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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许之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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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想那孙子临到头了胆结石,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最该批评的就是许书砚,你说你好端端的,玩什么ACM?你玩得过人家吗?知道自己多少斤两?整天不务正业,浪费时间!瞎几把充大头!”
  熊晓义涨红了脸,唾星四溅,连眼镜也歪了,额前的发丝乱晃。
  许书砚知道,熊晓义先前做了保证,拍胸脯说要为学校带出第一支世界级队伍。
  那些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
  他无心与正在气头上,失去理智的人辩驳,便臊眉耷眼地听着,装可怜。
  许书砚算大牛,Chobits临场全靠他,但他无法保证每场比赛都是最佳状态。
  熊晓义粗口一开,停不下来,几个人恨不得把耳朵封住。
  还是苏糖先忍不住了,“别跟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我们拿什么奖,是靠自己,你无非投机失败,有什么损失?”
  熊晓义愣了愣,凝住神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苏糖毫不露怯,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想发疯,回家发去,他们不欠你。”
  许书砚和孙靖面面相觑,无不震惊。
  苏糖平时闷不吭声,看着挺温顺,没想到脾气一上来,连老师都敢冒犯。
  更叫人吃惊的是,熊晓义指着她哆嗦了一阵,沉下脸色,摔门而出。
  孙靖和许书砚分在一间房。
  夜里关了灯,两个人都睡不着。
  孙靖扭头见许书砚还在看手机,便伸长脖子问:“你对苏糖了解吗?”
  没等许书砚回答,他自顾自又说:“当了那么久的队友,她的事情我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记得最初聚餐时,她说自己有男朋友,但谁也没见过,她也从未提及。
  除了上课偶尔遇到,关于她,没人知道更多,哪怕是朝夕相处的队友。
  一旦默认了她封闭的个性,突然目睹她激烈的一面,两个男生不太适应。
  孙靖睡意渐浓,嘟囔着“熊晓义不像吃素的啊,怎么对着她就没声了”慢慢没了动静。不一会儿,打起小呼噜。
  许书砚与殷渔互道了晚安,望向头顶上方的黑暗,在心里回答孙靖,
  ——谁知道呢。
  *
  距离最后一场区域赛还有九天。
  返校后,许书砚和孙靖去医院看望孟想,他的胆结石做了微创手术,母亲从老家匆匆赶来看他一眼,请了个陪护,又匆匆回去。
  他们走进病房,看见孟想正在给自己削苹果。
  “哎唷!我可怜的弟弟!”孙靖脸一皱,哀嚎一声。
  孟想看到他,笑了。
  许书砚笑不出来,心事重重地抽了张椅子坐下,“让你失望了,我们……”
  “没事,不就是去不了全球决赛嘛。”孟想的水果刀被孙靖抢去,就坐正了些,把背后的枕头挪了挪,“又不是拍励志偶像剧,已经走得够远了,真的,我很知足。”
  许书砚一怔,“你知道了?”
  “苏糖昨天来看我。”孟想静了一会儿,“她哭了。”
  孙靖惊得刀子差点划伤手。
  他们昨晚九点才到达N市。没想到苏糖一回来就先看望孟想。
  许书砚问:“她说什么了?”
  孟想摇头,“她什么也没说。”
  孙靖着急了,“她没说,你也没问?”
  孟想为难地挠头,“她开口就说对不起,然后一直哭,这……你让我怎么问?”
  孟想不善辞令,说不出动人的话,从头到尾只能一个劲地递纸巾。
  许书砚有点明白苏糖为什么找他。
  他憨直得像块石头,在这样的人面前流露软弱,有安全感。
  “哦,我想起来了,她还说不想再继续。”
  *
  熊晓义直到订火车票前才得知Chobits不参加最后一场区域赛,当即大发雷霆,在办公室里骂人。
  孙靖不敢进去,许书砚独自站他办公桌前挨着。
  倒是没再爆粗口,不过也指桑骂槐地说他们狼心狗肺。
  他骂了快一小时,口干舌燥,喝水的时候问:“你们都商量好了?”
