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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升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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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姜冬沉也低头一笑,道:“却升,你可想过,这三年我们要去哪?”
  这是个算得上严肃的问题,年却升啊了一声,不再笑了,一本正经地道:“前些天事太多了,一直没和你商量这些事,这样,我们先离开仙都,找个客栈休息一晚,规划规划行程,打听打听四处有没有什么怪事需要我们凑热闹。”说完又想了想道,“他们应该都是这么历练的吧?我也不知道,就随便平几个乱子意思意思,然后就和游山玩水似的闲逛了?”
  姜冬沉笑道:“不能一概而论,有的人是,有的人不是吧。”
  赶在月色降临之前,二人已离开仙都,在凤城找到了一家客栈住下。
  用过晚饭,年却升坐在窗棂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刀柄上花纹庄重,系着一条青蓝色的穗子。可此时他无心欣赏,眼神不住地往旁边飘,这时他终于冲隔壁的窗户喊了一声:“哥哥,哥哥!”
  姜冬沉开了窗:“做什么?” “咱们两个住一间房不就好了,费那个钱干什么。” 姜冬沉很体恤的一笑,“从前你总对我说年家的床如何如何小,如何如何不舒适,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这客栈的床大一点,你一个人正可以好好休息。”
  “哥哥你这样……”
  砰。
  您的好友姜冬沉不仅没有打算听完你的问题,还关上了窗。
  年却升一个人在床边绕了好几圈,强迫自己安静了一会,又决定使苦肉计,他又跃上窗棂,冲隔壁大声喊道:“哥哥,我肚子疼!”
  听见这一声,姜冬沉转身又把窗户打开:“你还好吗?”
  年却升嘤嘤嘤道:“不好,一点都不好!我十分怀疑这个屋子风水克我,我一进来就浑身不痛快,你让我去你那待会儿行不行。再说哥哥你妙手回春华佗在世,我见你出来的时候拿了很多药了,你救救我吧。”
  姜冬沉闻言便无奈笑了,然后很认真地回复他:“肚子疼是吗,你稍等我一下啊。”
  年却升以为他妥协了,十分满意,从窗棂上跳下来,坐在床上乖乖等着。
  过了一会叩门声响了,年却升跳起来去开门,门才开了一半他就兴高采烈地说:“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我|操,你是谁啊……”
  店小二莫名其妙,还仰头看了一眼门,迟疑道:“对啊,我也没走错房间,——刚才不是你叫的姜汤?”说完还在年却升肩头拍了一下,“这位客官,姜汤暖胃,胃病要慢慢调养,心急不得,我……”
  年却升:“啧。”
  他也没伸手接,缓了一会,觉得有必要用强硬的手段进行一番恫吓,于是他把手里的匕首猛的往地上一掷。匕首清脆地弹开,店小二神色一惊:“……客官您这是干什么,这么危险的东西万一往地上戳个洞,我……”
  然而我什么年却升又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打断道:“你什么,你把这姜汤拿回去,然后把我这间房退了。”
  店小二微一皱眉:“这位客官,姜汤好说,可是你哪有见要了房住不过一晚上就要退的道理?”
  年却升看了他一眼,从地上捡起那把匕首,刀尖指地道:“兄弟我实不相瞒,我是修仙之人,近日来灵力不稳,需要隔壁房间里我哥哥给我调养,不然万一我夜半失神,别说这个房间,你这家客栈都不保。”
  再然后,店小二就把年却升丢到了姜冬沉房里去了:“管好你这个弟弟!再不把他赶过来,我家客栈还要不要了!”
  姜冬沉赶紧向店小二道过歉,把计谋得逞的年却升拉进自己房里,轻声关上了门。
  姜冬沉叹了口气,无奈的望他一眼:“你啊……”
  入夜,年却升和姜冬沉挤在一张床上,“一本正经”地谈着明日的行程。
  这感觉很是奇妙,一个人睡着挤,和两个人睡着挤是不一样的。
  毕竟墙是冷硬的,而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温软的。
  “明天我们去哪啊,去街市上碰碰运气?反正我们就在这躺着,是不会有不平事自己撞上来的。”年却升瞪着屋顶,把他束发用的橙飘带在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姜冬沉:“嗯。”
  “哥哥,此刻你的内心是不是无比激动,你就要与英俊潇洒的我并肩作战了。”
  “……”
  “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吧,哈,我就知道。”
  “……”
  年却升忽然发现旁边的人有些不太对,以前不管他说了什么大言不惭的话,他也会嗯一嗯啊笑一笑啊来回应他。于是他转头去看他:“哥哥,你讲一讲话啊。”
  这次姜冬沉却是赶在他面前,呼呼地睡着了。
  年却升哭笑不得,用手指在他肩头戳了一下:“好啊你,你跟我学坏了。”
  第二日,两人踏上了凤城热闹的街市。年却升像个小孩子一样东看西看,对四处的人人事事都好奇的不行,姜冬沉险些拉不住他。这会儿便像哄小孩儿一样哄他:“你别乱跑了,我给你买个糖葫芦,安静一会儿行不行?”
