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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_不是知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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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希望他父母的旧案能够重审。
  忙了几天,他才想起傅雁时。
  昨晚傅雁时倒是给他发过一条短信,问他现在人在B市哪里。
  顾谨书把自己住的廉价小旅馆的地址给他发过去,傅雁时再没有回复。
  他没作多想,大概那人又在加班吧。
  叔叔白天打工,晚上守夜太辛苦,顾谨书说是和他叔叔轮换着守夜,其实这两天都没怎么合眼。他眼睛熬得有些红,实在有些撑不住,靠在看护椅上浅浅打盹。
  可他这一觉还未来得及睡沉,律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顾,你是决定好和解了吗?”律师似乎有些弄不清楚状况。
  顾谨书看了一眼在病床上安然睡着的奶奶,拿着手机躲到医院走廊,小声答道,“没有,我昨天就和您说过了,我要上诉。”
  “可是我刚刚找你叔叔准备材料,他说你们暂时不起诉啊?”
  顾谨书的表情立刻凝重起来,“他还跟您说什么了?”
  “他说你们会另外找律师处理,让我不用插手了。”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顾谨书礼貌地挂断电话,不安地给顾长顺打过去,“叔叔,您现在在哪?”
  “我……我,我在工地这边……”
  他四周一片寂静,并不吵闹,也没有什么回声,显然是在室内。
  顾谨书不想直接戳穿这种简单的谎言,只是异常坚决地说,“叔叔,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如果是有关我父母的事,请你如实告诉我。”
  电话那头有些杂音,过了片刻,顾长顺终于嗫嚅着报了一个地址,“待会儿钟家的人就会过来了……”
  顾谨书没再多说什么,他飞快地记下地址,匆匆拿起外套赶去那栋大厦。
  

  
  傅雁时此刻已经到了B市,他原本打算办完酒店入住就去找顾谨书,结果同事中午大概是吃的盒饭不太干净,上吐下泻地折腾,看架势是非去医院不可了。
  大老板是带傅雁时入行的师傅,很明显有些不太耐烦,“小张这样是做不了事了。小傅,你过来是……诉前保全是吧?你待会儿先跟我去谈。完了你再去处理你的案子。”
  傅雁时本来就是找个托辞跟过来,实际早已经处理的七七八八了。既然临时出问题他自然只能硬顶上,“好。”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既然大老板亲自出马,谈和解当然主要是他主导,傅雁时在路上简单问了一下案情,打算待会儿帮着记录。
  “陈年旧事的案子,七年前也是我经手处理的。”他老板轻描淡写地说。
  “现在这种世道什么人都有,犯事的这个人是客户的司机,出事的时候开的又是客户的车,现在刑满释放了难免有点歪心思。况且他一个刚出狱的人哪赔得起几十万,这不,联系了当时受害的那家人,又虚张声势说什么他是替人坐牢,要上诉。你也知道,这种人无非是想多要几个钱。”
  傅雁时点头,抓着点关系就顺杆上爬撒泼要钱的人他确实见得多了。
  大老板淡淡道,“这回主要是看他们的口风,估计估计这案子得用多少钱和解。”
  几乎是在顾谨书进了会见室的同时,傅雁时也到了这幢大厦的楼下。
  顾谨书喘着粗气,有些愤怒地看着顾长顺和钟强。桌子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大概是他们找来的律师,律师推推眼镜,“是顾长利夫妇的儿子是吧?”
  他站起来,按着顾谨书坐下,“我知道你想起诉不想和解,但既然对方愿意来接触一下,至少看看对方怎么说。”
  顾谨书盯着钟强,冷声道,“你到底有什么证据?”
  钟强手揣在胸前,没好气地答道,“你急什么。”
  顾谨书还想再说什么,会见室的门又一次打开了。
  傅雁时拎着公事包和电脑,跟在一个人身后走了进来。
  顾谨书刚看见他,有些疑惑和不解地叫他,“……傅雁时?”
  男人抬头,望见那个坐在桌角的青年有些苍白的脸,他还来不及思索顾谨书出现在这儿意味着什么,老板就招呼他道,“小傅?认识?”
