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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从宽_杜辛-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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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随意手腕一翻,把抹布飞了个转,用另一边接着擦,说:“聊天儿啊!”
  “行吧。”江行舟甩着手出来,嘴角仍然勾着,从我旁边走过去。
  视我为无物啊操,我提着垃圾袋系了个结狠狠一拉,“我也去!!!”
  我妈被我吼得吓一跳,倒在我爸肚子上说:“哎哟,你去就去,吼什么吼,吼一句能飞去啊!”
  我走到门口,江行舟正在换鞋,我又说了一句:“我也去啊。”
  江行舟直起身子,伸手接过我手里的垃圾袋,说:“听见了听见了,你跟随意睡个午觉,我下午来叫你们。”说完开门走了。
  我听到他走上楼,细微的钥匙碰撞声,然后是开关门声。
  他住在我们家楼上,户型都是一模一样的,他的房间就在我的房间上边儿。
  林随意洗完碗跟她爸回了对面,我上午睡太久了,枕着手在床上发愣。
  林随意不太爱出门儿,不去学校的时候几乎就窝在家里,下个楼倒趟垃圾她能哼唧半天,节假日手机上的计步软件从来没有超过一百步。
  今天却一反常态地要顶着已经开始燥热的太阳光跟着江行舟出门,估计是怕江行舟一个人去看他爸会难受。
  虽然他肯定是会难受的,但有人陪着总归要好些。
  啧,我们狗头军师偶尔还是一床贴心大棉被。
  江叔已经走了一年多了,江行舟也走了一年多,但是此走非彼走,江行舟回来了,江叔却永远被留在我们十六岁的冬天。
  江叔喜欢钓鱼,他性子能耐烦,能在江边上坐一天不带动的,等鱼上钩的时候他还揣着本书,一保温杯的热茶,一本书,一根钓鱼竿儿,一个小马扎,这就是我对江叔最多的印象了。
  高一寒假,我跟他俩猫在我房间里,江行舟扣着耳机写作业,我跟林随意吱哇乱叫地打游戏。
  期间我听到嘭的一声门响,出门看我们家大人不见了,我也没在意,猫回去继续碾压林随意。
  结果晚上我爸妈还有林叔一块儿回来的时候,我们仨正杵在厨房里大眼瞪小眼,他们走进来面色凝重地对江行舟说:“行舟,你爸没了。”
  江行舟整个人愣在那儿,眼珠子发直。
  我回头去看他的脸,死白死白的,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
  我的心揪了一下,挺疼。
  林叔走到他跟前儿,微微俯下身,握着他的肩膀说:“行舟,看着我。”
  江行舟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林叔用缓慢的,低沉的语气说:“你爸现在在三医院太平间,你是他唯一的家属,你一起跟我去一趟,很多事也需要你,听见了吗?”
  江行舟木木的,林叔又说了一句,“听见了吗?”
  过了一会江行舟才缓缓地点头,我妈说,“云霄把他棉袄拿来,再拿条围巾。”
  我把棉袄披在他身上的时候感觉到江行舟的肩膀在微微的发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抖着嘴唇低声说:“。。。云霄。。。”他死死地拽着我的衣角,我把围巾给他围好几圈,半张脸都遮住,我说:“哎,在呢。”
  江叔经常去钓鱼的那条河,有一段是没有河滩的,河边修起了高出河面几米的堤,江叔坐在堤边上,也许是坐久了起身时头晕没站稳,就这么栽了下去,冬天冷得没什么人出门,林叔又不能大声呼救,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漂了几个小时了。
  那几天我跟林随意一直陪着江行舟,走路都把他夹中间儿。
  他那晚除了叫了我一声,再也没开过口。
  他爸这边没什么亲戚,一切繁琐都是我爸妈林叔还有厂子里的工友处理的。
  在墓园里把江叔入土为安之后,江行舟就把自己锁屋子里不见人了。
  他躲在他爸的房间里,谁叫都不应。
  最后林叔把我从门前拽开,对着里面说:“江行舟,我现在要踹门了,你躲着点儿。”
  林叔对着门就是几记猛踹,门轰然打开的时候,我闻到了里边冲出来的酒味。
  江行舟把他爸存着的酒全部都喝了。
  林叔说:“云霄你把他弄下来,我去开车,他得去医院。”
  江行舟躺在床上,怀里还抱着一个酒瓶子,拧着眉毛睡觉,我拍他的脸:“船儿,船儿。”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儿看我半天,含糊着喊我,“云霄啊。。。”喊完了还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说:“起来,我们去医院。”
  我把他搀着坐起来,“能走吗?”
