩京城的任务。
  他们之中有一个叫做Javier的西班牙学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单钰博会说西文,在一同吃过一顿火锅以后,对单钰博格外的亲切。
  在被他穷追不舍一个下午以后,单钰博因为疲惫而没来得及设防,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关于参观宿舍的要求。恰巧周弋不在,Javier看到照片墙上的京城景色,很惊奇地问单钰博照片上分别是什么地方。单钰博趁着有时间,继续翻译那篇欠下来的文章,被问到时随意看一眼,回答得也模棱两可。
  “‘不到长城非好汉’!”Javier指着照片上的好汉石,极其兴奋地说,“Clive,我们必须要去一去这个地方!”
  单钰博被他吵了一整天,揉着太阳穴,头也不回,懒洋洋地说:“既然你会说中文,就不需要导游了。自己去吧。”
  Javier把周弋的转椅拉到单钰博的面前,转过椅背跨坐在椅子上:“我只认得那句话。你知道吗?我爸爸去过长城,他还有一件T恤,上面写着‘我登上了长城’。我很喜欢,但他非常吝啬,不肯给我。”
  “怎么不在网上购买?本地还能包邮。”单钰博依旧意兴阑珊地说。
  “那有什么意义?Clive,你去过吗?长城!”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单钰博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淡漠地说:“我上中学时就去过了。”
  Javier比划道:“那你也有一件那个纪念T恤了?”
  “谁稀罕!”单钰博差点儿翻了白眼,看他的热情毫无减退之意,叹气道,“Javier,我本着对国际友人的深刻情谊提醒你:今天刚下雪,不管明天这雪是停还是没停,你去登长城,都等于找死。”
  他惊恐道:“有这么可怕吗?”
  单钰博撇撇嘴:“爱信不信。”他继续做他的翻译。
  “那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Javier完全没有让他安心做事的意思。
  单钰博敲错了一个单词,点了好几次退格键:“不是说去故宫吗?一个故宫看下来,明清王朝的历史就算学完了。”
  他不太确信:“真的?我听说,清国的皇帝还修建了很多行宫别苑,北京到处都是。”
  “哦,这倒是真的。”单钰博往窗户外面指了指,“西边以前就是他们行宫的一块地,你要是想看,现在也可以去。”说到这里,单钰博顿了顿,转过身端看他,问:“Javier,你英语挺好的,是吧?”
  Javier哭笑不得:“这不是废话吗?”
  “我现在把这篇文章翻成英文,你再翻成西文。弄好了,我和你去登雪长城。”单钰博说完,看到他的眼睛亮了。
  单钰博趁热打铁让同学给自己邮了好几篇英文文章,全部丢给了Javier翻译。这家伙为了得到那件纪念T恤,可谓尽心尽力,就连隔天和大部队一起去故宫游玩,也端着平板电脑看文章,惟有在众人讨论清代刑罚时才停下里一起讨论。
  “我看清宫剧时,见到有一个叫做宗人府的地方,主角她们都被关进了那里。这是个什么地方?是否是专用于皇室的刑罚机构?”一个女生问道。
  单钰博讶然地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看同样在等待回答的外国教授,勉力笑了一笑:“宗人府这个地方,其实是明清两代管理皇家宗室事务一个机构。在此以前,历代有过同样的部门,一般置于九寺当中,叫做‘宗正寺’。在清代,由于宗人府包办皇族事务,所以地方司法监察机关不能受理涉及皇族的案件。当有宗室、觉罗触犯刑律,则移交宗人府会同户部、刑部办理。”
  “户部和刑部?”教授想了想,问,“是否与诉讼类型相关?”
