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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穿越:勿忘-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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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个冬天,我的三哥确实过得很惨淡的样子。他生了病,却还是和每日一样的行动。
有一天,我见到他一个人走在雪中,只穿着平常衣服。就追上他,脱下斗篷给他。
他惊讶的看着我,又将斗篷给我系好,手指擦过我的脖子的时候冻得我打了个寒战。他抱歉的笑了笑,说:“弘历年纪还小,不能受冻。”
低头之间,声音微微沙哑,十分温柔。
我不觉也放低了声音:“三哥入冬之后身体就不好,怎么不爱惜自己?”
转身对跟着他的丫头说:“你们是越来越不会做了!下雪天的,让主子这样冻着!”
他拦了我说:“不关他们事情。是我出来的时候走得急,自己忘了,已经让人回去取了。”
我与他并排走。其时,我已经到他的肩膀那么高了,不必很费劲就可以看清楚他的眉目。
那时候,他的脸色和雪色相比,真不知道是哪一样更白。居然让我的心有些痛。
却说不出口,一句关怀的话。
我讨厌这种让我变得迟钝和软弱的感觉。
我应该天生是高贵的,典雅的,无懈可击的。任何时候都应该是。
后来我也确实成为了这样的人。
我成为皇帝的第一个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听说南国也被雪覆盖。
没有人告诉过我原来做皇帝是那样的感觉。
我只能看到所有的背和后脑勺——他们甚至不敢抬起头来,与我直视。
我到雪后的花园里散步。
宫女为我准备了又轻便又暖和的装束。
我走在花园里,欣赏着雪景。
没有人走在我的前面,没有人站在我的身边。
更没有人,让我抬起头来,就恰好看到他唇边温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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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唯一一次和三哥哥去江南是在雍正二年。那时候,我的额娘也开始为我物色福晋。
江南的人物风土果然和北边不同。如果不是急于回去,我真愿意在这里多停留一些时间。
回去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我们遇到了水鬼凿船——我之所以感到不愉快是因为那些人并没有像计划那样在白天动手,而是选在了凌晨最黑的时候。
我和三哥都落了水。
我很快被救了上来,三哥慢一点。
当我在岸边等着的时候,冷风忽然将我吹醒了——如果他死了怎么办?
幸好他没有死。
在驿站里请了医生来为他诊断,医生说他受了惊,又灌了不少凉水,所以患了痉挛症。
看他躺在床上,面色蜡黄,按着腹部,痛得冷汗直流的样子,我居然非常开心。
非常温柔的喂他喝药。他怔怔的看着我。
“四弟,这又是何必……”他低声说。
我们都是明白人。我们的行程虽然与邸报上公开的不一样,算是名义上的“微服”,但是,一路上会提前与各地打好招呼,没有人敢懈怠两位皇子的安全,几乎可以说是万无一失——除非有人暗中接应。
只有两个人。不是他就是我。答案他自然清楚。
我微笑着,扶他睡下,轻轻为他掖好被子,说:“弟弟这样做,也是为保万无一失。还望哥哥体谅。”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唯一的一点希望熄灭了:“原来……真是你……”
我站起来,轻轻走出房间,说:“三哥好好休息。”
“弘历是要想把我逼到死为止么?”
临关上门的时候,他忽然轻声说。
我愣了一下,我在他眼中,居然这么可怕?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依旧轻声关好门。
后来我成了皇帝,连弘昼也开始疏远我。他在自己的家中癫狂,做过分的举动,提过分的要求,最终甚至开始在我面前说过分的话。
我召他到自己的面前,他跪在我的面前,拘谨又安静——他其实是一个文雅的人。我始终相信这一点。
他跪在我面前,低声说:“皇上,会杀了我么?”
我浑身一颤。
忽然就想到,那一年,我的三哥低声说,“想要我死么”。
我良久不语。
我怎么会希望他们死?
