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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_白芥子-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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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的亲卫小声与他禀报:“临闾关那边没有动静,屈将军收了帖子,但没说什么,应当是不会过来了。”
  萧莨点头,淡道:“开席吧。”
  临闾关总兵的位置突兀地空着,众人都看在眼中,已有人私下里交换了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眼神,谁都清楚,这意味着,那位驻守临闾关的屈大将军并未与萧莨结盟。
  这也不算出人意料,屈烽此人出了名的耿直牛脾气,但十分效忠大衍,是长历帝一手提拔起来的爪牙,虽未明确表态支持祝家哪个皇帝,到底看不上那些有不臣之心的,哪怕是萧莨也一样。
  蜀地的小皇帝以当年那道永不归京的先皇旨意为借口,推托不进京中,封萧莨为王,代行皇权代理国事,面上看起来似乎挑不出错,可谁不知道,这就是萧莨自己定下的事情,只怕圣旨都是他亲手写的。
  这般昭然若揭的野心,也难怪屈烽不买他的账。
  萧莨的神色未有变化,将该说的话说了,便自顾自地饮起酒,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难不成当真就只是请他们来吃席喝酒拉拢人心的?
  啧,这位新王也不是只懂拿刀杀人啊,若是愿意变通,那便好办了。
  他们虽然怕死,可被逼着投效和拿利益好处哄着效忠,到底不一样,至少后者,不会叫人觉着身家性命随时堪忧,总归会情愿许多。
  二更之时,饮宴散场,众人来时战战兢兢,回去这会儿倒是个个腆着肚子酒足饭饱,萧莨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只要他们知趣,还是有活路有前程可奔的,大多数人俱都松了口气。
  萧莨已有些微醺,被人送回后院住处,进门之时,不经意地一抬眼,瞧见有人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月影婆娑,将那人的面庞衬得朦胧不清,萧莨的眸色微滞,停住了脚步。
  树下之人走上前来,与萧莨信信一揖,噙着笑道:“王爷,久仰。”
  仿佛许多年前的花灯会上,也有人信步走至他面前,嘴里说着“久仰”,弯腰与他作揖,笑容比那时的月色灯火更璀璨。
  萧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醉意让他眼前像蒙了一层雾,看什么都模糊不清,但面前之人那双带笑的眼睛,却分外似曾相识。
  半晌,萧莨沙哑着声音开口:“久仰什么?”
  “王爷一表人才、文韬武略,叫我辈敬佩万分,王爷还在西北之时,在下便想若有一日能与王爷结交,便是此生之幸。”
  “你是这么想的?”萧莨的声音似更哑了一些。
  “自然是的。”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是。”那人心下打了个突,无端心虚了几分。
  “你究竟是何人?怎么进来的?”萧莨的话锋忽地一转,语气森寒,哪有半分旖旎之意。
  那人嘴角的笑僵了一瞬,硬着头皮道:“在下仰慕王爷已久,今日有幸得见,愿与王爷……”
  话未说完,便被萧莨抬手掐住了脖子,萧莨收紧指尖,仿佛再稍稍用力,便能将他的脖子都掐断。
  萧莨冷冷盯着面前之人被掐红了的脸,直到那双眼睛里泛起极度的惊恐:“放……”
  “你是何人,别让我再问第三遍。”
  “嘉南伯府……”
  在那人断气之前,萧莨终于松开手,未再多看对方一眼,只冷声吩咐身后下人:“架出去,扔去嘉南伯府门口。”
  偏院里,自上回从帝陵回来,祝雁停已有一段日子未再见过萧莨,更未见过珩儿。虞医士来给他看诊过,重新为他开了药方,再每日由柳如许来给他做针灸,祝雁停病弱的身子虽未好转多少,总算不再像之前那般,仿佛随时都会一命呜呼。
  他的腿伤也好了许多,如今已能拄着拐杖在屋中慢慢走动,再过个把月,应当就能痊愈。
  柳如许进门时,祝雁停正在调香,香料都是前几日柳如许给他找来的。柳如许虽学了医,对这个却不太懂,只是闻着这满屋子的味道,就觉得格外沁人。
  祝雁停递了一包调配好的香料给他,淡道:“送你的,用来熏屋子,虫蚁能少一些。”
  柳如许道了声谢,直接收下了,祝雁停看他一眼:“你不怕我害你么?”
  柳如许笑着反问他:“你有必要么?”
