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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的刘晋阳翻了个身，秦学费力的拽床单，“哎，你每次在我这儿睡觉告诉家里了吗？”
　　“嗯。”
　　“告诉了？”
　　“嗯。”
　　“哦，你……”
　　秦学没说完就闭了眼睛，直接打起呼噜。
　　刘晋阳又翻了个身，秦学的呼噜声并不烦人，只是睡眠沉稳呼吸有些重而已，刘晋阳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给家里打不打电话又如何呢？秦学应该是看出了他的退缩，才会这样吧，他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太懦弱了，刘晋阳抱住脑袋，在心里骂自己。在秦学家躲了这么久，其实什么问题都没解决。
　　第二天秦学睁开眼睛的时候，刘晋阳已经收拾完毕，正要出门。
　　“不一起走吗？”秦学打着哈欠，走到门口，“时间还早呢。”
　　“不了。”刘晋阳穿上鞋，走了出去。
　　秦学站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被人始乱终弃了，靠，一起走能怎么地？
　　于是，秦学无精打采的听引一说了一路废话。
　　随着开学，两人不再天天补课，秦爸爸工作也忙，两人补课地点改为学校。
　　如果在秦学家里补课，秦爸爸一定会抽时间给两人做饭，秦爸爸这段时间本来就不轻松，刘晋阳实在不好意思天天去秦学家。
　　刚刚开学时寒冬未消，学校里仅剩的几点积雪，早已在正午不算暖和的阳光里化成水滩，又在晚上的凉气中冻成坚冰。
　　秦学最不喜欢的就是北方的春天，所谓春天，就是冬天的延续。
　　放学之后，会在班级里呆上一会儿，等到吵闹的校园平静下来，就下去二楼找刘晋阳。
　　衣着尚不单薄，秦学拿着秦爸爸硬套在他身上的薄羽绒，背着书包，不敲门，直接推开关着的门。
　　刘晋阳坐在窗口，并不转头。秦学把书包随意一放，再把李美瑶的桌子并过来，开始挨骂了。
　　自从刘晋阳给秦学补课，说话变本加厉，秦学觉得自己都被骂习惯了，而且他不敢反驳。那时候觉得刘晋阳在教室里跟他说的话难以接受，现在说什么他都能接受了。
　　周三放学，秦学先在教室里坐一会儿，才去找刘晋阳。按以往的情况，刘晋阳会在班级里等他。
　　秦学在原来的班级门口向里面看，刘晋阳没在座位上。难道今天不补课？他转身想往回走，李美瑶叫住了他。
　　“秦学，你咋来了？”
　　李美瑶背着书包，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秦学。
　　秦学站住，“我找刘晋阳。”
　　“啊。”李美瑶明显有些失望，“刘晋阳被老师叫去了，你等他一会儿吧。”
　　秦学点头，打消了先走的想法，靠在窗台边上等刘晋阳。
　　刘晋阳过了很久才回来，看见秦学愣了一下，“你还没走。”
　　“嗯。李美瑶说你被老师叫去了。”
　　刘晋阳走进班级收拾书包，“那你等我一会儿吧，今天去你家吧。”
　　秦学点头，刘晋阳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皱眉看了一眼才接起来，叫了一声，“爸。”
　　秦学看着窗外，想起上次去刘晋阳家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跟自家老爸真是完全相反。
　　刘晋阳很快放下电话，似乎心情不好。秦学不知道刘晋阳为什么心情不好，只好慢慢的跟在后面。
　　等到回家之后，秦学更是深刻体会到了刘晋阳心情不好，因为他总是挨骂。。
　　刘晋阳给秦学补课两个半月之后，终于在那张只印前三百人名的纸上看见秦学的名字。他拿着成绩单，舒了一口气，总算是看见成果了。
　　这边的秦学还不知道自己光荣上榜了，因为班级里几乎没人上榜，八班老师并不着急发成绩单。等他在上面看见秦学名字，已经快放学了。
　　他把秦学叫到办公室，然后让秦学站在那看他玩了两局斗地主，才放下手机，轻轻抿了一口茶。
　　“这次考试考得不错。”