  年却升对这样的语气很是不满,但他接过糖葫芦以后还是吃得很欢。
  姜冬沉始终没忘了正事,四处望也只是寻找看看是否有什么人可以让他询问这里是否有怨灵邪祟之事难平。两人毕竟没有经验,这地方怎么看也像是个海晏河清的太平之地,于是姜冬沉就转头问了一句:“你说这地方这样繁华,应该不会有什么邪祟作乱吧。”
  这话自是在问年却升,可旁边一个卖胭脂的小贩就先开了腔:“这位道长是在问我吗?——这几年是太平了,不过二位也不要太过掉以轻心,更不要胡乱走动,北面有座凤城山,凡人不说,但是道士,上去就下不来了。”
  两人闻言便停住了脚步,姜冬沉道:“劳烦,这是为何意?”
  小贩却忽地闭了嘴,思考片刻才道:“道长这样问,我倒不方便说了,从前多少人问过我那凤城山之事,问完后全不以为然地上去了,最终是一个都没下来。”
  年却升闻言笑了笑道:“您宽心,我们不是行丹术的道士,本事也稍比他们大些,您只管说,我们又不会出事。”
  小贩仍是犹犹豫豫,但见两人确实气度不凡,半晌才叹了口气开口了:“这事情的起因是一神一妖,且这两位男子还是断袖,二位若想听,我便说了。”
  年却升听了这句忽然看向姜冬沉,只见他神色不惊不变,仍然是一脸淡然,点头道:“愿闻其详。”

  不曾远别离1

  凤城出现了一件可以称得上是骇人听闻的大事,一位姓李的书生家,夜里忽然起火。李家众人被灼热的烈火催醒,却发现门窗都已被人动了手脚,他们无法逃脱,全部葬命。
  凤城官府严审此事,迟迟无果。本来这事就要放置下去了,忽然来了一位名叫安知的道士,说这家被灭门是城东一位化作怨灵的书生杀人放火,蓄意谋害。并称持有证据,请求出面陈情。
  怨灵作祟并非无缘无故,他们一定是带有怨念。更何况这是一场灭门案,怨灵的怨念,必定非同小可。
  一看这困扰已久的案子被这道士一句破了,官府那边的人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安知毫不理会,继续开口:“当日夜里,我在凤城山的住处打坐,忽听一声犬吠,便睁眼起身。那狗冲上山来,咬住我的衣摆,它脚步踉跄,身上多是烧伤痕迹,我留他在我的住所,独自一人下了山,便看见山下不远处,燃着重重烈火。”
  说完,安知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锦囊:“这便是在场作祟的怨灵。”他打开锦囊,一只怨灵飞了出来,又被安知一招定住,“你们自己说吧。”
  那怨灵毫不讲理,一出来便破口大骂起来:“凭什么!我伏案苦读二十二年,多次赶考,从不曾中举,而那个姓李的狗东西一考即中!他文采何及我半分!去年我家遭窃,一贫如洗!他们家却飞黄腾达,步步高升!我心悦的姑娘,最终却成了他的妻子。凭什么!本是师出同门,为何他处处的上苍眷顾,我却连上山采药为母亲治病都要遭遇猛虎!命途如此不公,凭什么!我要他不得好死!要他全家都不得好死!……”
  安知一挥手,怨灵就被他收入囊中,放回袖子里:“这些日子我四处打听,得知这位化作怨灵的书生死于猛虎口中,死相惨烈,触发怨气,化为怨灵。他生前颇有些尖酸刻薄,不及李生宽厚待人,得人重用,于是心中郁结难平,企图杀人放火。这怨念极重,死后也绵绵不绝,因而如此祸乱,害人满门。”
  一案破了,官府派人好生招待安知,安知拱手婉拒,称自己有事在身,转身离开。
  他也确实是有事需要处理,当晚就离开了凤城,等他处理完怨灵,再回凤城山,已是一月之后。
  这一回来,就有一大堆奇怪的事发生。他的住处门口,堆满了骨头。
  当真惊悚!这血腥味蔓延了好远,每天晚上都能招来一群孤魂野鬼。安知生性好洁,赶走了小鬼们,收拾了骨头就回去睡了。一觉醒来,门口竟又出现了一堆骨头!
