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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皇的新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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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贞脑中忽而嗡鸣,她连连摇头说“不知道”,心烦意乱,纠结得恨不能立时离开这处小小逼仄的空间。
    然而低沉的男音恍若带着蛊惑,“眼前万般,皆是镜花水月。阮苏行后宫已有了陈国的公主,我听闻过她的美名,只是未有幸得一见,据说美若天仙下凡,阮苏行何以放着这样身份重要的美人转而回应你的心意?你只是个长不大的黄毛丫头。”
    “并不是我对他先——”
    画贞的话还没有说完,司允便插话进来,他坐正身子凝住她黑宝石一样的眸子,“我猜,他喜欢闻你身体的味道,对不对。”
    他没有用疑问的口吻,她有丝讶然,见他蓦地低头嗅了嗅自己,那表情几乎同阮苏行如出一辙,就像变态。但他明显是装出来的,还提唇笑了笑,摊手道:“我闻不见,事实上,贞儿身上的气味只对阮苏行有独特吸引力。他迷恋你的气息,可他并不迷恋你本身。”
    画贞紧紧皱起了眉头,她终于听到这样的话了,这些也是她一直闷在心底无人可诉说的。要阮苏行欢喜上一个人大约不容易,他对她的青眼有加,似乎只会更加印证太子哥哥的话。如哥哥所言,仅仅是因着她身上的阮苏行闻到的甜腻味道。
    他对她这个人本身没有纯粹的喜欢。
    “阿耶之所以突然改主意用你替换画扇,目的便在于此。他想利用阮苏行这一弱点叫他彻底离不开你,从而喜欢上你,继而便可与你里应外合,一步步不惊动陈国将姜国蚕食。可你近来。。。状态不大好。”
    “也罢,就让这一次的事告一段落罢。”
    他笑得人背脊上发毛,“我看眼下盗取虎符这事你是完不成的。阿耶尚在犹豫,但我决定,趁早带你回去。”他拍拍她柔软青涩的面颊,“哥哥会保护你一辈子,再也不勉强你做这些事。”
    画贞像咀嚼食物的人吃了好几口才尝出味儿来,她绷直了身体,自然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就此离开梨国,但还有更要紧的事想要知道答案,“哥哥是怎么知道、知道他喜欢甚么味道。。。?”这不单是阮苏行私事的问题了,还牵涉到自己,实在古怪。
    司允扬眉,“这不稀奇,只是事情却要回溯到多年以前,你还是个恁事不知孩童的时候。。。。。。”
    便将当年玄迦圣僧如何用梨国幼年的小公主德阳,也就是画贞的鲜血为引为姜国太子配制香囊的事说了,提到了阮苏行的怪病,暴躁抑郁——他着实难以想像同这样一个人住在一起日日相对会发生甚么可怕的事。
    “良药苦口,绝佳的香料方子亦有弊端。”司允沉着地道。
    “甚么弊端?”
    “此香由人血制出,竟有反噬作用,常年用此香者会对血引女子产生莫名的眷恋,依赖。你听懂了么?虽然之前一直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他又笑了,眸中涌起黑色的暗潮,“阮苏行迷恋贞儿的气息不是意外,阿耶多年前便预料到了如今。”

  ☆、第30章

多年以前便预料到了?
    恐怕不是预料,是谋划罢。
    画贞突然觉得不适,阿耶离开的时候她尚且年幼,记忆缺缺,这其后皇位便传给了皇叔,也即是梨国现如今的陛下。
    她一直觉得皇叔对自己很好的,太子哥哥也极好,可是当年皇叔叫姐姐代替灵都哥哥来姜国为质那时她心里已经有了疙瘩,目下又听见了这样的事,实在不能再以寻常的心态来想皇叔。在她的印象里,父亲身体健康,正值壮年本是励精图治的时候,冷不丁一下却驾崩了。。。。。。
    司允看她嘴唇发白,眼睫微垂了垂,缓缓道:“这一宗儿我并不打算瞒你,而今告诉你实情也是背着父亲。”他几乎看着她长大,对这个妹妹的感情并不虚假,“父亲机关算尽,恐怕想不到身为血引的你会对猎物动情。出色的猎手不会在山间过多流连。”
    “我不是猎手。”画贞面露复杂,捧起小茶碗吃了一大口,倏地正色道:“那接下来呢,哥哥预备怎么做?”
