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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飞机-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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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煊一看,就知道他弟弟是被人欺负了,他握紧了拳头,瞪着一群看热闹的小男孩,大声地吼着问:“谁欺负他了?!”
  旁边立刻有人指了指那个男孩:“他把你弟弟推下去的。”
  “不是我!”那男孩辩解道,“是他自己非要——”
  他话还没说到一半,杨煊已经卯足了全身的劲儿,冲上去就把他推得朝后踉跄了两步。还没等他站稳,杨煊又屈起胳膊,对着他的胸口用力抡过去,把他狠狠地抡到了地上。他抬起脚,正要往那男孩的身上踹,旁边的大人赶紧拉开他,说:“别打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杨煊用力挣脱那个大人的手,“我非得打死他!”
  “你弟弟额头都流血了,你快领他去医院吧,”那大人息事宁人地劝,“不然伤口感染了可不得了啊,快别打了。”
  杨煊这才不甘心地住手,牵起一旁汤君赫的手,指着那个坐在地上的男孩说:“你等着张鑫龙。”
  半大点孩子,语气倒是恶狠狠的,胸`脯被气得一起一伏,让旁边那个大人看得有些想笑又不敢笑,生怕他也要跳过来和自己打上一架——这孩子拳头不大,拼命的架势看上去倒是很认真。
  杨煊牵着弟弟的手,向那人道了谢,又问清楚医院的方向,便领着汤君赫朝医院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那男孩一眼。
  君赫拿着那个大人给的纸巾,捂在额头的伤口上,小声地跟在他身后啜泣。
  “疼不疼?”走了一阵,杨煊停下来,拿开君赫的手,低头看着那个小口子问。
  “有一点。”君赫说。
  杨煊朝那个小口子呼呼吹了两口气:“吹吹就不疼了,快到医院了。”
  天色已近黄昏,有些起风了。汤君赫刚刚在水里滚了一圈,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风一吹,便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寒颤。
  “你冷吗?”杨煊转头看着他问。
  “有一点,”汤君赫已经不哭了,懂事地说,“我们快走吧,走快一点就不冷了。”
  “把衣服脱下来。”杨煊扯着汤君赫身上那件湿透了的小T恤说。
  汤君赫哭过的眼睛湿乎乎的,小狗似的看着他哥,不解地问:“为什么呀?”
  杨煊也不说,只是扯着他的衣服,催他赶紧脱下来。
  汤君赫不脱,他不想光溜溜地走在大街上。
  杨煊有点急了,有些粗暴地抓着君赫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帮他把衣服脱了下来,然后又扯着自己的T恤,从头上揪了下来,套到君赫头上,说:“穿我的。”
  “那你穿什么?”君赫抓着杨煊的衣服,套到脖子上看着他问。
  “我穿你的,我热。”杨煊说着,眨眼间就把君赫的衣服套到了自己身上。
  汤君赫比他矮了一个头,衣服自然也小了不止一码,杨煊勉勉强强地穿到身上,把T恤穿成了一件露脐装,露出白花花的一截肚皮。
  汤君赫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看着他咯咯地笑个没完没了。
  “赶紧穿你的,”杨煊抓着他的胳膊,把他塞到了自己的T恤里,又伸手打了一下他的头,凶巴巴地说,“不准笑。”
  “哥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汤君赫穿上了杨煊的衣服,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我亲哥就好了。”
  杨煊拉着他的手,随口说道:“我就是你亲哥。”
  到了医院之后,杨煊领着汤君赫走进大厅,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
  有年轻的护士注意到这两个穿着奇怪的孩子,走过来弯腰问:“小朋友怎么了?找人吗?”
  “我弟弟受伤了,”杨煊把汤君赫捂在额头上的手拿开,“额头磕破了。”
  “哎呀,流了这么多血,”护士看到君赫手里被血染红的纸巾,心疼道,“来来来,姐姐找医生给你包扎一下。”
  杨煊陪汤君赫走到了儿童病房,看着医生开始给他处理伤口,在一旁悄悄拉了拉那位护士的衣角,小声说:“姐姐,我没带钱,现在回去取,你能帮我看着我弟弟吗?”
