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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成连理[修改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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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魏南的父亲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前途无量,娇妻爱子。魏南本不需要从他人言辞中回顾这些,他耐心聆听,只待这位老先生切入主题。 
傅老笑了一阵,说,“我是真的老了。现在只能打打球,享享清福。辛苦刘诚……哦,这是我女婿。” 
魏南对他点头笑笑。 
傅老感慨,“最近我总在想一句话:烈士暮年。还没到暮年,已经没有壮心了。廉颇老矣啊。直到今天见到你,我忽然发现还有一件事可喜可贺。” 
魏南道,“您请赐教。” 
傅老笑,说廉颇老矣,但是后生可畏,时势还待后来人。 
魏南至此全然明白,绕这些,对方想说的是张建军。 
魏南和张建军夫妇的交情很好,消息也灵通。张建军在西北摸爬滚打近十年,终于历练出头了。有风声传,他年后就要调回景安。依张建军的条件,现在才升这一步,在许多人看来算晚的。不过所谓大器晚成,他一路稳扎稳打,上来之后,路就比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那些人要宽要广。 
这位傅老先生,不曾在其位,却总欲谋其政。魏南客套而已,半个字没透露。 
傅老的女婿签了单,临起身,傅老先生状似无意地扫了眼关陆,笑着侧头,低声问女婿这是谁。 
刘诚望了眼魏南。 
魏南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刘诚听过几句针对他的个人喜好、闪烁其词掐头去尾的传闻,担心这可能涉及私生活范畴。 
魏南却没避嫌。他说,“这是关陆。您或许不认识,他今天是陪我来的。” 

关陆在等魏南,还没吃完。 
他看到有人冲自己走来,就也起身,待对方说明来意。 
出人意料的是,那老先生笑容满面,一开口就是,我刚好认识。 
关陆摸不清头脑,看魏南没表示,就笑了。他一脸真诚,模棱两可地答,“我看您也特别眼熟。” 
送走那位老先生,关陆坐下就问魏南这谁啊。魏南大致告诉他,问关陆,有印象? 
关陆不假思索,“人都说了,见我那次我才五岁。别高估我记忆力啊。” 
魏南的一只手搭在桌沿,正无声地叩击。动作缓慢,显得手指修长。关陆眼神一闪,去抓魏南的手,低声说你有没有感觉刺激,像地下情? 
他们都过了那个喜欢谁就恨不得昭告天下的阶段,生活,悲与喜都是自己的,没必要与人分享。在私生活上低调,是不愿多事。若是平地起风波,也不怕事。 
如今遇到个两边都认识的,魏南看了关陆一眼,把手抽开,反问道,“地下情?” 
关陆惋惜地盯着魏南的手,正色说,我想到了,你说他退下来前不是铁道部的吗,应该认识我妈。 
有了头绪,这件事就被他抛在脑后了。 
关陆有时想,痴情,情圣,不知道他有没有、算不算。跑项目精力被榨干的时候,小睡一会儿,常梦见片段里魏南的眼神、手势,和声音,挣扎醒来,望向陌生酒店的天花板,倒回床上又有种虚脱后的头脑清醒。他对魏南的,不死心,难死心,不如叫执念。 
这天晚上,满足执念以后,魏南去洗澡,关陆披着睡衣坐在床上,开电视看。 
他们比较少看电视,关陆喜欢网络,而魏南,他要看也是看新闻。 
开机果然设在新闻频道,关陆飞速扫了五十多个台,有三个台在直播宣台小姐半决赛。他转去看娱乐新闻,昨晚是宣台电影展览闭幕式,影后卓安琪是女主角,烈焰红唇,低胸礼服露出身前半片雪光,那脸那胸那腿,比泳装宣台小姐有看头。轮到她致辞,卓小姐美目盈盈,场面话后,竟赧然了片刻,说:谢谢姚太。 
镜头切换,纷纷掌声里,楚女士坐在台下。影帝陆正康陪在她身侧说着话。听见卓安琪致谢,她才略侧过脸,面露微笑。 
关陆就多看了眼。 
楚女士染了头发。女人化妆也神奇,看不出哪不同就完全不同了。在星光熠熠、俊男靓女的背景映衬下,她那份泰然自若与魏南一致,且不突兀。这么一比,不厚道的把旁人全比成了杂花。 