  祝雁停一脸讪然,柳如许坐下,让他在榻上躺平,解开衣衫,熟练地在他身上穴位处施针。
  祝雁停轻闭了闭眼,小声问他:“珩儿今日念书乖么?”
  “嗯,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说不上过目不忘,但我教给他的东西他念两遍基本都能背下来。”
  “那就好……”
  柳如许随口与他说起另一桩事情:“前几日王爷宴请京中勋贵,那嘉南伯也不知怎么想的,带着家中庶子来赴宴,让之中途跑来国公府后院,等饮宴散了,王爷回来时故意凑上去献殷勤,被王爷叫人直接将之架出去游街后丢去了嘉南伯府门口,如今这事已经在京中传遍了,那个庶子,……与你长得有些像。”
  祝雁停怔了怔,下意识地问道:“他喝了很多酒么?是不是醉了?他酒量不好,总是容易醉,会不会更加头疼?”
  柳如许倒没想到他的关注点会是这个:“你多虑了,王爷这几年在军中与那些将士们都是喝大碗酒,酒量不成问题。”
  柳如许说着一顿,又道:“非但如此,前日王爷还以嘉南伯勾结……逆王为名,将嘉南伯府抄了家,戍北军上门时那嘉南伯赖在家门口破口大骂,后头被人割了舌头,另几家勋贵原本有些不满,欲要一齐上书为嘉南伯求情,昨日王爷又将前江侯世子破格提拔入了六部,叫那些人当下就闭了嘴,且这几日,这国公府里的下人也都换了一批。”
  “……难怪每日来给我送饭的人都换了一个,”祝雁停叹道,“那个嘉南伯只是曲意逢迎墙头草了一些,之前也没得过我那‘好’兄长什么重用,如今被挑出来杀鸡儆猴,只怪他自己太跳了。”
  柳如许摇头:“你心里明白的,王爷确实有意挑一家杀鸡儆猴,但为何偏偏选中了嘉南伯府?只是送个家中小郎君来勾搭王爷,原本根本算不上什么错处,换做别人,不定就笑纳了。”
  祝雁停不知当说什么好,如今只要是与他有关的人和事,随时都可能惹得萧莨暴怒,他的脾气是越发不好了,都是自己作下的孽。
  做完针灸,祝雁停拿起手边另一个香料包,递给柳如许:“这个是我给他调的,这个味道他从前就喜欢,还加了几味安神的草药,在房中点上,或许能让他夜里睡得踏实些,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让那位虞医士先查验一番,再送去给他,……别与他提我。”
  “为何不提?”
  “……你若是说了,只怕他当场就要将这个扔了。”
  柳如许没再多问,点点头,将那香料包收起。
  晌午,萧莨回到屋中,闻到那若有似无的香味,目光落至门边角落处的香炉上,皱眉问道:“谁点的香?”
  屋中的下人赶忙回答:“清早柳先生送来的,说这香料有安神之效,或能缓解您夜间头痛之症。”
  萧莨盯着那袅袅而起的烟雾,双眉拧得更紧,眼中有转瞬即逝的晦意倏然滑过。
  未时,珩儿午睡起来,被嬷嬷带来萧莨这里,这小孩这段时日一直在生萧莨的气,但也再没吵着要爹爹到处乱跑。
  见到萧莨,珩儿低着脑袋一言不发,萧莨将人叫至身边,温声道:“你不是想骑马吗?父亲今日便带你去马场,挑一匹马驹送给你。”
  “真的么?”小孩抬起头,大睁着眼睛望着他,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嗯,真的。”
  萧莨起身牵住孩子的手,出门之时,珩儿忽然收住脚步,好奇望向那座还在不断冒出烟雾的香炉。
  萧莨的手掌搭到小孩肩膀上:“珩儿在看什么?”
  小孩仰头问他:“父亲,那是什么?好香啊!”
  “你喜欢?”
  “喜欢!”
  萧莨的眸光黯了一瞬:“走吧。”
  珩儿十分激动,一路蹦蹦跳跳跑在前头,萧莨落后一步,沉声吩咐身后下人:“将屋中的香炉扔了,以后别再点这种东西,叫柳如许去马场见我。”
  马场。
  珩儿兴奋地东摸摸西看看,对每一匹小马驹都爱不释手。
  萧莨的亲卫陪着他玩儿,小孩乐得眉开眼笑。
  萧莨站在一边看着,轻眯起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如许走上前,先见了礼,萧莨的目光没有从珩儿身上移开过,淡声问他:“那香炉里点的香,哪里来的?”
  “……你猜到了?”
