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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城2部完-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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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力,零碎的休息时间也多和麻古或其他熟悉的犯人呆在一起,晚上回到牢房便倒头就睡。等他察觉到的时候,那清晰得揪心的形象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齐洛的存在已经不再像往常一样占据全部的重心,让他不堪重负。
    或许现在分开一段时间是好事。刚刚冒出这样自我安慰的想法,俊流却又忍不住苦笑:难道我们有好好在一起过吗?
    他不愿认真想下去,因为找不到思考的立足之处,也根本不确定这是否为自己的一厢情愿。俊流从不知道,原来在义无反顾的坚守之后,对小洛也会有所怨恨。这个他得不到,留不住,偏偏还放不下的男子,永远和内心不灭的希望重叠着,就像是矗立在圣坛上的大理石神像,他被那温柔的神情远远吸引,越走近却越发觉肉体的冰冷。
    他回过神来,发现并肩走着的麻古也同样陷入沉默里,没有表情的脸让人难以捉摸。餐厅里不断涌进刚到的一队队犯人,立刻显得拥挤起来。两人各怀心事般穿过人群,一言不发地朝他们那张固定的饭桌走去。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个犯人突然从侧面闯进视线里,朝他们猛冲过来。耳边一声闷响,麻古的左侧肩膀在猝不及防的撞击下失去平衡,他往后踉跄了两步,站稳时,手里的托盘却已经被掀翻在了地上,杂菜和黄褐色汤汁抛洒得到处都是,滚落的塑料盘子在摇晃了两圈后,奄奄一息地扣在墙边。
    没等他有所动作,一只沾满泥泞的皮鞋随即踩上那块掉落在地的炸猪排,鞋跟故意狠狠碾了几下,直到它像只幼小的动物般被压碎,迸出白嫩的内脏,并被鞋底的污物糟蹋得看不出原状后,眼前的肇事者不以为然地直视麻古发青的脸,有恃无恐地说,“没长眼睛么?你挡着我的路了。”
    突然切进空气中的尖锐杀气是犯人们最为敏感的,他们像受惊的老鼠般齐齐将目光投了过来。俊流呆站在原地,还未判断出该怎么反应,便听到身边的男人从牙缝里挤出硬邦邦的四个字:“你离远点。”
    “等等……”他腾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麻古的胳膊,这才注意到他手臂的肌肉竟像石头一般僵硬,再往下看去,男人死死攥紧的拳头上,青筋已经一根根暴突起来,饱满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面窜动。
    麻古转过头,一张完全空白的脸上不见痕迹,那种空白,就像杂音聒噪得超出了极限反而只能听到无限的寂静般,令人浑身发毛。俊流张了张嘴,声音却像堵在了喉咙。某种鲜明的情绪──不知是从对方的表情传递而来,或是他们互相接触的地方所产生的,像电流般涌过他的心脏,迫使它突然颤动了一下。
    “真是抱歉啊,亲爱的朋友。”就在这停顿的片刻,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只见左拉威大摇大摆地走到他们面前,他顶着的玫红色头发像一丛张牙舞爪的海葵,那张布满沟壑和穿刺痕迹的脸也总让人神经发痛。他故作生气地瞪了瞪那肇事者,抬起手便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说到,“这些狗娘养的总是不懂礼貌,竟然敢冒犯你,我会好好揍他,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他这一次吧?”
