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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_直末-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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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那些伤好像很刺痛起来,热‘辣辣的,整个人滚烫起来似的,浑浑噩噩。其实也真的很累了,已经很晚了,也是因为经历了一场车祸,大大地折腾,这时实在不能够深想。洗好澡后出来,他倒不在卧室里,不过床头柜上放了擦的药。
卧室门没有关,半掩着,夜里安静,屋子也不算大,能够清楚听见外面的动静,方微舟似乎待在客厅那里。同样安静,然而他的那里仿佛比我这里要更沉寂。他在做什么?就坐在沙发上吗?又想什么……?我径猜想着清醒起来。
我没有出去找他,擦好药收拾好也不关灯,就往床上一躺。躺下来,这才觉得头晕,顶上的大灯很亮,更难受,我并不闭眼睛,也不知道固执什么地偏要盯着那灯管看,直到受不了。我感到眼角有一抹湿意,当然绝对不会是因为哭了。这太矫情了。
我闭起眼。看不见,对周围的一切反而越加清晰,越加感受到这卧室里的生活的气息,从前一幕幕,尤其最柔情蜜意的那时候。想到刚刚搬进来这里,当时除了对新的生活感到期待,也有一份忐忑,可不惶惧,并不怕随意,因为是与喜欢的人在一起。在这卧室里充满了过去许多的温情——这整个屋子到处都是,最熟悉的。现在突然一切都是非常遥远,又陌生。
突然听见门被推开来,又彻底地关上了。我顿了顿,翻过身,背对另一侧,也没有睁开眼。方微舟也没有出声。很快,照在眼皮上很刺的光灭了,大灯关上了。床的另一边略沉下来,我感到身侧的体温,还有味道。带着浓郁的香烟味。
那香烟味让我更没办法安心地睡。我维持不动。我知道方微舟一定也没有睡着,倒不知道他会不会好像我一样心乱。或者应当趁机更开诚布公地交谈一下?
我开不了口。也并不能够说挽回的话,方微舟没有提分手。之前想到这个可能,总是酸涩。却想不到他不提,我确实松口气,然而到现在对这方面也不亚于刚刚知道瞒不住瞬间的害怕。我自不愿意分开的,可也不知道要怎样做到没有这回事,与他好像以前一样过下去。
卧室里有一只小钟,放在床头,从来也不觉得钟针走动得明显,今天分外地感受到了那滴答滴答的声响,非常钻心。又感到悲凉起来,不论发生什么,时间总还是继续往下走,毫无留情。我躺在这里,对往后的一切觉得渺茫。
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新的一天又要来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可不好睡,作了一堆梦,也不记得,就感觉到了压抑与痛苦,比清醒还要疲倦,一点点的声音就醒来了。但是我没有睁开眼,也不动,僵着静静地听在背后的动静,是方微舟起来了。通常他在假日同样早起,本来也不奇怪,然而前面睡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又心情方面遭遇到冲击,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还是起早了。或者也因为根本不能够睡好。
方微舟离开了卧室。门关上后,我打开眼,房间的光线还是不好。窗帘一直是放下来的,冬天天亮本来也很晚,不知道真正几点。我半撑起身去看时间,竟不到七点钟。假日方微舟再早起也不至于这样早。我再躺下来,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这时千头万绪,想了很多,最多的还是懊悔。我也只可以恨自己的不坚定,做错一次已经知道不对,又要去错第二次,不论有什么样的苦衷,都不是借口。对以后的日子也迷惘,又惶恐。我不知道要怎么与方微舟继续下去,即使我也并不想分开。
