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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城2部完-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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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睑也得到了修复,能够将那双铜铃大的绿眼睛闭合了,看上去不再那么丑陋。
麻古在他床边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不慌不忙地喝完了手里的啤酒。然后他凑上前去,挪开了迪唯手边的呼叫按钮,开始轻轻拍打他的脸颊,见对方没有反应,便又加重了几下,直到把他拍醒。
迪唯眨了几下眼睛,在看清眼前人的面孔之后,他的瞳孔紧缩了一下,喉咙发出短促的呜咽,身体无助地抽动起来,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躺着不能动很难受吧?”麻古贴近面颊端详着他,伸手抹去了对方眼角的污物,微笑着说,“今天老子请你喝酒,好好享受吧。”
说完,他便把剩下的那罐啤酒扣开了,然后拿出了脏兮兮的注射器,把针头插进罐子里,汲了满满一针管,雪白的泡沫和黄色的酒液混在一起,随着抽动而迅速浮起。
迪唯在极近距离看着他的动作,呼吸急促起来,眼睛都快瞪出血来了。
麻古一边欣赏他的表情,一边拉过他的手按住,用注射器压在对方深浅斑驳的皮肤上,他调整了下位置,手指一用力,针头便利落地刺破他的皮肤,直接贯到了肘部动脉中。
迪唯的喉咙抖动着,在无声地尖叫,麻古明显感觉到他的肌肉一阵阵紧张痉挛,但他死死压着,迅速把液体推了进去。
接着他再汲取了一管打第二针,接着是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是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一枪一个兄弟的亡魂。
他心里默念着他们的名字,冷静地重复着抽取、刺入、推进的动作,直到把一罐啤酒全打了进去。
麻古按住针眼替他止了血,又用纱布包缠住手肘,掩盖了伤口。他收好凶器站了起来,冷冷看了这个绝望的废人最后一眼。
随后他轻轻地走出去,关上门离开了病房,路过护士站的时候还冲着里面漂亮的女护士笑了笑。
他回到了地下停车场,坐进自己运输车的驾驶室里,放低座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耐心等待着。
军医院的反应比他预计得更迅速,四十多分钟后,一辆熟悉的黑色军车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停车场,掠过前方的车道开进停车场深处,停进一个空位里去。
车子刚一停稳,车门就开了,穿着军装衬衣的女子跳了下来,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小跑着朝电梯口走去,身影从他的挡风玻璃前一闪而过。一名贴身的随从锁好车追了上去,替她披上了一件外套。
“没有脉搏了?怎么回事,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怎么突然就下病危……”
她焦急询问着,脚步的回声渐远,直到消失在楼梯间附近。
麻古仍然躺在座椅上没有动,脚高高架在驾驶台上,他半闭着眼睛,望着黑色的车顶,转动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这是他来到外层区后第二次看到她,仍然只是匆匆一瞥。他渴望与她面对面,渴望让这个女人以真实的自己,用她玻璃般清澈见底的眼睛,直视着他。
“布谷……”麻古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摸着自己脖子上的刺青,释放出这个埋藏在心里太久,始终让他不敢细想的人。