  他说话像小大人似的,那护士看着有趣,点点头笑着说:“你放心去吧,你弟弟交给我好了。”
  医院离家两公里,杨煊飞快地跑回去,一秒钟也不敢多休息,到家就翻出自己的小熊存钱罐,抱着就往回跑,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
  气喘吁吁地跑回医院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差不多风干了。君赫包扎好了伤口,坐在护士姐姐给他指定的座位上等哥哥,他有点困了,正靠着墙打瞌睡。
  护士见杨煊回来,走过来逗他:“你怎么穿这么小的衣服呀?”
  “这是他的衣服,”杨煊指了指墙角的汤君赫,“他掉水里了,衣服都湿了。姐姐,要交多少钱呀?”他把小熊存钱罐的头拧下来,从里面掏出了一沓钱。
  “你带这么多钱干什么啊,”护士看着他手上卷起来的一沓一百块,赶紧把杨煊拉到一边,“快点藏好,被别人看到了会抢走的。”
  “没人敢抢我。”杨煊天不怕地不怕地说。
  护士见他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憋着笑问:“那是你弟弟?”
  杨煊点点头。
  护士带他去交钱,路上有意逗他说:“你弟弟刚刚流了好多血,要输血的,我们这里没血了,你说怎么办呀?”
  杨煊半信半疑地回头看君赫的方向:“他不是已经包扎好了吗?”
  “包扎好了也要输血呀,”护士一本正经地糊弄他,“你看他都没精神,在打瞌睡,你愿不愿意把你的血输给你弟弟?”
  杨煊毫不犹豫地抬起胳膊说:“输吧,我有好多血,可以分他一半。”
  “骗你的。”护士捂着嘴笑,“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杨煊也不生气,纠正她:“我不可爱,我是帅气,我弟弟才可爱。”
  那天晚上,杨成川看到汤君赫额角厚厚的纱布,问清楚原因之后,他摁着杨煊的脖子,对着他的屁股,不由分说地就是一顿胖揍,一边打一边问他:“以后还去不去河边玩了?长本事了你,不让你去不让你去,你还敢带你弟弟去!”
  杨煊也不说话,梗着脖子不肯掉眼泪。挨了揍之后,他晚饭也没吃两口,回到自己房间里生闷气,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他一走,君赫也没心情吃饭了,频频回头,心思从饭上飞到了那扇紧闭的门后。
  杨成川给汤君赫的碗里夹了菜说:“不管他,犯了错还吃什么饭,来君赫,我们吃我们的,多吃点。”
  汤君赫低着头嘟囔道:“不是哥哥要带我去河边的,是我非要让他带我去的。”
  杨成川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两个儿子从出生到现在,总共还没在一起待过20天,居然学会了互相顶罪。他拍拍君赫的头说:“你喜不喜欢哥哥?”
  君赫点点头:“喜欢。”
  杨成川又放低了声音问:“那你喜欢爸爸吗?”
  君赫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抗拒。杨成川的心一下子就冷了,他的小儿子原来知道他就是爸爸,只是不愿认他而已。
  他抱着一丝一毫的希望,柔声细语地对君赫说:“你叫一声爸爸给我听,我明天带你到河边玩,给你买变形金刚,好不好?”
  君赫摇了摇头,一点都没犹豫。
  杨成川叹了口气。
  汤君赫把筷子放到饭桌上说:“我吃饱了。”然后就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向那扇紧闭的门,推开后走了进去,然后又关上了门。
  杨煊正趴在木地板上玩乐高,闷闷不乐的样子,听到君赫走进来也没抬头。
  汤君赫凑过去,趴到他身边,小声地叫他哥哥,又说对不起。
  杨煊撇着嘴说:“你有什么对不起的。”
  汤君赫说:“害你被你爸爸打。”
  “我还害你出了好多血呢,我们扯平了。”
  汤君赫没话说了,默默地陪杨煊搭乐高。
  “你爸爸会不会打你?”杨煊突然问。
  “我没有爸爸,”汤君赫说,“我只有妈妈,叫汤小年,她也会打我。”
  他的语气太过平常,以至于杨煊并没意识到没有爸爸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他只是跟着重复了一下汤小年的名字,评价道:“汤小年……你妈妈的名字比你的好记。”
  杨成川周末放假,领着两个小崽子去游乐场玩了一天,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等着的时候,一旁的售票员凑过来跟他搭话说:“那是你的两个儿子啊?多大了?”
