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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之人-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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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寒不知道左尘为什么那么喜欢吃栗子,而且怎么都吃不够,还怎么都不会上火,这体质简直就是专门为了吃栗子而生的。最近搬了家,想着差不多也到了这只小松鼠馋栗子的时候了,看了看时间,常吃的那家店应该还没有关门,就特地跑过去了一趟。果然不出所料,小松鼠感动得手舞足蹈,还赠了自己香吻一枚。
  左尘坐在那里剥栗子,照旧把第一个塞进夏寒的嘴里,“好不好吃?”
  “嗯,是你剥的就好吃。”夏寒揉着他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我的小傻子,可真好养活,一包栗子就给打发了。”
  左尘又喂给他一颗栗子,往他肩膀上靠了过去,很认真地说道:“一点都不好养活,我要吃很多栗子,还得是夏寒亲自买的,别人可养不起我呢。”
  夏寒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真的?别人买的不吃?”
  “不吃!”
  “师父买的呢?”
  “不吃!”
  “那我以后不买了,你就把栗子戒了?”
  左尘似乎当了真,看了看手中的栗子,还是失落地点了点头。
  夏寒见他这幅要和栗子永别的决绝模样,简直哭笑不得,连忙在他头上亲了几口,哄道:“宝贝我逗你呢,吃吃吃,咱们把栗子吃得后悔生出来行吧?要多少都给你买,好不好?”戳了戳那泛红的鼻头,“真是个小傻子。”
  “夏寒…”可能是自己也觉得丢人,左尘红着脸在夏寒的颈窝里拱了拱,细声细气地嘤咛,“讨厌…”
  似乎是小猫爪子在心脏轻轻挠了一下,夏寒被这句娇嗔撩拨得彻底,谁让他对左尘这毫不自知的可爱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
  于是豺狼咽了咽口水:“宝贝儿…你…你还吃吗?”
  怀中的小绵羊扬起下巴笑了笑,“不吃了。”他拍拍手站了起来,“我去给你放水,你泡泡澡吧。”
  “好,好啊。”夏寒的目光闪烁着,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从背后拥住了他,不规矩的双手忍不住钻进宽松的衣摆,顺着那纤瘦的腰线一路抚摸了上去,在那两粒胸口的茱萸上尽情玩弄揉搓。他低下头,咬住刹那之间染上绯红的耳垂,沉声浅笑,“宝贝儿,我和你…一起去…”
  那一夜,左尘又一次,溺毙在了夏寒的似水温柔里。
  左尘觉得,他的生活简直不能再美好了。
  他有了爱他的人,有了懂他的人,有了梦想,也有了家,似乎只在离开地狱的短短几个月,上天就把所有欠他的债都还清了。在夏寒的呵护下,那个精神伴侣小灰终于识相地不再出现,不过,对于充实的灵魂,他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左尘确信这个美梦的真实,正如同他曾经确信噩梦的真实。
  只是,要不是再次遇到了那个人,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个神经病,血液里还寄生着鲜活的仇恨。
  大酒寨昏暗的包房外,左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冷笑。
  炽热澄澈的目光迅速凝结成冰,只剩下刺骨的阴鸷。
  我倒差点忘了,我也还有个弟弟呢。
  钱鸣要来会馆的办公室签一些文件,正巧李碑要带夏寒去认识一个重要的客户,夏寒不放心左尘一个人留在美术馆,但更不放心他跟在拈花惹草作风不良的钱鸣身边,一时之间有些为难。李碑见他一副担心儿子被人贩子拐走的老妈子模样,叹了口气,把见客户的地点约在了会馆,“这样你忙完就能直接从钱鸣那里把他接走,放心了吧?”
  夏寒挠着头憨憨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李哥,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在哪都一样,反正就是吃个饭而已。”李碑抽了口烟,朝着左尘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起来左尘比你还大不少呢吧?怎么感觉你倒像个哥哥。”
  夏寒看了那边专心画画的人一眼,目光中尽是宠溺的笑意,“他才十五岁而已啊,我得照顾他。”
  李碑撇撇嘴,他生性冷漠,不喜欢包打听更厌恶嚼舌根,他知道左尘一定有一段不堪的过往,却也不想多问,看了看手表便把烟掐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这样你也好早点领他回家。”
  夏寒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好。”
  “你在这里乖乖等我,不要乱跑,知道么?”