  江行舟的骨头像是被酒泡软了一样,我一撒手他就倒,没办法,我只能把他抱起来。
  谁知道他拽着我的衣领看了我一会,猛地用力把我拽向他。
  他用他那张酒气熏天的嘴盖上了我的,舌头招呼都不打就往我嘴里顶。
  我懵了一会直接把他往床上一扔。
  “江行舟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看着他,浑身
  江行舟在床上趴了好一会,然后话也没说背对着我一步一挪地出去了。
  我那天没陪他去医院,他在医院里住了几天,然后就被他妈接走了。
  他走的那天出门给我妈买酱油,正纠结着要不要去医院看江行舟,走到楼下发现停了一辆没见过的黑色轿车。
  我疑惑着上楼,一开门就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
  十多年没见,她依然那么漂亮,那双和江行舟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我微笑,说:“这是云霄吧。”
  她跟我妈说着话,我在厨房里站着,对着一瓶酱油不知道干什么。
  她说我来接行舟去我那边,已经跟她现在的丈夫商量好了。
  我脑子乱的很,她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直到我妈进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行舟这孩子。。。”
  “妈,”我叫她,发现嗓子有点哑,咳了两声又说:“船儿要走了?”
  我妈撑着柜台,抬手抹了抹眼角说:“已经走了!小白眼儿狼都不上来看看我这个干妈!”
  “什么?!”江行舟在那辆车里?!
  我不顾我妈的叫喊,飞快地跑下楼。
  已经没有那辆车了,刚刚下了一点小雨,只剩停车的地方有一片干燥的痕迹。
  我蹲在那片痕迹里,愣着想江行舟刚在这儿,看着我提这一瓶酱油,眼光在这辆车上略过,然后上楼。
  他没叫住我,没跟我说再见。
  他甚至都不知道我打算放下酱油就去医院看他。
  “你干嘛呢?”林随意提着一袋垃圾下楼,停在我边上。
  我仰头看她,阴沉的天光也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说:“随意,船儿走了。”
  “卧槽?!船儿怎么。。。医生说不是不严重吗?!”林随意手里的垃圾袋掉地上,里面有个玻璃瓶摔碎了,哐啷一声。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按住林随意慌张的脑袋,一字一句地说:“他妈把他接走了。”
  林随意踹我一脚,“你说话能不能好好说!大喘气吓死我了!”
  我看着大院的门,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空落落的,又堵得慌。
  “那他还回来吗?”林随意问我。
  我摇头,估计是不回来了吧,连再见都吝啬于口。
  “云霄,云霄。”感觉有人在推我,我睁眼的时候脑子钝钝的。
  江行舟坐在床边看着我,“你也太能睡了吧。”
  我坐起来盯着他看,他倒是大方,被我看得发笑,“睡懵了啊?我是谁?”