当年,麻古是从黑市贩卖人口的货车上把她劫下来的,她混在一堆成熟女人中,看上去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少女,虽然五官清秀可爱,但消瘦而又发育不良的身材没有任何卖点,还留着大面积的可怕伤痕。因为是次等货始终卖不出去,麻古就把她暂时留在盗贼团里干活,帮一伙穷凶极恶的男人们洗衣做饭。
布谷身上的伤痕显示出她遭受过巨大的折磨,可她本人却仿佛完全不以为意。她永远活在孩子般的人格里,天真活泼,不忧不惧,带着一种纯真的残忍,用玩耍般的心态,积极参与着他们的罪恶勾当。
后来,她成了盗贼团里唯一的女性成员。所有“血布谷”的兄弟都喜欢她,把她当做吉祥物一般宠爱。但谁的喜爱之情也及不上麻古,麻古和她同吃同住,形影不离,比和最心腹的副手还亲密。
他为了布谷,不惜和全团翻脸。谁动了他唯一的妹妹,他就要谁死无葬身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的地下停车场重新传来了脚步声。女子在随从的陪同下走出了楼梯间,她发迹凌乱,沮丧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不断用手指揉着眼睛。
“没想到真的就这么去了,太可怜了,连原因都不知道。”
“总长节哀顺变,您先回部队去,善后的事情我会盯着他们做,一定会查清楚原因的。”
“人都死了,查清楚也于事无补了,好好给他办个葬礼吧。虽然他还没正式入伍,但也是因公殉职,看能不能追授军衔……”
两人轻声交谈着朝车子走去,麻古缩在座位上,目光远远跟随在他们身后,远远看到他们进入了车子之后,他也轻轻发动了汽车。
一对一的单挑,他没有胜算,麻古十分清楚。
这个女人能够以一人之力,杀得黑市一个私人部队人仰马翻,丢盔弃甲。
她是安全局为了铲除黑市罪犯秘密送进中心区的武器,为了掩人耳目而混在那堆商品之中,却阴差阳错被“血布谷”在半道劫了过去。
这一切,生和死,都是命定的。她的目标不是他,可他费心尽力地送上门去,要自取灭亡。
黑色的军车从车位里滑出,沿着车道慢慢开了过来。
麻古握紧方向盘,脚紧紧靠在油门上,他早已观测好地形,提前挪了个最合适的位置。当军车开到停车场尽头,转了个弯准备从出口上去,前面有道闸拦着,车子不得不停下来刷卡,它便刚好位于麻古所在的通道正前方。麻古猛地把油门一脚踩死,发动机顿时发出巨大的怒吼声,身形庞大的运输卡车从冲出,加速狂奔而来。
灾难来得太过突然,司机急忙拉倒档往后退,却也来不及逃掉。在震耳欲聋的一声轰响中,轿车车身被可怕的冲击力整个撞到墙上,金属外壳脆得像纸一样皱起来,层层挤压成饼。
在撞上的前一刹那,麻古透过车窗看见了女子惊讶的脸,他们视线对上,她睁大的眼睛是记忆中那样干净纯真,问心无愧,像目睹了一场奇迹的孩童,没有任何丑陋的,卑微的恐惧。
那一刻他简直想飞身上去,将她再次抱进怀里。
直到轰死了油门,车子也没法再往前挪动一寸时,麻古便停了下来,拉了个倒档往后退开一截,打开车门跳了下去。他握紧了手里的匕首,一纵身跳上了被撞毁的军车那七歪八扭的引擎盖。
挡风玻璃已经被挤碎,布满了裂纹,他用脚扫了两下,就把碎玻璃全部踢开,露出里面被卡得动弹不得的两个人。安全气囊已经瘪了下去,司机七窍流血,歪在一边没了反应。而女人紧挨着他,往前趴着,头搁在驾驶台边,胸部以下被车门和座位挤得扭曲变形,胳膊和肩膀也像是骨折了。
麻古蹲了下去,抓住她的额发,将她的头提起来,仔细地端详这张熟悉的脸。
女人的脸白白净净的,竟然没有染上一丝血迹,她的眼睛仍然大睁着,呆滞地盯着男人看了一会,仿佛突然从昏厥中回过神来,她两眼放光,用力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
“强……强盗先生?你怎么来了?”她高兴地问。
“布谷。”麻古也笑了,温柔地说,“我来接你了,你等很久了吧?”
女人开口正要回答,却不慎噎住了,她紧皱起眉头,用力咳了两下,猛地吐出几大口鲜血,染红了整个脖子。
“别怕,不会难受很久的,马上就送你走。”麻古说着用力把她的头往后仰,露出柔和起伏的咽喉,将刀尖靠在她泛着血光的皮肤上,“大家都很想你呢。”
布谷努力看向他,视线不肯离开这个男人,眼角闪动起了泪光,“那你呢?”
