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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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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才29岁。
  程筠从小到大是班花,有时候还是校花。和大部分女孩子一样,她喜欢化妆,对漂亮的衣服饰品没什么抵抗力,现在……
  程默突然感觉到手上提的大袋小袋的东西很重,一路上不觉得,到了此刻才察觉一股往下坠的力道有千斤重。
  他说不出话来。
  司机很快就到了,程默一声不吭地把程筠抱上车后座,又把轮椅折叠了放进后备箱。他本来想坐在副驾驶,原地怔了片刻,还是坐在了程筠旁边。
  正午的日头很毒,街上人不多,一路畅通无阻,司机开得很快。
  程默的手下意识地死死攥着座椅,青筋绽出,骨节发白。
  四座的轿车和座位很多的大巴是不一样的。
  大巴足够大的空间,足以阻止某些回忆的侵入。
  但轿车的空间狭窄,一模一样的环境给了记忆可乘之机。
  一旦坠入深渊,就很难爬出,很多人只是假装爬出。可一旦面临太过相似的处境,深渊还是那个深渊,回忆还是那个回忆。
  他整个人在轻微的颤抖,甚至能听到牙齿上下碰撞的声音。
  在这样的声音里,他模模糊糊想,程筠呢?那场车祸,他是罪魁祸首,目睹了整个过程。但程筠是受害者,会不会……会不会也怕坐车呢?那他做了什么?
  程默一阵恐慌从脚底一下子窜上天灵盖,不敢往旁边看一眼。
  恍惚间,有个温暖又柔软的东西附上了他的手背。
  他侧头一看,程筠握着他的手,极轻地笑了笑。
  像极了当年。

  ☆、他是我的男朋友

  一路无话。
  到家后,程默问程筠发生了什么事。
  程筠神色很淡,仿佛车上难得一见的温情只是错觉,她说,“去派出所做笔录,你不是知道吗?”
  程默欲言又止。
  他要问程筠的不是这个,程筠显然也知道,所以她不想说。
  这次从N市回来后,程筠随时随地就炸的泼妇脾气收敛了很多,他有很多事情想问,却觉得时机不对。
  再等等吧,程默想。
  他从先前提来的大袋小袋的东西里扒拉出打包的饭盒,来回往返了几趟,那盒子已经冷了,“我先去买点……”
  “热一下吧。”程筠眼皮不抬地说。
  程默一愣,点了点头。
  他虽然经常来这里,但几乎没进过厨房。意料之外的是,厨房很干净,各类厨具和锅碗瓢盆干净清爽,放置得井然有序,显然是有人经常使用。
  甚至在菜筐里,他还看到一些蔬菜,菜装在袋子里,袋子上印着超市外送的商标,看那样子买回来没多久,根叶都很新鲜。
  程默没想太多,快速开火热了一下外卖,端出来的时候,看到程筠正坐在桌边,一双眼睛垂着,不辨情绪。
  “吃饭了,姐。”他说。
  程筠没说话,低头吃饭,这样平静的氛围很难得,程筠似乎在想什么,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的。不过她吃饭的速度向来不慢,很快饭菜见底,程默准备收拾碗筷,她突然叫了一声,“程默。”
  程默的手一顿。
  程筠没头没尾地说,“沈亮进去了,惯偷,判了两年。”
  程默一时没反应过来,转了个弯后才想到,花哥的名字,叫沈亮。
  自从成为混子在道上混出些“江湖地位”后,一双花臂让人印象深刻,不知什么时候起,大家开始叫他“花哥”,时间久了,也就忘了他原来的名字。
  程默拿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他哑声问,“对门进的那个小偷,是他?”
  许久后,程筠应了。
  “他怎么还找到这儿来了?”程默干脆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她,“这段时间他骚扰你了?”