  “户部一般是民事案件,刑部则是刑事案件。但其中又因涉案人的身份不同而有所区别……”单钰博沉吟片刻,道,“据我所知。宗室触犯刑律会审时由宗人府主审,而如果是觉罗,则由二部主审。不过我也不十分确定,还要再查阅资料考证。”
  教授看看自己的学生,笑道:“在中央集权制度的统治下,法律体系表现出的不平等可见一斑。”
  冬日本是故宫最冷清的时候,但因为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雪,网上发布的美景图片又把游客们吸引来了。那些通往主要景点的道路被游客的脚步踩出泥泞的雪水,干枯的枝丫上落下冷冰冰的水滴,让红墙也变得萧条许多。
  单钰博在洗手间外面等那几个女生出来,半天没见到人,还想着里面出了什么事。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见到一只黄色花纹的猫从厕所的方向窜出来,嗖的一声跑过了他的脚背,没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紧接着,几个外国女生也出来了,问单钰博有没有见到那只肥硕的大黄猫。单钰博说没见到,她们则可惜,还打算买根肉肠好好逗一逗它。
  新年的最后一天,时近日落,紫禁城内冷得令人四顾心茫然。老教授和年轻的学生一样,很兴奋地考虑着晚上要去什么地方跨年。
  单钰博出门时忘了戴口罩,此时冻得鼻子通红,呼吸起来有几分吃力。他仍惦记着要回宿舍待着好好暖一暖,没有想到晚上还要安排行程,不免愣了一愣。
  “你不会打算回宿舍睡觉吧?”Javier揭穿了他。
  他还真没在北京跨过年。越是一大群人一起热闹的时候,单钰博越是想要自己一个人躲起来。
  老教授问:“有没有什么建议?”
  “快点决定吧,快冻死了!”边上几个女生搓着手,在原地直跺脚。
  单钰博看他们一个个被冻得发白的嘴唇,不太确定地说:“世贸天阶?”
  “那么就去那里吧!”老教授一锤定音。
  他这么快做决定,单钰博反而对这个地方充满了怀疑。他之所以会想到这个地方,完全是因为前一天他听到温京瑞说要和女朋友来跨年。不过这个原因是单钰博之后才想起来的。想起来的同时,单钰博腹诽着搞不好会遇到那对小情侣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在天幕下拥吻。
  但是在那时拥吻的人那么多,谁有空在意谁是谁呢?
  抵达世贸天阶时还不到八点,单钰博在征求过大家的意见以后选了一家主题餐厅,一同享用了这年的最后一顿晚饭。再之后,人就分散开了,有的去逛商场,有的则在外面拍照,也有人进了KTV欢唱最后几个小时。
  老教授很享受店里的爵士乐,和两名爱徒留在雪茄房内休息,单钰博坐在舒软的沙发上陪他们聊天,原本对寒冷的不适应也因为一顿可口的晚饭而消失了。
  这家餐厅里有不少外国人。尤其在贵宾区内,雪茄客们看来都慵懒而有品位,反而显得像单钰博他们这样的学生十分特别。
  老教授对单钰博竟然没有去过美国感到诧异不已,问他有没有兴趣去美国留学。
  Javier在单钰博还没考虑结束时说:“明年申请秋季学期的交换生吧!我在洛杉矶等你。”
  对此单钰博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热情地答应下来。
  他们聊到中国古代律法的发展以及和现代律法的区别,说得乐此不疲。单钰博看得出来,老教授对故宫一日游的成果十分满意,同时也对清代律法很有兴趣,大有要深入研究的架势。
  他走神想着是否要去玻璃酒柜找酒喝,忽然听到包厢外面传来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分辨出是谁,这个声音已经消失不见——那个人只说了一句话。
  Javier蹦起来说道:“出去吧!他们在外头催了,说是已经很多人!”
