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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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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手馆内,一众花白胡子的一品太医们正争论得脸红脖子粗,看起来谁也说不服谁。
  “呵,这大寒的药物,一剂下肚,责任是要你周太医去担,还是我太医院的全体同仁去承担?”开口的是个须发全白的老头,衣白苏认得他,这人叫徐南,医术还算入得眼,只是一心只想在皇家钻营。
  姓周那个太医气得胸口鼓鼓:“公主危在旦夕,你不思怎么治好她,竟然还在想这些担不担责任的问题,岂有此理!”
  徐南冷笑一声:“此言差矣,公主贵体,一旦药剂上出了差错,可是抄家灭户的事情,这责任,还是早早划分出个一二三四的好。”
  周姓太医挥袖道:“罢了,我——”
  带着衣白苏进来的陈姓医官见此,慌忙向前疾走几步,不偏不避正撞在周姓太医的身后,打断了他要承担责任的话。
  周姓太医这一撞之下,倒了冷静了下来,只是想起至今连公主殿下病因是何都搞不清楚,不由的又连连叹息。
  徐南见周姓太医被打断,心中颇为惋惜,面上却不露声色:“陈医官所来为何事?”
  “徐太医,前些日子,下官看众位太医为公主的事情愁眉苦脸,自作主张之下就写信求问了沈朝之沈大夫,今日,沈大夫的回信来了。”
  “沈大夫!”
  “沈宗师!”
  众位太医相互看了一眼,一副有救了的模样。
  衣白苏听到这里,却心道不好。
  沈朝之心地极善悲悯,治病救人也是个好手,可却偏偏极为厌恶皇家,据说他这些年都待在南蛮之地,今年年初的时候才回来,倒是没再惹什么麻烦,可是这次,却是麻烦找上他了……
  依衣白苏所见,沈朝之不会不救,因为他的医德不允许,他一个医道上被称为宗师的人物,医德是修到境界了。但是即便是救人,他也会诚心恶心你皇家一把。
  那陈医官上前来,举着一封信,道:“这是沈大夫的回信,下官才疏学浅,还不曾打开。”
  徐南闻言,很是满意地接了过去,不紧不慢地打开信封,很快,他白胡子下的脸涨的通红,想来沈朝之的措辞不是很文雅。
  那封信在太医间传阅了一番,这些见多识广的太医无不露出惊恐的表情。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可是我们都没法子救治啊……”
  “皇后娘娘绝对不会同意的!”
  “但是公主殿下绝对不能再拖下去了。”
  “要不试试吧?”
  徐南捏着胡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带着衣白苏前来的陈医官听到这般讨论,也突然变了脸色。
  正当妙手馆讨论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突然进来一个青衣宫女,诸位很快认出来那是皇后身边的青衣姑姑,她带着几个太监,朝众太医交代道:“皇后娘娘即将驾到,诸位整理衣冠。”
  妙手馆内太医们不静反乱:小公主的病拖了月余都不见好转,皇后对他们这帮子太医已经很久没有好脸色了。
  徐南挥手示意大家静一静:“如今怕是只能用沈大夫的方子了,诸位,这毕竟是沈宗师开的方子。”
  他咬重了沈宗师三个字,意有所指地看了大家一眼。
  陈医官叹息一声,低声感慨:“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衣白苏也听出来了,按照徐南一贯的脾性,只想把责任堆到沈朝之身上,公主治好了,他太医院没用功劳也有苦劳,公主治不好,就是沈朝之的冒犯之罪。只是她委实想不通,沈朝之究竟开了什么方子,惹得这群老骨头坐立不安的样子。
  皇后很快到了,她不过三十出头,因为保养得良好,看起来还像二十多岁,凤钗云鬓,凤眼上挑,神色冷淡,举手投足都极为尊贵的模样。
  “白兔儿的病情,不知道诸位太医商量得怎么样,本宫的女儿什么时候才能下得床来?”皇后语调缓慢,但是神情中依旧透露出一丝她对这群太医的不耐烦。
  衣白苏知道,这只金凤凰是彻底生气了,金凤凰一向护短得厉害,亲闺女被治了一个月依旧没见半点好转,她还没下手杀鸡儆猴就已经是念在给闺女积德了。
  “臣等无能,但是沈宗师贡献了一个方子,可救公主,只是——”
  “沈宗师……沈朝之?”皇后问道。
  “正是沈宗师。”徐南赶紧回答。
  “还不快快道来!”