我那么喜欢他们。
我喜欢我的三哥,我喜欢弘昼。
我希望他们永远在我的身边。
但是他们要听我的话。
要顺从我。
要眼睛里只看到我。
要崇拜我。
要爱我,就像我爱他们。
为什么他们不能!
“不。我不想要你的命。但是你要在朕的身边,乖乖的,听朕的话。”我柔声对弘昼说。
可惜有一个人,永远不能听到我的这句话。
“王爷,三阿哥死了。”
“真的……死了么?”
你看,我那时侯,心一下子就坠到了无边无际的地方。
我不许你死的时候,你怎么可能死掉。我要进宫为你求求情,那样你就能回到我的身边。
我没有看到三哥的尸体。这比他死了更让我难堪。
他应该在我的身边,就像弘昼,初夏,我的额娘,和这个宫殿里的任何一个人一样,属于我,永远属于我。
我的阿玛一死,我就恢复了他的宗籍。这样,他就永远属于这个家族,也属于我。
你们所有人,都应该伏在我的脚下。
心中只能有我,甚至忘却自己。
可是他们怎么总是做不到?为什么他们总是害怕我!
所以我的愤怒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乾隆四十年的一天,我准备出巡,忽然听到了一个少年清朗的声音。
我将他召面前。他抬头对我微笑,没有惧怕的样子,满眼的信赖。
我以为我又看到了三哥,不,应该说,那些所有年轻过的人。三哥,我,弘昼,我的初夏,福察氏,这些人,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
“你叫什么?”
“微臣和!�
他有一双微笑的眼睛,和我们当年一样的唇红齿白。
我宠爱他。比宠爱儿女更加宠爱。
我给他所有我能给的东西。
别人说他贪,我觉得好笑,整个天下都是我的,他爱花多少就花多少。我高兴看到他因为我的恩赐兴高采烈的样子。
因为他的心里只有我。
幸好,我终于找到了这样一个人。只看到我,只崇拜我。只爱我。
番外·四四篇
(一)
第一次看见所有人对我跪下去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感慨。
先皇最后还是选择了我。
但是,有多少个深夜,我问自己,如果那张纸上写的不是我的名字,我会不会……纂位?
不会。
我这样回答自己。他除了选择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是我和这所有的形势,逼迫着他选择了我。
皇阿玛请放心。请放心。
最后的时候,我握着他的手说。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没有多少欣喜。
我一直知道,我从来不是他最好的选择,但却是必然的选择。
他希望他的继承人和他一样,但我和他不同。
他希望他的继承人干净诚实,但又果敢有决断。他期望有一个完美的人来,继承这一切。他清白得到的帝位他希望交给清白的人。
但是,这样的人,是找不到的。我们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他所有的儿子,也许有过简单的时候,但那只是曾经。
他疯癫的大儿子和二儿子,迂腐的三儿子,没有实权的八儿子,远在塞外的十四。
他不选择我,他能选择谁。
我和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最终把答案告诉我的时候,如果我喜悦,那决不是因为得到了他的垂青。
他不曾垂青过我。
那一天晚上,我的阿离环住我的腰,温柔的低声问:“皇上,为什么不高兴?”
