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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城2部完-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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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途电话的那一头,尽管齐洛的声音仍然是温和的,被电波的不稳定掩盖了细节,却也听得出责备的意味。俊流甚至能够感觉得到他握话筒的手比往常用力,平直的眉毛拧起折线,像是每一次陷入矛盾的心事时那样。
    由于达鲁非严苛的对外通讯管制,若不是遇到这般急需讨个说法的关口,他们很少有机会进行长时间的即时通话。多数情况下所谓的电话,只是录下一段声讯,经过信息安全机构的过滤后再传递给国外的通讯网,这样的流程不但效率低下,送达的讯息也往往残缺不全。
    “她现在的处境让我很难安心,”齐洛没有心情婉转地表达自己的疑惑,何况他们之间也不需要什么婉转。他轻微忧虑的神情倒影着面前的无色玻璃上,被斜着滑落的水滴冲洗得摇曳不定。这是在达鲁非安全局三十二楼的一间普通办公室里,窗外雾气缭绕,让这片超高层建筑群仿佛被云雾托起在半空中,阵雨的倾泻正迫使树枝不断互相抽打。
    “我希望你是理智地考虑了这个决定,如果你是出于同情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已经答应我了。”俊流一边透过电波描摹着对方此时的表情,一边略显强势地说,“你知道这件事只有我一厢情愿是不可能的。”
    “或许由我来说这些话不合适,她只是个普通女子,一时的冲动并不代表她想清楚了一切。但是你不同,你是可以预料到这种决定的后果的。你真的明白这会给你们带来多大的困难么?”
    “如果我不明白,你还能走得那么潇洒吗,小洛?如果我是个做事冲动不经大脑的人,只要我对调度室下一个命令,你那天搭乘的车就会永远停在站台上……”
    “你果然还是对我离开的事情耿耿于怀。这和我姐姐有什么关系,你觉得这是她造成的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俊流也不由地提高了声调,“我没有荒谬到把她当成你的影子。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我们聊得最投机的话题都是你,你也算是我俩的牵线人吧。”
    “我宁愿自己不是促成你做这个决定的契机,这对姐姐太不公平了。”
    齐洛丝毫不退让的回答让对方噤声良久,在一阵尴尬的互相沉默中,他叹了口气,决定再也不克制盘踞在内心的疑虑。
    “对不起,俊流。如果你是一个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今天我会兴高采烈地祝福你们。这不是你的错,但你是上官家的嫡亲血脉,却要和一个异国平民结合,阻力可想而知。姐姐一旦和你有婚约关系,难免会沦为权力倾轧的目标。你现在正处在从储君向执政者过渡的敏感期,任何行为都会成为政治象征,你那么聪明,不可能还不清楚这点。”
    “我很感谢你对她的好意,但有必要一定得这样做吗?”齐洛追问道。
    “我并没有强迫她接受任何安排,她虽然是你姐姐,但也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幸福。”
    俊流说完不悦地补充了一句:“难道你觉得我在利用她?为什么你还是这么不相信我?”
    这意味着对方摊出了理智对话的底线,再无转圜余地,齐洛也已不忍心再说下去,他无奈地转过身靠在落地玻璃上,任由另一面冲刷而下的细流带起的凉意直透脊背。
    “  那么俊流,你告诉我,你真的爱她吗?”