  徐南吞吐半晌,道:“沈宗师建议取三两鸡粪,一两黄土,半两人尿,和成丸子,喂公主吃下,三天痊愈。”
  此方一出口,周遭立刻安静地仿佛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伺候在皇后身边的青衣姑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连衣白苏都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这孽徒啊……
  她心里暗骂一声,这种方子哪里是能给公主吃的,连面前这只金凤凰的关都过不了,这骄傲的金凤凰不把他揪出来活剥了就是万幸。
  砰地一声,皇后拂袖将茶盏摔下来,勃然大怒:“废物,你们这群废物!治不好白兔儿的病,拿这么个方子污本宫的耳朵!沈朝之这混账,衣荏苒的医术没学多少,衣荏苒的无赖不正经倒是学了个十成十!乌衣卫何在——”
  她无赖不正经么?呵呵呵金凤凰我记住你了,你连死人的槽都吐。
  衣白苏满不乐意地哼了一声,眼见皇后已经恼羞成怒,最终还是冲出人群:“娘娘息怒。民女有办法救公主。”
  皇后皱眉看她一眼。
  徐南脸色一变:“何人胆敢冲撞凤驾!?”
  陈医官满头大汗地从人堆里钻出来:“启禀皇后,这是来下官这里请辞的医女而已,少不更事,下官这就带她离开,娘娘息怒。”
  徐南冷笑一声:“陈医官纵人凤驾前失仪,看来品行和头顶的帽子也不甚相配啊,隔壁正好缺个捣药的……”
  “徐南你好大的威风!”皇后皱眉,毫不留情地呵斥一句。
  徐南立刻哆嗦了下:“下官不敢。”
  “有空就想想怎么治好白兔儿,太医院不是让你四处犬吠的。”皇后气呼呼地起身来。
  徐南脸色又红又白,想来是很久没有人能这般让他难堪了。
  皇后起身,路过衣白苏身边,她停留片刻,皱眉看了看她,吩咐身边的青衣姑姑:“丢她去长安黑牢里,学两个月的规矩吗,这个太医院上上下下都不像话。”
  青衣姑姑低声应了是。
  衣白苏被两个乌衣卫押着往太医院门外走去,指指点点比她来时更多了,她也不介意,长安黑牢她早就几进几出了,熟门熟路,只是每次给这些达官贵人治病都得进几次黑牢,她厌烦得很。
  这次是为了救她那个一把年纪还泼皮任性的大徒弟,她也只能再进去一次了。
  黑牢门口,青衣姑姑看她一眼,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皇后派她来,应该是存了探探底的念头,否则哪里是个人都值得她一路送到黑牢来的。青衣姑姑看看面前这姑娘的年纪,叹息了一声,心觉得皇后是关心则乱,病急乱投医了。
  “公主殿下是中毒。”衣白苏道。
  “咦?”
  “沈朝之开的是解毒的方子。”衣白苏看她一眼,“那方子应该是有用的,他不会乱开药。鸡粪解毒,人尿也是解毒。只是皇后娘娘不会同意公主去吃。但是指望太医院那群只知道推卸责任的废物,怕是更耽误公主的病情。”
  青衣姑姑点点头,明明没进太医院前,一个个都是闻名一地的良医,熟料进了太医院,一遇到棘手的病症,竟是连个药方都不敢开。
  “公主一月不好,证明没有脱离毒源,恐怕最近病情还会加重。皇后若是想通了,便派人来接我,记得来之前去东坊衣宅将我的药箱带来。姑姑走好。”
  说罢,衣白苏冲她笑了下,跟满脸横肉的牢头打了个招呼,扭头熟门熟路地进了黑牢里。
  青衣姑姑这才觉得有些神奇,这瘦弱的姑娘明明从没用接触过公主,却能单单从沈朝之的方子和太医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这么多东西,看起来并非像传言中一般废柴啊。
  只是想不通一点,为何这年轻姑娘叫沈朝之这位医道宗师的名字的时候,反倒像是在唤一个不懂事的小辈?还带点……嫌弃?!
