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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深渊的爱-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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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万没想到,定恺会把这番话当真。”
    信以为真的霍定恺,在吃晚饭的时候,跑到客厅当众跳新疆舞,而且逼着所有人不许动筷子,一定看完,看完了还一定得鼓掌,如果不鼓掌就说明他不漂亮、跳得不好。
    “这下,包括女佣、保姆还有做饭的厨子,全家都跟着遭了罪,每天吃饭之前,必须看一段定恺的新疆舞,不看完不准动筷子。”容霁忍笑道,“就这样连续跳了一个礼拜,我爸终于受不了了,有次他就找了个借口,没回来吃晚饭。那天等我爸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摸进书房,刚把外套脱下来,就见这么小一个孩子,不声不响从柜子后面钻出来。我爸吓得魂飞魄散,他认出是定恺,也不敢开灯,他以为定恺在梦游,怕吓着他。于是我爸胆战心惊的,小声问:乖宝,你在这儿干什么?定恺没回答他,只是走到他跟前,默默的,给他跳了一段新疆舞。”
    容霁说到这儿,全场爆笑,大家都笑得东倒西歪!
    容霁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幽幽叹了口气:“从那之后,我爸再也不敢缺席家里的晚餐了。”
    
    第65章 第 65 章
    
    “你就那么喜欢跳新疆舞啊?”江寒边笑边问霍定恺,“回去也给我跳一个看看?”
    霍定恺没好气道:“有完没完?那时候我才三岁。”
    “这叫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江寒忍笑道,“你看你,需要被关注的习惯从那时候就养成了。对了,你的养父母管你叫乖宝?”
    霍定恺淡淡一笑:“我妈这么叫我。后来她过世了,接到这边来住,养母怕我不习惯,也这么叫我。他们对容霁那几个都是直呼其名,就只有这么叫我。一直叫到我十六岁,那次终于把我惹怒了,说,谁再敢这么叫我,我和谁没完。”
    江寒听得又是好笑,又是难过。
    霍定恺神色怅然:“那时在叛逆期。现在想来,跟养母发那么大的火,实在不应该。我对我亲妈也没对她那么深的感情。她改不了口就改不了好了,又何必把她弄得那么尴尬?”
    江寒默默握着霍定恺的手,他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嫉妒。
    霍定恺的过去,他一无所知,不曾参与丝毫,直至霍定恺四十多岁,他才突然从这男人的生命里冒出来。
    他缺少了那么大一块时间!
    如果他能像容霁,容晨他们那样,从一开始就在霍定恺身边,那该多好!
    那天晚上,霍定恺也不幸抽中了一次,他没猜出酒的年份,于是被庄家要求玩真心话大冒险。
    “我挑真心话。”霍定恺说。
    庄家是个女性,就是容霁的那个情妇,她的问题是:“请四爷说出你和你所爱的人相见的场所,你们相见时,对方说的第一句话。”
    这提问,让江寒的心情顿时黯淡了。
    霍定恺还记得容晨说的第一句话么?应该记得吧?或许忘了,但无论怎样,那一定是容晨对他一个人说的话。
    岂料霍定恺微微一笑,他说:“当时我们站在一家俱乐部的二楼走廊上。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先生,吸烟区在顶头。”
    江寒猛然回过头,惊讶万分地望着霍定恺!
    但霍定恺只是微笑,双目含情望着他,暖暖握着他的手。
    江寒心头一阵发热,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一阵嘈杂,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把头转向了门口。
    一群人从外面走进来,为首的,竟然是容晨。
    江寒吃了一惊,他没料到容晨会出现在这种聚会里!他不是一贯都自我标榜清教徒风格,最鄙夷这种“低俗”的娱乐场所么?
    只见容晨快步进来,他也不看四周围的人,径自走到容霁面前,“咚”的一声,将一大叠文件砸在容霁面前。
    容霁仍旧抓着酒杯,脸上的微笑丝毫没有改变:“小晨,你这是干什么?”
    “需要我提醒你么?”容晨看着自己的兄长,他冷冷道,“这份文件送到你的办公室已经长达半个月了,当初你是答应签字的,可是直到此刻,上面还是空白!”
    容霁笑笑,他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淡淡道:“你当初也没说特别急嘛。”
    “我是没说特别急,但我也没说你可以耽误公事耽误半个月。”容晨的声音更加尖锐难听,像利刃刷刷砍在腐朽的木头上,“把你喝酒的时间,挤出十分之一,你可以签一百个字!”