  “他应该刚知道。” 程筠平淡地叙述,“外面很吵,他的声音我还是记得的,一直在喊,我从窗口看了一眼,看到他被两个警察带走了。”
  程默松了一口气,“那就是个混混,地头蛇,你别理他,他喊什么别放心上。”
  老小区的隔音效果不好,沈亮喊的话清清楚楚传到她耳里。
  “我知道你住这儿!” “开门,老子看你一眼,操!” “喂,你他妈开门会死啊,警察都在旁边!” “没别的意思,就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啊?听见了吗?你吱一声!”
  程筠支着头,一手捂着眼睛,恶狠狠地说,“这种流氓渣滓活该蹲局子里,最好永远别出来了。”  
  这话说得狠,尾音却颤得厉害。
  程默以为她是被吓的,想安慰几句,目光一扫看到她手臂上磕破了片皮,就说,“你这手……创可贴有吗?”
  程筠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随口道,“在我房间的床头柜里。”
  程默说,“我去拿,你贴一个吧。”
  程筠点点头,没说什么。
  程筠的房间很简单,程默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很快就找到她说的创可贴,只是在抽屉的一角,有块石头。
  这块石头看着眼熟,程默拿起来摩挲了一圈,有条熟悉的痕迹烙在掌心……
  程默把这块石头捏紧了,然后走回来撕开创可贴打算给程筠贴上。
  “我是腿瘸了又不是手断了。”程筠制止了他的动作,伸手抓过创可贴,眉头一蹙又有发火的趋势,“我不会吗?我还不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程默把石头搁在桌上,抿唇道,“你还留着?”
  程筠嗤笑了声,“路上捡块石头做个收藏你也要管?”
  “是我那块石头吧。”程默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以前你说这不是N大的,我有点生气,划过一条刻痕。”
  程筠哑然,沉默了很久才反问道,“……所以呢?”
  所以呢?
  程默想,所以你是不是没表现出的那么恨我。
  所以你会不会偶尔也会想起点好的事情。
  所以你在看到这块石头的时候,心情能不能好上一点?
  他苦涩地牵了牵嘴角,“我们很久没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了,我呢,我就是觉得……想多和你说一会儿。”
  程筠的眼皮跳动了几下,她扣在桌上的手指缓缓施力僵直成一个弧度,又慢慢收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几个循环后,她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有个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其实那时候,沈亮没对我做什么,我只是怕,没想到你还让他进去蹲了几天……你现在还觉得想和我再说一会儿?”
  但他拿你打他的视频威胁我,当时你才刚进三中的教师编制,我怕影响你。
  程默倏然看她,她冷笑了一声,毫不示弱地抬头回视。
  “也不能担保以后他会不会做禽兽事。”程默吁出一口浊气,也跟着在她旁边坐下来,“你没事才好,这我就放心了,我一直以为……”
  他没接着说下去。
  我一直以为因为那个车祸,你失去了行动的能力,才让沈亮得逞。
  程筠愕然,她怎么也没想到会等来这样一句话,忍不住咳了咳换了个话题,“今天在派出所,他说你给他画过画,那画很好他一直留着……你画了什么?”
  “你不是不知道,我又没学过。”程默心里一紧,想着不能被她知道他和沈亮在断头楼还打过架的事,含糊着说,“瞎几把画呗。”  程筠闭上了眼睛。  你画的我。
  他把画拍了照。放在手机里存着,给我看了。 
  原来你心里,我笑起来是这样的,那么多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活成了什么鬼样。
  只要看着你画里的人,就觉得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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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默临走时,程筠说,“你不用经常给我带饭,我不需要,我自己定点生鲜外卖做点饭挺好,你每次只会带同几样,我已经吃厌了。”
  你可以和同事们吃吃饭,多出去聚聚。要是能交一些说得来话的朋友,就更好了。
  “好。”程默开门走出去,“你要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打什么打?”程筠也不看他,自顾自玩手机,“多大脸啊,你顾好自己就得了……对了,把门带上。”
  “砰。”
  防盗门阖上了。
  程筠在这一瞬间往门的方向看去。
  她注视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转而拿起那块石头。
  一室寂静。
  似有很低的呢喃,“……我早就原谅你了。” 
  程默坐上回三中的公交车时,心情还算可以,给程风发了个微信,刚从家里出去在回校路上,你呢?