方微舟好久也没有回来房间。
我想着一会儿昏昏沉沉起来,又睡过去,真正清醒的时候不晓得多久过去,倒是房间非常亮了。我坐起来,怔怔地看着那不知道何时被拉开的窗帘。今天外面似乎天气很好,出了大太阳,光线整个照进来。我有点恍惚,已经好几天不出太阳,还是一个礼拜天,照理心情可以非常好,然而睡一觉也并不会忘记现实情况是怎样子,又如何能够感到高兴起来。
我下了床,不知道是不是睡不好,或者车祸后的影响,头有点晕。我虚晃几下,扶着柜子站好了。我不觉找起手机,床头柜上没有,这才想起来丢在客厅了。卧室的门一直关着的,这时外面好像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动静。可能根本方微舟不在家?假如他出去了会到哪里去?并不是想不到他可能去哪里,也甚至于竟有点希望他会不在家。简直不该因此感到轻松,他要是躲开了,我怎么能高兴。不过我又睡着的期间他一定进来过,不然窗帘不会拉开了。
无论如何也不可以不走出这房间了,即使我很可以用休养的借口。又不分开的情形下,总是要面对方微舟。现在慢慢静下心来,我想了想,最好的办法也还是好好地与他再谈一次,在不分开的前提下。当然不提分手,我并没有想过放弃。我觉得自己需要弥补错误,首先要让他知道我是真正后悔做错。
我洗漱换了衣服,开门出去前竟忐忑起来,这可是在自己家里。门一开,果真静悄悄的,只丁点的动静也分外清楚。经过去书房,门是开的,我望一眼,里面没有人在。转回头,就看见了方微舟站在过道前面。他也换了一套衣服,头发梳得整齐,可不知道有否出去过。他看着我,那神气中的平静在白天越加分明。他看着我的目光仿佛与平常一样。我并不敢想哪里不同。
方微舟并不走过来。他对我道:“正好想去叫你起来了。已经快十点钟了,该吃点东西,还要吃药。”就走开了,似乎往餐厅的方向去。
我顿了顿,也走了过去。餐桌上还放着一份早饭,倒是清粥小菜。
平常上班,早上并不可能去弄这种花时间的东西,然而假日方微舟也不一定做,他家里是时兴西方的一切规矩,不论早中晚饭,通常也不是普通人家里吃饭会看见的菜色。我刚刚搬过来时,吃不习惯,还是好像独居那样自己做,在厨艺方面也不算擅长,又要两个人吃,味道调不好,他又对吃挑剔,以后干脆顺着他。可偶尔他也愿意做点复杂的中菜。只是,事业方面都是渐渐很忙起来,中午根本也不在家吃饭,晚上也不一定。有时假日他或我也有朋友的应酬。
上次跟他一起在家里吃饭是什么时候?我有点印象模糊了。
听见方微舟道:“有点冷了,再加热一下好了。”
我顿了一下,道:“不要这么麻烦了,就这样吃吧。”我这时很有点怕他太费心,其实从看见他的开始,整个心情都是很紧张。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方微舟没有说什么,他拿了碗,径盛起粥。他淡道:“吃一点,等一下就吃药。四小时吃一次的药,本来应该早点叫你起来。”
为什么没有叫?我看着他动作,却做不到平常那样说话。他把那碗粥递给我,我一时竟迟疑没有接。他面色不改,也不奇怪,就放到我面前。又给筷子,这次他没有直接给我,只是架到那只碗口上。
方微舟又盛起一碗粥,一面道:“我也还没有吃。”
我怔怔地看他,还是问不出为什么。他已经坐了下来,朝我看。我低头,赶紧端起面前的碗,真是冷的。小菜也一样,甚至浮出了油花。我还是吃了,却吃不出什么滋味。也真正没有什么胃口,吃了一点就吃不了。或者也是因为这之间气氛的缘故,安安静静,连吃饭咀嚼的声音也好像没有。
其实方微舟吃得更少。他连一口菜也没有碰,吃完了粥,便放下碗筷。他说给我倒水,去了厨房,回来又帮我拿药。
看见我放下碗筷,方微舟道:“不吃了?”