    容霁似乎完全不在意弟弟的指责,他看也不看弟弟一眼:“可是现在并非办公时间。再说了,百密终有一疏。”
    容晨死死盯着哥哥:“你不是疏忽,你是懒得签,别的事,你都办得好好的,只要事情和我沾上边了,你就百般推脱。但是对不起,这份文件你必须签,今晚十二点之前,如果拿不到这个批文,整个工程就得泡汤。”
    他说着,看看手表:“还有两个小时。”
    容霁仍旧一副懒懒的神色:“都说了,现在不是办公时间。”
    容晨那种神情,就好像要活活吞了容霁!
    终于,他点了点头:“好。那么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签字呢?容主任?”
    最后那三个字,充满讽刺。
    容霁这才微微一笑,他放下酒杯:“你留下来喝酒。”
    容晨身后,他的那些属下,脸上全都露出憎恶的神色,那样子就好像容霁是个妖魔,要用沾满污秽的邪恶爪子,玷污他们高洁神圣的上司。
    霍定恺只坐在一旁,平静地喝着酒,似乎全然不打算参与。
    容晨转过头来,他快速扫了一圈在场看热闹的众人,那眼神,就仿佛圣徒不得不路过索多玛城,除了满心的厌恶,再没有别的东西。
    但他终于拉了椅子,坐下来。
    “行,我留下来喝酒。”他说,“你这就签字!”
    容霁笑起来,他抓过笔,刷刷在文件上签了字。容晨将文件交给下属,又吩咐他们赶紧去办。
    闯入者离去,大厅里的气氛仍旧有点冻结,因为容晨留在了这儿,原本热闹的人群由于他的在场,也都纷纷收敛,不敢放肆喧哗。
    容霁对这种状况十分不满,他用力敲打着酒杯,叫人给弟弟倒酒,又高声催促刚才被打断的真心话大冒险,这么着,氛围才慢慢重新活跃起来。
    江寒有点心不在焉,他看出来了,自打容晨一出现,霍定恺的话就变少了。他心里不由巨浪翻滚,说来说去,霍定恺还是在意容晨!
    那边,真心话大冒险还在继续,容晨则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一杯杯喝着人家端过来的酒。坐庄的人似乎也对他发憷,所以本来轮流的游戏,到了容晨这儿,竟不自觉的绕开了他。
    这举动马上就被容霁发觉,他拿筷子一指:“少了一个!”
    众人都停下来,望着他!
    “干什么绕开他?”他笑道,“既然坐在这儿了,就得遵守规矩,一个也不能缺,我说了,酒令如军令!”
    于是坐庄的人,只得向容晨提出盲选的要求。
    容晨倒是没有反抗,好像从坐下来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放弃自主的权利,像被绑缚在高崖上的普罗米修斯,他任由这些可鄙的鹰隼来啄食他的肝脏。
    很自然的,容晨猜错了。
    庄家说:“容总,请选择真心话大冒险。”
    容晨想了想:“我选真心话。”
    庄家是个姿态格外老练的女性,似乎是霍定恺的熟人。
    于是她笑笑说:“好,那么我也效仿司徒,请三少说一件糗事。是关于你自己的。”
    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按照容晨的性格,很多人猜测他会冷冷一笑,推开酒杯,站起身走人。
    他就是这么一个根本不在乎别人的人。
    但是那天晚上,没有。
    容晨放下酒杯,他偏着头,仔细想了很久,终于慢慢道:“那年,我四岁。我们兄弟几个,被我妈送去外公那儿避暑。”
    容晨的外公那时候不住城里,老人特别讨厌喧闹,所以退下来以后,特意挑选了一处乡下的庄园,和几个老下属一起在那儿种葡萄酿酒。
    容晨他们兄弟四个,去的就是那所庄园。
    “那儿是完完全全的原生态,农村,庄园附近都是农户。农户家里养着各种牲畜。”容晨说着,笑了笑,“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活鸡。”
    别的牲畜,容晨不感兴趣,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附近农户家里养着的一只大白鹅。
    那只鹅很壮实,养了五六年了,高高的个头,雪白的羽毛,挺胸昂头,叫起来声音格外洪亮。