    “不介意的话,你就吃我的这一份好了。”他说完,从另一个跟班的手中接过一盘装得满满的午餐,然而紧接着,他却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吐了一口唾沫在那一小堆菜上。
    身后的犯人响起了窃笑声。左拉威满脸笑容地把盘子递上,就像什么手脚也没动般坦荡地望向面前的老对手。幸灾乐祸的人甚至已经开始起哄,通常情况下,这样明目张胆的找茬若不回敬,在监狱里会被视作莫大的耻辱。
    气氛一触即发,俊流没有放开麻古的手,并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却发觉之前那双被愤怒夺去了理智的眼睛,已经如同两汪被搅浑的水经过了沉淀,反射出了清亮的光点。仅仅把那情绪的高峰拖延了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这个男人不会将暴力当做解决所有事情的手段,就是另第一次见到他的俊流,判定他值得交往下去的依据。
    “混蛋,看什么看!你们站着干嘛,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狱警发现了这里的异常,立刻操着警棍,粗暴地拨开周围的犯人挤进来。
    “对不起,长官。”麻古这才平静地开口了,“我会打扫干净的。”
    “是我们的错。”左拉威仍旧是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在狱警面前一副以和为贵的殷勤,“不小心碰倒了他的午餐,我愿意把我的这一份让给他,如果能够获得原谅……”
    “多谢你的好意,”麻古打断对方的话,看到狱警脸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便笑了笑说,“只不过是掉在地上了,就这么扔掉未免浪费。”
    说完,他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一步,弯腰捡起了那块被践踏得面目全非的猪排,不慌不忙地将它整齐卷成一团,一下子全塞进了嘴里,大嚼了几口便硬是吞了下去。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先是让所有人都噤了声,等意识到了一场带劲儿的好戏就这么寡淡无味地收场,围观的犯人立刻传来失望的叹气声。
    “左拉威,这份礼算我收了。”他拍掉衣角沾上的饭粒,伸手去捡掉落在一旁的盘子时,压低声音对这恶劣的男人说,“趁你还有命玩儿,下次拜托来点实在的,别尽搞这些小孩子把戏。”
    “急什么,我会努力满足你的期待。”他转了下那对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也没看擦肩而过的麻古,而是朝着站在不远处的俊流吐出猩红色的大舌头。
    “男人的妥协,真是难看啊,难看。”
    斑点面前摆着已经凉了一半的饭菜,看到刚刚落座的两人,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我说你不会是生理期到了,提不起干劲儿吧?干嘛不和他翻牌算了?”
    麻古十分少见地没有搭话,只是将手里的空盘子往桌子上一搁,郁闷地翘起腿。坐在旁边的俊流则自觉地端起手里那盘寒酸的午餐,分出了一半给他。
    “还有你,小黑猫,”这种温情的画面难免有点刺眼,斑点忍不住调转矛头,“才干了几天活儿而已,就变成负责人的助手,你不知道这多招人惦记吧?我说过,你俩太显眼了,这样下去麻烦会像头皮屑一样层出不穷……”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很快就像投进无底洞的石子一样没了回应,对面的两个人用几乎一致的步调拿起发黑的铝制勺子,分别吃了起来,像是谁都没在意第三个人的存在,除了活跃的咀嚼声外,气氛空出一段尴尬的寂静。
    “这都是怎么了……”被忽视的青年嘀咕了一声,也只好埋头进食。
    过了大概五分钟后,斑点就已经到达了安分的极限,他不知想出了什么主意,谨慎地左右张望了一番后,压低声音对麻古说,“喂,把你的手从桌子下面给我,快点儿。”
    麻古自然对这熟悉的伎俩心领神会,却也不忘嘲讽一句,“你发春啊?”
    “少废话。”斑点呲了下牙,故作神秘地说,“还想不想看变戏法儿了。”
    “是吃的?”他终于露出一抹笑,把左手伸向桌子下面。
    “比那还棒。”
    两人的手指互相接触到以后,斑点紧攥着的手心便松开来,将一枚纽扣大小的硬物塞给了麻古,上面蓄满了体温。紧接着,麻古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却没有低头去看,在狱警的眼皮子底下传递违禁品是有风险的,何况这多半是个刚到手不久的赃物。
    他用指尖细细摩挲了一下,硬物表面刻着凸起的精致花纹,质地似乎是金属的。
    “镀金的徽章,刚刚那个打扰你们好戏的白痴狱警戴的,够你吃炸猪排到饱了。”斑点一脸邀功的得意,“我可是没白看你们的热闹。”
    “不要命的兔崽子!”麻古低声骂了一句,顺手将东西揣进了口袋。
    
    第33章 布谷鸟
    
    到了下午的劳动时间,他们便发现午饭时的闹剧还远没有结束。之前还算是相安无事的犯人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传染了错乱的病毒似的,都变得不依不饶起来。原本俊流耐着性子教他们两三次就可以过关的工序,这下是怎么都学不会了。
    这样的把戏对麻古来说早已在预料之中。以多欺少是乌合之众们最能找到集体荣誉感的活动,左拉威再挑个头,他们便更加有恃无恐。他看着俊流被汗水浸湿的后背──这个不信邪的青年还在试图挽救局面,嘴角便不觉浮现一丝轻蔑的笑。在腐臭的泥潭里,独善其身的香味只会吸引不堪其扰的蚊虫而已。除了由得那腐败的空气把骨头摧枯拉朽至一团烂泥,直至和这些卑劣的虫子相依为命外,这里不会给干净站着的人任何空间。
    这是场无声的暴力。犯人从最开始对俊流的忽视和不配合,升级到后面蓄意捣乱,搞砸每个必须规范作业的细节。工程仅仅开了个头,他们的劣根性便井喷式地上演。
    “被上流社会宠坏的臭小子,多吃点苦头就对了。”麻古把手里的工具不断地抛起又接住,隔岸观火的兴致像是很好。“还不让我用拳头修理这些王八蛋?看他们怎么找任何一个机会修理你。”
    “差不多过过瘾得了,”斑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手里的活儿,一边想着用什么办法偷点边角料带回牢房,“你这一副慈母严父的做派算是怎么回事啊?”
