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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城2部完-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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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你有点得意忘形了。”齐洛仍然没有去接他递上来的杯子,不仅仅因为对方粗糙又染满颜料的指甲让他觉得反胃,不在安全无法保障的地方饮食是监察官的守则。
    白肆兀自干掉了两杯酒后,又重新斟上,才在对方紧逼的眼神下进入正题,“其实‘那个人’算是我的老主顾,虽然最近一段时间已经销声匿迹。他从来没有亲自出现在这里过,但是他手下的代理人和我之间的来往是很早以前就有的。通常只要能支付丰厚的佣金,并且双方自愿,便可以建立合作,不需要了解对方的身份和背景。”他说着打了个酒嗝并冷哼一声,“那个为他跑腿的代理人,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是看下水道的臭虫一样。狗都那么趾高气扬,主人绝不是好惹的主。”
    “丘堡黑市发展到今天的规模,不但完全控制了整个中心区的资源,更是仰仗战争时期和军方建立的关系,染指了外层区的市场。我们的主顾是多大的来头也已经不足为奇了,但是‘那个人’……”白肆刻意停顿了一下,不由将身体前倾,就像忌讳被谁偷听般压低了语气,肌肉比明显往常更加绷紧,这个连剧痛都奈何不了他一张糙皮的男人,头一次那么在意说出口的话,“他身份之显赫,不是你能够想象的。如果被他知道我在打探他的消息,他连手指都不用动,就能够把我像蚂蚁一样捏死。”
    “继续。”齐洛连眼睛都没眨,望着他故弄玄虚的脸。
    像是很满意自己夸张口气造成的效果,白肆又放松地靠到了椅子的扶手上,“老实说,这比窃取“蜂巢”容易。他身份上没有过多的遮遮掩掩。是因为不管身份有没有暴露,他都有绝对的自信不会受到任何威胁,因为这是一条死路。”
    “他的名字,你应该早就不陌生了。”男人神秘地吐出两个字,“‘雷枢’。”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齐洛也着实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问到,“是谁?”
    话音刚落,一个影像便突然穿过意识,像在封闭的记忆之门上撞散的火花,所有信息像被激活起来,充斥了脑海。他定定地看着白肆,明白无误地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雷枢。齐洛回味着这个名字,不觉心中一沉,就像被投入寒冷深水中,压力使得太阳穴都在涨痛。这个军人出身的男人,在达鲁非这个巨大的金字塔中,算是位于最顶端的几个实际掌权者之一了。在战争时期,他就是达鲁非军队的总参谋长,战后在政府任职,位高至国防部长,全国上下无几人可望其项背。雷枢本人更是被神化的存在,除了多如繁星的战争功绩外,据说正是他在位期间,达鲁非这个混乱不堪的弹丸之地,才得以异军突起,足以和贺泽这个老牌盟主国分庭抗礼。
    “达鲁非的军力在整个东大陆都是数一数二的,在这个长期被军国主义笼罩的国家,位于军队最顶层的男人所掌握的权力,简直让丘堡黑市的小鱼小虾们自惭形秽。”白肆像是已经微醉,摇晃手里的酒杯,满嘴嘲讽地说。
    “他怎么会认识我姐姐?”齐洛的神情是真的不可置信了,“雷枢位高权重,在外层区若不是高层官员,根本不可能接近他。我虽然听闻过他的名字,也同在水晶城的区域里工作,却从没有机会看到本人。这种男人,怎么可能和一个从小生活在夹层区贫民窟的女子有来往?”
    “所以,你对这个女人,对丘堡黑市,对达鲁非这个国家真的一无所知。齐梓也是铁了心不让你知道,这可不简单。”白肆直直地望着年轻的监察官,语气有种欲说还休的暧昧,“原本是要你完全置身事外的,但这女人毕竟是怕了。”
    “怕什么?”
