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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深渊的爱-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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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他把茶杯砸到三少的脸上,把人家的眼镜给砸碎了,出来的时候,一脸血,不得不送去医院缝针。”
    “老天爷!”
    “我跟了四爷二十多年了,第一次看见他和人动手。”高建业顿了顿,“而且居然是和三少……这一定不是四爷的错,要不是对方说了什么刺激到他,他不会这样的。”
    江寒无奈,心想,你当然一心偏着你家四爷,不过,到底是什么事激得霍定恺发这么大火呢?难道还是之前那个据说让他“恶心”的项目?
    “高叔,他们是为什么吵?”他不由问。
    “应该是公事,”高建业谨慎地说,“我也不大清楚,但是这个礼拜俩人吵了好几次了,开车的时候我听到四爷在电话里骂他,说三少帮人贱卖国资、坑人家好好的厂子,是扒绝户坟……”
    江寒呆了呆,才低声道:“我也听见了,容总逼着四爷签个什么字,俩人在走廊上吵,四爷说这项目太恶心,他死活不肯签,气得一晚上都没睡。”
    高建业听他这么说,也叹了口气:“大致就是这类事吧。其实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大家全都抢得欢,说起来也不是什么行业绝密。可这种事,四爷从来不干,所以盛铖这么多年,名声清白。这次容晨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评估上做手脚,把那块地搞贱了,说人家有残留化工污染什么的——一个纺织厂,能有多大的污染?但价格就跌得很厉害了,投标也只是过场,你在手续上什么毛病都看不出来,还觉得他说得头头是道呢,那块地,只有内行才知道它真正的价值。”
    当然是通过行贿,江寒在心里冷冷道,容晨只能通过这种手段来达到这种目的。盛铖应该是能从此捞一大笔的,这位容总,恐怕捞得更多!
    “且不提这些,江寒,我是想叮嘱你一声,晚上四爷回去,你千万小心,别再挑他的火,他本来就气得够呛……有时候说话不当心,你让着他一些。”
    江寒赶紧答应:“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挂了电话,江寒抬头望望天,不阴不晴的下午,太阳看样子是出不来了。
    那晚霍定恺回到家,果然如高建业所言,一脸阴沉。江寒得了警告,自然不敢像平常没事那么放肆,只是勤快地在他身边服侍,又暗中叮嘱苏锦纶,晚上多弄几个霍定恺喜欢吃的菜。
    江寒这样子小管家一样的进进出出,很快就被霍定恺看出来了。
    “忙进忙出的,在干嘛?”他还是笑吟吟的,好像因为回到家里,在公司的不悦情绪就消散了,但只有亲近如江寒,才能看见他眼底不易察觉的阴郁。
    “在帮忙。”江寒眨眨眼睛,“闲着也是闲着。”
    霍定恺笑起来,他把江寒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你什么都不会干,跑去帮什么忙?“他说到这儿,又故意压低声音,“苏锦纶那家伙高傲得没边儿了,你要跑去帮忙,他会恨得牙痒痒,觉得你瞧不起他。”
    江寒笑起来。
    “今晚都是你喜欢吃的。我特意嘱咐他的。”
    霍定恺笑道:“干嘛?不年不节的,干嘛对我这么好?”
    “嗯……因为你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嘛。”江寒小心翼翼地说,“吃点好的,调节心情。”
    霍定恺似笑非笑拍了拍他的头:“小精怪。”
    那晚在饭桌上,江寒尽管和以往一样有说有笑,但他依然敏锐地感觉到,霍定恺时不时在走神。他的心思有一部分去了别处,无法像平日那样专注于江寒的话语。
    这让江寒很不悦,不是为了霍定恺不够关注他,而是他暗自生容晨的气:好好的,非要弄得霍定恺这么不高兴,都跟了他那么多年了,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脾性,何必和他对着干?捞钱就捞钱,也用不着做得那么绝呀,霍定恺的钱都已经多得用不完了,少捞一点又怕什么呢?
    那晚霍定恺似乎很疲倦,他靠在沙发里看报,但很明显半天都没看进去几行字。江寒从书房门口悄悄看他,他能看见霍定恺皱着眉想事情,手指一直没翻页,眼神并不在报纸的内容上。
    他还在生气呢,江寒想,要不然……自己过去劝劝他吧。
    这么想着,他走过去,在霍定恺身边坐下来。
    霍定恺收回神,看看他:“干嘛?作业写完了?”