  我抬手崩了一下他脑门儿,“你是谁你不知道啊?你才睡懵了。”
  他被我一弹居然愣住了,用掌根抵着额头不说话。
  我起床洗脸,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他还坐在那,我突然心情就愉快了,像是他一声不吭就走了其实是一个噩梦,我在梦里纠结,难受,后悔没早点去医院,正委屈着我又被他推醒,睁眼就是他坐在我床边。
  我又转身走到他跟前儿,低头对他说:“欢迎回家。”
  他抬头看着我,笑了,眼睛弯弯的,笑得我心神有点荡漾,转身就走。
  我觉得我走出去应该是顺拐了,不然江行舟那缺德玩意儿怎么还笑出声了呢。
  唉,今天心也很累啊。
  6。
  到了墓园,沿着一条细而长的台阶走到顶,第一个就是江叔的墓。
  林随意抱着花走在最前边儿,一步一哭嚎:“我要热化了…”
  江行舟在中间,把提在两手的东西放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撑着林随意的背推她往前走。
  我跟在最后面,伸手拿过江行舟手里的袋子。
  从小到大我们仨上楼梯都这么走,林随意懒得跟条蛇一样,上楼梯能一步一停,江行舟小时候就用双手推她上楼,我性子急,本来是窜在最前面的那个,结果有一次他俩因为林随意拌了一下,双双滚下楼梯,摔得那叫一个惨烈,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走最后了,随时准备接住两个翻滚的发小。
  事实证明我是一个先知,林随意走路,平坦大路也能左脚拌右脚,上个楼梯不知道踩空多少回,朝前摔还好,朝后摔就把江行舟往我身上撞。
  让我有一种我的胸肌是被他俩撞出来的错觉。
  高一开学那天,林随意走着走着弯腰系鞋带,江行舟被她挤得往后仰,我正埋头啃煎饼果子,他倒下来的时候我都来不及把手臂张开。
  江行舟的头发蹭在我的颈窝里,痒痒的,我的胸口热得发烫,那是煎饼果子的炙热。
  最后那个煎饼还是被我吃了,尽管它被江行舟的背和我的胸肌压瘪了,但是它加了两个蛋,我舍不得。
  我看着眼前江行舟的背影,他比走的时候长高了些,骨架子也长得更开,但还是瘦,皮肤白得可以看见肌肤下青色的血管。发尾有些长,朝外翘着,像我妈做的那种香肠小章鱼的脚,居然有点萌。
  走了一会到地方了,江行舟摆好水果和花,我们仨跪下来拜了拜。
  江行舟从袋子里掏出一包湿纸巾开始擦墓碑,一边擦一边小声跟江叔说话,我跟林随意背对着他坐在台阶上,不跟着瞎掺和。
  “我挺好的,妈也挺好的。”
  “知道你走了妈也难过呢。”
  “她又生了个儿子,但是估计是她爸没你长得好看,所以他儿子没你儿子好看。”
  “我…当时太难受了,你说没就没,整个家突然就剩我一个人。”
  “妈说上她那儿我就去了,我当时怕一个人在家来着,毕竟我把你藏酒喝完了,你生气给我托梦我能吓死。”
  “对不起,爸,我回来了。”
  “挺想你的,我现在不怕了,抽空给我托个梦吧。”
  我听他在那啰啰嗦嗦的一大堆,跟小时候一样是个话唠,心里有点想笑。
  江行舟擦完了,拍拍身上的灰朝我们这边走,我把旁边昏昏欲睡的林随意提溜起来,发现他又走了回去,扶着墓碑说:“爸,我有喜欢的人了,虽然…”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不管怎么样你就保佑我吧,别让我太狼狈了。”说完就朝我们走过来,“走吧,去吃冰吗?”
  林随意像是被开了开关,瞬间抬头,“去去去!走走走!”
  说着就往下冲,我转头看他,江行舟的侧脸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清他翘着的嘴角。
  “船儿啊。”
  “嗯?”他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
  “你喜欢谁啊?”我觉得我问得既八卦又傻逼。
  江行舟侧了下头,对着我说:“你啊,”
  “?!”
  我脚下打了滑,在台阶上摔了个屁墩儿。
  他慢慢俯下身来凑近我的耳朵说,
  “猜吧。”
  “吧”字还带着笑意和气音儿吹进我的耳朵里,我浑身一抖,弹起来就撵他。
  “丫站住!是不是找收拾呢!”
  江行舟嘿嘿哈哈地往下跳,我的心也跟着他的身影一蹦一蹦的。
  只不过比他快多了。
  跳得我好累啊!
  7。
  江行舟转回了我们学校,跟林随意一个文科班,我学的理科,知道他不跟我一个班的时候松了口气,过一会又有点说不上的怅然。
  他成绩向来挺好的,小时候还一直参加奥数比赛呢。相比之下我和林随意就黯然失色黯淡无光了,小学的时候他考双百分,我和林随意俩人加起来还凑不够二百分,把我妈和林叔气得,撵着我俩满院子揍,江行舟提着冰棒回来对着我们喊:“你们往我这儿跑呀!冰都要化了!”
  我总觉得他这么灵光的一个脑袋应该是只理科狗呢,我还瞎担心半天。
  下晚自习我们汇合一起回家,“文科生怎么啦?我们上嗷——知天文下知地理!”林随意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张着嘴半天还坚持把话说完了,佩服。
  江行舟抬手看表,说:“回去了就洗洗睡吧,别又困得砸桌子了。”
  我听着一头雾水,“砸桌子?”
