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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城2部完-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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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刚刚越过午夜不久,随着降到冰点的温度一起陷入死寂的营房区,突然被几声尖锐的哨声惊醒了,简朴的水泥宿舍楼的灯光便像通晓指令般,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笔直站在楼下的军官随即拿出怀表开始计时。
因为前一天的长途负重行经耗费光了体力,伽西睡得过于深沉,直到屋子里被吵杂声充满他才猛地坐了起来,发现室友正以最快的速度打包被褥的时候,他立刻套好衣服跳下床,去摇醒还未有所反应的伽鲁。
“你先穿衣服!我来弄行李。”他二话不说地将弟弟拉起来,从床下抽出带子几下捆好了枕头和棉被,匆忙塞到尚还睡眼惺松的伽鲁怀里,又一把将他推出了门。这个时候,走廊上的争先恐后往下涌的人流已经只剩下尾巴,楼下传来了警告时间已到的哨声。
伽西一边跑下楼一边将乱做一团的行军装备固定在背上,等他冲进漆黑寒冷的训练场时,所有的士兵已经都进入队伍整队完毕了,他们鸦雀无声地看着这最后一个跑到自己连队跟前的新兵,不管是即将到来的幸灾乐祸还是由衷同情,在这个向来以苛刻着称的训练营里,不会轻易姑息迟到的家伙。
伽西识趣地停在队伍外面,等待负责这次紧急集合地教官从另一个连队走过来。他焦急地打量了一下面前被黑夜笼罩的队伍,借着宿舍楼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直到终于辨认到其中伽鲁的脸时,才松了口气。
“今天只有你?”戴着中尉军衔的教官把玩着手里的怀表,脸上浮现出让人不舒服的一丝笑。这些长期担任新兵训教任务的军官,已经非常擅长发明出各种惩罚违纪者的把戏,若是长久找不到新的倒霉蛋,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把规定的集合时间再缩短而已。
“叫什么名字,哪个连队的?”
“我叫伽西……”
话音未落,脸上便挨了狠狠一记耳光,原本就还未彻底清醒的脑袋顿时嗡嗡作响,他腿上的肌肉下意识地一抽紧,才勉强站稳住。
“你都来了一个星期了,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吗?”中尉收回了戴着厚厚牛皮手套的手,脸上的肌肉凛了起来,“就这样回答长官的问题?”
“报告长官,我叫伽西,一连的。”他没有顾及口腔被磕破,进而洋溢起的一丝血腥味,抬头挺胸,声音洪亮地再次答到。
“你迟到,有什么理由吗?”
“报告长官,没有。”
“很好,”中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扫视着面前一张张不敢有丝毫懈怠的年轻面孔,缓缓说,“伽西,你迟到了三分钟,不算多,在操场中央去站个三小时吧。”
“是。”伽西回音一出,便要迈开脚步小跑过去。
“等等,我还没有说完,”他制止住他,刻意强调着接下来的命令,“脱光衣服还有裤子过去。”
在对方突然僵硬起来的表情中,中尉提高的声调甚至显出一丝得意,“你们不是很喜欢赖床吗,我就让你记住,多呆在被窝里三分钟,就得挨冻三个小时……”
“报告长官,他是因为我才迟到的!”
站在自始至终都保持寂静的队伍里,伽鲁终于忍不下去,捏紧拳头出了声。
四周彻底安静了有两秒钟,中尉眯起眼睛,望向这个贸然打断他说话的孩子。接着他踱了几步,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还乖乖站在原地的伽西,“是么?但你刚才说没理由的?”
“是没理由,是我自己的问题。”伽西斩钉截铁地回答,同时用严厉的眼神制止弟弟继续说下去。
“是啊,谁迟到谁就受罚,就这么简单。”
“在……在这么冷的天,不穿衣服呆三个小时会死的!”