  萧莨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珩儿该正儿八经念书了,从明日起,我会请翰林院的学士来教他,就不用麻烦你了,偏院那边,以后每日让太医院的人去便是。”
  柳如许怔住,萧莨又道:“明日起你入翰林,你未参加过科考,先从六品修撰做起吧,免得被人诟病。”
  柳如许的嘴唇动了动,不知该如何接话:“一定要这样么?”
  萧莨终于转身望向他,眼神平静无波:“你的志向从来就不只是做一个大夫,大夫做得再好,哪怕做成了御医又能如何?从前你不是一直想着进翰林院?如今我给你机会,有何不好?”
  柳如许低了头:“……下官,谢王爷厚爱。”
  转日,祝雁停发现来给自己做针灸的,换成了太医院的医官,试着问了一句:“柳先生去哪了?”
  对方只答不知。
  祝雁停怔了怔,望向窗外的萧条秋色,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萧莨当真,不许任何人再靠近他了。
  ……罢了,只要萧莨能痛快,他顺着他便是。


第75章 自甘下贱
  进入八月后,有一日祝雁停忽然发现屋门外看守他的兵丁换了一拨人,他屋里还多了两个哑着的,但手脚麻利、老实听话的下人。
  先前他腿伤着行动不便,伺候他的是个十来岁的小厮,偶尔还能陪他说说话,如今那小厮也不见了,这屋子里是愈发安静了。
  他问那两个下人先前那些人去了哪里,对方只是摇头,既不会说话更不会写字,问多了便跪地给他磕头求饶。
  祝雁停一声叹息,只能算了。
  不说他大抵也猜得出,萧莨不再允许任何人在他身边长待,防着他将人拉拢,或许还有别的心思,他只做不知就是了。
  申时末。
  珩儿从校场回来,一路走一路叽叽咕咕地与萧蒙的儿子萧玒说话,萧玒比他略大两岁,他俩如今每日都在一起念书练武。
  自从换了老师,珩儿的课业便日益繁重起来,他其实还差一点才满四周岁,但萧莨对他的要求颇为严苛,每日清早跟着翰林院来的老师念书,午睡起来后去校场学武、学骑马,一直到日暮。辛苦是真的辛苦,但珩儿这小孩好胜心强,还有个大两岁的哥哥在旁作比较,从来都不肯喊累。
  珩儿正说着一会儿用晚膳时,要将刚在校场外头捡到的漂亮小石头送给祖母,讨她老人家欢心,忽地收住脚步,与不远处长廊上的一只黑猫对上眼,愣了住。
  萧玒不解问他:“珩儿你在看什么?”
  小孩竖起手指到嘴边:“嘘。”
  他压低声音,示意萧玒看:“那有只黑猫猫。”
  不待萧玒反应,珩儿已轻手轻脚走上前去,那不知打哪里来的野猫竟也不跑,就趴在墙根那里,瞪着琉璃眼珠子望着他。
  珩儿在野猫身前蹲下,嘴里发出惊叹:“你长的好漂亮哇。”
  萧玒也跟过来,珩儿拉着他让他看:“这只猫猫的眼睛,跟我捡到的小石头一模一样。”
  他伸手想去摸,被萧玒捉住手,大两岁的兄长少年老成地提醒他:“野猫好脏的,不能乱摸。”
  “噢。”珩儿乖乖收了手,取出怀里的小石头搁在黑猫的脑袋边,与它的眼珠子做对比,看得直乐。
  那猫却忽地站起身,张嘴从他手里将石头叼走,转身就跑。
  小孩愣了一愣,回神时嘴里喊着“猫猫把小石头还给我”,起身就追了上去。
  那野猫溜得飞快,珩儿却也是个能跑的,身后的萧玒和一众下人都追不上他,他就这么跟着那只猫,跑到了府中最西侧的偏院门口,眼睁睁地看着猫溜了进去。
  珩儿站在院门外,犹豫着没有进去,嘴巴已噘得老高,他知道这里关着那个人,可他不想再见他。
  祝雁停惊讶看着出现在屋中的野猫,待到那小东西吐出嘴里的石头,又在地上打了个滚,他才反应过来,几个月前他刚来这里时,顺手将不想吃的食物放在了榻边的窗台上,被这小猫给吃了,后头便再没见过它,没想到今日这猫却又出现了,还送了颗小石头给他。
  祝雁停撑着拐杖走上前去,亲手将那小石头拾起,嘴角难得有了一丝笑意:“多谢。”
  小猫哧溜一下跑了。
  “小石头是我的,你把它还给我。”
  听到声音,祝雁停猛地转身望向门边,激动之下差点连手中拐杖都给扔了。
  珩儿气呼呼地捏着手站在门边,瞪着他:“小石头还给我。”
  “珩儿你怎么来了?”祝雁停有些喜出望外,高兴过后又免不得担忧,“你不怕你父亲知道了再说你么?外头的人怎么放你进来的?”