  “嗯,”江行舟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着跟我解释,“刚不是自习么,教室里挺安静的,突然就咚的一声,她撑着脑袋打瞌睡呢,没撑住就砸桌上了,就这样还没醒,乐了我们半天。”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忍不住跟着江行舟一通乐。
  林随意捏了捏鼻尖儿,说:“哎你们还笑,我怎么觉着我鼻子又塌了一点儿呢。”
  我拍拍她的肩说:“没事儿,以后存着点儿咱去垫个范冰冰那样儿的。”
  “算了,”林随意摆手,“我多存两年直接去换个头。”
  日子就这么插科打诨地过了一个月,江行舟几乎每天都上我们家吃饭,临近高考,我妈让江行舟干脆住我们家来别上上下下跑,她也好照顾一些。
  “没事儿,我腿脚好着呢。”江行舟捧着饭碗说,“我也没地儿睡啊,您家杂物房都堆满了。”
  我妈一瞪眼,“怎么没地儿睡啊?你跟云霄一个屋子睡,夏天打个地铺又不冷。”
  我正喝汤呢就被我妈这么吓一跳,猛不丁地灌了一大口,咳半天。
  江行舟有些无奈地扫了我一眼,“还是不…”
  “等会就去把书啊衣服什么的拿下来,云霄去搭把手。”我妈一拍筷子,转头瞪着我说:“你咳完了没?有什么意见说出来我反驳反驳。”
  我老实地摆手,“没有没有,您吃好喝好,我去给您干儿子搬行李。”
  吃完饭我跟他一起上楼,“云霄,”江行舟停下脚步,手放在栏杆上侧着头对我说:“我还是觉得不方便麻烦你们…”
  我看着他逆光的侧脸,江行舟的鼻子很挺,但是线条很柔和…不行,我又跑偏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咱俩小时候就光屁股一起睡多少回了你现在才开始别扭,你当你这么多年干爸干妈是白叫的啊?我这亲儿子的地位都不如你呢!再说了…”我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后脖子,“我也挺想江叔的,咱俩挨近点儿他也能顺道儿给我托个梦什么的…”我越说脸越热,支支吾吾的不去看他。
  江行舟好一会儿没说话,我都快臊出火了才听到他轻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他转过来拉下我一直在脖子脑袋上抓来抓去的手,手指扣着我的手腕,看着我的眼睛说:“谢谢你,云霄。”
  我看着他的安静瞳仁有些恍惚,耳膜里鼓动着心跳,“没…”
  “船儿!”我们家对面的门嘭地一声弹开,林随意夸张地一手握着门把手一脚跨出门来,以一个向前进的姿势看着我们两个。
  我原地蹦了一下,江行舟估计也吓了一跳,扣着我的手一紧然后又松开。
  林随意说:“我听见说话声就知道是你,我有个题不会,等会上云霄家给我讲讲呗。”
  “哎,好。”
  江行舟点头之后她又一用力以刚才的姿势把自己收回去了,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正好转头看我。
  我俩对视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开始乐,也不知道乐什么。
  给林随意这么一搅和,刚才有些略沉重的气氛马上就散了,我们笑完了就上楼搬东西。
  其实我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江行舟刚才样子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没有林随意这么一出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我不想让他跟我这么客气,这么多年的兄弟摆在那儿,我们也不是可怜他,是真的心疼他。
  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看着就冷清,没一点烟火气息,我更乐意看他絮絮叨叨或者鬼机灵的样子。
  我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和我客气。
  8。
  我推翻了“江行舟应该是个理科生”这个命题,反正人生的意义就是不断地打脸,打着打着就习惯了。
  他这个话痨属性读起政史地来嘚啵嘚啵还挺带劲的,每天晚上都读得忘我,宛如进入了无人之境。
  我洗完澡进房间的他还伏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要不是他小声念咒一样的读书声我还以为他入定了。
  “哎,”我推了他脑袋一下,“去洗澡。”
  他转过头迷茫的看着我,“啊?”
  这茫然的小眼神,跟读傻了似的。
  我才注意到他耳朵里有一坨白色的东西,伸手拔下来才发现是一个海绵耳塞。
  “洗澡去!”我把他提起来推出门,他还挣扎两下,“哎,我内裤和睡衣。。。”
  “我妈都拿好了,在架子上。”到浴室门口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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