    “也许在座各位不知道,其实鹅这种东西非常凶猛,人家养鹅也不是为了吃鹅蛋,而是拿来看家的。那家的这只大白鹅,有打败黄狗的记录。”容晨停了停,“可这一切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只鹅看上去很漂亮,就像……嗯,就像《尼尔斯骑鹅旅行记》里,那只憨厚的白鹅,于是四岁的我,将这错误的印象罩在了这只鹅的头上。”
    因为心里惦记着这只鹅,一个午后,趁着外公还有保姆他们不注意,容晨一个人溜出庄园,想去找那只鹅。他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因为那只大白鹅正在家门口的路上逡巡,像个守护国家领土的将军。容晨发现了它,非常兴奋,冲上去就想抱那只鹅,大白鹅起初还以礼相待,左右躲避这个热情的小孩子,但很快它就不耐烦了……
    “它开始啄我,啄得我疼死了,我觉得被它啄的都要流血了。”容晨慢言细语地说,“那时候我就知道不妙,我弄错了,这不是个友好的朋友。我放弃玩耍,掉头往回跑,但那只鹅不肯放过我,它把我当成了侵略者。”
    乡间的泥巴路上,四岁的容晨慌不择路,拼命逃跑,想躲开那只大白鹅的追击,但那家禽丝毫不肯放过,更可怕的是,它跑得比容晨还快,加上张开的翅膀,简直像开了外挂!
    “……当时,它抢跑到我前面,脖子弯着,头低低的,翅膀张到最大,就像一架战斗机,向我俯冲。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那只鹅给顶了起来!那一瞬我觉得自己飞起来了,其实那样子惨极了,但趴在鹅背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几乎和飞起来没区别。”容晨笑了笑,“然而不幸的是,我的这架‘飞行器’显然是个不怀好意的家伙,飞起来还没三秒,它就不管不顾的着陆了。就听噗通一声,我和那只鹅一起,掉进了池塘里。”
    众人哄堂大笑。
    坐庄的女子忍笑道:“然后呢?您爬出来了么?”
    容晨摇摇头:“没有。那池塘非常深,又有淤泥,我那时才四岁,掉下去的一霎,我就知道完蛋了,水立即淹没了头顶,我的腿陷在淤泥里,蹬也蹬不动。我连发出喊叫的可能性都没有。就在我眼看要窒息的时候,有人跳进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那人是我四哥。”
    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但那时候他才九岁,也是个小孩,按理说他没可能救出我,很可能我们俩都得死在水塘里——关于这一点我一直无法理解。但事实上,我就是被我四哥给救上来的。他把我拖到水浅的地方,又大声呼救,附近的农户才跑出来人,把我们两个拽了上来。”
    江寒心绪复杂地看了霍定恺一眼,但霍定恺神色如常,只是靠在椅子里,默默喝着酒。
    容晨换了个坐姿,他笑笑,看看周围人:“还想继续听么?”
    庄家回过神,她笑道:“还有后续?”
    容晨点点头:“有后续。回来后,外公的警卫员本打算把我送医院,但是外公不同意,他说,把身上泥冲一冲就行了,七月的天气又不会感冒,哪那么娇嫩,屁大点事儿就往医院送?我家没这么没出息的孩子!但是从那天起,我每晚做噩梦,就梦见那只鹅来啄我,我被它追着落入水中,水慢慢呛住我的肺……我从濒死的窒息里惊醒,不停的哭,一直哭到保姆赶过来。”
    容晨说到这儿,放下杯子,他淡淡一笑:“我外公是个性格特别硬的军人,最见不得男孩子哭哭啼啼。换作一个懂儿童心理的专家,或许会赶紧把我送回城去,好好做一番疏导。但我外公不懂这个,他只会说,这有什么好哭的!不是没淹死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我没看见后福在哪儿,有的只有每晚不间断的噩梦,不依不饶追着我,吓得我吃不进饭睡不着觉,就连看见白色的会动的东西,都会怕得哭,以为是那只鹅又要冲过来了。”
    庄家同情地看着他:“这么说,三少到现在都留有心理阴影?您还在害怕鹅这种生物?”
    容晨一笑,他摇摇头:“不怕了,而且也没什么心理阴影,因为,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
    “哦?”
    “就在我落水之后没多久,有一天,我四哥和我说,我不用再害怕了,那只鹅已经死了。”
    庄家一愣:“死了?”