我点点头:“嗯。”看看他,又说:“可能还有点头晕,没什么胃口。”
方微舟只道:“那吃药吧。”就收拾起来了。
我便吃了药。吃好后,我听见厨房里那丁点的动静,却不知道该不该过去,也不知道方不方便走开做别的事。好像这不是在自己家里,完全不能自在。我犹豫半天,端起空的杯子起身过去。
方微舟站在水槽前,似乎很专心地擦着碗盘上的水珠,并不回头过来。我在门边站了一下子,看着他做事,一时有点退却,还是下定决心开口。我道:“微舟,昨天说的并不够清楚,其实我真的……”
方微舟便朝我看来。我不觉闭嘴,就僵了起来,后面的话全数吞进肚子里。其实他目光也并没有怎样冰冷。因从刚刚到现在,始终也是非常漠然似的。
他掉开眼,仿佛望了我的手上,突然道:“杯子给我。”
我感到很难开口,默默地将手上的玻璃杯给他。他接了过去冲洗,又道:“不是说头晕?不要在这里站着了,假如不想躺下来,不然去客厅坐一会儿。”
我这时突然不够勇气说出本来的话了。
走开时,我望见旁边地上的一袋垃圾,丢在里面的几个包装盒有点眼熟。我到客厅坐下,看见茶几上放着两部手机,也不去检查什么,对着发呆起来。想起来一家卖清粥小菜的店,这家店开在一条巷子,开门很早,可它距离这里很远,开车至少要三十分钟。其实卖的口味普通,也不至于要特地去一趟,只是以前我就在这家店的附近租房子住。清粥小菜店卖的不贵,天天上班前到那里去吃饭。算算好几年没有去了,从前天天吃的口味,刚刚竟半点没有回味起来。
也因为绝对没有想到,方微舟今天会特地去买回来。他倒是还记得在哪里,有一天他去我那里过夜,早上出门,我也带了他去过。当时交往半年,好像白天在公司相处也不能满足了,晚上也要见面,今天到他这里,明天在我那里。我在他这里通常不会过夜,也说不清楚原因,总是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不自在。其实到现在,偶尔也还会对这个家里感到一股陌生。我没有告诉过方微舟这些。以往我要回去,他还是开车送我。
后来我租的房子快到期了,当初住那里就因为图它便宜,那时花用很紧张,我对搬家的事情感到烦恼。想了多天也没有办法,没有忍住与方微舟诉了这方面的苦。就在那天一齐从我租屋处出来的早上,方微舟问我要不要一起住。
我感到心里有一股很模糊的情绪。并不能说是缅怀,又没有分开。却最接近的那种。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我吓一跳,看见是我的手机响了,更怔怔地。那上面显示了一组号码,没有名字。我一时不确定怎么做,已经切断和徐征之间的关系,又在昨天那种情形下,他并不至于在今天给我打电话。
或者可能因为车祸方面的事情要谈?然而方微舟过来了,根本也想不了许多,我仓皇之下切断来电。我看看他,他站着,也看着我。
“为什么不接起来?”
我顿了顿:“也不知道是谁。”
方微舟还没有说话,刚刚打电话来的人又打来了。他瞥了一眼说:“一样的号码,早上打过来两次了。”就看着我,平心静气似的:“也不知道是谁,怎么不接起来看看?”
突然气氛压迫起来,我不觉避开方微舟的目光。简直想走开,却动不了,我只能僵在这里。
方微舟又道:“不敢接?”
我沉默地望着他。他同样看着我,那眼神淡淡的,又好像藏着了一道尖刺,非常锋利。他说:“你会有什么不敢的,也只是一通电话。”
我心中震了一下,并不能够说话。或者因为始终很感到对不起的缘故,就连别的话也说不出来,好像一盆冷水从面前泼上来,凉飕飕的,整身狼狈。
方微舟也不说话了,就看着我。电话还在响,我按下了通话,对那头的人说:“不管有什么事,不要再打来了。”就马上挂断。
我看着方微舟,他与我对视了一下子,就走了过来。他坐到我旁边的位子,一手就按住了我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背。他又看着我,倒是没什么情绪了。我一时有点恍惚,竟好像无所适从起来。
他也还是平常的口吻了:“家里有的东西没有了,需要去买,你头晕不舒服的话,不然在家里休息?我去买吧。”
我略点头:“嗯。”
方微舟松开我的手,一面带着我站起来:“我看你还是去床上躺下好了。”
我道:“好。”
到卧室里,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就往床上一躺。其实也不是真的想睡,可真是昏昏沉沉,我感到必须单独冷静一下。或者方微舟也一样。这时真正不是一个合适谈话的时机。
中午的光线更亮了,方微舟将窗帘放了下来。我埋在被子里,听见他问:“有没有特别想买的什么?”
