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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约尔和马塞尔-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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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这个时代,那些善于追溯自身根源的人感到生存的岌岌可危,找不到信仰,没有目标,可是又不甘堕落,不愿甚至不能对这种困惑充耳不闻、视若无睹。生命完全成了一种无休止的折磨,一种被无形压迫下的焦虑。并且找不到诉苦的对象,在人群中孤立起来,同时更可悲的是,即使这些彼此相似的人相互认出,却出于某种微妙的关系,终究难以走到一起,或是施以援手。最终展现他们眼前的几乎只有两条道路:要不忍耐着走下去,成为殉道者;要不陷入生活的泥泽中,与感官的雾霭拼杀,翘首期盼着死去的日子。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
马约尔躺在床上,全身*,没有任何东西遮掩,目光停留在天花板上。在床边是另一个同样*的女人,正不慌不忙地穿上衣服,此时马约尔将目光移到女人身上,看着刚才还在他面前一览无余的身体慢慢被包裹起来。当女人发现马约尔瞧着她时,便嫣然一笑,上前吻了吻他的额头。
其实马约尔本来脑中一片空白,精力匮乏,心头被忧郁不欢占据,现在这一吻,骤然间是他起了很大的反应。宛如出于一种本能的趋势,急不可耐地要汲取眼前的愉悦。他左手一把揽住女人的颈部,右手向下身伸去。接着马约尔直感头昏目眩,从乏力的身躯里迸发出一种近似在绝境的挣扎和狂乱,思想里只有一个念头:我需要他。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三
沉重感压着马约尔,马约尔又压着身子下的女人,像一场单调的却又似乎意义非凡的游戏,即被束缚,又通过*来解脱。
马约尔是被钉在女人身体上,被*捆绑的人,同时又乐于承受这种酷刑。之所以称为酷刑,是因为马约尔无时不刻地感到自己睁着眼,而这要不意味着他还活着,要不意味着他死不瞑目,两者都预示着:我仍需承受那些我不愿承受的;之所以又乐于承受,则是因为在*里,思想是停歇的,或是出于害羞而藏匿起来的。
我只需闭上眼就能避免酷刑了,一切就完美了,马约尔心想。可是屡次三番的尝试都失败了,这是挥之不去而又超越视力的洞察力,也是他钉在女人身体上的某种力量。
四
神经紧张,而后等到沉浸在*之中,这样的过程与残暴多多少少有几分相似。这种*与暴力的不谋而合,是否意味着我们的行动总处于虐待或是被虐待的关系里。沉浸恋情中的人,总是善于彼此折磨,用自己的痛苦证明爱着,用别人的痛苦证明被爱着。
马约尔完全沉浸在积极荒诞的妄想中,女人汗津津且扭曲的脸成了他构想中无形的敌人显露的唯一的迹象。他奋力搏杀,不知疲倦,好似正完成一件丰功伟绩。残暴血腥,仁义公正,所有有助他向前冲的品质聚集了,光芒闪耀,逐渐是他现实中的身形在其中变成渺小的黑点。
女人的呻吟像是被他征服的民众所发出的哀求声,但这引不起他的同情心,因为那些日日夜夜郁积在心里的向往就是他的盾,是他的铠甲和无懈可击的铁石心肠。向前走,向前走,一路披荆斩棘,只要旗帜还未折断,只要这场幻梦还在继续,我就绝不妥协!