　　“啊。”秦学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先答应着。
　　“298名……啊，不对，289。”
　　秦学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看来你睡觉还真的怕吵。”
　　“……”
　　“行，你这样就又回到优班了，这次回去就别再回来了啊。”
　　秦学连连点头。
　　“我说让你不回来就不回来？回来看看我们会死啊？”
　　“……”
　　秦学懒得跟这个满身肌肉的怪老师较真儿，从他手里接过成绩单，飞速跑没影了。
　　秦学放学几乎是跑着下楼的，刘晋阳正在收拾书包，班级里还有很多人。刘晋阳看了他一眼，“今天不……”
　　“我知道。”秦学扶着门框抢答，嘴角咧到耳根，几乎半疯癫状态。
　　“我们班不让陌生人进来。”刘晋阳虽然这么说着，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一点。
　　“……”我是陌生人吗？秦学站在门口，挥了挥手里的成绩单，“你看成绩单了吗？”
　　“我从来不看。”
　　“……”
　　不过刘晋阳这么点话打击不了秦学，他兴奋的冲里面喊，“我上榜了！”
　　刘晋阳冷笑，“区区289名，得意什么？后面的人再努力一点，你就下去了。”
　　“……”你不是不看成绩单的吗！
　　“快走吧。”刘晋阳拿着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秦学傻笑着跟在后面。
　　秦学回家把成绩单递给秦爸爸，秦爸爸看了一会儿，等找到秦学名字的时候，笑了，“行啊，小子。”
　　秦学不好意思的笑。
　　“儿子，你不用有后顾之忧，爸爸也不是非的要你学习多好，你就……”
　　“知道了知道了。”秦学打断秦爸爸的话，快步进了房间，坐在书桌前，看着成绩单，虽然有进步，但是还是……去不了重点班啊！
　　秦学长叹一声，趴在桌子上。
　　进入五月份天气渐渐变暖了，秦学开始换上薄薄的运动衫，以往秦爸爸在换季时时候总会揪着秦学多穿，这次却因为突然忙起来的单位没时间管秦学。
　　秦学穿着薄薄的衣服，在春光和春风中，打着哆嗦。
　　引一看见他这副样子就忍不住嫌弃，一共就十分钟的路程，过马路的时候引一不说话，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在嫌弃秦学。
　　秦学有时候觉得，引一才是秦爸爸的亲儿子，继承了秦爸爸优良基因。
　　这段时间飞速掠过，渐渐的，晚风变得柔和，校园里的柳树抽出新叶，从二楼看下去，满园新绿。
　　秦学补课的时候经常被窗外的小鸟吸引注意力，刘晋阳拍桌子，“这点定力都没有，趁早别补课了。”
　　秦学瞪着他，“你可答应我补课期为一年或者直到重点班。”
　　刘晋阳耸肩，“又没有凭据。”
　　“……”
　　但刘晋阳只是说说，他一面不留情面的批评秦学，一面却一遍又一遍地讲解。时间久了，秦学发现他这一点，也就不计较。而且刘晋阳一般只在他做不出题的时候嘲讽他，他没什么理由反驳。
　　秦学的数理化生物成绩上升很快，大有超过重点班平均分的架势。语文英语却不怎么地，尤其英语，刘晋阳一遍一遍，嘴皮子都磨破了，秦学还是理解不了。
　　这天刘晋阳讲英语讲了两个小时，终于把书扔在桌上，有些烦躁的看着窗外，用手指不停的敲桌面，秦学面红目赤的坐在座位上，一副小媳妇的受气样子。
　　刘晋阳叹气，把烦躁的手指放下，“毕竟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也需要积累，你单词量太少，语法不通，连贯句子能力也不太好，阅读自然做不好，不过，这错的也太多了吧？”
　　秦学点头。
　　“别着急，慢慢来。”
　　秦学受宠若惊的看着刘晋阳，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也没什么捷径可走……”
　　秦学配合的点头，心里满是感动。
　　“虽然有些方法，也不像理科科目那样，我教给你就能用得好。”
　　秦学再点头。
　　“也没什么特殊的办法，不如这样吧……”
　　秦学竖起耳朵。
　　“咱们去操场背单词，二十分钟十个，我考你，错一个跑一圈……”
　　“靠，你认真的？”秦学一副我看错你的样子。