  “奇怪。”安知嘀咕着,把它们再一次收拾干净,便下山去了。谁知,他一回来迎面而入的还是一堆骨头。然后他又收拾了,又出去了,回来又是一堆新的骨头。
  “……”
  难不成这些天我招惹了什么人?莫非那个官府觉得我抢了他的风头就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他再一次把这些骨头收拾干净,再一次起身离开。走了大概半柱香,脚步一转,走了回去。
  然后……然后他看见一只狗来来回回不停地往他门口叼骨头……
  安知扶额,莫不是那只李家的狗过来报恩了?
  那狗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安知一眼,掉头就跑。跑了没多久,又自己跑回来了,一脸迷茫。
  安知失声笑了,你怕不是把自己绕迷糊了吧。
  他走上前去,轻轻抚了抚它的头顶,温声道:“你无家可归了?”
  那狗仿佛能听懂一般,汪汪两声,摇起了尾巴,使劲往安知怀里蹭,用尽全身力气展示自己的友好和亲昵。
  安知一下子明白了,骨头毕竟是狗最爱吃的东西,他这样做,多半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向安知示好吧。
  虽然看上去愚蠢,甚至有点可怕,但它的心意却是真真实实的。一条丧家之犬,怕应是早已食不果腹了,他是如何四处奔走,凭一己之力,带回这成堆的骨头的呢。
  安知心里突然一片温暖。
  心头那片温暖还没散去,这边怀里忽然灵光大射,那狗一瞬间消失,他怀里又一瞬间出现一个人。
  安知一惊:“怎么回事?你成人了?”
  灵光散去,怀里的男子看了看自己:“呃……好像是的。”
  “……” 安知赶紧撒手:“得罪得罪。”
  安知想唤他,又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于是他开口问了:“我叫安知,你……有名字吗?”
  男子想了想道:“我叫俦侣。”
  “俦侣?”安知心里想着这是什么鬼名字,哪有人给狗这样起名字的,读书人都这样吗?——嘴上却还是说着:“好名字,好名字。”
  俦侣一笑:“好名字是自然的,再怎么不济,以前住的也是书香门第。”
  这时安知才开始打量他的模样。他眉目很是清秀,生得很白,身穿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手上一对缠绕着的铁链护腕,高高的束着发,笑起来明眸皓齿,倒惹人喜欢。
  “你这个装束……倒体面得很。”安知小声念了一句,“你是才化成人吗,还是从前就……?”
  俦侣挠挠头发,小小地笑了一声:“其实……不瞒你说,在你回来之前,我是变过两次的。可能是因为你这灵力太馥郁了,你一回来……更馥郁了……我第二次变成这样的时候,是有好好装束的!”
  安知瞧他可爱,莞尔一笑:“那你不如和我一起暂住,我正好也缺个伴。”
  俦侣似乎觉得有点突然,怔在了原地。安知迈进屋门也没见他进来,有点奇怪地道:“怎么……不愿意吗?”
  “不不不,愿意愿意!”俦侣小跑着过来,跑姿奇丑无比。惹得安知一阵笑:“看来你还是不太习惯怎么做人,那么……好吧。从此以后,我来教你。”
  然而安知有点哭笑不得地发现,俦侣这个小妖精,好像真的有点傻。刚开始,吃饭要他喂,走路要他扶,睡觉要他哄。两个人挤在一张小榻上,安知总是在夜里冷不防地被他环住腰,然后一睁眼,入目的就是他放大的脸,长长的睫毛,还有他呼出的热热的气息,全打在他脸上。
  后来俦侣慢慢开始琢磨着在安知出门平乱的时候在家做饭等他回来。
  第一次,他把房子烧了……
  第二次,他把房顶掀了……
  安知扶额:“小妖精,你真的不是官府派来找事的吧?”