  单钰博哦哦应了两声,先找来服务员结了账。
  天幕下果然已经人山人海,被灯光和天幕照成粉红色的广场上密密麻麻都是人。中间耸立的圣诞树还没有撤离,银色的星星在树顶上闪着白光。
  人群喧闹的声音险些要盖过天幕上影片播放的声音,新年贺词和时光流转的影片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颜色变幻。
  单钰博只是稍稍抬头看了一会儿明星的贺词,再扭过头,原本还在一起的人都不知道散落在哪个角落里了。身边拥挤着的都是陌生人,有情侣也有朋友。所有人都在向上看,带着笑容的脸仿佛在看着欣欣向荣的新年。
  忽然,天幕上闪出了新年的最后倒计时。
  随着数字一个一个的变化,耳畔倒计时的声音震耳欲聋,单钰博被身后一个女生往前挤了两步,险些踩到了前面一个青年的运动鞋。他说着抱歉,再抬头时,已经错过了几秒钟。
  人潮还在汹涌着,不知在最后要把人送往何处。单钰博一边被簇拥挤压,一边望着越来越少的时间,在多走了几步以后,忽然发现总在自己耳边变化的那个倒计时声音停止了。
  他扭头看向同样没有在倒数的人,诧异得愣住了。
  对方看到他,也惊讶得不得了。
  单钰博还是头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惊讶的表情,不禁笑了:“关总。”
  “你……”关唯晨说完这个词以后的话,被跨入新年的欢呼声彻底淹没了。
  但单钰博还是从他的口型中看出他在说什么,笑道:“这才是我要问您的问题。”
  就算是关唯晨,在这样喧闹的人群当中也难免有被推挤的情况。他被推得往旁边走了一小步,正要回答,话就被身边那对忘情拥吻的男女给制止了。
  在人群当中相拥亲吻的人又何止这一对?单钰博看着周围随处可见被幸福和激动冲昏了脑袋的人,对关唯晨讪讪地笑了一笑。
  “我以为,在新年到来之际亲吻身边的人只是西方的惯例。”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幕的光太亮,关唯晨的微笑显得格外耀眼,“哪怕是陌生人。”
  听罢单钰博抿了抿嘴唇,忍住笑。开口时,他还是笑了,说:“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关唯晨拉过他的手腕,闭上眼睛,吻了过来。


第33章 
  喧嚣过后的冬夜尤其凄清,老教授变得僵硬的皮鞋鞋跟打在坚硬的地板上,声音脆得仿佛踩了薄冰。单钰博好几次看到走在前面的人险些因为地滑而摔跤,但都来不及出口提醒。把老教授和他的学生们送回宾馆,他谢绝了Javier到房间里坐一坐的邀请,说了明天见后,离开了。
  宾馆周围环境幽清,单钰博一个人走在树林旁,只觉得石板上被踩实的雪一直在吸收仅有的热量。青色的灯光下,他频频看见自己呵出的白气。停在一教前的自行车已经结了霜,他吸了吸呼吸不太顺畅的鼻子,被冷空气呛得咳出了声音。
  嘴唇干了。
  掏出手套以前,单钰博没能从口袋里找出唇膏。他把嘴唇舔湿,反而更冷。单钰博把双手握成拳,往里面呵气,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两点。冷风窜进了他的脖子里,他把衬衫领口那颗纽扣扣上,想了想,给关唯晨发了一条消息。
  单钰博等消息时,见到自己落在地上的身影和树影。风吹得树枝摇晃,只有自己的身影在孤立。他想再等两分钟,如果没有回音,就回宿舍。结果再打开手机屏幕看时间,关唯晨的消息正巧出现在已经锁起来的屏幕上。
  他说:你恐怕忘了我有时差。
  单钰博笑了一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戴上手套以后回复道:您需要多长的时间调整时差?会不会等我们见面时,您已经要睡了?
  这回他不必等手机自动锁屏,关唯晨说:所以,或许我们应该快点见面才行。
  指端的血液流通得不顺畅,就算戴着手套,很快也变得冰凉。单钰博骑上自行车,往最近的那个校门骑,还在考虑回复的措辞,关唯晨又发来了补充的消息。
  他说:我在东门等你。
  触屏手套毕竟不太灵敏,单钰博花了好些时间才把字打好,发送出去:东门太远,您能到西门来吗?
  关唯晨回复的消息里说:不如你就留在原地。
  无所不能的关先生说不定并没有考虑到大半夜进入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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