尽管是一点也不想与面前不好惹的男人争辩,伽鲁却勉强按捺住强烈的想蜷缩起来的念头,硬着头皮提高了声调。
“我倒要看看会不会死,”看着对方过于严重的表情,中尉反而笑了出来,“或者,你想和他一起受罚?如果你们俩一起的话,倒是可以减半,一人一个半小时。”
“不用了,是我没守规矩,我一个人就好!”伽西抢在弟弟之前接上了话,随即将身上打包的行李往旁边一扔,立刻开始解外套的扣子,在训练场上所有士兵的目光下,利索地将衣物一件件除去扔在地上。
当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冬末的空气中,严寒就像凌迟的利刃一般在周身游走,所有的肌肉都绷紧得快要断裂,骨头都冻得发痛。就连常年习惯生活在冰封之境中的伽西,也觉得下一秒就会被刺骨的空气给肢解,然而比起气候,更难以忍受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豪无遮掩的身体所蒙受的羞耻。对终年严密地包裹身体的哈桑喀族人来说,将受之父母的发肤暴露给陌生人,和遭受亵渎没有什么区别。
伽西咬紧嘴唇,倾覆的自尊心快要压得他匍匐在地,他抬头对上弟弟百味陈杂的目光,从止不住地抽搐着的嘴角挤出一句,“什么都别再说了,拜托。”
伽鲁就这样压抑了继续反对的冲动,眼看着伽西光着身子走到训练场正中心,周围隐约响起的私语和轻笑就像鞭子一样重重地抽打在他胸口。
紧接着教官便下命令所有人绕场跑十圈,整个过程中伽鲁都仿佛听到那挥之不去的轻浮嘲讽,这些低俗的士兵的眼神穿透黑夜的掩护,无数次侵犯着那个赤裸的躯体。而他埋着头,目光紧紧地盯在自己的混乱的步子上,不敢抬头向那边看一眼。
伽西,我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下,教官一定会让我出列,帮你分担那漫长的三个小时。但是我却还是退缩了。这么冷的夜晚,即使是那一个半小时,我也不想忍受,更别提面对这些人奇怪的眼光。
就算可以这么自私,事后只要带着让人心软的表情对你说一声“对不起”,而你也一定会回答我“没关系”,就还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要好,不用承担任何后果,我也早就习惯把最初的负罪感抛在脑后了。
若你知道我这内心深处的丑陋面目,还会一如往常地这么温柔吗?
随着短暂的夏令时降临在萨马基的陆军基地,针对新兵的一年强化集训期便已过去了一半。
在这样规矩严苛的环境里,天性自由不羁的伽鲁始终过得磕磕碰碰。他现在才深刻体会到,曾经被他厌倦的无聊放牧工作,那些驱马穿梭在沼泽和松林之下,休息时就混着一群雪橇狗打闹的日子,比起这种日复一日繁重却机械的训练,简直像天堂一样遥不可及。散漫的生活习惯让他不断地触犯到新的纪律条例,哥哥能帮他抗的一律都避过去,却也总会碰到替代不了的时候。严厉的体罚和教官不顾情面的辱骂,让他对原本就不抱希望的军人生活积聚起尖锐的敌意,而长久以来闭塞的少数民族出身,更是让他在同龄人面前显得孤僻落伍,索性连人际关系都停留在毫无进展的冰点。
而恰恰相反的是,伽西却出乎意料地适应了这段迥异的新生活,他就像是一块天生的军人料子,部队里程式化的运作和苛刻的规范反而让他脱颖而出。所有教官都开始对他认真负责,低调严谨的作风赞赏有加。他和伽鲁如出一辙的质朴,率直的原住民本性,不但没有成为阻挡交流的鸿沟,反而很快帮助他化解了同僚之间的成见,逐渐成为所有士兵之间值得信赖的一员。
“你们营的那个新兵好惹眼,银色的头发和蓝眼睛。我听说过几次了,今天还是第一次亲眼见,真的是拉贝戈尔的纯血统吗?”