  程风没回。
  程默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将近一分钟,那边还是没有消息过来,就收起了手机,望向窗外。
  有一站经过一片高楼,是新建的小区,崭新又漂亮,但它的下一站就很破旧了,一溜儿小平房,还有几家没有门头的小商店。
  司机的肩上披了块湿毛巾,趁着红灯的工夫,他擦了把脸,然后机械地重复着穿行、靠站的指令操作。
  公交一站一站的过,程默有些出神,早过了站却没下车,就这么一站一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飞眺而过,在新与旧中不断交织。
  车上的乘客上上下下,随着终点站的临近,座位空的越来越多,很快整辆车上就只剩下程默一个人了。
  司机到了终点站后,也没往车里看,直接下去休息换班了。
  “叮咚。”
  程默的手机响了一下,来自“门上的吊刀刀倒吊着”。
  ……那你到宿舍了吗?
  程默顿时心头一松。
  谈恋爱的人都有种特殊的矫情,一时半刻见不到对方总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程默作为一个脱离了现代科技的落后网民,打字速度非常慢,还没等他打出几个字,对方又发过来一条。
  …我想你了。
  程默笑了起来,把那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字。
  ……我坐过站了,正在等司机回来开车。
  程风直接给他拨过来一通语音,“你这是坐到终点站去了?”
  程默“啊”了一声。
  程风说,“我印象中你不路痴啊?”
  “滚。”程默笑骂道,“谁叫你回复速度那么慢,我就坐趟车玩玩打发打发时间。”
  那头安静下来。
  程默说,“喂?你掉线了?”
  “我今天也回家了。”程风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跟我妈说我有个喜欢的人了。”
  ???
  程默一哆嗦,险些连手机都拿不稳,他这位做事随心所欲的男朋友,下起决心来干脆果断得有点儿不顾后果,程风的妈妈他是看到过一次的,就在办公室外面,单第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个好相处的角色啊!
  更何况,他们还因为这个矛盾吵得不可开交,断绝母子关系。
  一时间程默不知道该窝心于男朋友的勇敢面对,还是该操心他与亲人关系的雪上加霜,或者心疼自家对象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程风很久没听到声音,也“喂”了一声,“还在吗?”
  “人是还在,魂被你吓去三分之二。”程默从窗外看到司机往这边走来,另外也有几个乘客陆陆续续的上车,他捂着手机轻声说,“你要订购你男朋友的爱心安慰套餐吗?”
  程风终于笑了,“定一个,什么时候到账啊?”
  “俩小时吧。”程默说,“发货地址有点儿远。”
  “那行。”程风听出他这边嘈杂的声音,“你挂了吧,车是不是快开了?”
  司机已经准备发车了,第一站人不多,程默走上去投了个币又回到座位。
  程风等了一会,仍能听到那边的声音,忍不住想调侃一下他家小可爱,“是不是特别想我,舍不得挂语音啊?”
  本来按照程默的个性,别说是这种公共场合,就算是两人独处,要从他嘴里听到几句像样的情话真的是屈指可数,现在这种情况,小可爱通常会横眉冷对,简单回一个字,“滚。”
  “我真舍不得。”程默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我现在特想告诉你妈妈,我家程老师有趣、聪明、帅气、优秀,还勇敢果断、心有繁景,厉害得不得了。呐,就是这么一个厉害得不得了的大帅比,是我的男朋友……这是我一生,最骄傲也是最幸运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有惊喜

  ☆、轻拢慢捻抹复挑

  人的一生中,或多或少有那么些时刻。
  不可名状,不可言说,不可捕捉。
  既极短又极长,既惊天动地又平淡无声。
  那只是一种感觉。
  对比味道、颜色、经历,感觉更难被写入记忆。
  但就算不被写入,这个时刻也是特殊的。
  程风笑了笑,“那我能说什么,只能说我赞同我男朋友的观点,并且我也是这么认为,不过我要补充两点。”
  程默说,“你要补充什么?”