    “怕你步上她的后尘。”他喝了口酒,偏过头看了眼墙上的肖像,就像在有三人出席的谈话中,去确定始终沉默的另一个人所要传递的意思。
    接着他不等一脸迷茫的齐洛重新发问,便借着酒劲继续说到,“我和雷枢之间的生意来往,就像刚刚告诉你的,早得能追溯到二十多年前。那时的达鲁非刚好是内外战争最频繁的时期,很多掮客都是靠那个时期内和军方之间的勾当来发家的。而我也许是最幸运的一个,勾搭上了这个当时军队里的大人物。”
    “我那时只是个小屁孩,作品还根本卖不上价钱,为了生存根本不挑活儿,什么都干,为他们的军队提供粮食,血液,药品,移植用的器官,可以训练成士兵的孩子,这些东西都是从夹层区和中心区掠夺过来的。在那之前,凡是能够通过正当途径征用的兵源和物资,国家已经想尽办法盘剥干净了,却还不够,他们不想弄脏自己的手,于是借由中心区的犯罪者来下手,把烧杀抢掠的帐算在我们头上,然后拿走这些带着血的赃物,再偷偷给予背黑锅的罪犯们一些报酬。我们都是一群被人类社会抛弃的淫虫害兽,有钱花就可以出卖任何东西。那真是丘堡黑市最蓬勃的时期,因为有政府和军方的狼狈为奸,整个国家都变成了压榨平民的机器。”
    “后来有一段时间,他要求我们提供的货源开始有些改变,在以前货源里从来没有女人,因为战争,男人都消耗在了战场上,女人担任绝大部分生产工作,他们得留在农场种植粮食,制造生活必需品。可是,军方却突然开始需要很多女人,并且要求最好是有旺盛生育潜力的处女。他们收购健康处女的价格,可以高出普通妇女好几倍。”
    “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替他分辨处女,所以只要看上去是年轻女孩,都一并抢掠,再秘密转手给军方,为了避免她们逃跑或泄密,我们会把女孩弄瞎或者弄聋哑。政府表面上勒令警察严加打击这种犯罪,但实际上却是放任自流。那时夹层区可是重灾区,我的伙计最喜欢去那里狩猎,只是他们太管不住自己,明明是可以卖出高价的处女,硬是被他们玩成了便宜货。”
    男人像开了话匣子,丝毫不忌惮他监察长的身份,口气轻狂得近乎炫耀。齐洛紧闭嘴角,尽量忽略内心升腾起来的反感,将注意力集中在有用的信息上。
    “虽然军方有严密封锁消息,但对日渐壮大的丘堡黑市来说,了解东家的内幕并不困难。真实的情况是,达鲁非的统治集团在那个时候开始了‘士兵工程’,需要大量的女性来参与实验和生产。她们已经不被当做人来看待,而被称作‘受体’。”白肆欣赏着对方紧绷的脸,显然齐洛已经被他的叙述吊住了心神,便忍不住让人想要继续把玩一番,“士兵工程的主要负责人,正是当时身为军队总参谋长的雷枢。”
    “你算得上是士兵工程的直接参与者,”齐洛冷冷地打断他,“之前却假装对此一无所知。”
    “掮客怎可能在客人根本没有交易的诚意之时,就亮出自己的底牌呢?”白肆不以为然地扬起下巴,“这一部分的情报,也是‘蜂巢’级别的。不管是畏惧你还是喜欢你也好,我并不想故意讹你,仅仅是因为收一分钱交一分货罢了。既然你抵押了超过契约所需价值的东西,我自然不必吝啬……”
    “你实际知道的东西,比现在抖出来的更多。”监察官的目光已经严肃得像一种警告。
    “做了黑市这么多年的掮客,我知道的情报浩如烟海,”  男人似笑非笑,并不予以否认,“如果你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问什么,就算把整个身体卖给我,也听不完万分之一。”
    见对方不再异议,他便继续说到,“士兵工程并不顺利,自从被贺泽挑头的东联盟剿灭之后,这种勾当收敛了很多,雷枢和我之间的关系日渐疏远,断了好多年。后来,当他的代理人再次来到我这里的时候,便指明要见一个叫齐梓的女人。”
    “为什么?”