    “人家那叫学期论文!不叫作业!”江寒抱怨道,“为什么把我说得像个五年级的小学生?”
    霍定恺忍笑道:“你有五年级么?我看三年级还差不多。”
    “好吧。”江寒无奈道,“定恺,我觉得你今天,特别不高兴。”
    “是么,有么。”霍定恺笑笑,翻了翻手里的报纸。
    “有。是不是公司的事?”江寒问。
    “嗯……总会有些烦心事。”霍定恺没再看江寒,他把脸转向报纸。
    事情发生后,江寒回想这一幕,他才发觉其实这时霍定恺已经发出“不想沟通”的信号了,但是他当时,却没注意到。
    “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恶心的项目?”江寒又追问。
    霍定恺一怔:“你知道?”
    “呃,我不知道,就是上次你在门口打电话,声音大了点……”
    霍定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搁下报纸,没说话。
    江寒不甘心,继续说:“我在想,定恺,你是不是在公司里太纵容那位容先生了?盛铖的事,本来就该由你来决定,为什么要听命于他?”
    霍定恺抬起头,冷冷看着江寒:“你说什么?”
    “我是说,就算是副总裁,也不能为了钱不择手段吧?”江寒壮着胆子说,“他自己做那些脏事儿,还想把你拖下水,弄得盛铖的名誉不好听,定恺,你该拒绝他呀!”
    霍定恺的脸色顿时挂上了一层寒霜,“你是哪里听到这些东西的?谁和你说的?”
    “都在这么说呀。”江寒不服气道,“他在公司里胡来,干了那么多缺德事,你还纵容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霍定恺突然抬手,给了江寒一个耳光!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永远,永远也别在我面前说他一句坏话。”他指着江寒的鼻子,“你还不够资格插嘴盛铖的事!”
    江寒完全懵了,他呆呆望着霍定恺,那一耳光,把他的脑袋扇得嗡嗡作响,有鼻血流了出来!
    霍定恺起身,拿过外套,然后他回过头来,冷冷看了江寒一眼:“刚才那是给你的教训,江寒,你最好牢牢记住我说的话。”
    等到江寒终于回过神来,霍定恺已经走了,他跌跌撞撞从沙发上爬起来,用手蹭了蹭鼻血。
    ……操!这家伙,又犯病了!
    
    第46章 第 46 章
    
    江寒默默望着桌上的煤油灯,他发了好一阵子呆,才扭头看看自己的手表,九点不到。
    他长叹了口气。
    此刻,江寒身处一个无名的小山村,此地距离他的大学有一千二百公里。
    如今,江寒是一名“光荣”的乡村支教老师。
    自己的身份怎么会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发生这么大的改变?江寒也不清楚。
    他只记得那晚满腔怒火从玫瑰园冲出来,连苏锦纶在身后的喊声都没搭理,那样子,活像一枚点燃的火箭炮。
    去他妈的地产皇帝!去他妈的光辉未来!去他妈的永不分离!
    江寒在心里咆哮,他愤怒得浑身的血管都要根根裂开了!
    为什么打他?!霍定恺有什么理由这么做!他说错了什么!
    好,既然你这么专横暴虐,既然你的小晨是这么的“神圣不可侵犯”,那我躲开还不行么?躲得远远的,再不见面!
    咱们就此拜拜!你他妈爱谁谁去!
    那晚,江寒拦了辆的士,疯了一样从玫瑰园一口气冲回了学校,他甚至都没回寝室,尽管那儿一直留着他的床。
    他躲进没上锁的小礼堂,就在椅子上蹲了一夜。小礼堂没人,穿堂风又冷,江寒缩在里面,抱着膝盖越想越气,到后来忍不住哭出了声。
    他太委屈了,霍定恺的那一耳光,像一盆冰水,正正浇在他满腔的热情上。
    他是为他好呀!他是在为盛铖着想呀!就算他真的用词不当,为什么他不能压着脾气告诉他,为什么非要动手打他?
