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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流水-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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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你才可以死。”

    “长老是神的化身,村民是神的子民,你侮辱长老之子,就是侮辱神之子。”

    “不去吐草不就没事了吗?就要逞那么一口气吗?”

    神女说着,给小行云涂满绿膏,末了,收拾好东西,离开前,在蛇神像前,深深一跪。起来后,背对小行云说道:

    “这是神罚,是你的命。怨不得谁、怨不得谁。”

    等神女走到旋梯口时,躺在地上的小行云忽然开口:

    “姐姐,你在为自己开脱吗?”

    神女停下脚步。

    “每一次都是你将红花落下,宣告祭祀开始。”

    神女扭头打开机关,小行云躺在地上叫道,他嗓子哑了,像被烟燎过:“你就在祭坛旁边站着!看了很多年吧!”

    “砰”地一下,机关合上了,旋梯消失,地室里,只有一小格月光,落在小行云身旁。

    那一方月色里,站着谢流水,他蹲下来,抱紧小云,他既不愿楚行云去臆想不存在的小动物,却又希望此时的楚行云能想一想,这样,他就能穿过十九年的岁月,陪伴他。

    然而小行云只呆呆地躺着,像一只木偶,浑然无觉。

    第二天,有一波又一波的村民走进来,对着青铜蛇神像顶礼膜拜,临走前,都要对小行云“呸”一口。中午时分,又有一批蓝短打人进来,他们这回没有画黑花脸,一齐布置这处地下旷地,铺了满地红扶桑花,四壁墙上挂起数百条银蛇,真不知哪来的钱财。楚行云躺在那,听他们道:

    “中午祭过第二头羊,今晚又可以……”

    “嘿嘿,可不是,我今年抽签总算抽到了第一批。”

    “我操!他娘的我抽到第五批,你们前面的悠着点玩啊,考虑考虑后边的兄弟!”

    “呵呵,谁管你呀!”

    “嘿!神女在村口分蛋酒了,挂完这个出去喝一杯?”

    “得嘞。”

    黄昏时分,神婆来了,她浑浊的眼瞧了瞧楚行云,嗤了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楚行云不说话,也不看她,全当自己是一块木头,神婆似乎酝酿了一番话,正欲缓缓而吐,忽然神女从旋梯上跑下来:

    “第四竹屋的十三娘要生了!请神婆快去看看!”

    “呔!这女的忒能生了,这是第十七胎了吧!果然屁股大就是行,王村长挑人不错,你回头给他送两对银蛇吧。”

    “是。”

    神婆走了,神女又拿出一罐绿膏,开始给楚行云上药,这药果有奇效,身上的灼伤好了大半,没昨日那般一片焦黑得可怖,估计到第六天他又能复成原样,继续上祭台。

    神女一边涂药,小行云看着她,问:“姐姐,我知道我要死了,能让我死个明白吗?我祭的这是什么神。”

    “水神,双头蛇王。”

    “为什么要祭它?”

    神女迟疑了片刻,回:“很久很久以前,村里有人不想要女婴,就将她们投入山中湖里,死去的女婴阴气深重,日日在水底哭泣,扰了蛇王休憩,于是……发起洪水,淹了村子。此后,每年村里人都向湖中祭四名男童,以阳镇阴,让那些死婴勿扰蛇王,如此,村里便会安泰。”

    谢流水皱了一下眉头,神女在撒谎,她十六七,骗骗**岁的楚行云兴许绰绰有余,但要蒙他这老江湖,那是远远不够了。虽说是撒谎,但谎言,往往是基于现实改造的,从进村到现在,谢流水觉得这村子有个地方不对劲,烧楚行云那一晚是祭祀头夜,所有村民应该都会到场,当时谢流水数了数,发现:

    男的太多了。

    兴许,蛇王的惩罚并不是发起洪水,而是让这村子,从此就生男孩,多多益善。

    一开始村里人大约高兴坏了,然而久而久之,就发现不行了,故而有此祭祀。

    神女涂完绿膏,转手要走,小行云拉住她的红纱裙:“和我一起的人,都死了吗?”

    “你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楚行云不依不饶:“死了吗?”

    “今日午时,祭了第二只小羊。”

    “那女的呢?”

    “你不该知道这些。”神女转身就走,小行云抓住她不放,“女的呢?”

