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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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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这些事情都已经计划好了的,有南京那边拖住林金山,再慢慢想办法。君安托春娇送信过去,可是两天之后却被退了回来,已经联系不上吴明承了。
  吴明承是个什么样的人,三十五岁的他跟着父亲在官场上混了二十年,轻易一点小事是难不倒他的。如今连联系都不能,证明他自己在南京也是走投无路了。
  原以为余毅的事情可以指望吴明承,可现在,希望再次渺茫了。阿威甚至再次有了劫狱的想法,君安和谭思麟好一阵劝阻才罢休。
  奇怪!太奇怪了!那位已经快不行了,接下来谁做那个大位也还没确定,为什么林金山会这么轻松?
  四月十八,春娇带来消息。南京现在已经找不到吴明承了,连刘清都联系不到,真的像人间蒸发一样无影无踪。
  官场如战场,谭思麟和狂风寨的众位兄弟也没办法说什么。但是温明尹帮忙带话,说余毅要他们静候吴明承的消息,也只能按兵不动了。
  “奴家杜十娘,自幼父母双亡,被叔父所骗,将奴卖在烟花,不知何日方能出头。杜氏女在房中自思自想,想起了终身事好不凄凉。但愿得早有那贵人之相,我这里将终身同配鸳鸯……”
  君安在院里树下坐着,嘴里慢慢哼唱着《杜十娘》,那是他第一次登台时唱的戏,也是十五年前和吴明承相遇的那场戏。
  谭思麟跨过门槛,问道:“吴将军会不会有事?”
  “不知道。”君安摇摇头,说:“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年了,谁知道他挺不挺得过去。”
  嘴上是这么说,可是心里却没由来的慌。如果吴明承挺得过这个难关,当初他们离开南京,就不会跟他说那句话了。因为平时吴明承都是让自己等他,相识十五年来还是第一次告诉他,如果等不到就不要再等。
  “师父。”
  “嗯。”
  “你爱吴将军吗?”
  君安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拉住谭思麟的手,说道:“前前后后纠缠了十五年,早就不知道是不是爱了。”
  磨过的时光太久,早已忘了什么叫做怦然心动。也许根本没有对吴明承动心,只是这样子久了,自己也习惯他了,才会变得这么离不开他。
  “吴将军很爱你。”
  “你怎么知道?”
  “感觉。”
  感觉这两个字说得倒轻巧,不过也是,感情这回事,难道还能拿出证据来证明吗?
  记得有一次他在梨园唱戏,正唱到贵妃醉酒与裴力士对话呢,吴明承带了人冲进去,把他扛在肩上就掳回了家。
  那时候他要君安陪他,君安心高气傲当然不肯。于是两个人在吴宅里折腾了好几天,直到吴老将军出面才得以回到梨园去。
  以前他总是拒绝吴明承,觉得自己不愿和他在一起,不愿做众人口中下贱的断袖。拒绝拒绝着习惯了,也就一直没有接受过。
  只是习惯成自然,他喜欢拒绝吴明承,吴明承也喜欢追赶着他。他喜欢有吴明承在身边,吴明承也喜欢把他禁锢在身边。
  “我们俩跟你和余毅是不一样的,纠缠太多,反而顾忌太多。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在一起了,却没有机会了。”
  “你不相信他吗?”
  “信啊,就是信他,才会不愿意等他。他一向说到做到,回不来了,就不用等了。”
  君安起身往厅里进来,谭思麟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作什么感想。说到底,两个人之间,还是把握现在比较好。
  “阿威!阿威!”
  “怎么了谭先生?”
  “跟温秘书联系好了吗?打听到兄弟们的情况了吗?”