五
拿破仑是幸运的,至少在那些紧随他的朋友还未离去时。而当马约尔向后望去,看到与他同行的只是些死去的人,他直感孤独。
死去的人,这多少让马约尔有些不寒而栗,也许他也是死去的人。策动一场死人与活人的战争,简直是种无稽之谈,是无意义的屠杀。胜负早有定论,马约尔意识到这点,无论他活着或是死去,都是置身在泥土中的。他叹了口气,那里都一样,已经到尽头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六
如果我们分不清睡着和醒着,那么脚下坚实的地面也会成为空虚,一切都会向着不确定发展,自身也预示着崩溃。
“我睡着意识到醒时的东西,醒时意识到睡着的东西,这又预示什么呢?”马约尔曾问。
“走下去,并痛苦着。”回答的是马塞尔。
造词者也许遥遥想不到,在人们深入事物时,痛苦永远是最实用的词汇。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七
七
马约尔一个星期后就是四十五岁了,可是这对他来说又能意味什么呢,还是独自生活的他只能在阴暗的房间内品味无以复加的痛楚。
他总是告诫自己,既然过去都熬过来了,那么一切都没有关系了,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什么?痛苦。
习惯了痛苦,多么微妙的处境啊,简直在暗示,那些与痛苦相对的感受足以轻易摧毁他。痛苦成了种享受,一个受虐者的享受。
八
八
女人还是走了,马约尔静静地躺着,感到窗外的光线很微弱,灰蒙蒙的,他再也分不清清晨还是傍晚了。墙角的阴暗越垂越下,就要快将他盖住,像用黑纱遮住死人一样。这是时间的葬礼。
“多么肃穆啊!”马约尔心想。此时他反而对自己的*有些介意,起身穿上件素淡的衣服后,才重新躺下,神色庄重。
当下的时间被马约尔的记忆所取代,记忆中的感受成了当下的感受。他的思想也变化着,同时又小心谨慎,生怕突然站在现实的悬崖上,体味到梦醒的惊恐、悲痛。
事实上那些过往的真实已经不再了,围绕马约尔的仅是些残垣断壁,他拾起的每块石头都有千百种可能,可能抚慰他,也可能刺痛他。但至少,一切都变得轻松了,容易承受了。 。。
九
诗人们善于分离、瓦解,从生活中取出抒情的部分,有时将它写成诗,有时成为逃避的场所。
马约尔不是诗人,也并不善于想象或是沉思冥想,此刻被带到记忆的场所,也完全是出于某种偶然。
一旦他离去,一切便不复存在,难以追溯。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
马约尔穿上件深色外套,走出门。
街道上行人已经很多,社会活动因为人类对生存的需要而运转不停。语言、手势是如此丰富而有活力。
在这片喧嚣之上,马约尔模糊的瞧见一只鸽子从房子后面飞过,随后落在广告牌上。也不知道那来的兴趣,马约尔在一家饮食店靠街的桌旁坐下,正好可以观察到那只鸽子。
玻璃窗隔着马约尔和鸽子。鸽子的羽毛在微风中浮动起来,玲珑的眼睛半眯着,偶尔扇动下翅膀,这多少有些让马约尔失望,原本他还以为这只鸽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突然这只鸽子飞了起来,转到街的另一角。马约尔跟了上去,发现成群的鸽子飞了过来,天空顿时被拍打声所撕裂,直到一切又平静下来,那只鸽子独立站在电线的顶端。下面有一对恋人正亲密地交谈。
马约尔忽然觉得鸽子也注视他,不禁害怕地退开了。等马约尔走开后,鸽子又飞了起来,孤单的黑影掠过天空,离那对恋人也越来越远。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十一
孤独感来自哪里?为什么我们惧怕孤独?又为什么有些人向往孤独?
马约尔打着电话,是打给马塞尔的。此时他所占据的电话亭那小小的地方,在人流中似乎被独立起来;他和电话另一端的人交谈,是用某种关系而建筑的壁垒。
当马约尔走了出来,被拥挤的人群推挪着,难以辨认方向。
十二
两棵树彼此孤单
倘若有人在倾听
只会是风声盘旋
但树里一片宁静
泥土里他们低语
却难以相互走近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十三
如今,人们更多地是侧重形式,而不在乎其中是什么。朋友已经显得不神圣了,我有了太多朋友,过去所蕴含其间的意义已渐消失殆尽。而另一方面,我变得安全了,硬壳包裹着我,好似里面的东西已不在了,而那东西正是我最容易被刺伤的地方。