    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自己不被他放在眼里,江寒阴暗地想,在霍定恺看来,自己不过是个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根本不在乎这样做会伤害到自己,就像……他对安久。
    这个名字再次浮上江寒的心,这一刻,他从未如此的绝望过。他以为他和安久有所不同,他以为,再怎么说,自己在霍定恺心里的位置,总要强过当年那个堕落天使,毕竟他比当年的安久成熟一些,比安久懂得体贴人,知道为霍定恺着想,不会没完没了给他惹麻烦。
    没想到,还是不行。
    他把一整颗心都给了霍定恺,他竭力用自以为好的方式待他,讨他欢心。他以为这样一来,自己在霍定恺心里多少会显得重要一些。
    ……事实证明,他是痴心妄想。
    天亮了,江寒从小礼堂钻出来,他抬起脏兮兮的脸,望望鱼肚白的天空,那颗心,就像石头一样一点点冰冷坚硬起来。
    够了,他想,一次次搞这种把戏,他不厌,霍定恺也会厌倦的。
    接下来的几天,江寒回到宿舍,他索性把手机关掉了,虽然江寒可以确定霍定恺不会打电话给他,但他又怕高建业他们会啰嗦他。
    那家伙总不至于跑到学校来绑架自己吧?江寒冷冷地想,其实,就这么断了也好,总比几年之后他进了盛铖,再突然惊觉自己受不了霍定恺——到那时,他逃都逃不了了。
    接下来,江寒也没心思去上课,他让同学帮他点卯,自己则在宿舍里蒙头大睡,等同学下了课,一群人就在宿舍里打牌,要么就去学校门口吃烧烤喝啤酒……就这么百无聊赖在宿舍里混了几天,江寒无意间得知了一个消息:学校参与的扶贫计划里,有一所小学在招支教老师。
    江寒第一个跑去团支书那儿报了名。
    支书很奇怪,他说江寒你用不着去呀,你各项评分都在最前面,保研的话,你肯定是头一份,不用再拿支教来当筹码了。
    江寒却说,他就是想去支教,他觉得在学校呆得憋闷,想出去走走,他对支教一无所求,甚至可以把支教换来的保研名额让给别人,他只是想去“见识一下不同的人生”。
    “跟你说实话吧。”江寒扶着支书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我最近半年看了太多心灵修炼的书,那些仁波切们教导得对,大都市灯红酒绿的生活已经无法满足我了,我需要精神的升华,等我回来,你一定会见到一个全新的江寒!”
    团支书嘟囔道:“我还以为等你回来,我会在你脖子上看见念珠呢!你啊,那些心灵书籍真的不好看太多的,想太深会走火入魔呀!你看商管学院的那个神经病,不是看着看着就把自己看进去了,结果跑去女寝脱了裤子大闹?唉算了我不说了,既然你这样恳切……”
    看着团支书低头在名单上刷刷写着自己的名字,江寒突然想,自己真他妈会骗人,不管骗谁都这么灵。
    他唯一不欺骗的就是霍定恺,只可惜,这个人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想到此,江寒的心口就酸得像被浸在醋里揉搓。
    于是就这么着,一个礼拜之后,江寒就站在了一千两百公里之外的这所小山村里了。
    支教山村的条件比他想象得还要差,这里是不折不扣的贫困地区,比江寒祖母所在的皖南山区更穷,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养猪养鸡,每个月从政府那儿拿到一百块养老金的祖母,已经是富裕的农民了,当然更别提江寒的爸爸还要从家里寄钱过去。
    中国更多的农民,是穷得令人吃惊的:他们连一身好衣服都没有,孩子的裤子上补丁叠着补丁,半个月能吃上一次肉就算运气来了,有点事情,掏出钱来,全都是毛票——江寒此刻,就处在这样的地区。
    刚到支教的小学时,江寒始终担心着自己的人身安全,因为那三间破教室看起来实在令人担忧,就好像稍微大一点的风雨,就能整个儿给刮塌了。孩子们则不分年级,四十几个娃娃分享着仅有的两个老师,大孩子们在念“我们的祖国是花园”,小孩子们则在泥巴地上划着bpmf。
    不到一个礼拜,江寒就发觉,其实自己教不了孩子们很多东西,一来教材有限,书本就那么一点点。二来,有太多的东西他们没见过。那些被城市孩子玩厌了的电子产品,对这儿的孩子来说却是天方夜谭,江寒甚至都不知从何解释起。
    很快江寒就明白了,这儿的人缺的不是知识,更不是书本上那点陈旧虚伪的教育,他们缺钱,就缺这个。