  青衣姑姑摇摇头,带着这些话回去禀报了皇后。
  皇后皱着眉头:“中毒吗?可是白兔儿明明是风寒,又是个庸医。”她抚着眉头,深深叹了口气。


☆、公主治愈
?  长安黑牢热闹得仿佛年前的西市。
  牢头子赵三哈着腰一只都没直起来过,虽然他也勉强算的此地一霸,但是跟面前这些真正杀过人,战场上尸山血海过来的兵匪来说,他连个喽啰都算不上。
  这群兵爷爷是真心不讲理的货,什么女牢不让进,什么皇后下令关押的,他们只装糊涂,半个字都不往耳朵里听,大咧咧地就往里头闯。
  喊来他们的上官也没用,上官装模作样的训斥,他们就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大喊冤枉,说自己耳背,没文化,听不懂牢头在说些什么。上官随便告诫两句,就扭头走了,留下牢头这些土丘八七手八脚地揍了一顿。
  赵三沾着满身鞋印去开女牢房的门,走得慢了又是一脚踹来。
  见了女牢里的那年轻姑娘,这群兵匪立刻乱摇尾巴,无害得跟家雀似地!
  “衣军医,一张膏药,两服药下去,我这胳膊就好多了,今天早上论着一百斤的石锁,就跟轮一片羽毛一样。”一个说道。
  另外几个也争先恐后地说起自己的旧伤来,具是药到病除,听得牢头一愣一愣的。
  “军医,那个,我成亲这么些年,婆娘肚皮老是没动静,您抽空给看看呗,她这肚皮再不争气,我娘就得逼我纳妾啊。”
  “好的,那——”她环视了周围环境,觉得这实在不是个看病的好地方,她熟门熟路地习惯了,别人家娇气的小媳妇一来再吓病了怎么办。“等我出去吧,你们夫妻俩一起到我家去找我。”
  “嘿,好嘞!”
  “衣妹子这个你也懂啊。”孙五郎瞪大眼睛。
  “懂些。”当初的天才衣荏苒可是被称为医药活百科。
  “那军医你教教哥几个,怎么让婆娘生儿子啊?”有人接话道。
  “就是就是。”
  孙五郎喝止了起哄的几个,“你嫌闺女多送老子,老子稀罕闺女。去找床褥子来,这又黑又潮的,看军医生病了谁给你们看病!”
  看几人散开了,孙五郎才一脸忧虑的问道:“衣妹子,将军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正在活动,争取月底把你弄出去,你再忍几天!毕竟得罪的是皇后啊……”
  “给将军添麻烦了,只是劳烦转告将军,不必如此。”
  孙五郎皱起眉头:“此话怎讲?”
  她看看窗子外边,笑眯眯道:“皇后把我送进来,不让她请我出去,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孙五郎无奈。衣妹子啊你这莫名其妙的自信到底哪里来的?!
  ·
  甘泉宫内,皇后又是一夜没睡。女儿的病痛让这只高傲矜贵的金凤凰痛不欲生,只想以身代之,她甚至胡思乱想起来,是不是早年的业障还在了她女儿身上。
  白兔儿病情加重了。
  原来她只是身体浮肿地躺在床上,虚弱无力地看着她的母亲,而现在她已经时常陷入了昏迷之中,一天难得清醒,为了不让母亲难过,就忍着难受,细声细气地说自己很好,心疼得皇后恨不得晕死过去。
  青衣姑姑看不下去了,咬咬牙,又提起了那位在长安黑牢中的年轻女大夫,说起她曾经论断,白兔儿的病情还会加重。
  皇后神色有些动摇。
  此时正逢盛熹来看望白兔儿。他听到皇后和青衣姑姑的对话,转身过来:“太医院的九品医女?”
  “是。”
  “面目清秀,但是身体很孱弱,走不得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盛熹又问。
  青衣姑姑点头。
  “可叫衣白苏?”
