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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城2部完-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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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对方定格的目光,审讯官知道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于是重重地又补上一句,“相反,你也可以作困兽之斗直到死亡,我一点也不怀疑贺泽的军人有这样的毅力和觉悟,但是这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任何!”
    凌驹表情木然地沉默着,他没有反驳这个年长的敌方审讯官的话,反而在心底有些佩服起他来,不管这是对方攻陷敌人心理防线的高超手段也好,还是作为共同经历战争的人的一种纯粹同情,他都洞悉到了他真正的脆弱。
    “我在贺泽既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我的同事不是投降了悖都,就是已经作为叛军被剿灭了。我既然作为一个军人成长起来,如果不能坚持战斗,本身就没有存活下去的价值。”凌驹平淡地说完,带点自嘲意味地笑了出来,“托你们的福,我早已经无路可退了。”
    当彦凉来到星象空军基地的指挥所的时候,这场没有结果的对持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了。
    负责夜枭中队的司令亚里克正坐在审讯室另一侧的监控室里喝咖啡,在相互敬礼致意之后,他发现彦凉的眼白充血厉害。
    “你又没有好好遵守休息时间吧?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LAVA的战斗机驾驶员在每次执行任务之后,都规定了至少半个小时的强行卧床休息,以恢复体力。很显然,这个家伙擅自从休息室溜了出来。
    “这次的战斗连接的时间不长,没必要。”他有些敷衍地说完之后,就把目光投向了正对面墙上玻璃窗,玻璃是单向透明的,从监控室一侧可将审讯的情景一览无余。
    男子的成长十分迅速,常在无暇共处的几番间隙之后,对方已经是另一副气质。彦凉不觉走上前去,仔细打量了一下坐在里面的凌驹。此时的他嘴角带着未好好修理的新胡茬,神色不再像少年时那般敏感易动,虽然童年时期的严重缺乏营养已经让他不可能再长高或者更加强壮,可现在的凌驹却有着可靠的存在感。
    “他似乎已经决心一条路走到黑,无论再问什么,都不开口。”亚里克只顾喝着他上了瘾的速溶咖啡,一边翘起二郎腿,似乎已经不对这个俘虏抱太大兴趣。“这场镇压行动被舆论过分关注,上头也吩咐不准明目张胆进行刑讯逼供,我看就算能问出个名堂来,也是至少三天以后了,三天的时间,足够让叛军转移得影子都找不到,老鼠们东躲西藏的本事可是够呛……”
    
    第17章 合作
    
    从生物钟的困顿程度来推算,夜已经很深了。虽然尚未遭受任何暴力的问候,在冷硬的铁椅子上坐了一天的凌驹已经疲倦至极。跳伞逃生时由于高度不够,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的身体被树枝挂伤多处,未经处理的伤口已经结出血痂。在他愿意合作之前,这里没有水也没有食物提供,极高瓦数的灯光正对着他的脸,盘旋不去的小飞虫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昏昏沉沉之中,他想念起还留在起义军的基地里的那个小可怜,在他一大早离开去参加战斗之时她还在甜美梦乡之中,否则她会使劲踮起脚,仰起向日葵一般的脸蛋,像往常一样在凌驹脸上留下细软的吻,就像与赖以依靠的亲人告别一般……
    不知道她平安地转移了没有?只要身边有人照顾着她,即使我不走运就这么挂掉了,她应该也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慢慢忘记我吧?孩子的生命力是很旺盛的,只有大人才会被悲伤的回忆不断击倒。
    开门发出的清晰声音拉回了他的意识,似乎是轮到换班的时候了。一些压低声音的交谈之后,门重新关上,来人的脚步声停留在了他的面前。
    “见到我你好像不吃惊呢,凌驹?”