当伽西飞奔着跑过一段长长的独木桥,轻盈地跳上挡在面前的高墙时,正午刺眼的阳光正透过训练场上扬起的浮尘,反射出他赤裸后背上晶莹的汗水,在四周不时响起的叫好声中,他拧紧的眉头和协调运作的肌肉,几乎迸发出一种活色生香的美感。目睹着这场正在进行的综合障碍翻越比赛,站在训练场边缘的一位中尉忍不住与同事搭上了话。
“别说笑了,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纯血统,不过恰好是这样的性状罢了,没准儿是新的基因突变。” 教官笑了一声,同样目不转睛注视着那个年轻人的他,似乎在为自己训练出来的士兵自豪,紧接着说,“但是他的身体素质了得倒是真的,每项训练成绩都拿第一,学习武器和格斗技能也很快,应该头脑也不错吧。”
“我还在想要不要把他推荐到特种部队去。前段时间西里欧少校也无意间说起,他们很需要高质量的兵源。”
话音刚落,训练场中央便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又一次没有悬念的是,担任接力最后一棒的伽西远远甩开了其余几个队的士兵,第一个冲到了终点。
“啧,那个活地狱啊,”中尉看着一旁满面春风的教官,忍不住咂咂嘴。接着他便将手肘放在对方肩膀上,别有意味地压低声音,似是故意淋上去一瓢冷水,“我知道这是拍马屁的好机会,可你也得征求他自己的意愿,不然,他恐怕会恨你一辈子哦,呵呵。”
伽西刚刚回到等候在旁的队伍中,肩膀就被围上来的战友圈了个结实,他接过他们嬉笑着递上来的水和毛巾,嘴角仍旧只是不露痕迹地牵动了一下。最初他甚至还不习惯这样直接的示好,常常下意识地做出回避,但是当所有人都了解到这个不擅言辞的年轻人并非孤傲,而只是属于这个年龄特殊的腼腆而已,便开始将热情表现得更为坦率。
伽西利索地抹去脸和脖子上积聚的汗滴,喉咙里泛起腥味,剧烈运动后的喘息还带着一点搁浅般的紊乱。打发掉身边的人后,站在终点线旁的他一边大口喝着瓶装水,一边用视线四处搜索着弟弟的身影。伽鲁原本也在参加比赛的另一组,却临时推脱说头昏,被安置在场外休息,这时却哪里也寻不见了人。
教官的总结训话后便是午饭时间,为了给刚刚取得成绩的新兵适当的放松,中午的休息不再执行强制进餐条例,队伍很快解散了,他混在朝部队食堂涌去的人流中,目光还在有意无意地四处搜索。
“嘿,要去吃饭吗?”迎面而来的一个下士,在看到脚步匆匆的伽西后稍微一驻足, “我看比赛了,似乎每次冠军都被你们连拿走,这样很让人讨厌的啊。”
伽西淡淡一笑,索性与这个在勤务中认识的前辈寒暄了几句,末了也不忘问到,“你看到伽鲁了吗?他今天有点不舒服……”
“好象在食堂后门那里,”下士说着停了停,脸上突然浮现一丝无关痛痒的揶揄,“你最好快点过去,监护人。”
伽西顾不上先慰劳已经咕咕乱叫的肚子,小跑着穿过井然有序的食堂,没花多少工夫便找到了逗留在围墙角落里的弟弟,正待修缮的墙边堆放着水泥和砖块,让这个杂乱的墙角不受注意。几个面孔陌生的士兵咄咄逼人地站在他周围,像是风暴正中心半聚集的不友好气氛迫使伽西加快步伐,一个箭步闯了进去。
“你们……有何贵干?”伽西沉下气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家伙,很快认出对方是其他连队的新兵。他显然也明白在军营里挑起事端会付出代价,因此并未将敌意传达得过于明显,只是压低声音说到,“如果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何必要在到这种掩人耳目的地方来?”
“让他来这里讲话,只是不想让彼此太难堪。”为首的青年相貌堂堂,一色偏红棕的短发清爽硬朗,看上去并不像无理取闹的小人。在一瞬间的怔忪后,他盛气凌人的神情反而更甚一筹,“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被定义为坏蛋,未免太委屈了。”
紧接着,他用脚将地上一团七零八落的东西踢了过来,伽西这才注意到,那是几件已经被破碎得成了烂布条的制服。
“他趁比赛时,把我们留在更衣室里的制服全部剪成了这个样子,人证物证都在,有什么可狡辩的?如果我们不找他来这里问个清楚,直接打报告给教官,恐怕就不是被罚做勤务那么轻松了!”
“伽鲁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你们弄错了!”
出众的人在这种集体环境中是不会寂寞的,除了正面的拥戴外,被有理无理地找麻烦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伽西始终低调地处理人际关系,也就是不想这样的烦扰连累到单纯的弟弟。他正要耐着性子申辩,却没想到被他护在身后的伽鲁突然抢白了,与他的想法截然相反的是,伽鲁似乎十分不满意哥哥以和为贵的态度,压抑了许久的不满跟着爆发了出来。
“是我做的又怎样?你到底要忍受他们的眼色到什么时候?上次在负重越野训练里,几次都把你绊倒的也是他们吧?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你就笨到只会纵容他们欺负你吗?”