马约尔是孤单的吗?当他深入自身时,他是;当他忘却内心的所需时,他便不是。用马约尔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当我们追求完全属于自己的向往时,比如存在感,那么谁都是孤独的。
在孤独中,去寻求一种慰籍,去寻找灵魂相似的另一个自己。他简直是我的影子。马约尔和马塞尔就是如此,彼此都是对方的影子。
十四
马塞尔是位博士,在所大学里任教,和马约尔年龄相仿。马约尔由于老是沉迷于酒色的生活,手头便不时变得拮据,于是理所当然地问马塞尔要钱。而马塞尔生活过的朴素,家里也只有已经老迈的母亲,便很是慷慨地满足马约尔的所有要求。
你好像在抚养一个儿子一样。马塞尔的母亲对马塞尔的行为总是抱有怨言,有时甚至争吵起来。
母亲对马塞尔的怨言和苛求,只要是对他们有所了解的和接触的人都可以看去。马塞尔对这种情况曾对马约尔说起,我很难结婚,一方面,因为我对它所预示的那种过于亲密的生活的惧怕,另一方面,就是我太过在意妈妈的看法了。我觉得我在精神上过早的成熟和独立了,而感情上,需要和北需要的渴求又使得我太过软弱,就像没有剪断脐带的胎儿。这种痛苦一直困扰着我。
没有剪断脐带的马塞尔在生活上很是体谅他的母亲,在思考死亡的时候,他甚至会想到,如果我先妈妈死去,那么她就会痛苦,如果她在我之前死去,我就会痛苦,以至后来他再不敢猜想死亡了,同时更是不愿忤逆母亲的意愿。
然而思想和精神上的方面,马塞尔近似一个不孝子。过早的成熟和独立的人格使他在还未能辨清现实时,便已经反抗和抗争起来,以至遍体鳞伤。马约尔有次嘲笑他,说,你像降在人间的天使,但人们却把你打到在地,因为他们已不需要你,并且惧怕你将要带来的改变,或者,他们认为你是个骗子。
没有比朋友的嘲弄更使人轻松的了,马塞尔后来每每谈到不幸时,结尾总是说,是啊,是啊,我是被打倒的天使。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十五
是个天使。如果说马约尔说出此话没有些许醋意,那么便不过是紫气欺人。马塞尔对人,对自身的洞见使马约尔既钦佩又暗自不是滋味,在很多方面,马约尔感到自己在走马塞尔走过的路,为了寻求不同,他着实下足了功夫。然而,这些不同又引起了新的嫉妒。
说来也奇怪,马约尔竟从未在爱情上有过嫉妒感,有时他自己对此也很是纳闷。想了很久却是不到一个满意的结局,于是草草下了定论,我从未爱过任何一个女人。
在马约尔和马塞尔之间,马约尔得到的女人最多,而论谈爱情最多的则是马塞尔。马塞尔对马约尔的看法是,马约尔太了解女人,以至爱情死去了,而他太了解爱情,以至女人死去。
后来马塞尔对自己的看法又做了更深的思考:在与事物的关系中我们有了存在感,可一旦从关系中跳出来,便会在一种过度的清醒中崩溃,因为我们没有了依附的基础,关系的另一端总是暂时性的。在爱情上,我们追求的不是某个恋人,而是爱情的感受。所以移情的情况在每个人身上都几乎发生国,而放弃爱情的人却少之又少。马约尔在过度的清醒中认识到,自己不过是追求某种瞬间的事物,在这个女人身上,在那个女人身上,他都可以体会到爱情的感觉。他并不比那些专情的人缺少什么。
当马塞尔将这些想法与马约尔谈及时,马约尔显然有些感到好笑,不过也不反驳,只是说:“难怪女人在心里放上几个男人,一直左挑右选,甚至一些用来当替补。” 。 想看书来
十六
马约尔觉得马塞尔的生活中缺少女人,缺少一个让他充满情欲的女人,于是借着自己一个星期后的生日的机会,决定使马塞尔改变下墨守成规的日子。
马塞尔起先有些犹豫,改变带来的冒险使他感到恐惧,不过后来他还是答应了。
他俩决定做一天的旅行,这是在电话里决定的。“去哪呢?”马约尔问,他想鼓动下马塞尔的积极性,马塞尔的回答倒是很出人意料的干脆,“先前走吧,沿着公路,那种真正的公路。”
马塞尔的话中所蕴含的寓意让马约尔有些紧张,那一天也许会比他预想的带来更多的改变。他变得有些恍惚,走出去,获得某种自由和坦然,意味着同时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
十七
在人际关系中什么最叫马约尔痛心呢,是那种你把心交给自认为很亲近的人,后来才知晓,他甚至未和你说过知心话,彼此的距离感一时裂开的程度,可以使人跌入其中,被埋葬。
这中阴影久留在马约尔心头,使他在对人时变得格外冷静和沉着,喜怒不形于色,内心洞察着一切。
在这种伤害中我们几乎找不到可以指责的一方,没有恶意,没有欺骗,完全是你自己的认识错了,完全是你自己陷入其中。如果好运的话,他会宽慰你,别伤心,我们还是朋友。然而在接下的谈话中,你会发现所有的词语都指向一个方向,“无所谓”。无所谓!原来你在对方心里连朋友都还是勉勉强强算上的!