    他刻意加重语气。这关乎一个女性幸福的最关键问题,不能回避。昔日的情意也许可以让彼此不屑于任何的怀疑,但惟独这个问题,他必须知道答案,否则就算对方是上官俊流,他也不能将姐姐安心交付。
    然而,齐洛的心竟突然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可怕的。俊流必定不会迂回也不会撒谎,但答案是或否,亦都是一种失落。
    像是远隔千里也能对他一闪而过的情绪了如只掌,俊流轻笑出声,气息吹在话筒上带起一阵沙沙杂音,让齐洛恍惚间觉得他此刻就在耳畔私语,伴随着熟悉的光影浮动,微熏的夏风掠过身边起伏的草叶,小心庇护起少年心中那不予言说的脆弱。
    “我爱你们。”
    齐梓刚到夏曦园的时候,住的就是曾经弟弟住过的那个房间,最初的几天,她简直就像生活无法自理一般,不习惯睡过于柔软的大床,不知道怎么用浴室的热水器,不知道餐桌上的基本礼仪,到楼下的花园散步都会迷路。她曾经在达鲁非极度贫乏的环境中生存得驾轻就熟,却在这个优渥的王宫里一窍不通。
    俊流常常站在无数扇门窗的阴影后面打量这个茫然的客人,积累已久的好奇混杂一丝莫名的敌意。过去的“姐姐”在齐洛嘴里就是一个代名词,如同信仰般抽象,他们是互相企及不了的存在,如若不是小洛这个穿织命运的结点,彼此的生命远隔世界两端,将永无交集。但谁能想到这个人今天就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不管她多么落魄多么卑微,即使像一块破布一样简陋,她就是小洛最爱的人,是她让小洛最终离开他。这个女人太幸运了,她得到了那个孩子全部的爱。
    多么不公平的竞争。他们认识得如此之早,在最初对外界还没有憧憬的时候,齐梓就是那个荒芜的世界中唯一相守的人,她给与他寸草未生的童年所有的味道,触觉和印象,那是关乎于生死存亡的依赖,任何妄图凌驾的人都必定失败。
    相较于俊流的复杂心情,齐梓却像是一张粗糙的白纸般简单,面对着夏曦园里陌生的华美,她四处碰壁,却始终安静得过分,通常时间都不发一言。即便在俊流邀请她共进晚餐的时候,穿上了体面服饰的她也是神色木讷,老是像在发呆想着什么一样,让俊流觉得十分难以沟通。
    但出乎意料的,夏曦园里的女仆们都渐渐和她走得越来越近,她们先是对这个穿得比她们还朴素的客人抱有好奇,随后便发现,齐梓不但会主动帮她们做繁琐的家务活,而且手工好得令人称奇。有一次俊流出门路过的时候,不经意看见她和女仆们坐在花园的长廊里有说有笑,迎着阳光,齐梓脸上的笑容开朗得耀眼。
    果然是他的姐姐啊。俊流禁不住放慢脚步多看了几眼,心中升起了些许温暖。
    从那天之后,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齐梓,突然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侍女服,她大方地说:“她们送给我的,干活的时候常常容易弄脏我自己的衣服,所以换上工作服比较好。”
    “她们不懂事。你是我的客人,不用做这些事情。我不是让人给你送去了不少新衣服吗?你不喜欢?”俊流耐心地问。
    “我还是希望能做点什么,借住在这里总不是长久之计,以后出去能够自食其力就好了。”齐梓完全无妆的素颜上,被阳光灼伤过的脸颊有不均匀的暗沉,像一颗搁置过久的水果,眼睛却很清澈,不见丝毫杂质,“我很擅长做家务事,请让我试试。”
    “你乐意就好。”
    俊流并没有强求,也不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最近的他实在太忙了,停战期已经如约到来,与悖都和谈的各项工作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阶段,和谈的日程表和备忘录修改了一次又一次,更别提正式的谈判内容了,条条款款斟词酌句,不容有丝毫闪失。作为谈判组的核心成员,几乎每一项事物都需要他亲自过问,即便在国民会一整天的会议结束后回到家里,还常常要加班到凌晨,他的大脑被塞得严丝合缝,实在没余地顾及其他的事了。
    在又一次深夜工作的时候,他因为太疲倦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再过三个小时他便又要启程赶往郡蓝去参加新一天的工作,手上必须要看完的材料却只完成了一半。俊流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以便让头脑清醒过来,却怎么都赶不走浑身的倦意。听着秒针嘀嗒嘀嗒无尽的声响,他转头看向窗外茫茫的夜色,在这紧张得喘不过气的压力里,心中没来由地空虚起来。