  “嗯。”左尘抓着夏寒的小拇指晃了晃,“你要快一点哦。”
  “好。”夏寒为他挽了挽耳边的碎发,笑着说道:“又长了,回去给你剪头发。”
  “嗯。”
  夏寒瞥了一眼钱鸣,“宝贝儿,你师父要是…嗯…你别跟他学啊…不许喝酒,更不许抽烟,明白么?”
  “我知道。”
  无论夏寒说什么,左尘都乖巧地点头答应着,一点自己的脾气都没有。李碑见状,用手肘戳了戳一旁的老友,忍不住调侃道:“看看你在学生家长心中的形象,整个就是一个劣迹斑斑的淫棍!”
  “滚!”钱鸣翻了个白眼,“老子多久没开荤了,都快成柳下惠了!我这么洁身自好,怎么夏寒那小子就不信我呢?”
  “你活该!”李碑又回了他一个白眼,“谁叫你让宝贝徒弟喝酒被抓个现行呢,你这个误人子弟的罪名,就是跳进黄河也别想洗清了!”
  “我就是拿筷子沾了一点让他尝尝,想逗小孩玩而已,好家伙,那火蹿的,差点没给我把画室烧了!”钱鸣愤愤地直哼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我老板呢!”
  “你上赶着犯贱能怨谁啊?”李碑懒得理他,冲着浓情蜜意的小两口喊了一声,“我说夏寒,你走不走?真好意思让我这个做师父的等你啊?”
  “走,走!”夏寒抱歉地躬了躬身,最后在左尘脸上啄了一口,“宝贝儿,我走了哦。”
  “嗯!”左尘冲他笑笑,站在门口,又化身成了一座望夫石。
  不知道是不是想挽回自己在夏寒心中的形象,钱鸣有生以来第一次来会馆只是认认真真地办公,没有半点多余的“休闲活动”。左尘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钱鸣给他的画册,不吵不闹没有声音,像个省心的孩子。
  钱鸣翻着桌子上的文件,眼神一瞟,一个牛皮纸袋映入眼帘,这是李碑带来的资料,本来是准备给夏寒看的。
  “妈的,这孙子真不靠谱,总是丢三落四的。”一边埋怨着一边起身,扒拉了两下左尘的头发,“乖徒弟,师父去给你李叔送个东西,你在这好好呆着。”
  “给李哥?”左尘抬起头来,眼神带着一丝期冀,“夏寒是不是也在?”
  “嗯,废话。”
  “那我去吧!”左尘一下子蹦了起来,“我给夏寒送过去。”
  “这才几秒钟啊,你就想他了?”
  左尘咬着嘴唇忸怩地点了点头,“嗯。”
  钱鸣的嘴角抽了抽,那眼神仿佛是期盼鹊桥相会的织女,让人觉得,如果拒绝了他,怕是要遭报应。
  “那行,地下一层的B102包房,别进错了,送了就赶紧回来,别乱跑,不然夏寒得杀了我。”
  “我知道了,师父。”左尘接过纸袋子,开心地跑了出去。
  左尘在会馆里干了那么久,对每一个房间都轻车熟路,他兴冲冲地跑下楼,越靠近那个房间就越心如擂鼓,想象着夏寒见到自己时的样子,忍不住兀自傻乐起来。不管怎样,我的夏寒,一定都会很温柔。
  一个服务生擦肩而过,推开了B101的房门,只在那一瞬间,左尘便停下了脚步。
  每个人或许都会对两种人格外敏感,爱着的和恨着的,深入骨髓的人。
  就是那不经意的一瞥,左尘脸上泛起的甜蜜笑容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惨痛的记忆如万马奔腾般袭来,被幸福压制住的恨意仿佛野兽般苏醒,在内心深处最阴暗的角落里肆意狂哮。
  左尘看到了一个人——他名义上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孙鹏飞。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那段记忆太痛苦,所以左尘下意识地把它尘封了,这是一种自保吧~


第45章 冤冤相报
  “来来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孙先生,沈氏集团的金龟婿,贵客啊。”包厢里大约有五六个人,一脸横肉的男人给孙鹏飞递了支烟,状作熟稔地勾过他的肩膀,“这么晚还在外面喝酒,看来小孙你在家里很有地位嘛!”
  “辉哥,您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不怕大家笑话,我是倒插门,您又不是不知道?”