  “我男朋友不仅满足以上条件,还说话好听,人又可爱。”程风说。
  程默有点想笑,“我们是商业互吹吗?”
  “哪会呢?”程风说,“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声。”
  两人又瞎聊了会,这才各自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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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默回宿舍后,先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给独守空闺的男朋友发了个“已到”的消息。
  没几分钟,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真的是快银附身,程默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谁啊?”
  门外人轻飘飘传来一句,“你的风宝宝。”
  要不要这么厚颜无耻啊!
  气场两米八的大神气质呢?知识渊博的Q大高材生形象呢?
  程默赶紧开门,四下瞄一眼发现并没有路过的同事,然后一把把人拉进来。
  他语重心长地说,“我觉得你的人设还能挽救一下。”
  程风非常洒脱,“别强求,设什么设啊。”
  程默“啧”了一声,“能不能人前人后一个样?”
  程风很谦虚,“什么意思?”
  “别骚。”程默简明扼要地说。
  程风从善如流,“好的。”
  嗯?这么听话的吗?
  程默眉头一皱,隐隐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程风眼尖地发现一个问题,“那个牙雕项链呢?”
  “收起来了。”程默说。
  程风说,“看看。”
  程默从抽屉里找出那个盒子塞给他。
  “你按这个思路。”数学老师想了想,“一个商品的价值在于被利用,要是放着落灰和摆在店里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语文老师表示,“摆在店里的是商品,买回家是我的所有物。”
  “能让所有物换个地方呆着吗?”程风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所有物说它喜欢呆在这里。”
  “哟,您还通灵呢?”程默在他肩上咬了咬,“那它还说什么?”
  “我感应一下。”程风像模像样地说,“它说它需要采点成年男子的阳气。”
  程默点点头,“那我不是很想给它采。”
  “有点难办。”程风摸着下巴下了个结论,“那只能用Plan B了。”
  程默有点想笑,“采访一下这位计划通,你的Plan B是什么?”
  程风打开盒子,两根手指夹着黑绳,把它穿过牙雕上的孔,然后直接上手给程默戴上了。
  牙雕碰到胸前的皮肤上,冰冰凉凉地,身后的人热气扑在后颈,湿湿热热地。
  程风在他耳边说,“它只能强采了。”
  程默没说话,思索了那么一小会儿,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以一种讨论国家大事的严肃口吻说,“你想吗?”
  “想什么?”饶是逻辑思维能力一等一的程风也没有反应过来。
  “采点成年男子的阳气。”程默淡然地说。
  ???
  程风发现程默有个谜一样的特点,就是总能一本正经地开车,开得人猝不及防,晕头转向。
  晕头转向的程风老师甚至还结巴了一下,“现……现在?”
  “不然呢?”两人一站一坐,程默居高临下地看他,“还要挑个良辰吉日吗?”
  “理论上来说是的,叫什么仪式感?”程风说。
  程默自从走出了“不要脸的臭流氓养成系列”第一步后,发现这不仅是耍流氓的一小步,还是解锁下一关卡的一大步,自己在调戏白煮蛋男朋友上面很有天赋,他接着说,“理论上还说择日不如撞日。”
  “那要……”程风仰头,“点外卖吗?”
  程默:……
  以饮食为中心的外卖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
  “有时候其实不需要这么含蓄。”程默说,“你让我以后怎么直视吃外卖?”
  所谓近朱者赤,和语文老师腻歪久了,陶冶了良好的文学情操,程风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是以好色不可谏,甘旨可忘忧’,所以……”
  程默第一次发现,自家男朋友念古文的声音很好听!
  很有音律感,声线低沉,贼有范!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玩意儿?
  语文老师认真地点头,“你说得对。”
  想了想,又补充,“其实我已经买了。”
  程风:……
  这果然是……果然是……行在知前,心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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