    “我怎么做?”司允微微而笑,一手拎着甜白瓷的茶壶,一手托住自己袖拢为她斟茶,“我要做甚么贞儿不必知道,至多不过五日,你我将一同返回梨国。”
    “哥哥不会无功而返,你要带走虎符么?你已经知道它在哪里了?你会亲自去宫里面么?”她喋喋地发问,一个接着一个,是担心她也是担心另一个人。
    司允缄了缄,语重心长地道:“父亲等不得了,与我们有联络的姜国戍边将军亦等不得,他拿到虎符的那一刻传达下的任何一道军令,无异于造反,这般欺君罔上提着脑袋的事宜早不宜晚,拖得越久,越易生出变故。”
    他蘸水在桌面写了个“死”字,眼神利刃一般锐利,“这位戍边的付将军在军中德高望重,贞儿以为他缘何会应允与我们合作?”
    “。。。。。。为甚么?”画贞第一次觉得周遭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她在姜国莽莽撞撞地混日子,心有拿取虎符的抱负,行为却懒惰。她晓得这枚虎符会起至关重要的作用,也模糊知悉有一位戍边将军之事,却没料到是赫赫有名的付将军。
    这样的人,他做什么要背叛姜国,背叛阮苏行,真真毁尽一世英名!
    她暗自无意识地为阮苏行抱起了不平,听哥哥又道:“这样的老臣,轻易怎会背叛自己效忠一世的朝廷。”他压低声音,“付将军铁骨铮铮,可他也有妻女,是个人,就有弱点。”
    画贞轻呼,“我们抓了付将军的妻女?!”她心里浮起不详的预感,这份预感建立于她对皇叔的了解,颤颤出声道:“她们已经不在了罢,可是付将军至今蒙在鼓里。。。。。。”
    “真聪明。”司允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口气却十分凉薄,“不听话的人不必活着,他那妻女,妄图逃走,却叫守卫发现了。趁着付玉而今还未醒悟过来,我们必须加快进度了,我的傻妹妹。”
    “可是——”
    画贞捏紧了拳头,眉头攒了又攒,权衡再三终是道:“那座大明宫守卫重重,每个宫门入口处都要经过金吾卫的盘查,十步一岗,称得上是龙潭虎穴固若金汤。阮。。。阮苏行性情阴鸷,警惕心又极重,哥哥贸然前去只怕凶多吉少。。。。。。”
    “那能如何呢,”司允放下茶盅侧头与她对视,“你明知虎符的下落却不愿意帮助哥哥。我既为兄长,对外人便是再如何不近人情,却绝不会勉强你分毫。”
    他这话倒也是发自肺腑,原本就对父亲将画贞牵扯到这些事里颇有微辞,而今有了机会,他能自己完成的事,并不希望她牵涉其中。
    画贞却是另一番计较,无论如何她是不能让哥哥进宫的,此一去未知的危险太多,诚如他所说,她知道虎符的所在,来姜国为的便是这枚虎符,现今有甚么理由不取出来反倒叫哥哥到陌生的地方冒险。
    她给自己鼓了鼓气,出声道:“还是我来罢,我熟悉宫里面的情况,来去紫宸殿亦是畅通无阻。况且,我知道虎符的确切位置,目下除了我,旁的人谁去都是冒险。”
    妹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司允微感意外。
    “你可想好了,我一旦拿到虎符,势必发兵直指长安城。届时摧城拔寨,势同水火,阮苏行再想到你,便没有丝毫柔情蜜意了。”
    他探究的目光在她小小的脸孔上流淌,画贞眼角抽了一下,蓦地道:“可是我若不去,去的就是哥哥,哥哥真心待我好,不比皇叔虚情假意。”她眸中浮起泪雾,“我想清楚了,姜梨两国既然注定无法维持和平,那我和阮苏行,不论他待我几分真心几分假意,都是没有未来的。”
    “。。。。。。贞儿真是长大了。”司允不知想到了甚么,一时之间面露感慨,他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此甚好,那为兄便静候佳音了。三日后,仍是此地碰面,你可以么?”时间急迫,他不能把所有赌注压在她身上。三日之后倘或她仍旧一无所获,他便要按原计划行事了。
    画贞忙不迭地点头,“哥哥放心,三日后贞儿定然将虎符双手奉上的。”
    。。。。。。
    走出太白楼,太阳晒得人眼前晕眩。
    对街的胡姬依旧载歌载舞,人声如织里,画贞看着胡姬扭动的腰肢,她们金黄色的头发像是丰收季节田里的麦子,风一吹,瑟瑟而舞。
    真是好看啊,不是男人也不免驻足观看欣赏,只可惜她没有闲工夫可以浪费。
    悄悄回望了一眼太白楼,太子哥哥仍然在楼上,她抚着心口,快步跑到了街角一家打铁铺子里。店里面热气昂昂,熔炉里烧红的铁块像一只只猩红的眼睛,画贞拿手扇了扇,绕到了打铁匠的跟前,“您忙呢?”