我不说话。手摸上她弯弯的眉毛,那里让我安心。
她笑了起来,声音压得更低,我模糊的听见她说:“你这样,好象在闹脾气的小孩子呢。”
“皇上……”
“皇上……”
“皇上……”
她一声又一声的唤我皇上,用一种,哄小孩的口吻。
我就渐渐安静下来,闭着眼睛。
她的声音停住了。我睁开眼睛,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她伸手捂住我的眼睛,我顿时又陷入一片黑暗中,只感觉到她手上的温度。
“不要不开心。”她低声说;“不要不开心。”
重复着说。
我想她知道答案。
我在温暖的黑暗中听到她的声音:“以后,你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是的,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
“只是。”她的声音停了下来。
我挪开她的手,她微笑着看我,说:“没什么。”
昏黄的烛光下,她的笑容里竟渗出浅浅的哀伤。我有些惊惶,害怕她讲出不好的话,于是故意视而不见。
很多年后的如今,我问她,那时候,她那一句的“只是”的后面是什么。
她还是有一双微笑的眼睛,安静的注视着我,说:“我想说,只是,你的随心所欲不要伤害其他人才好。”
我终于明白,其实,那时候我已经隐隐知道了她的没有说出口的话。
故意忽略,是因为知道,伤害是注定的。
就如同我的阿玛。
纯粹的欢愉,离我们是遥远的。
但是如今,听她这样说又有何妨,我已经苍老了,我已经看见我生命的尽头了。我已经快失去所有了。
有罪的被我惩罚,也有无辜的牺牲品。
恨我的,我毫不留情的扔他们进地狱。
可是,爱我的,似乎也不曾真正幸福。
一只手捂住我的眼睛。
还是一样的温暖。
好让我的眼泪像那时候一样肆意流淌。
原来得到和失去的感觉竟是如此相似。
“为什么一直在,阿离,为什么你还能一直在我身边?”我问。
阿离轻声笑。让我在她的怀中,轻声说:“也许是因为,我只剩下你了。也许,我爱你。”
我捉住她的手。那双手,会拱出一个小小的黑暗的温暖的空间,让我在里面流泪。
“我能为你做的不多,却还是希望你爱我。”她微笑着说。
我拥她入怀。
“我爱你,阿离。”
(二)
年氏死的时候,阿离没有笑容,也没有泪水。别的女人在我面前叹息流泪,只有她没有。
阿离只是微微蹙眉。故意忽略那个名字。
我知道那是我们之间的芥蒂。
我是喜爱年氏的。又莲身上有一种罕见的天真,尽管那种天真在后来也渐渐消失殆尽——人总是要长大的。
可以说,她的天真是我抹杀的。
和阿离故意忽略又莲不同。又莲是极喜欢在我面前提起阿离的。
“善姐姐今天送了我这盆花呢。说过两个月就会开出浅紫色的花。”
“善姐姐今天没有什么胃口,我做了一份小点心送过去。”
“善姐姐……”
我被她弄得笑起来:“你就那么喜欢善玉?”
她睁着眼睛,看着我,认真的说:“因为您在乎她。喜欢她。”
以我的喜好为标准,似乎是她的原则。与其说她像我的妻,不如说她更像我的一个妹妹。
于是就轻轻敲她的脑门,说:“这么说,你心里不是真的喜欢她,只是为了讨好我?”
她惊慌起来,眼睛里立刻就有淡淡的水雾,让我有点懊恼对她的玩笑有点重。拖过她的手,将她揽在怀中,温和的安慰。
她垂下脑袋,靠在我的胸前,低声说:“我是真心喜欢善姐姐。只是……”
只是?
“……只是,您也很喜欢她。您喜欢的人,我也应该喜欢,可是,我又不希望您喜欢别的女人。怎么呢?”