关陆转着遥控器掂量,原本网上流传,陆正康是姚太捧的,卓安琪是姚生捧的,这对夫妻各玩各的。现在卓安琪对她这种态度,感恩戴德一样,不管是真的还是演的,都证明看热闹的外人低估了这位“姚太”。 
关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低估她。屏幕上楚女士的脸很快不见,魏南从浴室出来,关陆便调低了音量。 
室内廊灯已经灭了,只剩床头灯和壁灯。踩在地毯上没声音,关陆看着魏南,等他走到床边,这个过程就很煽情。如果不是刚刚看到魏南他妈,而且明天还要去见他妈,关陆会想拉他再做一次。 
关陆坐在床尾,不左不右正中间的位置,盘腿坐。他的目光追着魏南,不闪不避,赤…裸…裸的,堵住了魏南的路。魏南看他,他就展开手臂,抬高点,够到魏南的腰,抱住拉近拉紧。紧到皮肉相贴,心跳相闻,还不满足,把人鲸吞蚕食才好。 
关陆从很久前就想肆无忌惮地对魏南,这个人,做这样的举动。也只有他如愿了。衣袖下,关陆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一点,这一刻沉默而有力度,仿佛有什么感情排山倒海汹涌而来,又无声无息地消逝。那些呼啸而来的东西,你抱着这个人的时候,就慢慢沉寂。关陆闭眼几秒,黑暗里,他感觉到镇定。


也许人人都心有猛虎。 
只有魏南是他的驯兽师。 

魏南这个人,他的特质于关陆而言,像一剂镇定剂。透明无色,温柔而专制。找到体表,手腕上蓝色的静脉,轻轻注射一针,剧烈的药效迅速作用于大脑——它冰冷,缓解焦虑,遏制疼痛。关陆拒绝承认它,或他,会成瘾。尝试过后,哪怕不至依赖,也一生难忘那个滋味。 
所以关陆不确定他对魏南的算不算爱。那是情,很深的情。他可以找出无数种喻体去象征,去明喻、暗喻,他知道他对魏南的和对庄慈的不同。对魏南的更复杂,虽有欲望却不仅为实现欲望。那是一种超出本能范围,触碰到感情和精神的东西。实现了,痛苦;观望着,也痛苦。就像他的幸福永远掺杂着辛酸。 
关陆小时候,比六、七岁更小,四、五岁的时候,记忆里一年到头都是夏天,阳光普照,树木疯长。他家,父母双方都是知识分子,他未来的理想却是在最热的那几天,做运汽水,或者冰棒的司机。车一停,放录音,好几个区的孩子互相传递消息,拉扯着父母,一拥而上。关陆觉得那是世上最幸福的职业。比科学家发明家要好,更比他爸他妈一年见不上几次的职业崇高多了。那时候他周围的小孩还流行收集糖纸,透明的像鲛绡一样,五光十色。他嫌这个爱好幼稚、娘们,却不愿在和人比收藏时落下风,只能奋起直追,为了得到足够的糖纸,不间断努力吃糖,一次含满嘴,吃到口干,舌头被色素染得又红又蓝。 
现在想,三岁看老,近三十年后,他并没进步。 
他还在吃糖,糖是个引申义。不知道从糖罐里,下一颗掏出的糖果是什么味道。但是爱也好,情也好,不会有任何一颗糖比魏南更让他记忆深刻。 
关陆深呼吸,睁眼时,眼神沉着。魏南俯视着他的额头和鼻梁。关陆脸上,有些很强硬、很男人的线条,茫然或偏执时,偶尔会有那种没道理讲的野性。 
魏南的手落下,压在他后颈的小块皮肤上,他的皮肤比手指的温度热。 
关陆抬眼,放开手,口吻轻松地说,“身材真好。”就维持双臂打开的姿势,向后仰倒,重重栽到床上。 
这么大个人,手长脚长,一摊能占不少位置。魏南拍了他一下,叫他过去点。关陆就瞥他一眼,侧身一滚,睡觉。 

次日下午,关陆照约定去姚宅,见楚女士。 
地方是姚宅的荔枝园。冬末春未及,楚女士面前摆着一盘新鲜荔枝,关陆的常识被挑战了,下意识往窗外扫视,荔枝树上确实没果实。他这才想到,本地无鲜果,应是从别处空运送到。 
楚女士这女人,你以为她是杨玉环,没想到她是武则天。 
昨晚今晨,姚氏电影联合Xtv广播电视有限公司官方放料,承认九九年起,姚生已不问公务,股权转移给妻子。到零三年, 姚氏名下一应事务都已由她主理。 
换言之,人人猜测她婚姻不幸。揭了底牌,她情场、名利场皆得意。 
见关陆在看荔枝树,楚女士作为东道主,多介绍了两句。园中除当地产的糯米糍外,亦有桂味和姚先生特意为她移植来的西园挂绿。 
楚女士笑道,“去年荔枝结果太多,白白浪费。大人都吃腻了,只有魏紫吃到上火,嘴角起泡……” 
她忽然醒悟,哂笑道,“原来我也是做祖母的人了。” 
“看不出来。”关陆看她的头发,她染的这颜色在阳光下稍微变浅,很衬肤色。 
“是吗。”楚女士注视关陆,笑得十分和悦,“这个颜色是魏南选的。” 
关陆就和她相视,一笑。 
说到魏南,关陆没她含蓄,便针锋相对地问,“我一直想知道,对您而言,一个儿子意味着什么?一个母亲又意味着什么?” 