通常也会这样的对话,再寻常不过的情景,我却有种迷迷糊糊的感觉,仿佛这真正和睦的平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然而不过隔着一个昨天。
我道:“没有。”
方微舟好像走过来,听见他道:“你的手机快没有电了。”
我顿了顿,道:“你帮我拿出去充电吧,我想睡一下。”
“嗯。”
卧室的门便关上了。
厚重的窗帘隔开了外头强烈的日照,即使在白天,也好像晚上那样的昏黑,也并不是真正伸手不见五指,即使闭上眼也能够认出哪个位子有哪个。在这里的每件家具都是很熟悉了,在我搬进来以后,新添的很少,这个房子的一切东西几乎没有怎么变。突然我又感到一种陌生的恍惚。冬天温度低,窗户没有开,通常不会感到热,这时空气却好像非常闷起来。
我埋在被窝里不动,已经躺了很久,虽然昏昏沉沉,却实在睡不着。也提不起劲起来做别的,方微舟出门了,应当趁机出去查看手机。刚刚隐约听到了铃声,说不定还是徐征打过来的?当然别的人也有可能。前面那通确实就是他打过来的,之前删掉他的一个号码,后来他用另一个号码,我就背下来了,并不添加到通讯簿了,为了不留下太多蛛丝马迹。怎样也想不到当时竟可以这样无耻。又更加想不到现在——这整个揭穿后的情形与我所有想过的完全不同。
我是绝对痛悔前非,却好像找不到忏悔的机会。假如方微舟干脆发一顿脾气也罢,想不到平心静气似的,反而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了。我做不到他说的那样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这也不是能够装蒜过去就算了的事。都怪我,破坏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我感到胸口郁闷起来。整个人更加陷进这片黑暗之中。其实真正宁愿就这样睡过去,睡得昏天暗地也好,也不想清醒。
简直不知道这天礼拜天是怎样过去的,整天都是浑浑噩噩。方微舟这天下午出去没有很久就回来,后来也不出去了。这整天他接了好几通电话,有两通大概是潘明奇他们那些朋友打来的,听意思是想让他过去一趟,他推掉了。也有他父母打过来的,听见他说话的口气不一样。前面吃完晚饭,他坐在客厅沙发上,不知道在那里想什么,突然态度更淡了下来,完全没办法很深入地谈话。就连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也有点窘似的,场面低迷。
在这种气氛下,提及以前的一件小事,就仿佛是一种刺激。最后连普通说话也做不到,只有安静。我不知道还能够做什么事,也不便一直待在房间睡觉。该避不见面的人不是我,我没有资格躲他。我也同样坐在沙发上,读着那已经是好几天前的报纸。翻报纸也小心翼翼似的,怕弄出大的动静打扰他。尤其怕手机响,每次听见胸口都不觉紧缩了一下,简直坐立难安。也还是僵着坐着不动,极力维持表面的平静。好在几次都是他的。然而不免也有其他人打电话给我。我也要镇定地接起来。不能不接,在这情形下也绝对要当着他的面。
挂断后,不等他问,我便如实告诉:“我部门里的周榕俊打过来的,他现在做着一份东西,对内容不太理解。”其实这解释有点多此一举,他就在旁边,听个两句大概也可以猜到意思。
方微舟果然不冷不热的。他看我一眼,我顿了顿,一时有点僵。他掉开眼,突然起身走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呆坐在客厅里。他去了书房没有再出来,直到睡前。与昨天颠倒过来,方微舟先去睡了,我在客厅里坐了半天才进卧室。我摸黑上床,躺下来,与他背对背,可之间的隔阂非常深。
隔天是礼拜一,方微舟又更早起来。他收拾整齐去外面,开了门,我醒过来,还是迷迷糊糊的,房间一片暗灰灰的,只有一点光线从半掩的门后泄漏进来。也不知道几点钟了,我感到起不来,非常晕眩,连眼睛也快睁不开。
外头响起手机铃声,方微舟像是去接了起来,那说话的声音有点模糊,突然一下子近了,他推开卧室的门,我闭了闭眼,听见他向电话那头的人道别,就挂断了。他伸手打开灯,可一声不吭。似乎他也就站在床边看着我。
不知道他这时想什么?我有点僵起来,还是不动。突然一只手摸上我的额头,那手很凉,我不觉颤了一下,当然方微舟会察觉了。我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一时有点好像畏惧他会发难。其实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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