    “不知道。一开始我以为是她在军事基地的盗窃行为败露了,他们是来抓人的,但好像又不是这样。”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姐姐和你,还有和他们的往来。”
    “我认识齐梓有十多年了吧,算是长期合作关系了。”白肆的语速放慢了,仿佛在努力从他醉醺醺的大脑里捕捉飘忽的记忆,“她和雷枢的往来大概是在四年前。”
    正是自己在贺泽从军的时候。齐洛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他可能需要不断提醒自己,现在讨论的对象是齐梓,是他母亲般温柔和蔼的姐姐那完全不为人知的另一种存在。
    “姐姐她……也曾经对士兵工程感兴趣。目前看来,她和雷枢之间的交点,也只有这个了。”
    齐洛自言自语地说着,起先还只是隐约的念头,但现在,他心中已经成型的猜测开始越发膨胀起来。
    在去到贺泽之后,他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异于常人,而后因为有更多机会接触到外界的信息,得以知晓士兵工程的存在,他曾经拼命查阅一切的相关信息去对付这种莫名的恐惧:身世不明的孩子,也许就是被这样一个罪恶的机制所制造出来的战争工具,齐洛对此的怀疑一直困扰他至今。
    他之前竟然没有想到,如果自己是士兵工程的产物,他相依为命的姐姐,当然也有可能是同样出身。而雷枢刚好是曾经士兵工程的负责人,这个情节太蹊跷了,他不敢想下去。
    比他早六年来到人世,早懂事六年的姐姐,在这段漫长的时差里,究竟经历了什么,决定了什么,做好了什么准备?两人不公平的位置,让齐洛永远都赶不上齐梓命运的钟摆。
    不!他又立刻否认了这个事实。现在可以了。
    齐洛望向画面中静止的女子,那张仿佛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淡漠容颜,齐梓的时间已经停止了,现在就是追问一切的时候。姐姐没有放弃,她希望他来追问一切。
    “我必须见到雷枢本人。”齐洛深吸了口气,笃定地说,“下一步,你帮我查清他的履历,人际关系,性格爱好,生活习惯什么的,总之关于他的所有信息来者不拒,越详细越好。”
    白肆看着他,半晌之后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是要摸老虎屁股。”
    
    第43章 非常时期
    
    时间的走动就像永远倒带重复的默片,只有心跳的节奏勾勒它迂回的脚步声,一成不变地回响在耳畔。这无止境的静默和空白足以消磨掉任何念想。一开始的时候,俊流尚还有千头万绪来慢慢消磨他的注意力,然而这一直以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思虑,释放在这间黑暗狭窄的禁闭室里,竟然如同滴墨入海,抵不过茫茫时间的半晌光阴。他把自己的脑子都掏空了,将每个记忆中的画面都咀嚼到无味,直到再无可想,任由麻木的意识漂流在洪水般冗长的时间里。
    监狱的禁闭室潮湿闷热,又极端狭小,人不能正常地平卧和站立,只能终日蜷缩身体,时间一长,脊椎的疼痛不断加重,加之旧伤发作,经常让他止不住地颤抖,冷汗不停。
    这漫长得令人绝望的刑罚比任何暴力都难捱。十天的禁闭,到了后面俊流昏昏沉沉,意识模糊,根本无法分辨白天黑夜,由于过长时间的独处,他的视觉与听觉也开始混乱。
    因此,当有人在门外反复呼唤他的名字的时候,他仍旧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反应。
    “妈的,是死是活,你倒是给个准信儿啊!”麻古蹲在铁门外面持续敲打,由于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他便趴到地上,正准备透过送饭的小口子往里面望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便从那里伸了出来。
    就像急切地在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俊流的手胡乱地摸索了几下,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是谁,将自己从这该死的地方带出去就好。
    麻古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使劲握了一下以便他能清醒过来。虽是闷热天气,对方的手却冷若冰霜,没有一丝生气。
    “不好意思,我要先出去了。你还有三天,别担心,多睡几觉就过去了。”
    像是害怕这声音会在下一秒消失,俊流拼命反握住他的手,抓扯着他的袖子,对方的体温让他好受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溺在水底的人终于见到了头顶稀薄的阳光,这一刻,对这个男人的依赖感完全占据了他的内心。