　　“下楼吧。”
　　“你知道的，我耐力不行，就能跑三圈。”
　　“那就背下来！”刘晋阳拿着单词表扔给秦学，先背前十个。
　　“靠靠靠。”秦学嘴里叨咕着，跟着刘晋阳走下楼。


第27章　第　27　章
　　高三有晚自习，操场上人流量颇大，秦学拿着单词表有点抬不起头，好在两人很快走去隐蔽的地方，刘晋阳拿出手机计时，秦学开始疯狂背诵。
　　秦学暂时记忆还好，刘晋阳考的时候，秦学对了八个。瞬间有点得意了。
　　刘晋阳指指操场，“两圈。”
　　秦学默默走过去，开始跑圈。八百米，不算远，秦学回来的时候有点喘，他平时可以跑三圈，现在跑两圈感觉还可以。
　　刘晋阳笑着看他，秦学背上汗毛瞬间竖起来了，果然，刘晋阳轻轻的说：
　　“再背一遍吧。”
　　“啊？”
　　“用我提示中文吗？”
　　“靠，跑两圈之后谁还记得？”
　　“让你跑你就光跑啊，刚才背完的不会在脑子里过一遍？”
　　“谁跑步想那么多？”
　　刘晋阳看着单词表，“用我提示中文吗？”
　　秦学蔫蔫的蹲在地上，“不用，我还记得中文。”然后默默的把中文说了一遍。
　　“嗯，英文呢？”
　　秦学绞尽脑汁，十个背错了九个。并不是全错，只是字母奇迹般的错位了。
　　刘晋阳冷冰冰的声音传过来，“九圈，去吧。”
　　“你开玩笑呢吗？”秦学讪笑着，“我真跑不了那么多啊，你也不是不知道，运动会的时候我都成什么样了？”
　　刘晋阳指指操场，“跑一圈走一圈。”
　　“我真的，我真的耐力有限啊，你也知道。”
　　刘晋阳没出声。
　　秦学没办法，只好开始跑。
　　跑一圈走一圈还可以接受，并没出现什么不适症状。但九圈下来，还是气喘吁吁，秦学大咧咧的坐在刘晋阳旁边喘气。
　　“背吧。”刘晋阳看了他一眼。
　　这回秦学长记性了，一个字母都没差的背下来。
　　刘晋阳看看手机，笑，“虽然很耽误时间，但总比在教室里一点背不下来要好。以后就这种模式吧。”
　　秦学：“……”
　　刘晋阳看着秦学被汗水湿透的白色学生服和红扑扑的脸蛋，转开眼睛，叹了口气。
　　天色稍稍暗下去，高三教室的楼层的白织灯在青灰色的天空下十分显眼。傍晚凉爽的微风吹在脸上，秦学靠在大树上，脸上的热度很快消散。
　　两人很久都没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不知名的昆虫开始鸣叫，为这美好的时刻又添了一丝凉爽。
　　夏天的晚上就是这样啊。秦学觉得自己像喝醉了一般，跟刘晋阳在一起还挺美好的。
　　他转过头，刘晋阳正望着远方的操场，眼角眉梢说不出的柔和。秦学静静的看着，不觉间入了神。
　　刘晋阳转过头看秦学，嘴角是翘起的，眼神是温柔的，秦学简直要沉溺在里面。刘晋阳嘴唇动了动。
　　“什么？”秦学只看着刘晋阳两片嘴唇一开一合，根本听不见声音。
　　“再背一遍！”
　　“啊？”秦学靠在树上叹气，“你也……太能破坏气氛了。”
　　秦学赌气的低头背单词，并没有发现刘晋阳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温柔的快要化出水。刘晋阳是真的动心了，只是秦学跟他不一样，他心里绷着一根弦，才这样压制着自己。
　　两人补课这段时间，基本上每天晚上都要来操场上背单词。有时候刘晋阳会跟秦学一起在操场上走走，简直像在谈恋爱一样。
　　秦学看着旁边的刘晋阳，“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刘晋阳一愣，神色不知怎么一黯，摇头。
　　“没有吗？挺多女生喜欢你吧？你一个也不喜欢？”
　　刘晋阳转头看向别处，自嘲的笑笑，这段日子过于美好，秦学不提他简直要忘了，这并不是正常状态，似乎也是不该存在的状态。
　　刘晋阳走到一边拿起书包，“今天就这样吧。”
　　“这么早？”秦学看表，“这刚多长时间？”
　　刘晋阳低下头，“以后也不用来操场背单词了，你这段时间英语有提高，之后背单词就改为背句子吧，我明天把文章给你。”
　　没等秦学说什么，刘晋阳转身走了。最好早点结束吧，他快要沉溺在里面无法自拔了。他跟秦学注定没有可能，他没必要陷进去，秦学更没必要。
　　炎炎夏日继续炎炎，很快迎来了期末考试，热度上升到一种人类无法忍受的状态。秦学在班级摇着扇子，依然觉得身上的汗腺像是坏了，不停的流汗。