  “我是世子,我说的话他们都得听,”珩儿哼道,“父亲不会说我的,我不要你了,我只是来要回我的小石头。”
  听到那句“不要你”,祝雁停先是一愣,撑着拐杖艰难走上前去,珩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有走,祝雁停在他面前席地坐下,隔着门槛与他平视:“珩儿,……不要我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要了,反正你也不要我,你不喜欢我。”小孩气红了眼。
  “我喜欢你啊,爹爹最喜欢珩儿了,爹爹怎么可能不喜欢你……”祝雁停有些慌,努力与他解释。
  “父亲说的,你一点不喜欢我,你是大坏人,我不要你,你把小石头还我!”
  祝雁停怔了怔,心下酸涩,沉默一阵,将那小石头递到了孩子的手掌中,低声喃喃:“珩儿,爹爹没有不喜欢你,你是爹爹生的,爹爹怎么可能不喜欢你,爹爹以前做错了,以后会加倍对珩儿好的。”
  小孩将信将疑,不想理他,但还是没走,离得近了,祝雁停才好细细打量他,他的孩子似乎比前些日子要黑瘦了一些,大概是日日念书练武太辛苦了。
  一眨眼,他的珩儿,如今都是王世子了。
  从前他一门心思想要为他的孩子挣得一个王位,如今却是萧莨做到了,不只是王位,日后这个孩子或许还能与他父亲一样,走向更高的地方。
  他到底,比不上萧莨,无论是在哪方面,都比不上。
  憋了半天,珩儿还是没忍住问祝雁停:“你为什么不要我?”
  “爹爹是大坏蛋,爹爹那个时候昏了头,爹爹对不起珩儿。”祝雁停诚恳地与他道歉。
  “噢。”
  小孩拖长声音,晶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祝雁停,祝雁停不解其意:“珩儿……”
  “真的么?”
  “真的,真的是真的!”
  珩儿不再问了,抬起手,掌心在他额头上用力按了一下:“你是大坏蛋,也是大笨蛋,我才不要原谅你,原谅了你父亲会伤心的,我不要父亲伤心,我走了,你不许哭。”
  一直到小孩捏着石头跑远了,祝雁停才愣愣抬手,在他按过的地方轻轻摸了摸,无声一笑。
  入夜。
  下人将烧好的热水抬进来,倒入浴桶中,浸泡其中的药草很快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待到下人退去屋外,祝雁停才除去身上衣衫,艰难地挪进浴桶里,长出了一口气。
  前两日虞医士又给他新开了个方子,如今倒是不用做针灸了,但得每日泡药浴,其实这身子骨好或不好,他自己并不在意,但也不敢再消极应付,怕惹得萧莨不快。
  祝雁停靠着浴桶,轻闭起双眼,在热气蒸腾中,有些昏昏欲睡。
  听到房门开阖声,也只以为是风吹动门响,并未在意。
  萧莨在屏风之外的椅子里坐下,双瞳微缩,盯着昏暗烛火中映在屏风上的那道模糊的影子,未有出声。
  窗户陡然被风吹开,发出唰唰声响,祝雁停正欲喊人,萧莨已经起身,走过去顺手一推,将窗户重新阖上。
  祝雁停大概没想到屋子里还有人,哑声道:“你出去吧,不用在这守着了,有事我会再叫你。”
  萧莨没理他,又坐回了椅子里。
  等了半日,没有听到脚步声和推门声,祝雁停皱了皱眉,隐约觉得不对劲,问道:“你是谁?”
  依旧未有回应,祝雁停心下一沉,慌忙就要站起来,动作过大牵扯到脚上伤处,又跌坐回去,水花却唰地全溅了出去。
  “表哥?”祝雁停的声音有些抖。
  烛台上的火颤了颤,衬着屏风上的影子愈加朦胧,萧莨终于出声,嗓音沉冷:“你今日又耍了什么手段,将珩儿引来了这里?”
  听到萧莨的声音,祝雁停反而踏实了些,闭了闭眼:“我什么都没做,珩儿是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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