  阿威从偏厅里探出个头来摇了摇,林金山把注意力又放回余毅身上,温明尹就少了帮忙的机会。而且这次南京的变故都没有影响到他,看来林金山这次,是真的要折磨死余毅不可了。
  谭思麟看看坐在门槛和思宇闲聊的阿威,忍不住开始回忆起在狂风寨的日子。人总是到头来就怪回忆太少,只是当时自己没去争取而已。
  这边风平浪静,而南京那边却是暗潮涌动。吴明承被卸了兵权,吴宅也被抄了底,只能和刘清窝在一个小院里落脚。
  他的家人早就已经平安到达云南,而且是护国军帮忙接手的,想来条件不会太差。而南京这边呢,各个派系之间的争斗已经如火如荼,他不想被卷入,只能当个炮灰,被轰得连渣都不剩。
  “将军,我回来了。”
  “嗯。”吴明承鼻梁上架了副眼镜,正在看手里今天刚出的报纸,里面无非是某位政界大佬上任了某个公司倒闭之类的新闻。
  “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没有。”刘清脱下外套,说道:“前些天李伯那里接到春娇的信,我让他给退了回去。”
  “那就好,现在这情况,确实不适合通信。”吴明承摘了眼镜,耳朵动了动。他刚刚敏锐地听到了外边有一阵脚步声,但是很轻,不会轻易被人察觉。
  他抬头看了看刘清,发现对方也听见了,但是神色间却是困惑。
  自从他做了个挂牌将军,他就在这小院里生活了。但政府那边很少有知道这里的,而且平时也没什么人经过,这点动静虽然不大,但也足以让他们警惕了。
  门被“叩叩叩”敲响三声,下一刻就被狠狠推开,门外一队配着□□的新军正列在外头。领队的人看着这丝毫没有人气儿的院子,下令道:“搜!”
  新军们鱼贯而入,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把屋里的东西全都翻了个遍之后,却没有找到他们想找的人。
  刘清带着吴明承穿梭在南京城弯弯绕绕的小巷里,慌张的样子让吴明承看了都想发笑。
  “别急,记得你来我吴家的时候,我说过的话吗?”
  “不记得了。”刘清背对着他,谨慎地望着前方。
  “我说过,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不要急,越急越容易出乱子。”
  刘清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你要庆幸的是,我们跑得快!”
  他们跑得可真快,政府那些人连影子都没见着,又怎么抓他们回去呢!现在上头终于要把吴家搞得灰飞烟灭了,连个籽儿都不留。
  “现在该怎么办?”
  “有带钱吗?”
  “有!”刘清摸了摸西装口袋,正好掏出几个银元。
  “直接去火车站,下云南。”
  来来往往的人里,混入了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人,他们在路边的店铺买了两顶帽子,又雇了两辆黄包车,朝火车站跑去。
  同一天,发生着不同的事情。重庆城郊的牢房里,又传出了几天之前那种骇人的皮鞭撕裂空气的声音。
  余毅被绑在木架子上,脑袋昏昏沉沉地承受着这一切。皮鞭的伤痕带来的痛感是抽心的疼,仿佛那种把人推向地狱又拉回来的折磨。
  不是向往常的逼供,也不是面对俘虏那样的虐杀。只是单独想要他生不如死,林金山这个人,心里可毒的很。
  “南京那边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只是一个土匪,能知道什么。”
  “装疯卖傻不适合你。”林金山起身走到他面前,说道:“你还可以高兴一会儿,因为这大位上的人一日没换,我就一日不能杀了你。”
  “林大校……”余毅咳了几声,扯开嘴角的口里的血吐了出来,问道:“我只是个土匪而已,你不用咳……不用这么折磨我吧?”
  “你不止是个土匪!贝勒爷!”林金山笑了几声,“不过你要说自己是个土匪也行,你当土匪,我们也有账要算。”
  “你在说笑吧!”
  “我在重庆上任不过两三年,你给我使了什么绊子我不知道?那白花花的银子我看着你赚,我心里又有多舒坦?”
  余毅在重庆当了十五年土匪,有时候这土霸王当惯了,也不太会把人放在眼里。这就是他的不对了,没把林金山放在心上,导致现在被人给抓到牢狱里折磨。
  以前他看不起林金山,认为他人到中年大腹便便,能有什么本事?现在算是真见识到了,重庆于全国来说本来就是个重要地方,林金山能在这里管事,就证明他有两把刷子。
  不管他的靠山是谁,这块硬骨头,余毅不仅啃不下去,而且啃得有些难。连自己都搭进来了,指不定吴明承那边出了什么状况,自己就只能死在这里头了。
  “林大校,咱们打个商量。你不是一直要那玉玺吗?我给你,你把我放了。”
  “玉玺?”林金山回过头看着他,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要玉玺干嘛呀!”