  “这个不知道,只知她可能姓衣。”青衣姑姑想起她说过若要她救人,先去东坊衣宅取一药箱的事情。
  “是了不会错。”盛熹道,“皇嫂请她进宫吧,白兔儿会没事的。”
  “小叔何出此言?据说不过是个废物医女。”
  “就是她把朱钰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又治好了云岭驻军一半军官们的顽疾。”盛熹道,“我疑她是衣荏苒弟子,可她并不承认,但是,她却有衣荏苒的行医习惯。”
  衣荏苒,那个被称为大秦天才的大夫,十六岁下山入世,二十岁去世,短短四年,却在医道上留下无可磨灭的痕迹,单单她留下的那八十一张传世药方,就足以让后世的所有的大夫尊她一声半师。
  据说衣荏苒临死前,一直在研究天花瘟疫。上个月崤山以东大面积爆发天花,皇帝夜不能寐,皇后总会在想,若是衣荏苒还在,说不定大秦子民已经不必遭受天花之苦了吧。
  皇后想起衣荏苒,心中对白兔儿的病情又燃起了希望。
  “小叔陪陪白兔儿,青衣,更衣,本宫亲自相迎。”
  “娘娘,于理不合啊。”青衣姑姑劝说道。
  “只要她真是衣荏苒的徒弟,只要她能治好我的白兔儿,莫说只是相迎,便是让我扶撵,又有何不妥?”皇后眼中流露出一丝虚弱。
  ·
  衣白苏从药箱里翻出来一粒奶糖,她是个嘴馋的,常年在药箱里备着这些东西,拨了糖纸塞进了白兔儿嘴里。
  侍女想拦,但是被青衣姑姑呵斥离开。
  “很甜。”白兔儿陷在被子里,小脸水肿,还乖巧地勉强冲她笑。皇后把她养得很有礼貌。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公主?”衣白苏一边在她小手上把脉,一边轻声地哄着。
  “娘亲叫我白兔儿。”白兔儿眨巴眨巴眼睛,“我喜欢你,你可以叫我白兔儿。”
  “为什么喜欢我,你可才见了我一面。”衣白苏逗她。
  白兔儿想了想:“我喜欢你,因为你给我吃甜甜的。”
  啧,真单纯。
  皇家这金凤凰和霸王龙的地盘,还真被养出来了一只小白兔。
  “那白兔儿可不可以闭上眼睛,我要给你治病了,可能有一点点疼,所以要忍一忍,可以吗?”衣白苏道。
  白兔儿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疼过之后,我的病就可以好了吗?”
  “再喝三次药就可以了。”
  白兔儿想了一会儿,用力点点头,似乎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她很快就把眼睛紧紧地闭了起来,眼皮下边眼珠子咕噜咕噜直转,有些心怯。
  衣白苏拎起金针,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什么,片刻之后,才开始寻找穴位。
  衣白苏下针看起来极慢,似乎每次都是很勉强才能找到需要下针的穴位,皇后在旁看得只摇头,她是见过衣荏苒下针的,衣荏苒下针飞快,旁人几乎看不到她下针的痕迹就已经完成了。这人纵使真是那位圣医的徒弟,怕也只学了皮毛。
  衣白苏收针的时候,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站起身来的时候,眼前一晕,险些栽倒,还好青衣姑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青衣姑姑低头看了一眼白兔儿,不禁“咦”了一声。
  白兔儿睡着了,睡得极为香甜的样子,还打着小呼,自从白兔儿生病后,几乎从未睡得这么香了,青衣姑姑心中欣喜,立刻看向一旁的皇后。
  皇后早已注意到了,她此刻正柔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流露出的疲惫和眼底的慈爱,通通证明了这只金凤凰无论对旁人多心狠手辣,却依旧是个普通的母亲而已。
  “皇后娘娘,民女还有一件事情。”衣白苏轻声道。
  皇后怕扰了白兔儿睡觉,一路走出门外,依旧压低声音问道:“何事?”
  “公主殿下的病,一开始确实是普通风寒,但是导致她卧床不起最重要的原因,却是中毒。”衣白苏看向她,“民女希望娘娘能够彻查一切献给公主的食物和水。”
  若是第一次,皇后觉得她说白兔儿中毒是妄谈,但是这次,却由不得皇后不信了,她勃然大怒,亲自坐镇,搜罗白兔儿宫殿里水井,小厨房,食材。乌衣卫进进出出,鸡飞狗跳。
  果不其然,乌衣卫从厨房装水的木桶缝隙里,夹出来一条五尺来长的花蜈蚣,一看就是剧毒无比。皇后看着这蜈蚣,眼神无比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这些,就不在她这个大夫的考虑范围内了。
  那头伺候白兔儿的宫女也喜滋滋地禀告说公主殿下吃了药后,身上的浮肿已经开始渐渐消下去了。
  病因找到了,白兔儿的病也开始好转了。衣白苏嘱咐了下注意事项,然后就准备离开。同时婉拒了皇后希望她过几日前来复诊的要求。
  “民女一介平民,进宫委实不便,更何况太医院内那么多闻名遐迩的太医,复诊这种事情,就不必民女再来了。”
  皇后哼了一声:“太医院那群不过是吃闲饭的废物,遇到点事情只会畏首畏尾,这个不敢,那个不能。”
  然后摇手让她离开,又说赏赐晚些时候和陛下商量了再送去。
  皇后进去看了眼白兔儿,果然女儿脸上的浮肿已经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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