  许书砚说:“苏糖做的决定。”
  熊晓义僵了僵,整张脸都垮下来,像个饱满的气球因为松开了口,瞬间塌缩变皱。
  “出去。”他冷冷地说。
  许书砚走出办公室的一刹,听到身后茶杯落地的碎裂声。
  直觉告诉他,苏糖和熊晓义有蹊跷。
  没等他细究,先来了件麻烦事。
  十一月,学院轰轰烈烈地召开了为期一周的电子科技文化节。
  院学生会的外联部居然拉到了殷氏作为赞助商。
  就连殷渔也奇怪,向来高高在上的殷氏什么时候看上了,这种小打小闹的学生活动。
  很快,殷渔从殷野那听到消息,学生会赞助是殷莲批的。
  许书砚困惑,他葫芦里卖的到底什么药?
  *
  文化节闭幕这天是周五,恰逢许书砚生日,他订了一家气氛浪漫的西餐厅。不过下午下了课,殷渔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伶仃路。
  伶仃路在N大西郊,毗邻两个大工地,四周荒烟蔓草,少有人来。
  于是与工地隔开的那堵石墙成为涂鸦天地,长长的一道,绵延至桥洞,被人信手涂满。
  和S大被列为旅游景点的著名桥洞不同,N大的西郊欠规划,搬来几年都没定下究竟是建行政楼、多媒体中心,还是新的学生宿舍。
  桥洞长不及十米,殷渔一溜小跑上前,四下张望,然后朝许书砚挥手。
  “快来!”
  许书砚无奈地笑,加快了脚步。
  刚走进桥洞,头上亮起织成网状的莹蓝色LED星星灯,交替闪烁,营造昏昧空间中的梦幻感。
  灯下的石壁上还有画。
  简单的几个图案,太粗糙,边缘不齐。是一本书,一个……盒子?还有一颗红心。
  许书砚指着中间的盒子,“这盒子装什么的?”
  “……墨。”
  “墨?”他凑近了打量,“墨水用盒子装?铁盒?那么大的……”
  殷渔气急败坏地打断,“我没说那是装墨水的!那是研墨的,研墨!”
  “哦……砚台。”许书砚重新再看,笑了出来,“你们最近又接了什么关爱留守儿童的活动?这画很童趣嘛。”
  殷渔:“……”
  许书砚转头看他一脸黑线,“莫非你画的?”
  殷渔作势要走,被许书砚眼疾手快地捞回来,一把拢在怀里,“好啦,这么禁不起逗。”
  “画得不好……嗯,生日快乐。”
  “没关系,我记住了。”许书砚拉开殷渔连帽外套的拉链,低头吻向他温暖光滑的脖颈。念一个字,啄吻一次,“书,砚,love。”
  “我也爱你呀。”许书砚喃喃,轻咬殷渔微张的唇瓣。
  这辈子做过很多违心事,也曾巧言令色,也曾暗室欺心,许书砚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只要能达到目的,漂亮话张口就来。
  反正很久之后,大部分的事情他都不会记得。
  会忘记当时的天气,桥洞的形状,迷幻的光线和眼前人局促的表情。却唯独忘不掉这几个简单到只剩基本线条的图形。
  说真的,如果这也称得上“画”。让学前班老师打分,会被判不及格吧。
  这么笨拙的,小心翼翼又大费周章的,只想让你看见。
  而他不仅看见殷渔的,还看见自己的。
  心上无声地塌下一块,没留意,冒了句真话。
  许书砚把脸埋向殷渔层叠的领口深处时,很希望就此溺毙在他身。体的气味中,时间停在这一刻,他心软的间隙也能无限延长。
  但很可惜,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是辅导员,通知他参加晚上8点在小礼堂举行的文化节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颁奖?我还有奖?
  他纳闷。
  推脱不掉,只好答应,遗憾地取消订好的晚餐。
  *
  到了礼堂,许书砚才知道,他和Chobits的其他几个人都获得了殷氏首次在电信学院设立的“优才奖学金”,旨在为殷氏的发展扩充后备力量。
  既然是第一届,颁奖仪式便格外隆重。
  许书砚拿到的是一等,他站在台上,看着殷莲款款走来。
  这是第二次见他,和上一次的孤冷截然不同,他穿一身优雅的白色西装,梳着成熟的背头,笑得一脸成功人士。
  许书砚只求赶快结束。
  “见你一面真难啊。”殷莲把大信封交给许书砚,低语。
  “你想怎么样?”