    神女看着他,脸上淡淡的,无悲,也无喜,回道:“母羊,是祭给神的子民。”

    小行云疑惑地看着她,神女站在他身旁:“有些事情,命定如此,无力改变,神全知全能,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人,与其痛苦挣扎,不如坦然接受。”

    楚行云看着她,神女向他伸手,掌心里有一丸红药:“吃了吧,你作为头祭,要被绑在盘子上,端到神前,吃了,伤就会好的。”

    楚行云接过,放在手心中,此时旋梯上有一个粗重的声音,在叫神女,兴许是长老,神女赶紧跑上去,紧紧地闭上机关。

    隐隐约约,顶上又有铃铛声穿来,叮铃叮铃,一下一下,又急又迫,像要震碎了。

    楚行云对神女半信半疑,所以他最后决定只吃半丸红药,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果然有人来将他绑了红绳,捆到一个巨大的盘子上,端到青铜蛇神像前,还在盘子前插了好几柱高香,一时异香四溢。

    夜渐深渐浓,半丸红药开始发挥效用,被捆的四肢既不麻,也不痛,只剩五官还能知能见,他躺在那,莫名地有了一丝害怕,他轻轻唤了一声:“平云君……”

    谢流水霎时就变作一只红尾松鼠,雪白的肚子上,还盖了一枚小云章。

    小行云笑起来,把头凑过来,贴住谢松鼠软软的、毛茸茸的肚子。

    不一会儿,旋梯被打开,一队男人推着两只母羊,走下来……

    尖叫,嬉笑,撕裂,惨叫……

    青铜蛇神像,高高在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无悲无喜,不言不语。

    小行云发起抖来。

    那是他第一次认识:性。

    这就是所谓的,大人说的,巫山**,鱼水之欢吗?

    好恶心啊。

    谢松鼠默默举起大尾巴,护住小行云的眼睛。

    谢流水后悔了,他不该来找他的。

    十阳武功,送出去了,就是送出去了,他不该去要回来。

    不该的。

    小行云把脑袋埋进他的尾巴里,全身都在发抖。

    过了不知道多久,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后神婆走来,指挥道:“这两个住第四竹屋,号十四娘、十五娘。”

    村里男女失衡过重,所以每次祭祀,就集钱从外面买女的进来,钱不够,没法一家一个,只好作公妻,待在竹屋里,不停生产,生出来,又是男孩多,如此恶性循环。

    一地红花败,小行云躺在那,四处是暗与宁和,仿佛一切从没发生过。

    月光下,蛇神像上悬着一把刀,静静地反着雪一样的光。

    天终于亮了,神女从旋梯上下来,替小行云换药,绿膏涂到一半,小行云冷冷地说:

    “你都知道。”

    神女微微惊讶,但是抬头的一瞬,又复了平静:“你没有吃红药?”

    “你只是看着。”

    小行云盯着她,不管不顾地大叫:“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凭什么决定……”

    “我没有决定,神早已有所判,我只是执行神的旨意。”

    “放屁!你只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借口而已,什么都推到神身上,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神!”

    “啪”地一声,神女掴了他一巴掌:

    “你自己没有信仰,但不要侮辱我们的信仰。”

    这一巴掌打得比先前都重,小行云被摔到一边去,神女留了一杯曼陀罗花酒:“你腿上的伤烂了,我去配点草药,你自己挨着吧,挨不过去,就喝一点那个。”

    神女转身走了,步履不太轻盈,脚腕上的银铃,闷闷地哑着。

    那一晚的母羊祭,在山间湖边举行,竹屋里,又添了十六娘、十七娘。

 第二十五回 飨羊宴3

    第四天的夜;下了点小雨;地下旷地里渗着水,滴嗒一声;落在楚行云脸上。

    今晚无月;四处极黑;他很害怕,随手一摸;摸到一只毛茸茸的东西。谢松鼠蹿进楚行云的怀抱,蹭了蹭。

    “平云君。”小行云伸手顺着它的毛,笑起来。谢流水却有点笑不出,楚行云臆想得越来越频繁了。忽得;听到“砰”一声,楚行云踢到一铁盘。

    他摸黑探了探,铁盘里有些药和纱布,还有水和干粮。大约是神女放的;这人罕见地一整天都没来,兴许是入夜后见他睡了;便放在这。

    小行云爬起来,胡乱地吃了,接着自己给伤口上药;此时他已行动自如;只是伤口还不大好看,明天再养一养,估计第六天就能全须全尾地上烙铁台了。

    夜浓而静;虫鸣幽远,雨后的凉风从小窗里吹进来,楚行云似乎又在这风里,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楼上传来沉闷的铃声。