    但只消沉了几分钟,俊流便走到床头拿起电话,通知了楼下的仆人送一杯浓咖啡上来。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他必须振作起来继续工作,这是只有他能够尽到的职责。
    他打开窗户让微凉的夜风吹进屋内,便又重新在书桌前坐下,拿起了手里厚厚的一叠文件,边看边做起了笔记。要想在谈判中占据上风,就必须尽最大可能熟悉各种信息,以便判断、权衡和争夺利益,不让对方钻任何空子,这种对体能和脑力的极大消耗堪称一场不会流血的战争。
    正当他刚刚进入状态的时候,敲门声响了。俊流反而有点不情愿地停下笔,站起来去开门。
    齐梓端着一个餐盘站在门口,上面除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外,还有刚做好的食物。
    “你晚饭只吃了一点,我担心你会饿。”她轻声说着,目不转睛地望着俊流,“厨房里有很多食材,但我只会做这个,不知道会不会合你胃口。”
    俊流低下头,看见盘子里放着一个个金灿灿的团子,在微微晃动着。它们大小均匀,圆润饱满,在炸之前还裹上了蛋清和面包屑,看上去十分诱人。
    “这是什么?”他直接用手拿起来一个,手指传来微烫的触感。
    “炸薯蓉。”齐梓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来,“在达鲁非,这是我们日常的主食,家家户户都会做,小洛平时很爱吃呢。”
    俊流沉默着把团子放进嘴里,细细嚼碎后咽了下去。
    就算已经根本不记得食物曾经的味道,但它就像是一个老马识途的引子,轻巧地穿过俊流意识里那些庞大而坚固的现实,找到了他心中隐蔽的空洞。
    空洞里沉寂的尘埃像被吹得翻腾起来,扬得满世界都是。他吃着吃着,突然眼眶一热,忍不住倾身向前,隔着餐盘就抱住了齐梓,差点把上面的咖啡给打翻。
    女子有点不明所以,身体着实僵硬了一下,但却并没有抗拒。
    “谢谢你。”俊流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齐洛的模样,往事在这一刻鲜活得让人心紧。
    小洛,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
    
    第4章 王子的婚约(2)
    
    与悖都的和平谈判眼看就要启动,作为组织和参与一系列重要会议的成员,俊流每日不到天亮就前往郡蓝,穿梭于各个政要机构之间,常常忙得分身乏术。只有在入夜后的夏曦园,他有机会邀请远方的客人一同进餐,把繁重的公事暂时撇在脑后,像个普通的年轻人在月影初映的花园里散步聊天。两人的关系迅速熟络起来,俊流怎么都听不够齐洛小时候的故事,这让他感觉自己还在不断接近对方,甚至有朝一日就能重逢,见到他孩童或是已经长大的模样。有好多次,他都恍惚回到了最初在皇家军校里遇到齐洛的那段时光。齐梓的陪伴像是一种安慰,填补了一些他离开后留在心中的遗憾。虽然这个时候,齐洛的人生已经不在任何一人的身边继续,但仍是感觉彼此的记忆找到了得以应证的另一半。
    即便内心仍有不甘,但远离了战争之后,这样的日子已经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俊流渐渐习惯了这充实而又平静的生活,直到谈判正式启动的前一个星期,命运的恶意像是觊觎已久,意外突然降临了。
    那天,俊流刚刚回到家中,便察觉到了氛围不对,一个侍女坐在门厅哭泣不止,旁边几个年长的仆人正竭力安慰着。看到小主人终于出现,哭泣的侍女急忙扑上来跪在了地上,声音里还有没能平复的恐慌。
    “殿下,我闯祸了,请……请原谅我!今天我们打算去城里的市集采购日用品,因为齐梓小姐说她来到贺泽还没有好好逛过首都,也想跟我们去,所以我就带她一道去了!没……没想到……我们刚进城没多久,有几个士兵模样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突然上来围住了我们……他们……他们带着枪,把齐梓小姐强行带走了!我大声呼救,可是竟然没人敢来帮我们!”
    “带走了?”俊流着实大吃一惊,立刻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急急问到,“怎么回事?是什么人这么胆大妄为?你没告诉他们齐梓是夏曦园的客人么?”