和谐的表象一旦被你出于改变现状的意图所划破,那么,一方面你将得承受应得的代价,一方面你也得到了成长。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八
马约尔对肉体感官的追求几乎饮鸠止渴,而马塞尔则是对烟的痴迷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马塞尔曾说,人们需要对某些事物痴迷,以减轻对那些会引起我们痛苦感觉的东西的专注。然而,这仅是出于他思维上的习惯,从事物的各式表象中抽剥出一些最打动他内心的,接着加以巩固得出结论。
哲学式的任务很难说不具有浪漫诗人的潜质。烟和所散发的味道弥漫在幽暗的书房内,唯一的灯光被笼罩着,若隐若现,马塞尔坐在木椅上,只需片刻从沉思里误入到幻想的恣肆中,就会像身处漂浮在波涛起伏的大海的船上,颠簸着,而夜空像被洗涤一样,繁星璀璨,时而又被浓厚的乌云搅乱,浑浊不堪地压在海面上。
然而如果说这就是马塞尔烟瘾的唯一原因,那么就言过其实了。马约尔也是如此,*的享受并不直接吸引他如此沉迷。“女人还不足以让我醉心、神魂颠倒。”马约尔庄重地向马塞尔表示过,后来他又加重语气说道,“她们也不能让我罪孽深重!”显然,他内心是具有宗教上的笃诚的向往和惧畏自身恶劣的双重性的。 。 想看书来
十九
如果说马塞尔是被打倒在地的天使,那马约尔就是挺身反抗的暴徒。反抗、斗争倘若找不到明确的对象,也没有显著的口号,那么不论其中蕴含着何种意义,都将沦落为反道德,反公众的地步。
在人类抗争的历史中,甘地以其不作为的方式占有特别的一席之地。不合作的精神似乎在孩子身上就能见到其去雏形,不愿吃饭、放声大哭、可怕的冷漠,他相信自身的某种意义,对于父母及其他人是格外重要的,等到有人来安慰他,满足他。但直到长大以后,这种方式几经再难见到了,他意识到可以用更多的方式去满足自己,并且,由于成长,人们收回了对他的怜爱之情,彼此默契地认为:放手吧,他不是孩子了。潜台词则是,他几经成为社会机械的一部分了。
在马约尔的身上,孩子气的反抗的影子还未消退,然而有不知道在反抗什么,只觉得无处不在的压迫感,甚至不可以大声疾呼,社会几给他贴上了编号,一个可以独自承受压力的机械的编号。人们对他的要求仅是,运转下去吧,发挥作用。
马塞尔有次说道,因为我是个博士,所以有了作用,倘若我仅仅是个哲学家,我就会被标上废物的标签。
二十
马约尔的第一次失落在哪里呢?在爱情上,在事业上,或是在拒绝中?但不论如何,生活偶尔的创伤,往往使得我们重新注视自己,也是追求存在感的一部分,甚至幸运的话,还可一睹存在本身。
年轻的马约尔是与年老的马约尔迥异的。那时候,爱情、玩了、放纵和追求虚荣还能够吸引他的年轻、激情及俊美。游戏在年轻的马约尔的生活中是不可缺少的,他喜欢带上一副面具,有时两幅面具,乃至更多的面具。观众为他精湛的演技而折服,赞誉和鲜花团团围绕着他,他也高兴地笑着,以至后来笑得疲惫。
这种疲惫一直延续到夜里,他小心地关上房门,躺在床上。夏天的月光披靡而下,如银泻地,温柔而皎洁,但马约尔的屋子宛若藏在沟壑里,只有当月光从不远处的玻璃窗反射进来时,幽暗而寂静的屋子才变得亮堂。马约尔被这种景象惊呆了,只见墙上波光粼粼,泛着深蓝的柔光,他感到自己沉入海水之中,越沉越下。
愈是向下沉,马约尔就愈是被海水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于是他痛苦地感到身上任何并非出自他自身的东西都是难以承受的。闷热的空气使他感到窒息,他轻轻解开自己的衣扣,夜晚的凉风轻抚着他,畅快的感觉令他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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