    彦凉随意地靠坐在身后的桌子边缘,他抄起双手,看着对方无动于衷的样子,感到稍微有点意外。
    “在交战的时候我就怀疑是你。”凌驹打起精神吐了口气,像是很不乐意这样的再会,“作风浮夸,浪费很多弹药是你的坏毛病。”
    “真没想到会被你教训。”  彦凉挖苦地笑笑,“丧家之犬不好好夹着尾巴珍惜你那条捡来的命,竟然加入了叛军,你每次选的都是死路啊。”
    凌驹的神经好似被突然拽了一下,对方那一贯狂妄的神态能轻松倾覆他的平常心,他狠狠地看着彦凉那冷若冰霜的眼睛,说,“你的德性竟然还是那么烂。”
    “我这次可是又放了你一马,你应该感谢我。”彦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态满不在乎,“我心情好点的话,或许能解开你的手铐,让你起来活动活动。”
    “收起你假惺惺的好意吧。你们只不过想要个能套出情报的活口。”
    “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那就太蠢了,对叛军斩草除根是已成定局的事,少了你一个人的供述,最多只是让你们的死期推后几天,你还真觉得自己很举足轻重吗?”
    “如果你是来奚落我的大可不必,在你面前我一直是个失败者。”
    他抛出开始情绪化的语句,把头偏向了一侧。虽然在那个不堪回首的悲剧之后,凌驹已尽力克服了心理障碍,除了对代替他死去的前辈的愧疚,他甚至认为自己已经完全遗忘了对这个男人的留恋和怨恨。但此刻当彦凉真正站在面前时,好像什么都没有愈合过,凌驹的胸口像深渊一般往里塌陷,心情沉重得难以自拔。
    “我不想跟你呆着,请你把刚才那位审讯官叫回来吧。”
    “从现在开始我会负责对你的审讯工作。”彦凉没有动,简短地交代了一句。
    凌驹觉得对方自负得有点可笑,“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你以为换你上场,就可以让我有所动摇?”
    “那再好不过了,让我们都有点专业精神吧,我可不想花一个晚上来纠结过去的恩怨。”
    彦凉说完便从制服内袋里摸出烟放进嘴里,旧的打火机被连擦了几下才升起火苗,他就像在做一件必须的事般耐心。随着轻微的吸气,火星倏地明灭,升腾起来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
    这短暂的停顿使得双方的情绪得以冷静,彦凉这才不急不缓地开了口,“我们的审讯官经常很不得要领,往往使尽了威逼利诱的手段,也不能让俘虏乖乖听话。他们不明白,正是这种想要对方单方面服从的压迫感惹人讨厌。”
    “我来只是想请你帮忙一件事,如果你答应,就会是对彼此都有好处的合作。”
    凌驹沉默着没有插话,虽然他认为这只不过是逼供的新花样而已,但听听这个戏码的内容也不会少块肉。
    “你一定知道新晨军事基地吧?它是悖都在贺泽驻扎的所有军队的总司令部,应该是你们铁河起义军的眼中钉。不过最重要的是,在贺泽的皇室政权垮台,王子被流放出境之后,上官家的其余成员就一直被秘密软禁在这个基地里。”
    “出了那样的丑闻,对皇室怀恨在心的人应该数不胜数了。但是因为安烈女王所下的庇护令,他们受到了很完善的保护。即使是悖都军方的人,也很少有几个能够真正接近他们。”
    “不过,如果是因为基地受到叛军的袭击,而不慎导致他们的死亡,这样的意外听上去会很合理。”
    “你什么意思?”凌驹听出了蹊跷,凛起表情问。
    “有人希望能够结果这些皇室成员的性命。”彦凉将烧出的一截烟灰抖落在桌子上,面不改色地说,“很简单,只是需要起义军来做个掩护。如果能达成目的,我们保证会停止剿灭行动,对起义军之前的叛乱行为一概既往不咎,并给予你们新的公民身份,让你们在贺泽好好生活下去。”
    “是谁?”仅从对方的简言中无法探知虚实,凌驹谨慎地问到,“你说有人想谋杀皇室成员,他们已经在悖都军手里,有这个必要吗?”
    “这很正常,对于新的统治者来说,旧的统治者肯定是个碍手碍脚的存在。听说有些叛军组织也和皇室脱不了干系,这严重干扰了悖都所建立的新秩序。明里处决恐怕会不利于缓和局势,但继续留他们也只会有害无利。”
    “当然,这仅仅是我的个人猜测。”  彦凉话锋一转,拒绝透露更多的信息,“究竟是谁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这么做,不是你我能知道的,我只是服从命令而已。”
    “你不想死吧,凌驹?”看到对方不为所动的样子,彦凉弯起的嘴角上带着轻蔑,“这么年轻就把命丢了,安然可是会失望的哦?”