    隐隐约约,还有一些人声,像浸了水、闷在棉花里,似乎是近的,却又听不真切。

    楚行云站起来,走到机关口,他不知道怎么开旋梯,只好奇地将耳附在石墙缝旁,谢流水跳到他头上,想将他拉回来。但毫无用处,谢松鼠本身就是小行云的臆造品,如何又能反抗他的意识,楚行云贴在那,贴了一会,听到一声沉闷的“咚——”

    像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地板……

    只听“咯噔”一声,石墙一翻,机关开了,小行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站稳,忽然有一人从旋梯上滚下来,头一下一下敲到石阶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小行云措手不及,立刻就被那人撞倒了。

    他抬眼一看,是神女!

    她披头散发,赤身**,红纱裙被撕烂了,腰腿间戴了一副银蛇枷锁,身上青青紫紫,额头磕出了血,楚行云赶紧过去,要拉她起来,神女一手捂住自己的胸脯,一手扬起来,摔了他一巴掌。

    石地湿滑,小行云被打得扑到地上,神女趁此,将一粒红药塞进他嘴里,小行云还要挣扎,那药已入口即化了。有一丝火光,从楼上漏下来,旋梯上,似乎传来了一连串脚步声,但小行云已昏睡过去,再无知觉。

    四位长老走下来,涎笑地看着她。

    她克制住发抖,自觉跪到神像前,脊背连成一条线,头颅低进尘埃里。

    神女,从来不是神明之女,不过是神的妓`女。

    全身全心,侍奉长老。

    谢流水复了元身,转头隐进深厚的石墙中,听不见,也看不见。

    青铜蛇神立着,静静地注视一切,其上悬了一把刀,反着雪一样的光。

    天终破晓,楚行云醒来,四处已被清扫过,微风拂面,偶有一缕糜烂的腥臭味,挥之不去。昨夜的铁盘已被收走,过了一会儿,又听机关开,神女穿戴整齐,端着新铁盘走下来,脚腕上的银铃叮铃清脆。

    她看到小行云已坐起,怔了怔神,两相无言。

    但神女很快又恢复了无悲无喜的样子,将一碗白稀粥端给他,接着拿出用蒲叶纸包好的棕膏,准备上药,楚行云看了看她缠着纱布的额头,道:

    “我自己来吧。”

    神女将药递过去,转身欲走,小行云又拉住她:“姐姐,我还有些痛,那个泡什么陀罗的花酒,能不能再给我一杯?”

    神女摇头。

    “为什么?前几天敷绿膏的时候,姐姐都给我酒,为什么近两天不给了呢?”小行云睁着荔枝核般水灵黑溜的眼睛,望着她。神女本不想对一个死祭品多说什么,然而小行云可怜兮兮地拉住她手臂,不依不饶。

    神女看着他,昨天摔了他一巴掌,现在红肿都没消退,祭祀当前,祭品不能再添伤了,最后只好开口道:“这两天给你的棕草生肌散,与曼陀罗花相克,你再痛也只能忍忍,喝花酒没用。”

    “噢。”小行云低下头,悻悻地应了一声,神女抽回手,转身走了。等机关合上,旋梯收起,小行云拿起棕膏,笑了一下,将其掰成两半,一半敷药,一半包回蒲叶纸里,藏在身上。

    午时,神女又送来饭菜,小行云一骨碌爬起来,笑道:“好丰盛啊,是因为我明天就要上祭台了吗?”

    神女默认。

    “你们最近又祭神了吗?我们还有几个人活着?”

    神女还是沉默,等小行云吃完,她回道:“小羊还剩你,和另一只。”

    “女的呢?都被拉进竹屋了?”

    神女不答,低头收碗。

    楚行云又拉住她,追问:“那你呢?”

    “昨天,在祭你吗?”

    “即使混到你这样的地位,也要被……”

    神女抬头:“要我再摔你一巴掌?”