伽西着实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善良的弟弟会说出这样缺少根据的话来,他顾不得面前几人已经一触即发的窝火神情,转头解释到,“你想太多了,被绊倒的又不是我一个人,互相阻碍是那个训练的基本要求,只是为了磨练新兵的意志……”
“但是他们明明是故意针对你的!”
他的判断不无道理,作为连队里面最惹眼的存在,伽西难免会被其他人当作追赶和超越的目标,部队里的新兵又都是年轻气盛,不甘人下的,由此产生的各种复杂情绪一定会对日常的行为有负面影响,而这样难以定性的行为,刚好在同样被主观情绪主导的伽鲁眼里,又放大了好几倍而已。
“好了,伽鲁。”伽西以一贯温和而有力的语气制止对方的情绪化,认真问到,“这个真的是你做的吗?”
“我只不过想警告他们一下,只是弄破了他们的制服,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这家伙!”看到他仍旧大言不惭的样子,对方的一个士兵终于忍不住了,生气地说,“被发现在训练之外没有穿制服,会被纪律官的鞭子抽的!我们下午就要参加军事理论课,现在备用的制服都送去了洗衣房,你说该怎么办?!”
这时,那个有着红棕发色的青年吐了口气,抄起了手,语气不紧不慢,但却是对眼前的争辩显得有点不耐烦了,“看在同是新兵的份上才来找你理论,如果没办法,我只有立刻报告教官,让他来处理这件事情,不过话先说在前面,故意损坏军服的罪名可大可小,万一长官今天心情不好,落下最坏的结果,可不要怪到我们头上。”
见对方已将话挑明,事情的前因后果也大致了解了,伽西沉默了一下,转头平心静气地对弟弟说,“你先回宿舍去,我来和他们商量。”
“商量什么,哥,你就没看出来,他们是故意找茬的!不给点教训……”
“伽鲁!”
在他的坚持下,伽鲁咽下了后面更加过激的话,头也不回地跑掉了。虽然不甘心放跑这个不可理喻的小子,但看着挡在面前一动不动的伽西,清楚知道他的实力的几个人也没有轻举妄动。
“我希望你们就把这件事情当没发生过,”伽西也不再闪烁其词,比起在乎是谁最先引起的矛盾,怎样和平解决才是最主要的,“送到洗衣房去的制服……我呆会想办法拿回来,请你们就先凑合着过完今天下午吧?”
“你是要让我们穿着湿衣服去上课?!”
“我会尽量把它们烘干一些,应该能够蒙混过去。”
“等一下,”担任主要谈判人的青年皱了下眉,“委屈一下也不是不行,但是我们凭什么这么做?你弟弟做的错事,还不承担任何后果,他也没有任何悔过的意思,你让我们凭什么自己咽了这口气?”
“我可以替他道歉,”伽西平静地接过他的话,“如果不够的话,只要不违反最基本原则,你们还想要我怎么做,都可以。”
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后,青年笑了笑,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同龄人。虽然身在不同连队,但是伽西的形象却比他的声名更早地占据了每个人的注意力,在这个汗水混合泥水的繁重训练营里,他就像一股清新冷冽的北国之风,像一只生长在钻石粉末铺就的雪原上的白狼,带着天生的野性韵律蛰伏着,冷静,毫不罗嗦地奔走着这段尘世之旅,如同那与世隔绝的北部平原的缩影,藏着的是无人可以探究的万水千山。
“哦,真没想到,新兵营里最出众的精英也这么放得下身段,”他若有所思地调侃着,早已存在于潜意识里的,对这个偶像式的人物模糊的向往,在这一刻却突然衍生出不明所以的念头,“那我就不客气了,你跪下来把我的鞋子舔干净,事情就一笔勾销,制服我们会自己去取的。”
青年的脸上带着得意。纵然听多了各种艳羡,伽西总是站在离他们所在的连队远远的地方,他从没想过要和这样遥远独立的家伙有所交集,于是此刻这样直接的戏弄,甚至带着羞辱的色彩,会带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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