  “哎呦,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怀里抱着那么漂亮的老婆还能少奋斗几十年,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孙鹏飞拿起桌子上的酒,仰着脖子一饮而尽,沉吟许久,叹了口气,“辉哥啊,我那个老丈人,处处看我不顺眼,还钱呢,连个正眼都不给我!”
  “看你说的!那钱不早晚是你老婆的,也不就早晚都是你的?”
  “我…哎…”
  叫辉哥的人又给孙鹏飞斟上酒,笑道:“怎么?有什么烦心事,跟哥说说。”
  孙鹏飞喝上了头,晕晕乎乎地说道:“我把…把工作搞砸了,那是公款…老婆跟我…大吵一架…她不帮我…臭娘们,她居然不愿帮我!”
  叫辉哥的人和旁边的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又哈哈笑道:“我当什么事呢,就这么点小忙,你怎么不跟哥说呢?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
  孙鹏飞眼睛一亮,连声音都有些颤抖,都快要给辉哥跪下了,“辉…辉哥…你有办法?”
  “那可不吗?”叫辉哥的人抽了口烟,神色不复刚才的谄媚,他扭了扭脖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借你。”
  “真的?”
  狡黠的鼠目里闪过一丝精光,“当然!”
  包厢里乌烟瘴气,音响循环播放着震耳欲聋的的靡靡之音。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此起彼伏的淫声浪|叫。男人们把头埋进女人柔软的双峰,或者仰着脖子,在她们的口中释放欲望。
  孙鹏飞头晕目眩,醉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他烂泥似的倚着墙,推开包房的门,亦步亦趋地朝着卫生间走去。
  费了好半天功夫才解开裤子拉链,孙鹏飞的头一点一点的,脚下一个踉跄,就要栽了下去。一旁的年轻人连忙扶住他,“先生,您没事吧?”
  “滚!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孙鹏飞连舌头都捋不直,更不用说站直了,年轻人见状,对他礼貌地笑了笑,“那好,先生,我滚了。”
  他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几步,又小心地看向四周,确定没有人后,突然一个箭步向前,一脚踹向孙鹏飞的后背。孙鹏飞朝前直直趴了下去,连回头都来不及,年轻人便冲了过去,用膝盖死死抵住他的脊椎,揪起他的头发就往地上死命砸去,只听见“咚”得一声闷响,孙鹏飞扭了几下,便不动了。
  年轻人站了起来,戴着卫生手套的手在衣兜里摸索到了什么,他撸起孙鹏飞的袖子,将那细细的针头对着他的手臂粗暴地扎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不带有半分犹豫。
  年轻人擦了擦汗,轻松地呼了口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气定神闲地站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惬意的笑容,仿佛他刚才所做的事,不是往一个人身体里注射了毒品,而仅仅是撒了泡尿那么简单。
  他拍了拍手,将针头扔进厕所冲掉,正准备离开,却在推门的那一瞬间,站住了。
  “师父,您要报警么?”
  左尘眨了眨那双泛着幽光的眸子,淡定地微笑着,“报警的话,我不会怪您。”
  钱鸣闭上眼睛,显然是在缓解自己的震惊,如果不是那声“师父”,他死都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恐怖的男人,竟然是自己那乖巧温顺的徒弟。
  他终于明白,夏寒为什么一再告诫自己不要询问左尘的家庭,因为那不仅仅是一道腐烂的伤口,更是一扇门,一扇通往另一个左尘的罪恶之门。
  “站在那里干什么?想等人来吗?给我过来!”
  钱鸣到底是老江湖,他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的思绪,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目光中的诧异一闪而过,或许是钱鸣的语气太严厉,左尘竟条件反射般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钱鸣再次看了一眼趴在地上醉得半死的孙鹏飞,位置正好,头上的伤说是自己磕的也不为过,针头已经毁了,没什么大问题,他拉起左尘,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三支烟燃尽,钱鸣照旧将烟蒂按进真皮沙发,朝坐在对面的人扬了扬下巴,“你再不说话,夏寒该来了。”
  左尘低着头,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说…说什么?”