  傅雁时拧着眉稍稍顿了顿,答道,“一个……朋友。”
  “这么巧?这位先生是——”
  “我是顾长利的儿子。”
  傅雁时的双眸骤然收紧,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陈律,顾长利是……”
  姓陈的老律师皱着眉回忆道,“顾长利夫妇当时确实是有个未成年的儿子。”他整好以暇地端起桌上的茶水,呷了一口道,“七年前我处理的时候不都是一个叫顾长顺的——”他转脸看向顾长顺,“对,是你吧。”
  顾谨书终于明白,傅雁时在这不是傅雁时,是傅律师。
  是要和他来谈他父母的命能用多少钱来和解的傅律师。
  “这位是钟强先生吧,我的委托人告诉我你前一阵还去骚扰过他。”陈律师摊开一些文件,是些短信和通话记录,他指着其中几页道,“这些东西可轻可重,往大了说敲诈勒索也是有可能的。”
  钟强用他带着油污的袖口抹着额头,脸上露出些狰狞的神色,“少他妈吓唬我,王八蛋敢说我怎么敲诈勒索他吗?!”
  他喉结滚动一下,环顾会见室的人,底气十足而又阴阳怪气地说道,“他敢说我有他儿子当初开着撞烂的车回家……”
  “钟先生!”陈律师突然高声叫了他一句,会见室大半的人被震得发愣。傅雁时一直注意着顾谨书,看他脸色惨白,急于结束这场尴尬的“和解”,他靠近自己老板低声道,“陈律,这个案子您是不是再了解一下,改天……”
  老律师只是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微笑着对钟强说,“你知道替人坐牢是什么罪吗?”
  钟强怔住。老律师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继续道,“知道包庇罪能让人回牢里再待七年吗?”
  桌对面的年轻律师看起来想要维护自己的当事人,开口争辩道,“我们这次讨论的是你方对钟强先生所负的六十万债务的问题……”
  “当然。”陈律师放下茶杯,微笑着说,“我的当事人乐于承担清偿义务。”他的目光又转向顾谨书和顾长顺,眼神十分锐利,“也很愿意看在曾经雇佣过钟强先生的份儿上,替他向两位给付赔偿。”
  他从傅雁时手里拿过一份文件,推到对桌前,“这是具体的明细,考虑到已经经过七年,数额有些调整也是应该的,不过我希望两位还是尽可能以一个理智的态度来讨论金额,毕竟……”
  还未等他说完,顾谨书已经站起来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谨书……”
  他听见自己叔叔带了几分请求意味的声音,但步履未停,快步向前走去。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冲到电梯前,喘着气按下下行按钮,傅雁时追过来,抓着他的胳膊,“顾谨书!”
  顾谨书用力挣开他,引得旁边经过的人纷纷侧目。
  傅雁时整个人都云里雾里,大概明白案子有些别的内情。但无论如何,作为受害夫妇的直系亲属,没了顾谨书谈判无法进行,况且他自己也想找顾谨书问清楚。“顾谨书,我不是要替我老板说话,但这个案子走诉讼对你们很不利……和解就是磋商,我会替你争取尽可能多的赔偿……”
  “傅雁时。”顾谨书实在拗不过他,索性不再挣扎了,“为我争取尽可能多的赔偿?”
  他凝视着电梯一格一格的亮起来,对着男人轻轻说,“我以前跟你是为了钱,不代表我做所有的事都是为了钱。”
  傅雁时被他这一句堵得说不出话,心里更是冲起一团火来,“什么叫以前跟我是为了钱?”
  他咬着牙,用力捏他的胳膊,“你因为钱——?”,傅雁时气极,“顾谨书,我他妈是脾气太好了让你以为我随便对谁都这么有耐性?”