楚女士反而笑了。她毫不觉被冒犯,先说,“你果然很有趣。”然后才端起茶杯,轻巧地道,“我想,关于魏南和我的关系,你一直有所误解。” 
关陆不以为然,表示愿洗耳恭听。 
没想到楚女士说的是,“我怕他。” 
这回轮到关陆哑口无言。 
楚女士平静地说,“你没有见过他。看过他的照片,但是你没真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那种小孩,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从早到晚看着我,他那双眼睛,让我觉得我自己很可笑。我的生活,像个天大的笑话。” 
关陆听她说,她脸上神色并无异样。关陆不禁皱眉。 
她却荡开一笔,又道,“我猜你没有去过海安的魏家。院子里有棵栗子树,是魏南的父亲种的。他以为我会喜欢,到头来他都不知道,也不愿仔细听我喜欢什么。” 
她的语速转慢,说,“我不想说魏南的父亲什么,魏南很尊敬他,他确实……是个很出色的男人。当然,你不会理解,你也是男人。你不会知道一对夫妇,男人和女人间,女人往往在承担你们无法想象的难受。人是社会性动物,我能扮演我的角色。但是魏南出生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楚女士说,她的儿子让她不堪忍受。 

在魏南出生前,她为接受一个孩子做了准备。魏家和张家住对门,张建军那时两岁,她初怀孕,陪张建军的妈妈去照顾他。张建军虎头虎脑,一刻不闲,他妈妈埋怨不已。她当时觉得带小孩不过如此。 
哪猜到,换成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换成自己的血脉,竟会带来如此沉重漫长的恐惧。 
如今科学地看,无非是心理问题,产后抑郁症。只是当时,在那个时代背景下,她既不敢表露,也不愿表露。只能日复一日竭力掩饰,深陷其中,为其折磨。 
之后她再次怀孕。魏南的父亲是独子,她是独女,旁人恭喜期待,待她如众星拱月。于她却是雪上加霜。她深夜独眠,梦到她生出一个与魏南一模一样的婴孩,皮肤一样白,瞳仁一样黑,如影随形地跟着她、望着她,怎能不让她崩溃。 
楚女士平铺直叙,“魏家有楼梯,有一天,我在楼梯上,刚好扭了脚,摔了一跤,孩子就没有了。”她转了转茶杯,看着关陆说,“我摔下去才看到,魏南正要上楼。” 
他在满地血中望见自己的母亲,母子都面色煞白。后来他们双双入院,楚蔚深流产,魏南高烧。 
关陆打破沉默,问,“他知道您当时是……故意?” 
楚女士低头笑了。往事对她,似乎已经没太多影响。 
“我不知道。我和他从没谈过这件事。不过我想他是知道的,我说过了,他小时候好像什么都知道。” 
但是,可怕的不仅是她做了什么。而是她为了摆脱什么,不惜做出这样的决定。 
楚女士说,“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和其他人同样,认为我是一个冷漠自私的女人,也不会爱。当年,很多事,我并没有别的选择。事情只能是现在这个样子。讽刺的是,可能我的所作所为伤害过魏南,他不愿成为我这样的人,最终还是变成了和我一样,没有爱的人。” 
阳光穿堂入室,听到最后,关陆感觉楚女士身边有些阴冷。 
他皱了下眉,笑道,“我听出来了,您有苦衷。不过恕我直言,作为母亲,您还是失职。而且我相信他不是一个没有爱的人。” 
楚女士看了他好一会儿,终是莞尔。 
“这就是我为什么觉得你有趣。” 
楚女士问,“母亲的天职是什么,爱吗?”她别有深意地看着关陆,声音里隐约有自得,“我的儿子,怎么可能少人爱他?” 