    “闭嘴!不准你提到他!”明知道对方是故意刺激自己,凌驹却相当沉不住气。这五年来重重积压在心底的旧疾,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像被揭开了封盖的一坛陈烂霉腐之物,发出的浓重味道无孔不入地弥漫,直涌到了嗓子眼。他咬了下嘴唇,不让更加鲁莽的语句冲口而出,过去的事情纵然需要做个了结,但却不是现在。
    “你怎么值得相信?”无声地缓过此番情绪的之后,他硬生生地质问。
    “我可以做你的人质。”彦凉根本不在意他的情绪,程序化的解释到:“只要协议达成,我们就会放你走,但我需要跟随你一起进入起义军的所在地,互相监视以保证计划的实施,如果你感到被欺骗,随时可以要我的命。”
    “那就意味着你会得知我们起义军的同伴和基地所在,若你出尔反尔,把情报透露给悖都军,就可以将我们一网打尽,到时候就算杀了你又有什么用?”
    “我很惜命,还没想过为国捐躯。如果这个计划有水分,我是不会亲自冒这个险的。”
    “所以我才怀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会做对你根本没有利益可言的事情?”
    “……”
    彦凉停住了,对方的刨根问底让他有点不耐烦,他连抽了几口烟,直到手中的烟头短到夹不住,才直视着凌驹的眼睛,用比平常稍慢的语速说到,“以我的身份,现在想要接触到被软禁的贺泽皇室成员是不可能的,我甚至不能获准进入新晨基地。如果能和起义军合作,成功制造一场骚乱,也许能有机会见到他们,问出俊流叛国的真相。”
    凌驹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在他意料之中还是之外的,对面的男人那张扑克般无趣的脸,仍然没变过,而从不会透露出来的,是在那冰冷的黑暗之下,一点对他人和对人世仅存的感情,这感情的存在是彦凉无法克服的软弱,让凌驹感到很失望,却又有点安心。
    “说了这么多,这个才是你最主要的目的吧?”
    灼热的怨愤像是被浇灭了,变成凌驹心底一声黯然苦笑。他不明白为何都到了今天,还和彦凉之间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俊流宣布投降的前前后后,他的父母都没有公开露面过,这对于当时还是掌权者的义征来说很反常,不管俊流如何行动,他都不应该沉默的。我大概猜得到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只是想找他的家人确认一些细节……”
    “当然,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只需要关心自己。虽然交易的前提是互利,但这并不是绝对公平的。你现在是俘虏,如果你不接受,于我来说没有大碍,于你却是放弃了一个自救的大好机会,你在起义军里的同伴也最终难逃一死。”
    话音落下后,房间里陷入了更长时间的安静。与其说凌驹的沉默中还有着转圜余地,不如说事实已经容不得他的拒绝。能够把彼此的利益和弱点都算得清清楚楚,再巧妙地加以利用,这就是彦凉的厉害之处。
    如果自己只是孤身一人的话,生死就不那么重要了,在很久之前,凌驹便对活着并不执着。但那些参加起义军的无辜平民们,他们和军人不一样,在国家易主之后本可以有机会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在他们中间,最让人放不下的就是那个女孩,她是那么幼小无害,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必须为国家的战争买单?凌驹已苦恼过无数遍,不能再把这样无助的孩子暴露在武器和日复一日的战斗中,不管铁河起义军是存是亡,都必须把属于她的未来还给她。
    看到凌驹嘴角紧闭,像在严肃思考着,彦凉不介意多留给他一些时间,于是又摸出了一支烟,正要放进嘴里点燃,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微弱的咕噜声。
    凌驹很是尴尬地皱起眉头,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可肚子偏偏得寸进尺地又呻吟起来。由于剿灭行动切断了起义军的大部分补给线,频繁转移的他们很难获得固定的食物来源,再加上凌驹还要养活一个跟在他身边的小孩。在被带到这里来之前,他已经饿了两天的肚子。
    “你想吃东西吗?”
    他微偏着头,仍然不发一言,接受这个男人哪怕一丁点好意都会让他介怀。彦凉却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他记得邻近的监控室放了一些可供充饥的干粮,因为审讯官们常常需要在这里过夜。
    他的步伐呈现一点节奏性地失衡,那是膝盖上的旧伤在作祟,手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彦凉停了一下。
    “对那个王子,你还没死心?”