    环境的贫困,没有给江寒带来过多的困扰,他是个十分能适应的人,到了之后没多久,就学会了做饭,挑水,洗衣清扫,空闲下来,江寒还帮村民干些地里的农活。支教是没有薪水的,不光没钱拿,相反,江寒还经常把父母寄来的生活费拿出一部分,给那些看上去就营养不良的孩子买东西吃。这么一来,原本对他这个城里来的小伙子心存犹疑排斥的村民们,也慢慢从心里接纳了他。
    江寒支教的事,在父母那儿有分歧,江寒的妈妈万分舍不得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支教,江寒的爸爸却十分高兴,赞扬儿子有胆气,勇于锻炼自己。江寒听了这赞扬,只在心里苦笑。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想逃,逃得越远越好,他想尽可能的远离玫瑰园别墅,因为那个地方他一想起来就会心痛,痛得锥心刺骨。除了躲到无人知晓的角落疗伤,江寒再不能做更多的了。
    乡村教师的生活是寂寞无聊的,没有电视机,网络也不行,手机没过多久就玩厌了,闲得发慌时,江寒就只有坐在村头高岭上发呆,他望着眼前蜿蜒的田埂,心想,其实这样的生活自己也可以忍受。
    ……却不知此刻霍定恺又在做什么。
    一想到这儿,江寒心里就难受,他故意抓起地上的土往空中狠狠一洒:那家伙不管在做什么,都和他没关系了!
    就算他是地产皇帝,此刻,也一定呼吸着肮脏空气,PM2。5能爆表!哪里比得过自己?每天畅然呼吸纯天然的洁净空气,虽然……嗯,偶尔会有点牛粪的臭味。
    很荒谬,对不对?明明一个月前他还坐着劳斯莱斯,去CBD的KENZO挑选男装,去意大利人开的餐厅吃他最爱的白块菌。一个月后,他就穿着满是泥点子的破牛仔裤,蹲在村东头的红薯地里,两手是泥的挖着土里成熟的红薯,心里热切期待这一个个头能再大点儿,那样就能多卖两个钱。
    命运,多么可笑。
    
    第47章 第 47 章
    
    然而无论怎样的乐观,也不能缓解江寒心里的痛楚。尤其是夜里,漫长无聊的乡村之夜,总会让江寒想起霍定恺,想起自己在他身边的那些日子,想他对自己倾诉的那些甜言蜜语,想他们共同度过的那些快乐的日子。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他控制不住。就像安久对何益的发问:怎样才能不去爱一个人?这疑问,如今也来到了江寒眼前。
    这一次的痛苦,来得比上次更加猛烈,因为那之后他们俩共同度过了这么多事,感情早就超过当初在海岛上的那种程度。江寒知道自己越陷越深,他像个疯狂的赌徒,这一年里,命运对他发出的一次次警告,都被他置若罔闻过去了,那些拼命亮起的红灯,被他一盏盏强行熄灭,他不愿意去看,也不愿意去听,结果最终,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他的心依然爱着霍定恺,就算此刻离得这样远,他也没办法不去爱他,虽然那家伙那样粗暴的对待他,可是记忆却像个言而无信的娼妓,只记得那些温柔的快乐的片段。
    未来该怎么办?结束支教之后,自己又该怎么办?江寒想不出来,他也不愿意去想那些。
    转眼间,江寒来支教已经两个月了,进入十二月份,天气陡然冷起来,这儿是华北地区,严寒比别处都来得更早。
    那天下午结束课程,江寒让孩子们放了学,自己则留在教室里准备明天的教案。期间他时不时抬头望望窗外的天空,心里不由忧虑:看这压着天边的铅黄浓云,雪季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这破屋子能顶住暴风雪的侵袭么?或者,干脆提前放假得了?虽有偷懒之嫌,可总不能让孩子们在破败的教室里冻坏手脚啊!
    这时候,一个孩子蹬蹬跑进教室来。
    “江老师!有人找你!”
    江寒一愣:“找我?谁啊?”
    那个叫狗蛋的孩子跑到他跟前,两手扒在讲台上,一脸神秘道:“我也不认识,不是村子里的人。是外头来的。”
    “是么?”江寒更困惑,他站起身来,“只说找我?没说他是谁?”
    “没说。”
    “长什么样?”
    “是个男的,穿着黑衣服。他就说找你。”狗蛋想了想,“看上去,和我爹差不多。”
    江寒愈发困惑:狗蛋今年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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