    打铁匠太专注了,这才听见人说话声,他抹了把汗看清眼前一张雪白莹润的脸,再一看衣饰,原是个玉面小郎君。这么奇怪,这般娇贵的人,怎生亲自跑到自己这打铁铺子里来了?
    “郎君要打点甚么,刀剑,还是防身的匕首?”他看着“他”,想不出更多。
    画贞抿了抿嘴,她也怕话一出口吓坏这位老实的打铁匠,罢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该大出血的时候绝不能含糊。画贞从袖兜里摸出一大包银子,古怪而尴尬地笑道:“您掂一掂,这分量可还足够么,要是不够我再——”
    “别别别!”打铁匠摆手不迭,放下了手里的榔头疑惑地看着面前人,“郎君先说您要甚么,我才能按着您的心意打,您这么的直接塞银子过来不是吓唬人么!”
    画贞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急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嚷嚷什么,别叫人听见——”她也急,不管不顾把一包银子硬是塞进了人家衣服里,“整条街就你这一家打铁铺子,你放心,不是甚么稀奇玩意儿,很好打,我画给你图纸,你只需要照着打出来一个,这包银子算是订金,打完后我再给你双倍的银子。”
    铁匠心说这是哪里掉下来的傻帽,还当是个脑袋清醒的郎君,这压根儿是个二傻么,这一包银子都能买下他整间铺面了,散财童子呀这是。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铁匠怀揣沉甸甸的银子,再没有不答应的,心里想就是叫自己去杀人他也提刀出去了。也是隐约意识到自己要打的不是甚么寻常之物。
    画贞松了口气,是个俗人就好,问:“有纸笔没有?”
    “有有有,我儿念书识字呢!”铁匠兴高采烈揣着满怀的银子打帘奔进了里间,出来的时候胸口瘪了下去,手上拿着纸笔,“郎君只管画,您尽可出去扫听扫听,整个长安城,我的技术如何,只要有图纸,万没有我打不出来的物件儿。”
    她淡淡一笑,和没笑一样,接过纸笔唰唰唰画将起来。
    画贞虽说不会雕刻,别的方面却都有涉猎,她样样都会一点儿,但也样样不精,好在一个虎符还能对付。
    边儿上的打铁匠却看傻了眼,他起初想说这是甚么令牌,再一看这弧度,形如半虎,最后落笔他一定睛,险些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郎君莫不是开小的的玩笑?千万使不得啊!”打铁匠都要哭了,“我是钻进了钱眼子是怎么着,怎么敢与朝廷作对,这可是掉脑袋灭九族的大罪!私自打出一枚这物件来,敢是疯了——”
    “怎么,你不打算应承下来么?”
    画贞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已然知悉我要打甚么,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倘若今日不按照我说的做,我就一把火烧了你这店铺,要你妻儿的命,再把你妄图私造虎符的事状告县衙。”
    她抖了抖指尖墨迹未干的图纸,“这便是物证。到那时死无对证,你们一家死了也罢,却还要牵连亲眷——”
    这铁匠大字不识一个,光贪财了,现在被她一吓就吓得六神无主。
    见他面如土色,画贞反而松了口气,笑笑道:“你别紧张,这是互惠互利的一桩美事。你只消帮我把这物件打出来,我会给你银子,很多很多银子,供你全家一辈子吃喝不愁。你拿了银子就离开长安城,有多远走多远,你儿子可以娶个好媳妇儿,到地方上天高皇帝远,富贵无忧。”
    铁匠手抖了抖,尽管“他”描绘的蓝图令人期盼,眼下却需要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他”打铁。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画贞看着铁匠不情不愿地拿着图纸走到熔炉前,心知他是放弃挣扎了。
    她双手抱胸走过去,假装很横的说道:“别磨蹭了,明日午时我命人来取,你要是没打好。。。。。。”