    麻古看了一眼身旁的狱警,那人很识趣地对他视而不见。于是他偷偷地从鞋底的缝隙中拿出来一个东西,塞到了俊流手里,低声快速说,“把这个给送饭的人。”
    话音落下,他便甩开了他的手,起身朝出口走去。俊流把手抽了回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之前斑点从狱警身上偷的那枚镀金徽章。贵金属在监狱里的作用很大,斑点也曾夸口说,这小玩意怎么都能换上好几顿炸猪排了。
    他按照麻古所交代的,等到送饭的人来的时候,便把徽章小心翼翼地递了出去。对方一声不响地接过去,未作什么表示便离开了。然而好不容易等到他再回来,却没有什么不同,递进来的仍然是一碗浑浊的汤和一块面包而已。
    疑惑着是否被对方占了便宜,俊流吃下了这根本无法果腹的食物后,很快便失去了意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是被打开铁门的狱警硬生生踢醒的,他脑子报废了似的完全罢工,一时半会想不起任何东西,只觉得头痛欲裂,眼皮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手脚使不出力气,竟然几次都没能爬起来站稳。
    被放出来的时候虽是黄昏,天窗投进走道的余晖仍刺得他睁不开眼,两名狱警驱赶着他一路走到了牢房门口后将他粗暴地塞了进去,随着关门声尖锐地响起,这才适应了周围亮度的他发现上铺的床上已经躺着一个人。
    “怎么,不欢迎我?”麻古趴在床上抬起头,看着俊流的一张臭脸,轻笑着问。
    “我以为你所谓的好东西,再不济也是能填饱肚子的。没想到是这么重的麻药,还参在食物里,幸好我吃得少,你不知道被麻醉之后人有可能会被反刍的食物噎死么?”且不管食物的问题,若掌握不好麻醉的药量,怕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俊流把后半句咽了下去,无奈地看着这个完全不讲常识,又不顾后果的男人,要不是脑袋没完没了地痛,他也不会从可笑上升到可气了。
    “少他妈好心当成驴肝肺,”索性坐了起来的男人提高了嗓门,“这是被关禁闭的人通用的法子,睡一觉轻轻松松就过关了,否则还不无聊得撞墙,你以为那些被关一个多月的人怎么熬过来的?我可是白白忍了一个星期,才把这么好的福利让给你了。”
    俊流走了两步脑中便又是一阵晕眩,便懒得和他争辩,拖过椅子坐下,“你为什么在我房间?”
    “我看你是真睡傻了,这是我的房间。”麻古伸了下懒腰,慢条斯理地说,“参与暴乱的犯人怎可能继续享受单人牢房的待遇?你在睡大觉的时候,我可是费了死工夫才把你安排成我的室友。墨纪拉的犯人起码有一半是左拉威的走狗,要是遇上他们就够你爽的……”
    “我还是喜欢一个人住。”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那你可以滚回禁闭室去。”男人对他不领情的态度很不满,满脸黑气地皱起眉头,“话说在前头,老子就是使唤人的脾气,要是不想呆在这里趁早走,今后自求多福。”
    俊流没有和他吵,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后站起来,走到了床边。虽然被关在禁闭室时干得最多的事就是睡觉,可此时却感觉肌肉僵硬不堪,蓄满了一身的疲惫。
    “我谢谢你还不行吗?”他叹了口气说。不想承认看到麻古的时候,整个人便不自觉地安下心来。俊流已习惯了对周围尖刻的敌意甘之如饴,这残酷的现实仿佛就是他理应承受的。而让他真正害怕的,却是这一步步进入他内心,被他不知不觉依赖上了的人。
    “不需要,这是收费的。”  麻古冷淡地回答,停了半晌,又不情愿地补上一句,“况且,这次是我搞砸了。”
    暴动被镇压下来之后,所有的犯人都遭到殴打,他们被赶到一起,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揍了个昏天黑地。狱警为防止他们藏匿武器而挨个搜了身,期间并没有发现那张失踪的图纸。
    而俊流在听到枪声响起的时候已察觉不妙,情急之下,他趁着混乱将手里剩下部分的图纸全部撕碎,撒得四处都是,然后硬称是在争斗中不慎损毁,幸好狱警们不会悠闲到把这些与泥水混成一堆的碎屑拼回原状。
    “亏你反应快,才没让他们发觉到少了一张,否则可不是十天禁闭能了结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算勉强逃过一劫,不过,之前的活儿都白干了。”俊流叹着气翻了个身,这么一闹腾,他的处境完全回到了原点,“我的工分都被扣成负数了,不赶快干活,连明天的饭都没得吃。”
    他说完后,上铺便响起了一阵摸索东西的悉索声,紧接着麻古的右手从床沿垂了下来,手里奇迹般地握着一本封面残缺的旧书。
    “你拼命攒工分不就是想看书的么?我还剩了些零头,刚好够借一本给你,这里能认字的犯人很少,书还算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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