    “没准我觉得当个好人还挺不赖呢。”麻古没有偏离目光,舌苔上泛起些许干涩的不安预示了恼人的烟瘾在发作,被压制的欲求,发作起来不管多么细小,都是会引起人强烈不满的源头。
    斑点抬起头,换了一副尖酸的口气,“我还以为,对于一个存在就是罪恶的犯人来说,去死就是你所能干的最大好事。”
    “真难得这话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呢,”麻古看了一眼他,嘴角也滑过一丝冷笑,他知道斑点话语中的挖苦是认真的,因此毫不含糊地回敬到,“若不是我的关系,你以为真的可以从狱警眼皮子底下拿走东西吗?即便被发现,也只是关一周禁闭了事?你没忘记几个星期前407室的两个犯人,因为干同样的事儿,一个被打断肋骨,一个被踢碎了内脏吧?”
    “这就是你惯用的伎俩。”这种算账般的说话方式很让人火大,斑点停下手里的工具站起来,一心一意跟他杠上了,“第一次和小黑猫玩躲避球的时候,你明明看到光头和那两个杂碎尾随他去了厕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你一清二楚,但是你却迟迟没行动,磨蹭了快一根烟的功夫才过去。这么长时间都够他怀上孩子了。”
    “当然,”麻古面不改色地回答,“英雄救美一定要够戏剧化,才会博得好感。如果那小妞还没吃到苦头,你就把他救下,他永远都不知道你的出现对他来说多么重要。你越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他就会越信任你。”
    仿佛感叹对方的无可救药般,斑点干笑了一声。他不想表露负面情绪,尽管心底有一团东西像阴沟里流动不畅的污物般开始缠绕下沉,“所以……你从来没反省过你的所作所为么?”
    “告诉你,阿斑。”麻古停了一下,认真地看着他说,“找我帮忙的那个监察官,说他翻遍了墨纪拉犯人的卷宗,才确定我是值得信任的人,把小黑猫托付给我。你懂么?是你们自找的。或者说,是你们的命沾染上了遇到我的厄运,既然你们需要我才能更好的活下去,那么就别像个孬种一样,苦大仇深地抱怨任何不良的后果。”
    “所有的受害者,都是自己倒霉活该?”像在总结对方一贯的观点,斑点慢慢地说,用平稳的陈述句描绘胸腔里那块石头般坚硬的部位──明明已经硬成了一个死结,却再也经不起丝毫碰触。
    “布谷鸟一生下来,就会欺骗和杀戮,把其他的雏鸟推出窝外摔死。”他继续说着,仿佛还能感受到脖子上那片灼痛,就像一个附有诅咒的符,“你说得对,它的存在就是一种罪恶,但是受害方有抱怨的权利么?他们只是刚好遭遇了这场厄运而已。因为布谷鸟这么做不是为了犯罪,而是一种生存的方式。”
    “想要指责我,至少学学左拉威那样,先自成一派在这里生存下去再说。”
    “你不怕我把你的真面目告诉那只小黑猫么?”
    斑点问得有些没底气,随即像是急于开始被中断的工作一般,弯腰去捡起扔在地上的钢筋钩子,这才发觉手心里已经积满了黏黏的汗液。
    “不会的。”麻古背对着他,口气轻松地说,“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急不可耐地想看到别人不幸。”
    眼看下午的时间已经过半,钢筋绑扎的工序却还远远没完成预定进度。虽然所有的犯人都没有把反抗情绪表现在脸上,为了避免惹恼狱警,仍然假装乖乖干活。但俊流比谁都清楚,这种蓄意的罢工会逼得他失去这份工作。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不远处响起了一声招呼,“嘿,小可爱,过来教教我们好吗?”