    容晨点点头:“被人从脖子那儿,一刀斩成两截。鹅的脑袋也被砖头砸得稀烂。”
    全场死寂!
    “……鹅的主人抓着剩下的尸体,冲到和他有宿怨的村支书家大骂,他认定了鹅是支书杀的,因为只有孔武有力的成年人,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做成这种事。”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浑身一抖!
    容晨微微笑起来,那张丑陋无比的脸孔,挤得这笑容更加诡异:“你们猜猜,那只鹅到底是谁杀的?”
    没有回答。
    就像在座所有人那样,江寒控制不住地转头望向霍定恺。
    而后者,只是静静的喝酒,他的脸,逐渐被一种旧日无可挽回的凄怆所浸没。
    
    第66章 第 66 章
    
    那晚的聚会,所有的人都喝醉了。
    到了后半场,绝大部分人酩酊大醉,极少数酒量特别好的,也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理智。
    江寒被那个司徒给找上了,俩人不停拼酒,那架势,好像不把对方喝趴下就不死心。
    喝到中途,江寒抬头望了望大厅。
    喝醉了的人,横七竖八躺在沙发里、地板上。
    容霁不在,似乎和他的情妇相携上楼去了。客厅旁边的小房间,门都关着,里面偶尔传来女性低低的尖叫,醉鬼的哭喊。
    霍定恺也不在大厅。
    江寒这才回过神,他努力晃动了一下沉重的脑袋,却怎么都想不起霍定恺是什么时候走开的。
    “干嘛?要认输了?”司徒瞧着他笑。
    江寒摇摇头,他站起身,口齿不清道:“我……我要去找一下四爷。”
    “哦,刚才好像看见他去了那边的房间。”司徒随手一指,“东边最顶头那间。”
    江寒推开桌子,摇摇晃晃走过去,一直走到东边最顶头,他抓住门把手试了试,门没锁。
    旋开把手,屋里是黑的,江寒眨了眨眼睛,他喃喃道:“定恺?你在么?睡着了?”
    手按在墙壁上,江寒打开屋里的壁灯。
    最不愿见到的一幕,出现在江寒眼前。
    霍定恺在床上,他怀里正抱着一个cl着上身的男人,他在亲吻那个人。
    ……那个人,是容晨。
    有那么短暂的几秒,江寒不能动。
    那种感觉,就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地雷给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却不知道该如何收拾。
    但下一秒,江寒就狂叫起来!
    随后,他弄出的响动就不仅是叫喊了,江寒疯了一样抓起旁边的台灯,往霍定恺身上砸过去!这还不够,他一把扯下厚重的窗帘,又从桌上抓起杯子往床上砸,把椅子往窗户上砸……
    江寒的手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可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疼,鲜血顺着手掌滴下来,他完全没察觉。霍定恺扑上来,死死勒住他的手臂,江寒仍旧拼命挣扎,他又踢又咬,高声怒骂,几乎连嗓子都叫哑了。
    霍定恺用力箍着他,他一个劲儿在江寒耳边叫:“冷静!冷静一下!江寒!你疯了!”
    “我他妈是疯了!我他妈就不该出现在这儿!”江寒奋力挣扎,“混蛋!霍定恺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好在,绝大多数人都烂醉如泥,甚至没人进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霍定恺用足力气,死死扣住江寒的手腕,他把江寒连拖带拽拖出走廊。
    江寒一路不停的骂:“霍定恺!我cn妈!我cn妈!”
    霍定恺把江寒的胳膊反扭到背后,用自己的髋部把江寒往外推,他一直将他拖拽到别墅外头,然后,叹了口气:“你操不了我妈,她都死了四十年了。”
    他的声音仍旧那么平静,缓和,通情达理。
    江寒忽然腿一软,他坐倒在地上,哭了起来。
    凌晨四点五十分,天际泛着一点模糊的灰白,空气里浮着他们打闹造成的灰尘味儿,雪季来临的冰冷水腥味儿,还有彼此身上浓重的酒精味儿。
    霍定恺略微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大衣没有拿,但他懒得再返回。站在别墅外面,他无言地望了望四周,一辆还没下夜班的的士,停在了他面前,司机睁着熬红的双眼,好奇地瞧了瞧霍定恺:“哥们儿,走么?”
    霍定恺没来得及打电话给高建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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