  杨成川说:“大的7岁,小的6岁。”
  “长得可真好,”那人不无艳羡地说,“你看上去就一表人才的,基因好,羡慕不来。”
  杨成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表极具欺骗性,他听了这话,嘴上谦虚着“哪有哪有”,心里却乐开了花。等到两个儿子一前一后地跑过来,他得意忘形地一边牵着一个,带着他俩去了商场,买了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牛仔外套配格子衬衫,头上还扣顶棒球棒,两个小家伙清一色的嘻哈风,杨成川跟在后面,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儿子跑在前面嬉闹,前几天心中的积郁一扫而空。
  就因为这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汤君赫在此后的十年里,再也没见过杨煊。
  那天下午天色微沉,积雨云堆在天边,跟随着风向缓缓向西推移,不难想见接下来会有一场倾盆暴雨。
  杨煊正在客厅教汤君赫折纸飞机,一开始君赫不要他教,把纸抢过来说他自己会折。他很快折好了一只纸飞机,用的是最简单的那种折法。
  “你看,我会折。”他把那只纸飞机放在手心里,拿到杨煊面前邀功。
  “哦,”杨煊看也不看,“我会12种,本来想教你,既然你会折,那就算了吧。”
  汤君赫看着杨煊手里的那张纸,被他翻过来覆过去地折,最后折成了一只看起来很厉害的飞机。杨煊拿着那只纸飞机,对着哈了两口气,信心十足地举高了胳膊,远远地掷了出去。
  纸飞机飞起来了,飞得很高也很远,飞出了窗外。
  “哇——”汤君赫看呆了,拉着杨煊的胳膊央求他,“哥哥,教教我。”
  “你不是说你会?”杨煊抬着下巴看他。
  “我不会,”汤君赫老老实实地说,“幼儿园里的那些人都不会。”
  “我就知道,”杨煊的语气里不无炫耀,“来吧,我教你。”
  他一步一步地教汤君赫,让他跟着自己折,整个过程耐心十足。君赫也很聪明,只教一遍就学会了。他拿着那只折好的纸飞机,也学着杨煊的样子,对着机尾哈了两口气,高高地举起胳膊,摆足了架势。
  外面的门锁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声,汤君赫维持着动作转头问杨煊:“谁来了?”
  “还能有谁,我爸呗,”杨煊说,“不用管,扔吧。”
  汤君赫便把纸飞机扔了出去。
  扔出去的那一刻,家里的大门被推开了,随即走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
  纸飞机直直地朝前飞去,撞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上,被她接住了,拿在手里。
  汤君赫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那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杨煊则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妈妈”,然后就不管不顾地从沙发上跳下来,朝前扑过去,扑到他妈妈的怀里。
  很多年以后,汤君赫对于那个场景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只记得那个女人很高,很美,但脸上却挂着一种病态,看上去总也不高兴似的。
  他记得那个女人走过来,问他叫什么名字,问他的爸爸是谁,妈妈是谁,今年几岁,家在哪里,在哪里上学,来这里几天了。
  她问这些问题的时候,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明明称得上温柔,却没来由地让君赫感到一阵畏惧。
  “妈,你别问了,”杨煊躺在沙发上,头枕在她的腿上撒娇,“你问这些干什么呀。”
  “你去书房写作业,”那个女人说,依旧是柔声细语的,“妈妈有一些问题问你弟弟。”
  “我不,”杨煊说,“我不爱写作业。”他这么说着,就被那个女人拉着胳膊,领到了旁边的书房,然后被关了进去。
  汤君赫记得,他答完了那些问题,那个女人就从一旁的包里掏出了手机,走到窗台,对着手机情绪激动地吼了几句什么,话里频繁地夹杂着杨成川的名字。
  汤君赫也记得,那个女人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挂满了泪珠,和他妈妈汤小年哭起来的样子像极了。
  外面的雨下起来了,雨点来势汹汹地砸到窗上,噼噼啪啪地响成一片,密集如昂扬的鼓点,像是预示着接下来的变奏章。
  不多一会儿,杨成川就慌慌张张地赶了回来,他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额前的头发湿成了一绺一绺的,看上去有些狼狈。他们之间发生了很激烈的争执,又或许并不是争执,只是一个人在歇斯底里地争吵,一个人在躲躲闪闪地辩解。
  汤君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
  他听到书房传来一阵激烈的拍门声,杨煊在里面一会儿大声喊“爸爸”,一会儿又喊“妈妈”,喊得嗓子都破了音,他能想象杨煊在门口着急的样子,可是他又不敢走过去给他打开门。
  那天下午,汤君赫被送回了家里,也许是因为受了惊吓,被送到汤小年身边的时候,他已经发起了高烧。
  他不记得汤小年当时的表情,也不记得她说过的话,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汤小年好像也哭了,因为似乎有冰凉的泪水,落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后来汤君赫上了小学,学了成语,才明白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叫做东窗事发。
  而杨煊带给他童年的最后一抹色彩,被那天下午铺天盖地的大雨晕染得斑斑驳驳,又被那场来势汹汹的高烧加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回头看过去,虽然已经不甚明晰了,但却美得极具诱惑力。


第四章 
  门铃催命似的响,屋里的两个人却丝毫没有挪屁股的打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屏幕,正在进行一场并不太激烈的角逐。
  其中一人骂骂咧咧:“我艹你这用了什么道具,怎么可能这么快追上来,靠靠靠,妈的我这遥控是不是坏了!”