关陆被她将了一军,就喝口茶,当没听懂。 
楚女士看出他后来在敷衍,也不点破,临走,才说,“我问过魏南,喜欢你什么。” 
关陆已经离座,怔住脚步,转身看她。 
她坐在原位,稳如泰山。关陆平复心情,不怎么正经地说,我谢谢您。至少您问他的是喜欢我什么,而不是喜不喜欢。 
不过嘛,言辞再不落下风,关陆仍旧站在原地,屏息等一个答案。对魏南而言楚女士是特别的,在生身母亲面前,大概能窥见他的真心。 
关陆问,“那您会不会告诉我,他说了什么?” 
楚女士看关陆紧张,眼里居然有一点怜悯,“他什么也没有说。” 
前天,魏南陪她做完头发,送她回家。她跟他只交换了寥寥数语,双方却都有穷尽心力的错觉。纵是母子,交心也如此艰难。她问到关陆,魏南似在沉思,久久无话,一路无话。她安静地坐在车内,耐心看雨丝乱飞,风吹行人衣角。一路最美的风景不过这么些,一生最好的事也不过那几件。街景繁乱,看得模糊,就不由遐想,自己是否是行人中的某一个。喜欢人的原因千千万,你遇到路人,会否因他性格、面目讨喜而心生一个念头:喜欢他,好像也不错? 
楚蔚深喜欢过人,至少曾经,某个瞬间怦然心动过。她可以数出每一次心动的原因,每一次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 
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魏南却没回答。是关陆的优点、好处不够多,还是他给出的答案,注定不是关陆想要的? 
关陆不喜欢《长生殿》。他没跟人说过,因为里面有一句点题,说风流天子、美艳贵妃,能得好结局全因“有此真情,殊堪鉴悯”。 
在云生剧院,陪魏南听到那一句时,关陆抬眉看他。那一份置身事外的鉴,一份纡尊降贵的悯,正是关陆最怕从魏南那里得到的。 

魏南进苏家门时,关陆正在大厅,陪苏嘉媛下西洋棋。 
邻近除夕,他干妈也回归家庭。关陆帮吴怀莘搬完书,水没喝一口,就被宣去伺候太后。他倒是想得开,像任良说的,回家过年,陪父母,尤其是哄哄家里的妈,是为人子的义务。 
关陆尽了一下午义务,这会儿棋盘摆在茶几上,他就坐在茶几对面,地毯上。肩膀放松,盯着棋盘,看上去半死不活。 
他的衣袖还挽着,在剥橙子皮,掰成两半,咬了一口,意外道,“这么甜,这什么橙?” 
没人回应。关陆一抬头,才看到魏南,就对他耸肩。这场面,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苏嘉媛也看了魏南一眼。她敲茶几面,警告关陆,“小心你的Queen。” 
这时,棋盘上的局面已到了残局。按双方余子看,关陆胜算不大。但他口气很大,一摊手,说不就是个Queen吗,我送给您了。
苏女士也没客气,两步内下了狠手。关陆看着自己的Queen倒下,就把果皮收拾了,站起身,还记得问他干妈,“橙子不错,您吃不吃?” 
扔完橙子皮,关陆接着当孝子。魏南回客房便发现,关陆今下午来了一趟,把两本书扔在床上。 
两本都是闲书,一本《聊斋》,一本《子不语》。魏南捡起书,只觉手感不对,书里居然夹着一张照片。 
那是关陆的中学毕业照,几排同学成列站,后面一堵墙上写有育德中学的大字。值得一提的是,按背面姓名标注,照片里关陆的脸被笔用力涂改、戳破,毁得彻底。 
魏南将照片放回夹的那一页。过了半小时,关陆果然来敲门。 
他一进房,就朝沙发倒去,说做完搬运工,又陪下三盘棋,身心俱疲。 
魏南问胜负,关陆实话说,一胜一平一负。他占了便宜,第一盘能胜是因为下快棋。 
关陆这人,虽然聪明,却懒于计算。他反应迅速,常有天外擒来的妙着,玩耗时少的棋牌游戏赢面很大。若要他安安分分下几小时的棋,想前十步、后十步,不仅是不可能,简直是折磨。 
第一盘棋并未留给双方充裕的思虑时间,关陆胜在几次三番兵行险招,利用了苏女士的谨慎。 
换作十年前,苏嘉媛教他下棋,宁愿硬碰硬到底,也不会给他可乘之机。曾经,关陆以为他干妈这女人足够古怪尖锐,永不会软弱衰老。没想到如今,不止在棋盘上证实,她还未老,却已经不年轻了。 
魏南问,“所以后来,你有意让她?” 
关陆看了他一眼,回道,“您是小看她还是小看我啊,我顶多想过求和。”他想想,坐起身,自语说我还奇怪哪惹到她了。估计她和你想得一样,以为我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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