声音越来越低,无限的委屈。
我看她的样子,说不尽的温柔婉转。
至少阿离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表情。她总是让我看不清楚她的心思。
我叹气,推开年氏,冷静的说:“你又在说傻话了。”
那时候,她在我眼里是一个傻孩子,我怎么可能只爱她一个。任何理由都不能让我只爱她一个。
何况,我确实没有只爱她一个。
我有时候会悄悄踱到阿离那里去。
她不问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会在与我一起的时间里,故意忽略所有其他人和事。只剩下彼此。
不要求我只爱她,甚至不要求我多爱一点。
本应该让我满意,却偶尔让我生出小小的惆怅。
后来我知道了原因。
阿离没有又莲天真,她太聪明,早就看透,如果要求过多,是什么也得不到的。
又莲没有阿离通透,她一直一直想要一个答案。她明亮的眼睛只看见我,努力的,只为我而生。
这两个女人,我都爱。
可笑的是,我一直希望她们两个换一下。我希望阿离忽然有一天,像又莲一样爱我,要求我。
又莲呢,能稍微聪明一点,放开一点。
然而她们都渐渐枯萎了。
又莲一直是为我而生的,以我的爱为爱,以我的恨为恨。
然而有一天,他们告诉她,我要杀了她的哥哥。
她茫然了。
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消瘦了许多。
含着泪,却什么也不说。
我拿手捧住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唤她的名字:“又莲。”
她看着我,眼睛里都是茫然无助的情绪。
很久,才慢慢说:“皇上……臣妾……”
然后就流泪,没有完整的话。
我就知道,她的天真已经消失了。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会像我求情,一定会撒娇哭闹。一定会一定会。
没有百转千回的心思,没有欲言又止的尴尬。她本应该是笑也灿烂,哭也灿烂的。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默默流泪。
我心隐隐的痛。
她死的那天,我怔怔的看着窗外,很想对一个人说些什么。
以后的人,会知道,年氏敦肃皇贵妃其实是一个天真得像孩子一样的人吗?至少曾经是。
那么多的温柔婉转,已经凋零了。
只是因为她爱我。
于是在阿离的怀里,怀念又莲。
其实她们很像。
都是彼此的芥蒂,又都无法恨彼此。
我却不能放开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去给另一个完整的幸福。出于任何原因,都不能。
又莲终于永远的离开我。
阿离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欢愉。我曾看见她抱起福慧小小的身子,温柔的说:“你的额娘虽然有点笨,但真的是,极好极好的一个人。”
让我的心一点一点坠落,说不清的味道。
(三)
一个接一个的离我而去。永远不再回来。
我在忙碌的时候可以忘记那种痛苦——这实在是一个太庞大的国家,我在未接手它的时候显然也没有充分感受到这一点。
我用成堆的公文把自己的感情湮没,只剩下我,和这个朝堂。
夜晚的时候,在烛光下偶尔会有片刻眩晕,停下笔,会忽然觉得无可抑制的惶恐,直到确认我手中的那些烦琐细碎的文字确实可以操纵一切,才略略安心。然后再攥紧笔,继续下去。
继续下去。
除了这样,我没有别的路可走。
直到有一天夜里,我站在镜子前,看到自己的皱纹和白发。我忽然想放声大哭。然而会捂着我的眼睛,温柔的浅笑着说,不要不开心,让我安心哭泣的女人也离我而去了。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伸开右手,然而中指已经伸不直了,因为写了太多字。
手上有苍老的痕迹,皮肤松弛,肤色暗淡。曾经让我厌恶的斑点也开始爬上我的手。
又想起那个女人,喜欢握着我的手,反复的看,笑着说:“胤禛的手真是漂亮。又修长又整齐。”
有一天,将手放在我的手心里,微笑着说:“要是可以永远这样握着,就好了。”
然后头靠在我的肩上,安静的看落日。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眉目温柔。好象许下最好的愿望。
她离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起,她对我说过的话?
“要是可以永远这样握着,就好了。”
所谓永远,原来是可以这样轻易破碎的。
只是因为弘时。
我不想逼迫弘时。但与弘历比较,他确实不适合在这样残忍的世界生存——他太干净,从里到外都那么干净。
所以,我不喜欢弘历,却还是要选择弘历。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唯一的不同,是他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对她解释?
连我自己都觉得冷酷理由。
我对某些人可以毫不留情。可是对弘时不行。我做过一个梦,梦里面的弘时,才四五岁的样子,幼小孱弱。我在前面走得太快,他一个人跟不上我,想哭又强忍着的样子。
我一下子睁开眼睛,眼睛里全是水。
弘时在我削去他的宗籍的时候,没有说一句乞求的话。他微微抿紧苍白的嘴唇,然后低声说:“谢皇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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