  另一个声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什么道具,你过弯道的技术太弱而已,我要超了啊。”
  “卧槽……你别超我,你让我赢一把啊杨煊!”
  杨煊仿若未闻,眼睛也不眨地超了过去:“玩个游戏沙发都让你震散架了,你手机响了。”
  “我……日……”冯博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探身从茶几上拿过手机,没好气道,“喂,谁啊?!”下一秒语气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拐弯:“哦哦哦杨叔叔啊,是是是杨煊是在我家呢……啊刚刚是您在敲门啊,我这就给您开,这就给您开啊!”
  冯博转脸对杨煊做了个口型——“你爸!”然后低头满地找拖鞋。杨煊一脚给他踢过来一只,他穿上了,一时找不到第二只,只好踮着左脚去开门。
  “杨叔叔,不好意思啊,我跟杨煊刚刚在讨论功课呢,争论得有点激烈,没听见门铃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杨成川看着眼前嬉皮笑脸的冯博,叹了口气:“你们俩哪天要是能讨论功课啊,那真是世界第八大奇迹——杨煊,别玩了,跟我回家!”
  杨煊眼皮也没掀一下,自己新开了一局游戏玩起来:“哪个家啊?”
  杨成川面子上挂不住,没好脸色道:“快点出来,你阿姨和你弟弟今天第一天过来,你不要总是这么不懂事。”
  杨煊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我没有阿姨也没有弟弟,那不是我家。”
  “你——”杨成川气急败坏地推门而入,拉着杨煊的胳膊就往外扯,“给你点好脸色你就登鼻子上脸,我特意来接你,不是跟你打商量!”
  杨煊不耐烦地一甩胳膊,用力甩开了杨成川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然后把遥控扔到一边,站起来看着杨成川。他比杨成川高了半个头,骨架生得结实高大,虽然因为这两年抽条拔节得太迅速,肌肉看起来没那么明显,但单单朝那一杵,气势上竟比他爸还高了一截。
  杨成川强撑着父亲的威严,又拉了一遍他的胳膊,皱着眉说:“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啊?回家,快点!”
  冯博吓得不敢出声,畏首畏尾地缩在门边站着,挤眉弄眼地让杨煊服个软。
  杨煊视若无睹,再一次甩开杨成川的手,弯腰拿起搭在一边的外套,先他一步走出去:“行啊,回就回,什么叫登鼻子上脸,我可以亲自给您示范。”
  看着这不共戴天的父子俩走出门,冯博缩着脖子结巴道:“叔、叔叔再来啊……”
  杨煊边走边穿外套,径直走向停在楼下的那辆黑色轿车,拉开后座车门,矮身坐了进去。
  杨成川上了车,一边寄安全带一边训他:“还有半个学期就高三了,天天背着个体育生的身份满街跑,你不嫌丢人我还嫌……”
  “正好换个儿子给你长脸。”杨煊噎他一句,拉上帽子,歪头靠在车座靠背装睡。
  杨成川脸色不大好看,竭力压了压火气说:“小煊,你妈妈不在了,我心里不比你好受,但是这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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