  “你……不是在找玉玺吗?”
  “我之前是要,可是现在不要了。”林金山投给他一个戏谑的目光,“这大位都换人坐了,我上赶着巴结谁呢!”
  余毅瞪大了眼睛,惊讶的样子让林金山看了更加开心,吩咐打手不要停下鞭子,转身走了出去。
  他们想错了?难道他们想错了?

  ☆、死刑之日将至

  四月二十,还是联系不到吴明承。没有他的安排,谭思麟一行人就是热锅上的蚂蚁,既急得团团转,又没有办法。
  温明尹也表示林金山现在几乎每日都去守着余毅,他很少有可以和他接触的机会。
  希望犹如大海沉石一样,一点一点的不见,让所有人的心都跌到谷底。
  四月二十一,政府发布通告。经过一个多月的审讯,狂风土匪终于供认了多种罪行,罪不可恕,于五月初一在南门市场斩首示众。
  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刑?是因为林金山要给自己立威风。他要昭告天下人,余毅是匪他是官,匪不及官是永远的道理。
  为什么要斩首而不是枪击?大概是因为余毅的身份吧。林金山果真好毒,到死都要侮辱余毅。
  这一通文发布下来,整个重庆都炸开了锅。之前和狂风寨有过往来的达官贵人们都在拼命撇清关系,力求自保。只是他们不知道,林金山要的,不过是余毅的命。
  通文以最原始的方式被粘贴在大街小巷,谭思麟压低了帽子,看着人群中那白纸黑字不住发抖。
  吴明承联系不上,余毅也没什么办法,难道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吗?
  “走吧。”
  君安拉住了他的手,可是这个徒弟却死死盯着墙上的告示挪不动半分。
  “师父……”
  “嗯?”
  “吴将军呢?”
  “不知道。”
  君安叹了一口气,拉着他走了。这里人来人往,他们也正处于风口浪尖,露面不是个好时机。现在全部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吴明承身上,可是他却没有出现。
  重庆还有个温明尹,他一定知道怎么联系上吴明承!
  俩人穿过大街小巷来到后街,其实他们平时住的那间小院和春娇的怡情楼不过几条巷子之隔。可为了避风头,这几条小道也像跋山涉水一样难走。
  后街像是一个混杂的世外桃源,不管重庆发生了什么事,都好像不会被影响。怡情楼里人声鼎沸,白天也有好生意,可见那些醉倒温柔乡的浪荡子也是不少。
  春娇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那里白天一般都是静悄悄的,偶有一缕香气透出来。君安抬手,轻轻敲响了门。
  “进来。”里面的人应道。
  俩人抬步走了进去,复又关紧木门。谭思麟急匆匆地说道:“春姨娘,我想找温明尹。”
  自从余毅出了事,春娇脸上也没有了笑容。她坐在窗边静静地喝茶,似在考虑谭思麟的请求。
  温明尹,一个吴明承放在林金山身边的特务。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而且他为人很有胆识,林金山也就信了他有五六年。
  未到重庆他就跟着林金山,吴明承把他放在林老头身边太久了,久到他们竟有点不信任。这些年来反水的特务不在少数,温明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也不知道。
  回了重庆之后,谭思麟总共去探过两次监。每次都是进去得非常顺利,出来得也非常好,可是一到隔天,就传来余毅又被林金山虐打的消息了。这其中有什么蹊跷,确实很令人怀疑。
  “今天政府发了通文,你们看了吗?”
  “看了。”
  “我联系不上吴将军。”春娇对着坐在他对面的君安说道:“现在能救余毅的,就只有吴将军了。林金山手里有多少兵力,我们都知道的。单靠狂风寨剩下的那些兄弟,劫狱都成问题。”
  谭思麟抬头看她,说道:“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一起下地狱。”
  “你说什么屁话?你不要命了,你……”
  君安握住春娇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其实他们师徒俩都一样,既然被牵扯上了,那么没了他们,就活不成了。就算是活,也得苟且偷生东躲西藏。
  “春姨娘,你带着思宇走吧。”
  “我不走。”春娇简直气得要喷火,“你就是我半个儿子,你死了,娘也不活了!”
