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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深渊的爱-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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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定恺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人是个“非人”,所以哪怕他张开嘴,从里面冒出布谷鸟的叫声,霍定恺都不会感到奇怪。
    “这人是谁?”他好奇又厌恶地问。
    “萧竟。”郝林说着,抽出里面的详细资料,“两年前,他开始担任任祖年的机要秘书。”
    资料表明:萧竟是斯坦福毕业的高材生,回国后不久就被任祖年弄到身边,也有传言说,任祖年想把女儿嫁给他。
    “什么背景?”
    “平民出身,父母是矿业局退休工人,家世方面没什么可提的。但本人勤奋好学而且头脑相当不错,任祖年很器重他。”郝林顿了顿,“叫我说,纵火案的幕后策划就是他。”
    屋里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
    姚致敏终于说:“反正对抗已经势不可免了,就算长出新的獠牙,咱们再给他拔牙就是了!”
    霍定恺也点点头:“接下来,咱们都过不了轻省日子了,好在盛铖经历过那么多风波,也不忌惮再多一次。老姚,往后南方这边,你多担待。”
    姚致敏立即说:“你这说的什么话?南边你就交给我好了。容晨往后再有事,我提头来见。”
    霍定恺笑起来:“别别,真用不着那么夸张,而且我已经打算带小晨回去了。”
    郝林犹豫道:“三少恐怕不会肯的吧?”
    “我管他肯不肯!”霍定恺恨恨把烟头扔进烟灰缸,“刚来一个月就搞成这样,你叫我还怎么放心把他丢这儿?容晨性子过激,做事情莽撞,再留这儿,只会给老姚他们添乱。我还是换人过来,我想过了,就让邱睿顶替他。”
    郝林不由苦笑。
    “还有,这个萧竟。”霍定恺拿起那帧照片,“郝林,你再去查一查,我总觉得……”
    “四爷是觉得哪里不对?”
    霍定恺踌躇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也可能是错觉,有点面熟。”
    “四爷见过?”
    “不,我没见过。只是感觉上不对劲。”霍定恺停了停,继续道,“查得越细越好,尤其他父母那边,刨根问底的查!”
    容晨的烧伤不严重,伤口结痂,疼痛变得轻微,他可以起身在院子里小范围的活动。没过两天,他就呆不住,嚷着要回去工作。
    “包得像个木乃伊,就你这样子,怎么回去工作?”霍定恺讽刺他,“你想大家再分神来照顾你?”
    容晨却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他才哑声说:“好歹,也得出席追悼会吧?”
    霍定恺知道,他说的是那名罹难的员工。
    霍定恺轻轻叹了口气,他把声音放缓和:“那不是你的责任,那是意外。你不是神,救不了所有的人。”
    容晨呆了呆,好半天,他才缓缓点头:“是啊,其实我谁都救不了。”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是想起了旧事。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霍定恺找来一套围棋,这是他们小时候最爱玩的东西。
    春日,气温回升,院子里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俩人在老梅树底下,摆了桌子手谈。霍定恺的棋艺比容晨强很多,也是出了名的强手,那些爱棋的老总们,大都和霍定恺有过厮杀,纵横商界这么多年,霍定恺输棋的次数屈指可数。
    面对一个永远赢不了的对手,谁都会觉得气馁,偏偏容晨乐此不疲,他可以一连输半个月,却不会因此就不肯再玩。
    今天霍定恺仍旧执白子,起初容晨总是坐得很端正,就像那种真正在世界大赛上拼杀的棋手,身体会离棋盘较远,要特意伸长手才能下子,那姿态,像身后就摆着描金松鹤屏风的大国手。
    可是下着下着,他就会忘却周围,一心铺在棋盘上,特别是棋局进入收宫阶段,容晨就会浑不顾外界,紧张得把头埋得低低的,眼睛死死盯住棋盘,身体不断慢慢前倾,头发都快碰到霍定恺的衣服了,几乎整个儿压在棋盘上……小时候,有一次他没坐稳,咣当一头栽倒在棋盘上,逗得旁边围观的容霁他们大笑。
    虽然是面对最疼爱的弟弟,霍定恺下棋的态度永远认真谨慎,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他知道,故意输棋会惹容晨生气,就算再巧妙的让步,都能让那小子瞧出来,那会导致容晨更愤怒,因为他觉得被霍定恺小觑了。
    但是霍定恺也从不做那种非得把容晨逼得丢盔卸甲、片瓦不留的事,虽然方圆纹抨是一个残酷的胜负场,围棋的和局概率大约是几千分之一,输或赢就如同黑子和白子一样冷峻分明、无余地可言,但每次俩人下了几个小时,容晨的输势已成定局,再加上那小子开始哧溜哧溜的吸鼻子,分明是在使劲儿忍着泪,这种时候,霍定恺就会笑笑,站起身说:“哎呀这么晚了,算了不下了。”
    今天仍旧是如此,下到一半,黑子的颓势就开始显露,霍定恺瞧着容晨咬着牙,好像牵动了纱布底下的伤口,他忍不住懊悔道:“算了不下了,外头风太凉……”
    “我要下!”容晨抬起头,气哼哼盯了他一眼,“输也要输个明白!”