“我?”麻古顿了顿说,“老子要和你们拜拜了。”
“离开你们,去没有你们的地方,彻底忘记你们,一个人过自己的后半辈子。”他没有起伏地说着,眼光渐渐暗淡,直到彻底熄灭,“以后再也不会想起你,一次也不了。你不存在了。”
说完,他的手猛地一挥,寒光闪过,布谷的咽喉豁开了一个血口子,往外急速喷出血泡。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也没有力量继续挣扎,只是死死盯了麻古几秒钟,终于绝望地闭上眼睛,落下了一行清泪。
远处传来陌生人的惊叫和骚动声,事故现场已经暴露了。麻古将女人的脸轻轻地放在了破烂的驾驶台上,收好了匕首,迅速从报废的车子上跳了下去,回到了运输车里。他以最快的速度发动引擎,急打了几把方向盘,冲出了停车场,拐上大路,开足马力奔着夹层区而去了。
车窗大敞着,窗外夜幕深重,风声浩浩荡荡响彻耳畔,吹开他的衣襟撞击他的心脏,吹凉了他浑身的热血。笔直的公路上路灯雪亮,接连不断地映入眼帘,光与暗的强烈反差快速交错着,晃得他眼底酸涩难耐。
他睁大眼睛嘴角紧闭,机械地把控着方向盘,脑子停止了运转,只是又一次想起了布谷曾经讲给他听的那个寓言,那个他当时完全没能明白的故事。
“每到繁殖的季节,布谷鸟不会自己筑巢和孵卵,而是将自己的蛋偷偷下在别的鸟巢里,等到布谷的雏鸟孵化出来之后,便会将其他的小鸟一只只推出窝去摔死,直到窝里只剩下她。不明真相的母鸟会继续将她喂养大,她的食量是其他小鸟的三四倍,一直长到体型远远大过母鸟,母鸟还要精疲力竭地为她寻找食物……”
“小小的母鸟叼着虫子喂给那永远填不饱的庞然大物,这个强盗已经大得占满了整个小窝。这个画面在我小时候看来,显得特别恐怖,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感觉……”
“我总是在想,如果母鸟察觉到了自己的孩子是被这只冒牌货所杀,她会怎么办呢?会说什么呢?怎么都想象不出来啊。如果她说‘我一定要杀了你报仇,’但是这只雏鸟已经是她倾尽心血养大的孩子,她倾注给了她全部的爱,又怎么能狠得下心?如果她说:“我原谅你所做的一切,希望你幸福下去。”又显得太过理想化,不符合人之常情……”
“母鸟会怎么办呢?”
“怎么都想象不出来啊。强盗先生,你觉得呢?”
第99章 碰头
彦凉是在夹层区接应到麻古的。麻古借着向驻守在夹层区的政府军送货的理由,成功通过了外层区的关卡,进了夹层区后,却把运输车直接开去了革命军的控制区。
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互相都看出对方不是省油的灯,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为这场公平的合作开了个好头。
黑市的雇佣兵来路纷杂,士兵之间都还不熟悉,这给了他们空子可钻。彦凉给了麻古一套革命军的军服换上,将他伪装成一名空军地勤工作人员带进基地,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宿舍里。
时间宝贵,他们锁了门一夜没睡,通宵研究着几张军用地图。
费尔派来协助他们撤离的特种兵小队已经整装待发了,彦凉需要帮他们提供足够多关于中心区的地形情报,才能帮这伙人潜得尽量深入,毕竟,再详细的卫星图像和侦察机的照片,也比不上一个土生土长的当地人顶用。在这方面,麻古称得上当仁不让,整个中心区腹地就是他露天席地的家园,他从小开始当流浪儿,在各个角落的垃圾堆翻东西吃,摸进市场和店铺里偷窃,长大了更是拉帮结派,天天晚上埋伏在街巷里杀人越货,从一开始单枪匹马的临时犯罪,到上百人有预谋有组织的集体行动,他早已把这片生财之地摸得烂熟,知道哪几条街道宽敞通畅能跑快车,哪些地方富含弯道死角容易隐蔽,那些不好惹的驻军和警察在何处出没,甚至连附近居民的作息时间,他都了如指掌。
他就这么把彦凉问到的没问到的情况都交代了,和对方一起合计出了三条备选的路径,连带大量背景信息,以密电的方式发给了那位间谍,由他安全地转送给特种部队。
悖都特种部队“夜行之狼”的美誉可说名不虚传,接到了情报便雷厉风行,一天一夜的功夫,再传来消息的时候,十八个人的小队竟然已经突入到中心区境内了。
彦凉回信让卡索带着队伍隐蔽在总司令部以外二十公里的地方待命,二十公里之内是革命军为守护总司令部而重重封锁的军事要塞,林立的岗哨日夜严阵以待,无懈可击,任凭外来者再神通广大,也没有办法推得更近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彦凉便去了总司令部找俊流商量,提出在逃出计划正式实施之前,几个相关人员最好碰一次头,以便共同确定行动的所有细节。毕竟机会只有一次,若彼此之间的配合出现哪怕丝毫的误差,他们都将前功尽弃。俊流还有可能被俘,而等待其他人的只有死路一条。