    他似是乐在其中般笑了笑,“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已,他这么投入,我怎么能不玩?”
    
    第18章 君主往事
    
    在路灯的反射下,初夏的雨水不断在玻璃上敲出声响,划出一道道闪光的纹路。这是在贺泽迎来正式停战期后的第四个月。郡蓝沉寂的夜晚再也听不到炮火的交响,人们不用全副武装地穿着衣服鞋子睡觉。几乎在很短的时间内,全国上下都感觉盼了十多年的和平已经提前降临,他们加倍谈论着生活中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连一贯愁云密布的首都日报都以积极的措辞报道着和谈的近况。
    俊流神情低落地走出国民会总部的会议中心,随着谈判数次进入僵局,他的乐观情绪每一天都在被透支,今天担任军方代表之一的冼空将军更是和悖都的一位官员在圆桌上吵了起来,由于高度紧张地持续工作,焦虑和疲惫让人无法维持克制。
    骁易早已打着伞在门口等候,将他一路送进车里,没有让一滴雨水沾湿殿下的衣服。
    “今天拖得可真够晚的,我以为你们会在里面过夜呢。”骁易尽量轻松地搭话。接连一个多星期,俊流出来得越来越晚,以前还能伴随黄昏的一抹阳光,最近几次已是暮色四合了。
    “明天估计也是这个时候。”
    俊流回答得简短,不想再多说哪怕一句话。等车子平稳地停在家门口的时候,他已睡着了。
    夏曦园里弥漫着被雨水浸渍出的泥土清香,连虫鸣也暂歇了,宅邸里一片寂静,只有走道上柔和的夜灯还在守候。草草地在浴室冲了个澡之后,俊流换上凉快的睡衣回到房间,他特意轻轻转开门把手,以免惊扰到可能已经入睡的夫人。
    趴在桌子上的齐梓听到门开的声音,她一下撑了起来,双眼还是睡意惺忪的。
    “不是告诉过你不用等了吗?”俊流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在这个像长辈一般懂得谦让的女性身边,才是他一天最放松的时候。他不用勉强和她交谈,不用猜测对方的心思,更不用费精力哄对方开心,那些和小女孩们打交道的烦恼,俊流都不需要分心处理了,齐梓能够包容他作为丈夫的所有不周到之处。这让他很多时候都觉得,说不定一直被照顾的那个人是自己才对。
    “今天又在会议中心呆了一天啊,进展还顺利吗?”
    “老样子,互不相让。有时候真觉得他们都是一群小孩,只不过穿着体面制服,坐在高大宽敞的建筑物里,摆弄着国家这个大玩具,吵吵闹闹。”俊流轻声调侃着,嘴角浮现一点无奈的笑。
    “真想不到啊,这是从年纪最小的代表口中说出来的话。”
    说完,一双柔韧的手便从他的后背滑到肩膀,力道适中地按摩着已经快要生锈的筋骨,这就像是齐梓每日最重要的职责,被她一丝不苟地履行着。她的手指像准确按中一个又一个开关,释放出积聚在身体中的疲倦。
    “以前,小洛也很喜欢我按他的背。”齐梓像一个回忆着自己孩子的母亲,语气里尽是甜蜜,“我一摸,他会装作很痒,跟我撒娇。”
    这让俊流从手里的工作上分了心,开始试图想象那种画面。齐洛即使在自己的面前,也始终带着一些矜持,而和他姐姐一起的时候,是可以完全无所顾忌地亲近的。他从这姐弟两人身上感觉到的羁绊,甚至已经超出亲情之外了。随之而来不平衡感,让俊流脸上的笑最终没能展开来。
    “俊流,我想回达鲁非看看小洛,”齐梓没有注意到背对着他的男人的心绪,语气满是落寞,“最近你不在我身边,我就特别想他。”
    “等和谈结束以后,我跟你一起去。”俊流说着,草草地将几页零散的纸张装订在一起,塞进文件夹里后,回过头望着齐梓的眼睛,“就这么说定了。”
    我是不是脑袋有问题了,因为太想要齐洛,所以潜意识里,才想把他最重要的东西据为己有?……或者,只是一种单纯的爱屋及乌罢了?
    俊流平躺在床上,第一次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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