    然后,他一把抓起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
    霍定恺定睛一瞧,不由吃了一惊,原来容晨刚刚落下的那枚子,竟然放在了一块已经被白棋围得水泄不通的黑棋中!
    这一大块黑棋原本看来还有一丝活气,虽然白棋随时都可以把它吃干净,但只要对方一时无暇去顾及,那总还有一线生机,尚可苦苦挣扎一番。可是容晨这么一招,却将自己的黑棋吃了,明白是自杀的行径。
    霍定恺一时骇笑:“你气糊涂了?”
    岂料容晨抬起眼睛,似笑非笑瞧着他:“谁生气了?”
    那之后他的举动,更让霍定恺困惑不已,只见他又取过一枚黑子,下在剔去了刚才那片黑子后显出的空位上。
    这下,霍定恺的眉头拢紧了。
    刚刚容晨那步棋,看上去虽无异于自杀,但是它也带来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在被去掉了大片自己的棋子后,黑棋劣势尽管依然存在,但白棋在这一下子豁然开朗后,却蓦然显出些许致命的缺口!
    而黑棋,虽然仍没能改变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局面,但在风云变化之下,却隐隐透出一股亡命反扑的凶狠气势。
    会出现这个局面,这是霍定恺没想到的。
    容晨稍稍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适一些,他抿住嘴,有点得意的着看着低头沉思的霍定恺。
    霍定恺的心头,莫名笼上了一层不祥的阴云。
    “你啊,总是这么干。”他轻叹,“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牺牲。”
    “为什么不行?”容晨盯着他,他双眼晶晶亮,“只要赢棋就行了呗,牺牲算什么?”
    这也是容晨的习惯,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剑走偏锋,出其不意,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他也照干不误。
    霍定恺凝神盯着棋盘,忽然笑起来:“真能赢么?”
    接下来,霍定恺飞快用了几步,就把那个缺口给补齐了。
    容晨愕然望着棋盘:“你到底是怎么下的?”
    霍定恺忍俊不禁:“我可没作弊,在你眼皮子底下落的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容晨追问,“你好像预先就知道我会这么干……”
    “我不知道。”霍定恺安详地说,“我只是不着急,慢慢打基础,有些东西碰巧用得着,有些也许到最后也用不着,可是我这样做,保险。小晨,是你太着急了。太急了漏洞多,就容易输。”
    “胡说!没输!才没有!”容晨还兀自强辩,指着棋盘,“明明走哪一步都是细棋!”
    霍定恺忍笑道:“好好,是细棋,你慢慢下。”
    午后薄云流转,天色更清朗,阳光如瀑奔泻,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有一种浑不着力的绵绵之感。
    容晨把一枚黑子按在下巴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按着纯黑玉石,指尖滑润如那黑玉棋子,霍定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觉得身上那股绵软之意,更加强烈,他的喉头开始发干,小腹那儿,像有一千只蚂蚁在乱爬,一时间他心猿意马,几乎无法再专注于棋盘。
    救了他俩的是护士,她走过来提醒容晨,该去打针了。
    容晨不情不愿起身,还指着棋盘嚷嚷:“其实我就要赢了!喏,这还差两个子……顶多再有五个子!今天我一定赢!”