    这哪里是打铁,分明是催命,打铁匠手都哆嗦了,想打个商量,瞄见他盛气凌人犹如地方一霸,话便一句都说不出了,点了点头,认命地低头研究图纸。
    画贞见好就收,两手背着踏着步子走出铁匠铺。回到质子府里,心跳还“咚咚咚”毫不减速,她呈大字仰躺在地毯上,两眼炯炯目视房梁,仿佛要看出一个窟窿出来。
    人被逼到了角落里,前无门后无路,不得不自己想辙。
    太子哥哥需要虎符是迫在眉睫,然而阮苏行她也绝对不能对不住他。
    她自诩聪明,方想出了造假的主意,只是这法子只能解一时之急,等后日虎符到了哥哥手里,最理想的情况是他没发现虎符是假的,这是要等到付将军来发现。而虎符既为假造,他必然无法派兵。退一步,太子哥哥当场就发现了,她也可以说是阮苏行骗过了她。
    如此一来,她就多出了两日喘息的时间。
    目下要离开姜国是躲不掉了,哥哥亲自来接她,她不可能厚着脸皮留在这里,她也没有理由。
    混混沌沌一夜,到了次日,画贞支使香瓜去那铁匠铺付了一大笔银子,香瓜回来的时候便从怀中摸出一个由粗制麻布包着的物件儿。
    她因见公主神色犹疑,路上就偷偷掀开来看了麻布里包着的物事,差点没吓得当场抛出去,得亏镇定住了。
    眼下遣退了屋中侍女,一把关起了门,回身便道:“公主到底在想什么,虎符岂可儿戏?我敢说太子殿下一拿到手里光掂分量就知道这是假的了!”
    画贞不搭理她,她接过假的虎符掂了掂,欣喜地发现这分量同那日在紫宸殿拿到的相差无多。再反反复复察看这枚虎符,心话说那铁匠果真不是吹牛,他甚至超出她的预计连古朴的质感都做出来了。
    画贞欣喜过望,小心翼翼地包起虎符揣进袖兜里,“备马车,我要进宫。”
    香瓜百般不愿,又不知该如何相劝,斗着胆子拦住她道:“公主三思啊,太子殿下对公主疼爱有加,您如今竟欲用假的虎符来骗他。。。这。。。姜国皇帝哪里值得公主做到如斯地步,你为他骗自己最敬爱的兄长,却连他真情假意都分不清楚。”
    “你躲开,你不必随我进宫了。”
    她一把推开她,走了几步,掷地有声,“我不用分清楚这些,我知道自己喜欢他就是了。如今是我打从一开始便不怀好意,是我不是他,若真窃了虎符也是我对不住他,他没甚么对不起我的。”
    她不能陷他于水深火热。
    就算两国会有兵戎相见的一日,她也希望和自己无干。否则光是对阮苏行的愧疚心理就能压得她一辈子寝食难安。
    注定得不到,就不要有所亏欠。
    马车一路辘辘又到了丹凤门,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到这里了。
    画贞下了马车过门,走上御桥,气势磅礴的含元殿伫立在眼前。犹记得第一次进宫的时候,她暗羡大明宫的精美绝伦寸土寸金,如今这里依然仙气缭绕雕梁画栋,她依然保有那颗嫉妒,又十分欣赏羡慕的心境。
    只是有些东西变了。
    无需人引路,一路畅通无阻便穿过含元殿、宣政殿直达紫宸殿。这里是平日帝王下朝后处理政事的所在,虎符也在这里,她今日过来不是来拿的,只是做一个样子。太子虽然将这件事交付给自己,却必定另有眼线,她要是连皇宫都不进就太没有可信度了。
    此时殿中正在议事,画贞站在外头廊庑下等待。她有丝呆滞,不晓得自己来做什么的,道别么?向他求个情,日后沙场上与她哥哥相见,千万手下留情?
    很可笑是不是,她也觉得,抬手将鬓角碎发绕到耳后。又过了半个时辰,耐不住踮脚往里看了看。
    甚么也望不见,密密麻麻的光线金丝一般从湛蓝蓝的天空洒下来,画贞眯了眯眼睛,瞥见了大殿侧间的隔扇门,门里有多宝格,多宝格上放着虎符。。。。。。
    鬼使神差的,大约是等得疲倦了,她恍惚中推门走了进去。
    彼时廊下有个黄衫宫女,一溜人里只她打从司郎君一出现便视线半刻不离。见他擅自进了大殿侧间,这黄衫宫女眼睛一转,疑有蹊跷,就悄没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迈开小碎步一路直跑到了陆贵妃的栀子殿。
    把自己所见一说,陆贵妃登时唤人整理形容,收拾妥当了便一面派人去请太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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