  “来天台找我。”
  颁奖一结束,殷莲就走出礼堂。
  他也没说去哪里的天台,许书砚来不及回去找殷渔,只能跟着他。
  十一月的N市夜晚十度上下,殷莲双手揣兜,走得信步闲庭,像是笃定许书砚会跟着。走过图书馆,他径直步入综合楼。
  综合楼的保安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许书砚暗暗吃了一惊,这是栋行政楼,仿苏式建筑,有宽缓的回廊,四层高。他跟上去,保安同样放过了。
  一路没碰到人,沿旋转楼梯拾级而上,两个人的脚步声错落。
  殷莲停下来,笑盈盈地看着许书砚,“你真以为殷氏在这学校就只有一个奖学金?那我还真不容易进这栋楼了。”他说着,皮鞋用力蹬两下,笑出了声。
  天台风大,许书砚一出来,下意识掖紧了领口。
  殷莲嘴里叼着烟,掏出翻盖打火机,做了一串潇洒的甩盖点火动作,身。体重又舒展开。
  “你一开始就选错人了。”殷莲猛吸几口,烟灰随着他手指的动作散在风中,“想搞我们家,来找我啊。还是说,你在玩养成游戏?”
  许书砚看他一眼,不说话。
  殷莲笑了,“我们虽然只见过几次……几次来着?哦,两次,但你在做什么,我很清楚。殷野老了,他的地位还很边缘,你跟着他混,捞不到好处。而且,殷家今时不同往日,堡垒没有过去那么坚固了,有很多漏洞可以攻击。”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你也姓殷。”
  “姓什么,又不是我自己选的。要是能选,鬼才姓殷。”大半支烟抽完,许书砚始终不发话,殷莲不耐烦的脸上突然闪过意味深长的神色,“总不会,你真的喜欢殷渔?”
  他上前一步,逼近许书砚,“我很理解你对他只是生理需要,劝你最好点到为止。有良心的坏人注定是个悲剧,你还是纯粹一点好。”
  许书砚心里烦躁,后退一步,“别说的你什么都懂。”
  “我比你长好几岁,你这样的人,我又不是没见过。不就有点自视甚高的破坏力吗?有本事变核弹啊!”
  许书砚懒得和他争,一头跑回楼道。
  身后殷莲嚣张的笑声传来,“想通了一定要来找我!”
  下楼途中,许书砚手心不停冒汗。
  那句“有良心的坏人注定是个悲剧”不啻于一记当头棒喝。
  他竟然觉得殷莲说的有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缓过来啦,继续保持一周五更,不会再请假,一口气到完结。今天的算加更~~

☆、爆炸

  春节殷渔照例和许书砚一起过。
  他暑假又去了几次许家,许岩和赵小颖已经不会大惊小怪了。不过赵小颖好奇,许书砚怎么老把他往家里带。
  许书砚小声说:“他家是乡下的,回去一趟不容易。”
  “哦。”赵小颖点头,随即又纳闷,看殷渔这皮相……乡村生活这么好了?
  初三这天N市有上坟烧纸的习俗。
  许书砚把炭盆搬到路口,翻出许书韬的旧课本,全部码好了装袋子里,让殷渔一并抱下去。
  烧纸的过程漫长,透过跳动的火光,殷渔见他神情凝重,便欲言又止。
  没办法用炭盆烧掉的,比如许书韬的衣物和用过的书包,都被许书砚拿去焚化炉烧了。
  他像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
  那么严肃,坚决的样子,殷渔有点怕。
  夜里关了灯,他们来了两次。
  看不见对方的脸,只听见粗重的喘。气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殷渔觉得许书砚和过去都不太一样,过去他总是很温柔,会根据对方的感受调整状态。但是这一晚,他只有索取。
  无穷无尽的索取。
  许书砚的汗水随动作甩在殷渔脸上,又滚落,像泪珠。
  汹涌的快。感没顶而来,殷渔无法考虑太多,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
  以至于,他们结束后一段时间,他只能虚弱地倚在许书砚身侧,上。身发冷,腹。中却似有三昧真火,烧得两。腿颤栗连连。
  “你……你这回,真的……”连话也捋不顺。
  许书砚翻身揽住他,“快睡吧。”
  殷渔叹一口气,顺势往他怀里钻了钻。
  “小渔。”
  “嗯……”殷渔阖了眼,半睡半醒,含糊应声。
  “你将来肯定会怪我,既然不负责任,为什么还要招惹你。我也仔细想过,问过自己。”
  殷渔没有说话,他已经坠入梦境。
  许书砚低头亲吻他汗湿的额发,“因为不管遇见你多少次,我都会追你,我逃不掉的。”
  “我逃不掉,但你可以。”
  *
  返校的前一天,许书砚陪殷渔出门买衣服去了,手机放在家里充电。
  回家后才看到,孟想打了十四个电话。
  拨过去,听见他少有的惊叫:“快快快快快看学校论坛!”