  后来,两个人开始一同下山,一同平乱,一同坐在凤城山的半坡上去看漫天的星星,一同笑着去看对方的眼睛,再后来,他们就结为了道侣。
  怎么在一起的?其实本没有什么,两年的朝夕相处,两年的形影不离,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平淡到就是在俦侣又不知道多少次做饭烧了安知的房子的时候,安知无奈地说了一句:“小妖精,你烧了我这么多次房子,以身相许吧,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俦侣一愣,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然后就牵住了他的衣袖。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穿梭在川流不息的人海中,跨过一座座山岭重峦。两人四处平乱,配合地极为默契,留下一桩桩美谈。
  最著名的一次是一平玄门乱,安知和俦侣联手召出蝴蝶阵,一瞬之间困扰了玄门一百余年的邪祟尽数清除,没有任何一个凡人受到伤害。邪祟除尽之时,满天蝴蝶纷飞,一瞬间玄门城如置于绿野仙境。安知和俦侣把所有邪祟引至荒山触发了阵法,安知又在阵法里召了一面蝴蝶墙,墙外残魂血雨乱舞,墙内安知和俦侣一人一只手向外输送法力,有说有笑,看着对方就在自己身旁,笑得莫名安心。
  一战成名后,两人的感情发生了点微妙的变化。安知发现,从前视他为神明,逮着人就夸他的俦侣,似乎有点不买账了。
  从前打完了邪祟回去的路上俦侣都是拉着他的手夸他如何厉害如何勇敢如何无畏,现在自己也变厉害了,俦侣就变了一个画风。
  安知:“下次你不要一声不吭就冲上去近身肉搏,很危险的,你在我身边跟着我就好了。”
  俦侣:“可是如果我不冲上去牵制住它们,你也会很危险啊。”
  安知讶然,看了一眼一本正经顶嘴的俦侣:“你这是在不相信我吗?”
  俦侣放开他的手,顾自掰起了指头:“阿知,你看啊,上次在周桥,如果不是我用箭射穿了花精的护盾,你的法力耗完了也打不穿她的防御”
  “……”
  “还有在白安那次,如果我不冲上去打断那只邪祟搭上去的天桥,怕是我们都要命葬于此了。”
  “……”
  “阿知啊,还有一次你被一个小鱼怪绕的团团转,要不是我顺着他的气味寻过去,你现在还在和空气打架呢!”
  “你……”安知苦于隐瞒身份,无从辩驳他并未用尽全力的事,只无奈叹道,“你长进了。”
  俦侣哼哼一笑:“我讲的是事实。”
  “但是你下一次冲上去之前告知我一下,我身边突然少一个人,心里实在发慌。”
  “知道啦。”
  过了几日,他们接到了消棋镇的求救,请他们去除一个成精的百年老树。于是两人就出发去了消棋镇,一路上安知千叮咛万嘱咐,叫俦侣不要再一个人贸然行动了,俦侣点点头嗯啊好全都乖乖答应,但安知心想:“你要是说答应就答应了,才是真不正常呢。”
  到了消棋镇,两人先去镇里一个神庙,在地上画了传送阵法,随后上了西山。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老树精,挥舞着狰狞的藤蔓,藤蔓上还有几个吓得几乎呆滞的活人,树旁白骨森森,说煤堋�
  安知一眼就辨得出这妖已到了何种品级,下意识把俦侣护在身后,俦侣已经握紧了手里的弓箭,安知又道:“跟着我,听我的。”
  说完,安知一手挥出三记破鸣术,清脆三声附在了树干上,接连着爆炸,树精猛的受到惊吓,藤蔓一松,那几个人就掉了下去。
  “你放箭引他注意,我去把那几个人放走。”安知拔剑出鞘,冲那几个人掉落的方向飞快跑去。
  俦侣拉弓放箭,一箭射穿了树精舞向安知的狰狞藤蔓。安知俯身在地上飞快地画着传送阵,把几个活人放置在阵里,从袖里取出一枚精致的铜铃轻轻摇晃,叮叮当当,那几个人就被阵法转移到了镇里安全的地方。
  安知松了一口气,谁知,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树精一枝藤蔓忽然挥舞而来,卷住了他的腰身。安知拔剑出鞘,转身向后刺去,这一剑又准又狠,在劈上树藤的同时也击中了俦侣射来的一箭。当的一声,藤蔓折落,被击中的箭却改变了方向,掉了个头直直向俦侣飞去。
  俦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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