　　“怎么他妈这么热！”秦学伸脚踢在一边玩手机的引一，“引大少，你都快汗流成河了还盯着手机？”
　　“别烦我！”引一像个农民工一样，用毛巾擦汗，“我女神没准回我消息呢！”
　　“这会儿快上课了！你女神不会理你了。”
　　“乌鸦嘴！滚！”
　　秦学叹气，扇了一会儿觉得手累，去别处抢了个小电风扇，不过是手摇的，吹了一会儿果断弃，太他妈费劲了，还不如手动的扇子。
　　“哎，跟你说个事儿。”
　　“请讲。”
　　“我不参加期末考试了。”
　　“怎么了？”
　　“我明天会感冒。不过后天就好了，之后也可能间歇发作，这些天早上都不去找你了。”
　　“……”
　　秦学晚上去找刘晋阳，看着那个坐在窗口的人，突然觉得燥热散去了。刘晋阳不热吗？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清凉？秦学走过去，突然伸手拉住刘晋阳的手。
　　刘晋阳默默的看着他，挑眉，“你干嘛？”
　　“身上的温度果然跟性格有关系吗？你他妈太凉快了吧？”
　　刘晋阳随手挥开他，“离我远点，跟个火炉似的。”
　　秦学看着刘晋阳的手，忍不住又抓上去，“我不是火炉，我是火锅。”
　　刘晋阳没在理他，任他抓了一会儿。突然道，“过两天期末考，别慌，你这段时间状态不错。”
　　秦学低头，“嗯。”
　　“你觉得自己能考多少名？”
　　秦学想了想，这几次他考得最好成绩是197名，现在的话，“150？”
　　“嗯，如果题对你的思路，应该会更好。按这种速度，下学期一定能回重点班。”
　　秦学摸摸头，轻轻答应了一声。突然觉得回不回重点班无所谓。不过秦爸爸还是会高兴的吧，毕竟这几次他拿回成绩单秦爸爸都很高兴。
　　“剩下的几天不补课了，你自己看看书就行。”
　　“啊……”
　　刘晋阳站起来走出去。
　　秦学看着刘晋阳背影，“不是剩下的几天吗，怎么今天也不补了……”
　　“不想补了。”
　　“……”
　　秦学看着刘晋阳，刘晋阳转开头。
　　秦学手机铃声响了一下，秦学拿起来一看，是秦爸爸。
　　“我爸说他这阶段不太忙了，让我们天天回去吃。”
　　刘晋阳转过头。
　　“走吧，我爸都做好饭了。”
　　刘晋阳被秦学拽走了。
　　秦学用钥匙打开门，一阵香气飘了出来。不管来多少次，刘晋阳还是有些恍惚，这种气氛总能让他心颤，想要被这种气氛接受，又本能的想要躲避。如果沉浸其中，出来的时候会有多痛苦？
　　“回来了，快去洗手。”秦爸爸的声音跟着油烟机的嗡嗡声一起传出来，不太真切。
　　秦学直接跑去厨房，“爸，我可想死你了。”
　　“去去去，想什么啊，刚多少天，快去洗手！”
　　秦学被秦爸爸踢了一脚，乖乖跟刘晋阳一起到卫生间洗手，连洗手的节奏都是欢快的，还哼着小曲，刘晋阳被他带得，差点就要唱歌了。
　　两人洗完手坐在桌子上，秦爸爸锅里的鱼也正好出锅了，秦学笑眯眯的拿起筷子，随时准备出手。
　　秦爸爸把鱼放在刘晋阳跟前。
　　秦学：“……”
　　秦爸爸盛好饭，坐在一边，只觉得刘晋阳虽是笑着的，却有点别的东西掺杂在里面，这孩子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而自家的傻儿子正在没完没了的往嘴里送鱼。秦爸爸看着秦学，“一般爱吃鱼的人不是聪明吗？”
　　“啊？”
　　秦爸爸忍不住笑，转过头看刘晋阳，“晋阳啊，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秦学塞得满嘴都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秦爸爸看着刘晋阳，“不方便说吗？”
　　刘晋阳摇头，“没有，我爸就是，管理公司的。”
　　“哦，老板吗？”
　　“不是。”
　　“哦。”秦爸爸笑眯眯的，“在哪个公司啊？”
　　刘晋阳犹豫了一下，“在……美国。”
　　“嗯？那平时，你一个人在家吗？”
　　刘晋阳点头。
　　秦学在桌子下面踢了踢秦爸爸，秦爸爸笑了一下，不再追问。
　　刘晋阳晚上回家秦爸爸没拦着，给刘晋阳塞了好几盒吃的。刘晋阳道谢低着头走了。
　　秦学趴在沙发上看秦爸爸关上门，“爸，你咋还好奇起刘晋阳爸妈了？”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