  顾谨书想起他那晚在超市里对着那个少年温柔细致的样子,也不知道对着那个男孩,他肯不肯这么趾高气扬。
  他低低地说,“傅先生不是对我有耐性。”说着便把傅雁时给他的两张卡都找出来,安静地递给他。
  傅雁时毫不在意的扔在地上,依旧死死地抓着他不放。
  他捏得很疼,但顾谨书仿佛浑然不觉,他转过脸,正视着傅雁时写着几分怒意的双眸道,“傅先生,你对别人的耐性,我见识过的。”
  傅雁时微微怔忪,手稍有放松,他知道顾谨书是在说那晚遇见他和费南的事。
  顾谨书了然地笑笑,推开他,“你和你的客户应该是觉得钱什么都能买到吧。”,他压着心头泛起的苦涩继续说道,“很抱歉我之前的行为让傅先生有了这种错觉。”
  “叮——”电梯已经到了这一层,两片锋利如刃的门缓缓拉开。
  顾谨书毫不犹豫地走进去,对着电梯外的男人平静道,“我,绝不接受和解。所以也请傅先生不要再联系我了,无论是以傅律师,还是——”
  他沉默一下,伸手按下楼层按钮,补充道,“还是以傅雁时的身份。”
  


15。
  顾谨书仓皇地从电梯里冲出来,直到出了大厦才勉强站定,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
  傅雁时刚刚没有阻拦他,在听到他那句话之后,甚至都没有再按一下电梯按钮。
  顾谨书此刻觉得自己刚刚在电梯门关上前的一点点期盼和犹豫显得十分荒唐。在傅雁时看来,或许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毕竟傅雁时的眼里,从来就没有他。
  这个苦涩念头反而像是一针安定,叫他慢慢平静下来。
  顾谨书擅长把生活的不如意归咎于自己,并快速从中找到解决这种不如意的办法。
  既然傅雁时是他不自量力越界得来的苦果,他现在就应该退回到他的边界里。
  他这样想着,大口喘气,吞进冬日冰冷又凛冽的空气,顾谨书忍不住微微弯腰,像是腹部最柔软的地方,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手机在衣兜里震动,是医院的电话,顾谨书一秒也不敢耽搁地接起来。
  “顾先生,病人需要抢救,麻烦你赶紧回医院来签同意书。”
  这句话无异于兜头给他浇了一桶冰水,顾谨书微微发抖,顾不上自己喉咙被冷气割得生疼,立刻站起来打车赶去医院。
  而他的叔叔直到手术开始一段时间后才出现在手术室外。顾谨书抬眼看着缩在墙角的中年男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兵荒马乱的一天,所有的人事物都在透支顾谨书仅剩的心力,叫他无力再去责怪任何人。他坐在手术室外的塑胶椅上,把头深深地埋下去。
  他摸到了兜里那包煊赫门,想点根烟,想起医院里不能抽烟。于是又抬头看了手术室高亮着的红灯一眼,再度把头低下去。
  一片寂静里,只有夜风打在窗户玻璃上的咔咔声。
  顾谨书突然想起之前傅雁时问过他,“失去亲人是什么感觉?”
  他是怎么回答傅雁时的来着?
  正回忆着,手术室的门开了。顾长顺猛地站起来,在衣襟上擦着自己的手,“医生……”
  医生走出来,轻轻对二人摇摇头。
  顾谨书一直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医生遗憾又凝重的摇头,让他觉得自己发麻的手脚动弹不得,站也站不起来。
  一直没有关严的窗户被风重重地摔合,发出巨大的声响。
  顾谨书没有流泪。
  

  
  傅雁时从那天之后再也没见到顾谨书。
  他后来去顾谨书之前发短信时提到的小旅馆等了许久,也没有见顾谨书回来。
  他毕竟还有工作要忙,第二天好不容易又找到空档去医院找人,可医院却告诉他顾谨书的奶奶已经过世了。顾谨书当晚就办完手续离开了。
  傅雁时站在问询台前一片茫然,他机械地道谢,转身向医院门口走去。
  医院和车站一样,是无论什么时间都会人潮涌动的地方。傅雁时呵出一口雾气,想起顾谨书在车站对他说的那句“我会早点回来”。
  他拿出手机给顾谨书打电话,又是意料之中的关机。
  傅雁时虽然心里不安,可想起顾谨书的东西都在公寓里,说不定早回到A市了,他又稍稍放了点心,立刻用手机把公寓门锁的密码给改了。
  这天深夜他回了A市,赶回公寓,门口没有任何人。
  傅雁时不死心地开锁进门,在屋子里绕圈,一切如常,和顾谨书走之前没什么区别,厨房的冰箱里还腌着一块鸡胸肉,大概是顾谨书走之前预备给他做的。
  可惜现在已经坏掉了。
  傅雁时站在冰箱前,也不知道在发什么愣。
  寒冬腊月的天气,他拧开一瓶冰水,喝过之后,又默默地去把门锁改回来。