    俊流循着那声音,看到的是不久之前在厕所里强暴过他的光头男人,然而更令人反胃的,也许是就站在他旁边的左拉威,他像个穿了衣服站立着的野兽,用他湿漉漉的舌头舔着嘴唇上被饰物穿刺过的部位,阴森地笑起来。
    看着俊流戒备的神情,光头嬉笑着套起了近乎:“别摆这么张臭脸,我搞过你是不够意思,谁叫你先烫伤我的小弟弟,还有我的右手,现在还使不上劲呢。”
    “你们想要怎样?”俊流冷漠地问,按捺住扭头就走的冲动,他知道如果再不和这两个家伙交涉,犯人们就不会听话地干活,“搞砸了工程所有人都要受罚,你们能捞到什么好处?”
    “我们可没这么打算,是你老不愿意来教我们,老大都还没学会怎么做,谁的动作敢比他快?”
    “你们想要怎样?”俊流耐着性子重复了一次。
    “好好教我们完成分配到的任务,直到工程结束,之前的账我们乐意一笔勾销。”为了加重他话语的分量,光头甚至摊了摊手,摆出一个诚恳的表情,“这不也是你的分内之事么?”
    “如果你们耍花招,故意找我麻烦呢?”
    “别傻了,我们也需要工分来吃饱饭。”
    俊流迟疑片刻,又留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虽然麻古以及别的协管员远在工地的另一头,但负责监督工作的多名狱警就在紧邻工地的位置站岗,就算是再疯狂的犯人,在这种日头高照的大白天,又是眼线密集的公共地带,想必也难以做出出格的举动。于是他将手里的图纸卷起来插在裤子口袋里,迈着平稳的步子走过去。
    “步骤很简单,仔细看着。”他没有多说废话,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筋钩子和铁丝。
    但当他刚刚直起身来,后背就遭到猛然一推,俊流撞到架了一半的钢筋网上,紧接着身体便被后方紧贴上来的男人大力摁住,这样的攻击方式和之前在厕所里发生的事如出一辙,突如其来的恐惧立刻让他拼命反抗起来。
    “别他妈乱动,老子有话跟你说,”左拉威粗暴地将膝盖顶进他的两腿之间,壮实的前胸死死地抵住俊流的肩膀,让他困在两臂之间无法动弹,“说完就让你走。”
    “只是说话的话,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吧?”俊流尽量镇定地质问,男人近距离的吐息让他全身发冷,无法控制地想要瑟缩起身体。很快他便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一只大手顺着自己的腰滑到臀部,毫不客气地朝更私密的位置摸去。
    “这是作为提供忠告给你的一点小回报而已。”左拉威理直气壮地笑到,气流通过粗糙的声带,像一只庞然大物在进食前的饥渴喘息。
    “你被骗了,小妞。你大概不知道大鬼的底细吧?他为什么在墨纪拉混得这么如鱼得水,连狱警都给他特殊照顾,你该不会以为他真的是个人缘好的善男信女吧?”
    俊流暂时停止了挣扎。虽说他并不想在意这个流氓的胡言乱语。但这样的开场白,无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大鬼以前是中心区一个有名的盗窃团伙的头目。后来这个团伙的覆灭,是因为他出卖了所有成员的性命给监察官,靠着那个下作的交易,这家伙才换得了免除死刑的机会,也换得了监狱给他的所有特权。”说着左拉威兴奋的咧开大嘴,在俊流的眼角余光中,像是脸上一道冒着血气的黑色伤口,“没想到吧?这阳痿的孬种是喝着同伴的血活下来的。”
    
    第34章 暴动
    
    左拉威脸上的纵横沟壑因为怪笑而堆积起来,看起来令人头皮发麻,他松开了钳制,摊了摊手,一副去留都悉听尊便的意思。
    “害什么羞,”男人的声音在喉咙里浑浊地打转,嘴角扯成扭曲的弧度,接着他将刚刚碰触过对方的手指放进嘴边,用舌头玩弄起来,“老子虽然暴躁了点,可从不害自己人。我知道你和其他的犯人不同,所以不想用对付婊子的方法对你。”他说着抬起下巴,把目光指向不远处那个得了佝偻病一般的枯瘦犯人,“现在你还有机会挑一个好主人,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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