要碰头,就要找一处绝对安全的场所,并且还要足够掩人耳目。俊流苦苦思索良久,觉得只有一个地方具备这种可能性,那就是白肆的住处。
虽然这听上去实在冒险,但别的地方根本想都别想。他只要一出了总司令部,必定都有一队警卫兵紧紧相随,想要避过他们的监视和外人见面,只有在白肆那里才有可能。警卫兵知道白肆是康成御用的掮客,是黑市的顶层阶级,他们不敢进犯对方的私人领地。
脑子里先冒出了这个想法,俊流越想越觉得有戏。白肆在决定帮助齐洛的时候,其实已经背叛了黑市,虽然他没有义务要为俊流这一方行方便,但也不一定会与他们为敌——特别是在为敌的代价非常大的时候。
俊流反复权衡了一下,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彦凉,连带着告诉他的,还有白肆家的地址。
新的一天在他惴惴不安的心情中降临,其实接连这一段时间,没有任何一天俊流是能放心的,他走得如履薄冰,好像任何一步都有可能踩空,重新摔回万劫不复深渊里去。
可是,毕竟都走到这一步了,仿佛一纵身,就能跃出囚牢,拥抱自由,已经没有任何顾虑能够阻止他行动了。
这个阳光稀薄,凉风习习的清晨,他借口去和中心区防卫部队的首长开会,溜出了门。
总参谋长自从上任后,几乎天天都有外出视察的任务,警卫兵们早已习以为常,照样开了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地护送着。
俊流如往常般安静地坐在车上,却不由自主地变换着小动作,掩饰内心几欲溢出的兴奋和焦躁。
他让车队绕到白肆所居住的小街上停下,叮嘱这帮跟班原地待命,便尽量迈着轻松的脚步,下车走上路边台阶,推门进屋。
刚刚跨过玄关走到客厅里,迎面第一眼就看到高高骑在沙发扶手上的麻古,他不怕冷地穿着一件迷彩紧身背心,大露着臂膀,正在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一把刀。两人对上了视线,眼睛便同时一亮,麻古收起刀立刻跳了下来,俊流则快步跑上去,大大方方地和他来了一个拥抱。
“你的事情……办完了?”俊流放开他,满含笑意地问。
“完了。”麻古爽快地说,“现在就差你了。”
“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约好的嘛。”麻古调皮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坐在沙发另一边的两个人看着他们自然而然的互动,齐洛只是微笑着,被那气氛感染,同样为俊流感到高兴。但彦凉早已拉长了脸,浑身长刺,心想一个碍眼的家伙还没除掉,就冒出来了第二个。他之前忙着干正事还来不及胡思乱想,现在看两人亲亲热热,顿时觉得上火,心想凭俊流这副招蜂引蝶的天性,要是在监狱大半年来都和这个室友一清二白,那才见鬼了。
俊流接着便把目光移向对面分坐在沙发两端的两个男人,不禁对着齐洛也笑了一下,可转向彦凉,又不好再接着笑,结果嘴角僵住,脸上的表情就很尴尬。
大家都看着他,看得他心里有些打鼓。俊流发现眼前这三个人的组合也实在有点诡异,他和其中任何一个都有深交,可他们彼此之间,可算作不太可能一起相处的人,更别提还要精诚合作了。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只好先在麻古身边坐下,屁股刚沾了沙发,白肆就从身后的厨房里飘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烤得有点糊的面包,面无表情地放在了桌子上。
“你这老家伙,”麻古拨弄了一下那黑色的焦片,先嚷了起来,“就拿这玩意儿待客吗?我在监狱里吃得也比这个好啊。”
“那你可以滚回监狱里啊。”白肆想爆出这句话,但咽在喉咙里硬是没说,只是装聋作哑地拉长着脸。
他就算不认识麻古的模样,也认识他脖子上的一双飞鸟刺青,这家伙是曾经把黑市闹得不胜其烦的“血布谷”的老大,他手段狠毒,每次劫货必定会把运货人和目击者赶尽杀绝,黑市的多个老板深受其害,白肆也被牵连进去不下十次。
至于另一个人……他斜过眼珠,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巍然不动的彦凉,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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