  现在所有的事情看似简单,其实步步都受到限制。余毅被抓了嘛,那劫狱就好了啊。可是林金山纠集在重庆里的新军,一人一把枪都可以把他们所有人都打成筛子。
  自古都是匪不及官,现在果真是只能被他们吊打。
  “春姨娘,我想再见余毅一面。”
  “我帮你问问温明尹吧。”
  一步一步都受到制约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现在重庆就是林金山做大,温明尹不过是人家一个小秘书,也不能帮多少忙。
  城郊的监狱里一股愁云惨淡,谭思麟独自走在昏暗的走道里,听着偶尔唉声叹气,偶尔惊声尖叫,偶尔发疯怒吼,偶尔长气短出。
  温明尹给了他一把钥匙,那是要开余毅间牢房的锁。余毅所在的牢房在最末一间,难得一个向阳的大窗户,照得满屋都亮堂堂的。
  阳光下的血都成了透明,看得谭思麟心惊。余毅现在趴在铁床上,早已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了。
  “余毅……”谭思麟蹲在床头,手指抚过他沾了鲜血纠缠成一团的头发。
  余毅没有睡着,越累就越睡不着。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犹如混沌一般天旋地转。他睁开了眼睛,看向了谭思麟,“你怎么来了?”
  “政府发了通文,要对你们行刑。”
  “呵呵。”余毅低声笑了出来,眉眼间尽是了然的神色,说道:“我就知道,他没想把我折磨死,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把我杀了。”
  “怎么办?吴将军还是联系不上。”谭思麟凑上前去吻了吻他发白干涩的唇,说道:“我怕他还没来,你就先死了。”
  “死就死吧!”余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道:“死得无愧于心!十五年来,我也没有苟且偷生,光明正大的活着呢!虽然我爹生前就看不起土匪,但是将来九泉之下相聚,他也不会怪我的。”
  “他老人家会怪你跟个男人厮混在一起,没有尽到传宗接代的责任。”
  “传宗接代有啥好,十五年前就应该知道了,我们家是传不下去的。而且男人多棒,贴心,没有娘们儿那么娇气。”余毅抬手往他脖子上一放,揽过来开始亲吻,“我爱你,我渝毅能在死之前找到个相守的老婆,此生无憾了。”
  “你现在是确定自己会死吗?”
  “不确定。”余毅费力地坐起来,摇了摇头,说道:“思麟,我要是真的被执行死刑,你不要怪吴将军。在如今这个局势,他想帮也帮不了的。还有就是,如果我死了,你一定不要忘了我,不管你娶妻生子,还是另嫁他人,都不要忘了我。”
  谭思麟的泪溢出来浸湿了双眼,可是却在眼眶里翻滚着没有掉下来。他笑道:“你不是应该叫我忘了你好好生活吗?”
  “不……不能忘了我,谁都可以忘记,你不能。你要一辈子都记得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好。”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滴在余毅满是伤痕的手背上。
  背后传来一阵刚劲有力的掌声,“好一出离别情深啊!思麟,好久不见了。”
  谭思麟怔住,眼泪被惊吓到收了回去。他往后退了退,转过身去,“林军爷。”
  表情戏谑的林金山背后跟着一身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温明尹。两个人的心瞬间跌至谷底,不懂两个人究竟葫芦里藏着什么药。
  “五月初一才行刑呢,现在就来送别,是不是太早了?”
  谭思麟没敢回话,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回话。他慢慢地站起来,蹲得太久而麻木的腿让他有一点踉跄。
  林金山前一秒还笑眯眯的,后一刻一甩手就把身后的温明尹给打到跪在地上吐血。他的手里握着一杆枪,枪托的威力足以打掉他几颗牙。
  “温秘书,吴明承把你放到我身边,做得最好的事情应该是帮他们在我这城郊监狱里相会吧?”
  “咳咳咳……”温明尹把嘴里残留的鲜血和几颗牙齿吐出来,说道:“林大校,您认错人了。”
  “认错?不会。”林金山一扬手,他那个副官马上就把地上的温明尹架了起来。他笑了笑,说道:“你跟了我五六年了吧,我还不至于眼瞎到认不出你。”
  “林大校……”
  “我都说了,我不是傻子。我要是傻子,能坐上这个位子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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