  房间里太安静,以前他很习惯这种独处的安静,可他现在却自己去把一旁的Marshall音箱打开了。音箱大概是连着家里pad的蓝牙,接着之前未完的歌静静的唱起来。
  是首电影插曲,《Can’t Keep it inside》。
  “Well I’ve never been a man of many words;
  And there’s nothing I uld say that you haven’t heard。
  ……”
  傅雁时忽然有种感觉,之前的许多个夜晚,顾谨书都是这样等他回来的。
  而在他们分开前的最后一晚,顾谨书或许等了他一整晚。
  傅雁时之前不喜欢等人,他转头看向一旁灯光幽暗的落地灯,心想原来等一个人,滋味是这样的。
  顾谨书喜欢在沙发上看书,沙发的抱枕下面还塞着一本原文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傅雁时就着暖黄的光,翻开那本诗集。
  顾谨书的书签放在第129首的那页。
  傅雁时看着他勾出的那句诗,心里五味杂陈。
  “Mad in pursuit and in possession so。 ”
  追求时疯狂,占有时疯狂。
  

  
  傅雁时在沙发上坐了一晚,等客厅白色纱帘被风扬起,漏进许多初晨的日光来。
  他的脸却黯淡下去。他拿出手机,又尝试给顾谨书打了一个电话。
  依旧是关机。
  一整晚没睡,傅雁时脑子也有些不太清醒,但他想起可以查询信用卡的消费记录,又打起精神去看。
  那两张卡从顾谨书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消费,并且在前天还被人转入一笔钱还清了。
  傅雁时终于意识到顾谨书说不要再联系的意思是什么。
  他有些恐慌地站起来,顾谨书还有这么多东西在这里,他怎么可能再也不回来。
  他走进顾谨书的房间里,他喜欢的杯子,常用的两支笔都好好地放在桌子上,他那天早上走地确实毫无预谋,应该只是带走了所有的证件和一部分生活必需品。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傅雁时像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欣喜若狂地接起来,“顾谨书!”
  宋夕楼:“……你什么情况?”
  不是顾谨书。
  傅雁时原本手搭着桌边,又忍不住去轻轻描摹着那只杯子的边缘,回答道,“没事。”
  “不对吧,顾谨书怎么了?”
  “他——”傅雁时想说他没事,但出口前又停住了。
  顾谨书现在有没有事,他哪里知道。
  宋夕楼在电话那头又看了一遍Start店长刚刚收到的那条短信,斟酌着开口道,“他辞职了你知道吗?是你授意的?金屋藏娇?”
  傅雁时刚刚飘忽不定的心,终于彻底地沉了下去。
  


16。
  顾谨书平常看起来温和,傅雁时一度以为他真是兔子脾气的人。
  所以顾谨书这次雷厉风行的做派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顾谨书再也没回来过,他辞去咖啡馆的工作,留下了在A市生活数年的一切痕迹,仿佛这些东西只是不再有任何价值的断尾。
  起初的两天,傅雁时还千方百计地想找他问个清楚。
  他从自己老板那拿到顾长顺的电话,顾长顺显然有些弄不明白他和顾谨书的关系,但还是如实告知他,顾谨书在草草料理完奶奶的葬礼后就离开老家县城了,现在他也不知道顾谨书的去向。
  顾长顺踟躇片刻,又对他说道,“傅律师,谨书奶奶走了……我们家已经决定好,我哥的事全看谨书的意思。他……应该是不会愿意和解的,你们也就别……”
  “……嗯,我知道了,谢谢。”
  一个星期过去,与顾谨书有关的一切都被傅雁时翻了个遍,他的号码再打过去已经变成了空号。好像这几个月的生活与记忆,只是傅雁时自己的幻想。
  傅雁时从所里翻出了当年顾长利夫妇的案件卷宗,看起来就像是一桩稀松平常的肇事逃逸案,只是七年前信息网络远没有那么发达,缺少一些现场监控物证,定罪证据主要是罪犯自认。
  傅雁时又想起那天在会见室的交锋,从顾谨书那么激烈的反应来看,这件事恐怕并不是卷宗里记录的这么简单。
  他一边翻着卷宗,一边心里烦躁的要命,几乎要恨起顾谨书来。就不能把话和他好好说清楚吗?
  手机在桌上震动,嗡嗡声令人心烦意乱,傅雁时口气不太好地接通电话,“喂?”
  “……雁时哥?”费南似乎从这个字里听出了他心情不佳,说话都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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