    霍定恺忍笑,也不和他辩驳。
    等容晨回屋,霍定恺站起身来,走到刚才他坐的位置跟前,坐下。
    他盯着棋盘,良久,弯下腰,找到了刚才那枚棋子。
    那枚被容晨的指尖按在下颚上好半天的棋子。
    霍定恺把那棋子拾起来,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还记得刚才,容晨将这黑色的棋按在下巴上的模样。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这枚棋子轻轻按在了嘴唇上。
    
    第77章 第 77 章
    
    容晨终于还是去了办公楼,那天,他先去遇难职工的遗像跟前鞠躬。
    盛铖内部也给了死难者优厚的抚恤。大家有一种同仇敌忾的气息。虽然遭遇坎坷,但灾难却起了反作用,把他们更紧密地融合在了一起。
    但是霍定恺不高兴容晨这么快就回去工作,他身上的伤还没好,有时候伤口会被衣料摩擦得剧痛,疼起来脸色都发白。霍定恺说,容晨这是在惩罚自己,为了根本不归他的责任而自我惩罚。
    “再说你还忙什么?我已经想过了,这一趟,你就跟着我回去,南方这边,让邱睿来接手。”
    霍定恺这么一提,容晨吃了一大惊。
    “为什么要我回去,我刚来才一个月啊!”
    “就是因为来的时间还不长,回去也没关系。”霍定恺说,“你放心,邱睿那人挺可靠的,你别看他平时不声不响……”
    “我不走!”容晨很不高兴地把文件摔在桌上,“谁也别想把我拉回去!”
    “你得跟着我回去。”霍定恺不为所动,神情仍旧平静,“你不适合呆在南方。”
    容晨望着他,倒笑了:“我不适合呆在南方?你从哪儿看出我不适合的?”
    “姚致敏和我说了,你行动太激进。”霍定恺淡淡地说,“盛铖是要往南方拓展没错,但也不是急于一时,我没叫你今年之内就在这儿打下天下。”
    容晨讽刺地笑起来:“太激进?是他们自己惰性太严重!难不成,还得哄着拍着,让那些老爷们舒坦了再起身干活儿?再说干活的是我,他们能做什么?只不过点个头签个字,哪来那么多名堂!”
    霍定恺不由苦笑:“姚致敏说你把这儿当盛铖内部,我还不信,现在看来真是如此。换了别人,我会说他不懂事,没经历过官场,可你就是在这里面长大的!你还能不懂么?这也怪我,在家什么都让着你,爸妈大哥他们也让着你,所以你养成了习惯……”
    “我没那么天真!”容晨狠狠瞪了他一眼,“如果姚致敏他们不习惯,那就慢慢习惯,要是真挑出我的错,他们就明说。”
    霍定恺静静望着他,他叹了口气,摇摇头:“看来还是得换邱睿,我今晚就打电话。”
    容晨气急了,他叫道:“我比邱睿差哪儿了?!”
    “我没说你比邱睿差。”霍定恺只好安慰他,“但你得承认,邱睿的性子比你活泛,对不对?你过来这一个月,弄得剑拔弩张……”
    容晨坐下来,他笑笑:“总之,你就是想把我弄回去,你就是不想让我自个儿做点事情,就非得把我拴在你身边,像嘟嘟那样,成天跟着你寸步不离,你才开心。你不是有江寒了么?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呢?”
    霍定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的声音却依然平稳:“如果你不是这么冒失,我也不会让邱睿来替代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过来就大张旗鼓的得罪人,弄得声势浩大,目的就是为了刺激任祖年。”
    容晨突然不出声了,他望着霍定恺的目光,冷而灼亮。
    “你想报仇,想替许珊报仇。”霍定恺靠在椅子上,交握着手,淡淡地说,“别这么瞧着我。你瞒得过姚致敏,瞒不过我。你千方百计挑衅任祖年,逼着他出手,就是为了这个。所以别拿盛铖来说事儿,更别拿我来说事儿。”
    兄弟俩把话说得都很难听,一时间,屋子里安静得仿佛无人。
    很长时间之后,容晨慢慢点头:“这么说,是我拖累了盛铖。也行,如果四哥受不了,我可以辞职。”
    霍定恺的声音立即变得尖锐:“然后呢?然后你就单枪匹马的去找任祖年?就算变成杀人犯你也不在乎?!你在盛铖里面东敲西打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你就是想我受不了舆论,不得不把你赶出去,于是你就可以脱离盛铖去报仇,对不对!”