    “哈!姐姐你只敢来摔我。”小行云凑过去,“敢不敢去摔一摔长老……”

    “放肆!”神女站起来,不管不顾地将小行云踢翻在地,楚行云往后一倒,装饭菜的陶碗碎了一地,神女过来拽他,小行云站起来就跑,一脚踩在破陶碗上,摔倒了。

    神女抓住他,将他拖到神像前,跪好,厉声道:“四位长老皆是神定之人,乃蛇王在世化身,岂容你亵渎!”

    小行云挣扎着站起来,又被摁下去,他跪在地上乱笑:“你这么敬爱你的神,可你的神昨夜里,就在这看着,这就是你的信仰?”

    神女的无悲无喜碎了个透彻,她整张脸忽而狰狞起来,一脚踩上小行云的背,尖利地叫道:“你算什么东西!你懂什么!只有全身心地奉献给神,才能得到……”

    “才能得到什么?得到一堆生不完的孩子?等他们成为神子,你熬成神婆,就可以向下一代施展自己的法力了,是吗?姐姐。”

    神女气红了脸,她一把扭住小行云,手扬起来——

    小行云抬头忤视她,目光相撞,神女终究没有打下去,她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转头飞快地离开了。不一会儿,有两个红短打的男人走下来,用红绳将小行云捆了,绑到盘子上,端到青铜神像前。

    楚行云一言不发地躺在那,谢松鼠走过来,蹭了蹭,小行云将脑袋埋进他的大尾巴里,只有他们彼此知道,楚行云衣内,已藏了一块碎陶片。

    下午时分,有一波人来地下旷地里搭红帐,宛如洞房一般,五张软床上,铺满了红扶桑,在潮热里,伸着萎烂的花瓣。神像台前、红帐四处,都燃起了香,他们跪地叩拜,又离开,徒留一屋子异香,替人虔诚祈愿。

    黄昏时分,楚行云撕了一块蒲草纸,放于口内,从小窗中漏下的一格夕晖,被夜幕偷走了大半,只剩下小半格苟延残喘,待天边的霞光由橙变紫,神女踩着一抹残阳而来,她查了查四处布置,楚行云瞧着她的神情,大概无碍。查完,神女走来,不由分说,将一粒红药硬塞进楚行云嘴中。

    小行云并不挣扎,舌尖一滚,将红药卷进蒲草纸里,压在舌根下,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神女也没仔细瞧他,她站在小窗下,看着日落,等最后一丝光被山吞没,才转身离开。

    待月上梢头,四位长老一同下来,在这满室徐徐袅袅的异香中,吟诵、跪拜,紧接着神婆走出,她戴着鬼面,绕着长老蹿舞,活像跳蚤上身的猴子,然后将四只金蛇,戴在四位长老头上,最后叫道:“祈泰安——降神罚——”

    只见旋梯的上端,神女戴着满身枷锁,三步一叩首,缓缓而下,最后跪在地上,匍匐到长老面前,四位长老拿起粗重的黑木杖,齐声一跺。

    神女徐徐起身,戴着镣铐,跳舞,蛇腰蹁跹,但她每跳三步,身旁的木杖就落下来,将她打落,她生生地挨着,边跳舞边躲开,有时挨得狠了,便跌落在地,又不断站起,继续,脚上的铃铛和镣铐互相碰撞,刺耳又尖锐。

    如此往复,她终于受不住了,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四根木杖纷纷落,杖责她的筋骨,青一块,紫一块,瞬时开出了花。

    楚行云紧紧闭着眼睛,扼制自己的呼吸。

    不知打了多少下,神婆终于喊道:“神罚终——”

    过了一会儿,旋梯上,王村长拎着两只母羊,走下来,谄媚地献给四位长老。

    楚行云偷眼去看,两个人中,有一个是最开始和他说话的女孩,岚珠,另一个他不太认得。王村长杵在一旁,偷眼看神婆,神婆拿出一只金蛇,戴在他头上,烂木头般的脸,几条沟壑挤作一处,似是一抹笑:

    “今年村长也辛苦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神婆撩开红帐帘,堆笑道:

    “请享祭——”

    五名男人大笑起来,抓着她俩,走进红帐中……

    今夜的月,清圆而亮,青铜蛇像矗立着,俯瞰一切,神像上,悬了一把刀,静默无言。

    神女还趴着,爬不起来,她跪在地上,跪在一片尖叫哭喊声中,神婆看也没看她,径直走来神台,双手合十,燃香添烛,末了,凑上前,盯住小行云。

    此时红帐帘被撩开,岚珠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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