  “真是精神病啊…”钱鸣自嘲一笑,“我早该相信的。”
  “对,对不…”
  “别说对不起,你应该对我说谢谢。”钱鸣眯着眼睛,目光在左尘的脸上游离,自负洞悉人性的他此刻也有些看不懂了,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送文件去了那么半天,我还以为你留在夏寒那里了,可后来转念一想,李碑是那种绝对会把你赶出来的人,不可能让你在那影响他们。然后我就下去找你,找了大半圈,一进厕所,就看见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从地上的人身上站了起来,手里还握着一个针头。”钱鸣冷笑一声,“哈,你还真会挑地方,不愧在这里工作了那么久,全会馆的厕所,就那一个是监控死角,偏偏那个倒霉鬼还就去了,神不知鬼不觉,连老天爷都帮你啊!”
  钱鸣向前俯了俯身,捏住左尘的下巴,逼迫他直视着自己,“我问你,左尘,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左尘怔忡地望着他,不知是不是错觉,钱鸣仿佛看到,那凝着泪的涣散双眸突然染上了一层血色,倾覆着寒霜般的冰冷。
  “当然知道啊。”
  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语气,从那挂着笑的嘴角溢了出来。
  饶是钱鸣,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左尘,让他畏惧。
  他松开了手,再一次,点上了一支烟。
  “那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
  “别装傻,针里的东西。”
  “毒品啊。”
  从容的样子,就像是在说什么家常便饭。
  “你…哪来的?”
  “师父不知道么?”左尘轻笑,“也是,天上的星星又怎么会了解地上的沟渠?”
  “说。”
  左尘努努嘴,“美丽总是与丑陋并存,这大酒寨里的人有多高贵,骨子里就会有多肮脏…一群富二代在包房里吸毒,我换上以前做清洁工的衣服冒冒失失地进去,他们只顾醉生梦死,把我骂了一顿就轰了出来,根本不会发现我拿走了一点东西,就算发现了,这犯法的事,他们也不敢去追究的。”
  他玩味地笑着,仿佛拿走的不是可怕的毒品,而只是一件普通的玩具。
  钱鸣的喉咙有些发涩,他颤抖着吸了一大口烟,喃喃说道:“左尘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害人?”
  “知道啊。”左尘孩子般歪了歪头,“可是,我凭什么不能害他呢?”
  “左尘!你…”
  “害人么?师父,你以为那十年,我到底为什么要活着呢?就是因为我想害死他们啊!如果有一天,孙岳家破人亡,我人生这破败的十年,也就不算是虚度光阴了…”
  左尘咧开嘴明朗地笑着,可浸到眼底的,却只有冷冽的恨意。
  “下地狱又怎么样?被惩罚又怎么样?我本本分分做人的时候,上天不是一样惩罚我?他们卑鄙无耻不顾我母亲死活的时候,不也一样养尊处优?我不在乎,我都不在乎,只要能让他们陪葬…”左尘喃喃地控诉着,平缓的声音里噙满歇斯底里的绝望,“师父,这世上,哪有什么恶有恶报啊?”
  钱鸣回答不上来,他没有立场去宽慰左尘,更没有资格去劝诫他。毕竟这样的左尘,就算再让他痛恨或者再让他心疼,他也绝不可能,感同身受。
  走在平坦大路上的人,永远都不会懂得钢索上的窒息。
  “日子都好起来了,还一定要报仇么?”钱鸣漠然地望着他,淡淡地问道。
  左尘倨傲地昂起下巴,每一个字,都清晰且决绝。
  “不能说我过得好了,就要宽恕曾经伤害我的人,老天爷补偿我,和他们补偿我,根本就是毫不相干的两回事,不是么?”
  钱鸣摇头苦笑,沉默地抽着烟,不再理会左尘。
  他不是慈悲为怀的人,更谈不上爱憎分明,正因为如此,他不认为左尘害人的行为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合理性,更不认为自己对他的包庇和法律伦常有什么矛盾性。他只是随心所欲,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捍卫想要捍卫的正义,也顺便,纵容想要纵容的罪恶。
  他只是在等,等左尘不再如此清醒。
  “师父…”
  终于,一声软软糯糯的小萌音,在钱鸣听来,简直宛如天籁。
  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钱鸣斜眼睛睨着他,哂笑,“不疯了?”
  “嗯?”左尘眨了眨那双灵动的星眸,起身慢慢蹭到了钱鸣身边,小心翼翼地拿住他手中的烟,“您别抽烟了,味道好大,一会儿夏寒又该生气了。”
  钱鸣任他把烟抢走熄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睛突然湿了。
  “师父…您…”
  “没事,烟呛的。”钱鸣迅速抹了一把眼睛,揉了揉左尘的头发,“乖徒弟,一会儿把窗户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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