    容晨咬着牙,抬头看着他:“他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四哥你忍得了,我忍不了!”
    “所以你为了给许珊报仇,就连你自己的性命也不顾。”霍定恺轻声问,他的目光变得迷惘,“所以爸妈,大哥他们,包括……我,对你而言都是无所谓的?”
    容晨慢慢缩回到柔软的沙发里,绣着细碎兰花的墨绿色沙发布套,像一张深色的网,容晨深深陷入其中,他的脸色那么苍白,已经有点长的头发遮住那张歪歪斜斜的脸孔,那种细骨伶什的样子,像沾在蛛网上,拼命挣扎,却一动也不能动的可怜的小虫子。
    “我不能当做一切没发生,我办不到。”他终于抬起头来,容晨的双眼通红,“我只有一个许珊。然后呢?她被人杀了!这世上再没有她了!珊珊是我的妻子!她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我的骨肉!在她之前,我没有爱过任何人,在她之后,我也不会再爱任何人了!”
    霍定恺突然觉得,心脏那块儿,好像被活活穿了个洞!
    他的脸变得像他身上的白衬衣那样惨白,他觉得腮帮的肌肉僵硬,无法挪动。浑身的血液从心脏冲击到身体各处,像奔肆的洪暴,那动静简直大得惊人,像是要从每一根血管里喷涌出来!
    他支撑着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到容晨面前,突然轻声道:“为什么我就不行?”
    容晨怔怔望着他!
    “为什么我不能取代她?”霍定恺继续问,“她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你就不能像对她那样对我?”
    容晨一把抱住头,他惨叫起来:“不要说了!你为什么非要说这些!你的脑子里怎么会生出这种肮脏透顶的念头来!”
    “我到底哪里不好?”霍定恺还在兀自喃喃,“我到底哪里不如她?就因为她是女的?其实没太大区别呀,孩子什么的,找人代孕也不是问题,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尝试一下我呢?”
    容晨再听不下去,他跳起来,抓过旁边茶盘的杯子,就往霍定恺身上砸!茶盘里有五六个空杯子,容晨不住手地砸,有的杯子砸在霍定恺身上,有的砸在他的肩膀上,还有的干脆就砸在他的脸上,霍定恺抬手想挡没挡住,那杯子正正砸在他鼻梁上,把霍定恺砸得整个身子往后仰,差点跌倒,他支撑着站稳,鼻子那儿,有热热的液体流出来。
    “你够了没有啊!到底够了没有!”容晨像疯子一样嘶吼,“你是我哥哥!别这么变态!别再说这些恶心的话了!我不会爱你,永远都不会!”
    杯子都砸光了,容晨砸无可砸,他终于停下手来。
    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的,一时谁也说不出话来。霍定恺的鼻血止不住的往下淌,滴在下巴上,滴在衣服上,地板上。那样子看起来凄惨极了,活像个无辜遭了暴打的小孩子,他被打懵了,完全不知所措。
    容晨依然满脸暴怒,他像一头虚脱的狮子,虽然没了力气,但鬃毛依然竖着。
    霍定恺跌跌撞撞走到门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在下雨,晚来风雨袭击着花树,早开的花朵经不起摧残,落红遍地。连绵不断的雨水,被一阵经久不息的凄凄寒风驱赶着,毫不留情狂驰而过……
    霍定恺在冷风中不知呆立了多久,这才哆哆嗦嗦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摸到了手机。
    手指上都是鼻血,手机屏幕被他弄得滑唧唧的,一不小心,手机从手里滑落下来。
    霍定恺半跪在地上,他抖着手指抓起手机,瑟瑟翻到通讯录上,因为一手的血,粘黏不堪,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算按通了通话键。
    “郝林?”
    “四爷,有事么?”
    “帮我订一张机票回去。”霍定恺轻声说,“今晚的。”
    “就一张?四爷一个人么?”
    “对,一个人。”
    回到玫瑰园的时候,霍定恺发现,江寒已经在家里等候他了。
    接过大衣,江寒诧异地端详了一下霍定恺:“这儿怎么了?”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霍定恺的脸,那是被容晨的杯子砸出的淤青。
    “没什么。”霍定恺哑声说着,握住江寒的手,把它贴在脸上。
    “情况很不好么?”江寒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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