  “怎么了?”许书砚不慌不忙地打开电脑。
  “全是你和你表……不,你和殷渔的照片!连学校贴吧也有!简直炸锅了!”
  许书砚心一沉,动作麻利起来。
  按理说,普通的出柜不会引起那么大动静,除非是——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N大深柜今日曝光!”
  ——“男男激。情照外露,总有你要的那张”
  耸动的标题下,是大量配以文字的照片。
  文字内容大概讲述了N大一对平日以表兄弟相称的同性恋人,喜欢趁夜色掩映,在校园内大行苟。且之事,败坏校风校德,欢迎大家围观批评。
  没有特别指出学院和年级,但从“近期大出风头”,“拿了奖牌若干”和“经常出入计算机实验中心”等提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许书砚。
  照片上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两具交缠肉。身,美其名曰“为保护当事人隐私”。
  但许书砚认出,只有画面昏暗,拍得不清不楚的那部分是他和殷渔,其余光照佳、位置好,正面大敞的是别人。
  可能是从网上搜来的G。V截图,找个发型身材差不多的,反正五官马赛克了,看着都一样。
  许书砚不怕别人泼脏水。
  但问题是,他们确实有过那样轻狂销。魂的夜晚。
  帖子着重描述了他,却只对殷渔一笔带过。
  发帖时间是今早,一个白天过去,已经迅速发酵了十几页回帖。大家或啧啧称奇,或感叹世风日下,直到突然有人问一句“是他们电子信工的吗?”
  这是许书砚的人生中,第一次有种寒意渗进骨缝的惊惧。他交握的双手甚至开始发抖。
  如果猜到是他,火舌顷刻就会撩向殷渔。
  怎么办?
  他必须马上做决定。
  许书砚知道照片是苏糖拍的,但他没证据证明是她发的帖。
  事实上他想不通,她竟然有那么大的怨怒,要添油加醋地陷害他。当然也可能,这不是她做的。
  当务之急是找网站处理,投诉不了,就给钱删。帖。
  许书砚向殷野求助,殷野一言不发,听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殷野从不向小辈摆脸色,但他永远站在殷渔那边,许书砚知道,他对自己不满意。
  凌晨再看,两边的帖子果然都没了。
  失眠至将近清晨四点,许书砚才勉强睡着。
  然而好景不长,第二天下午,长帖卷土重来,匿名发帖人还大字加粗地强调“人在做,天在看,有本事删,就有本事站出来承认!”
  心脏有瞬间的骤停。他只犹豫了一秒,给殷野发了条短信:
  ——你带他走吧。
  屏幕还未彻底变暗,收到回复:
  ——已经在办。
  *
  窗外的天空云海涌动。
  春寒料峭,雨线连绵,淅淅沥沥扫落耳畔。
  湿冷寒气从窗缝涌入,室内外同温,仿佛连血液都冻住。
  殷渔和许书砚的争吵也从夜晚,持续到白天。两个人都筋疲力尽,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我说过,你要是逼我走,除非让我死。”殷渔不和许书砚讲道理,来去只有这一句。
  他一双眼睛兔子似的红,瞪着许书砚,嗓音沙哑。
  许书砚疲惫,坐在电脑前,用手撑头。
  他入侵了学校论坛的服务器,定位了发帖人的IP地址和物理地址,确定了对方用于发帖的电脑就在N大。然后攻击学校网络中心的防火墙,在mac地址表中定位到具体终端。
  虽说mac地址可以更改,但许书砚还是被最终查到的位置吓了一跳。
  那台电脑就在殷渔的宿舍。
  “你哪个室友知道我们的关系?”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冷冰冰的语气和我……”
  “就是那个0吗?我以前见过的那个?”
  许书砚见过喻明朗几次,没打过交道,知道殷渔和他关系不错。
  “他有名字!他叫喻明朗!”殷渔激动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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