    “我……我说了,但是对方非常狂妄,说抓的就是她,她是叛国者……”年轻的女仆低着头不敢看他,越说越小声,“他们应该不是贺泽军人,制服的样式不一样……”
    不是贺泽的军人却能够带着枪在首都横行霸道,就凭这一点俊流已经猜到了几分。他又耐着性子问了几句,便让侍女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自己则立刻联系了负责皇室安保工作的卫兵团团长骁易,请他立刻查明这件事的原委。
    在焦急地等待了半个小时后,骁易回了电话。不出他所料,带走齐梓的是同盟国达鲁非的军人,如同其他的几个盟国一样,他们在首都郡蓝长期设有驻军基地,距离齐梓被带走的地方很近。
    俊流也顾不得自己手里挤压的一大堆差事了,立刻叫人准备了车前往郡蓝,亲自赶赴达鲁非的驻军基地去兴师问罪。
    “殿下,惊动了您的大驾,我实在过意不去,只怪我手下的几个蠢货办事太毛躁了。”
    几经周折,达鲁非驻军基地里的一名参谋长接待了这位气势汹汹的访客,他不慌不忙地完成了礼节上的寒暄,将他让到了办公室的沙发座前,“我想我们之间是有些误会,需要向您澄清一下。”
    对方虽然面上客气,却是一副根本不打算认错的架势。俊流虽然完全没有心情听这个一脸不恭的人说任何狡辩之词,但顾及到军事同盟关系之间的敏感,他还是坐下了,耐着性子讲起道理。
    “齐梓是通过正当渠道移民贺泽的,我们有一切合法材料。你们也知道她是我家的客人,凭什么不打招呼就把人抓走?虽然达鲁非军是我们的同盟,但不代表你们在贺泽的土地上拥有任何执法权,这大概不是什么误会可以解释清楚的吧?”俊流的语气不容商量,“总之请你先把人放了。你们已没有权力限制她的自由。”
    “殿下,我们并不愿意冒犯您,但请您好歹听我讲完。我们的行为虽然唐突了一些,但却是有理有据的。齐梓并不如您想象那样是个清白之人,当然,在移民审查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但根据最近我们掌握的事实,有人供述她在达鲁非的军事基地工作的时候,有严重盗窃行为。”
    “什么?”俊流一个措手不及,当场怔住了。
    “当然,如果只是偷偷面包,饮用水什么的,贫民窟的人手脚不干净,这是他们常干的事,我们也不会太较真。”男人的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鄙夷之色,“但她似乎还偷过不少的军火,子弹,枪械或是手榴弹之类,一个女人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如果只是为了卖钱,风险也未免太大了。我们严重怀疑她是地下反叛组织的成员,暗中将资源和情报输送给中心区的叛军乱党。这也就是为什么军方要插手此事。”
    参谋长说完,望着他的眼神更添几分倨傲,“殿下,我不知道您对我们两国之间的同盟协议有多少的了解?如果涉及到损害国家利益的罪犯逃往了对方国家——无论是通过什么方式,对方国家都有义务引渡他,我没有记错吧?”
    俊流竟听得直冒冷汗,立刻有些坐不住了。他何尝不清楚“引渡协议”?利用这个条款,他们能够毫不费力地推翻齐梓的移民权利,将她重新虏回达鲁非。而根据俊流对达鲁非的了解,在那个国家扯上这种指控的嫌疑犯,不管罪名有没有成立,下场都必然无比凄惨。
    “但是,在事实还不清楚,罪名没有成立之前,她还不是罪犯不是吗?”俊流握紧拳头,他是这个女子在贺泽唯一的依靠,必须据理力争。
    “是的,”对方答得轻巧,“所以我们会在这段时间对她进行审讯,如果她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并且供词和我们所掌握的信息一致的话,我们就将提出引渡要求。”
    不行。俊流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否定这种结果。达鲁非的军人脑子里根本没有人权可言,就这样把齐梓交给这群武夫,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
    绝不能在这里退让!但是,怎么办才好?有什么理由可以威慑到这个振振有词的家伙呢?俊流绞尽脑汁地想着。为了强作镇定,他放慢动作,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却惹了一嘴的焦苦味。
    “殿下,我劝您还是不要劳心淌这趟浑水,您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操心,早些回去休息吧。”参谋长看出了他的窘迫,好整以暇地劝道,“我们只是在公事公办,处理自己的家事而已,话说回来,把一个手脚不干净,又和恐怖主义有染的陌生女人留在家里,也会危害到您的安全吧?”
    “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俊流脑子里灵光闪过,索性把心一横,口气突然强硬起来,无畏地瞪向对方的眼睛,“她可不是什么陌生女人,齐梓小姐是我的恋人,我们交往多时,不久之前已经定下了婚约。你们要处理自己的家事我没意见,但她既然是我的女人,这件事也必然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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