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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年代金满仓-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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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老师低下头,提起钢笔唰唰唰的在杨宁馨的报名单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报名单交给她:“你继续朝那边桌子走,让宿管处的老师给你分配房间。”
  杨宁馨拿起报到单朝前边走,瞄了一眼上头那行字:该生年龄甚小,务必多多关注。
  她的心顷刻间就暖洋洋的一片。
  没想到复旦的老师竟然这样体贴关心学生呢,这一句话虽然看似简单普通,却包含了老师对学生的一份情意。
  宿管老师在报名单上盖了章,然后递给她一把钥匙:“你自己去找宿舍楼吧,经济学院那边的西一宿舍楼,你住一楼吧,要不是提开水瓶上楼下楼不方便。”
  这也想得太周到了,可是开水瓶她肯定能提得动的啊!
  杨宁馨接过钥匙,朝宿管老师笑了笑,继续朝下边移动……转交团档案,她年龄不够,还没入团,接下来的办公点是粮油关系户口关系的转接,这是广大学子最重要的一环,杨树生手里捏着镇里开的户口和粮油关系的证明,心里激动万分。
  “爸爸,你把那个证明给我。”
  排队轮到了杨宁馨,杨树生听着女儿的声音,赶紧把证明递了过去,手都有些颤抖。
  望子成龙,盼女成凤,他的小六终于鲤鱼跳龙门,成了吃国家粮的城里人。
  接收户口粮油关系是最后一站,把证明交到那位老师手里,报名单也盖上了最后一个印章,报到注册正式完成。和前世的大学报到相比,少了一些环节,比如说交保险费,购买生活用品等等。
  报到厅的门口贴着复旦各个学院的地址图示,还有宿舍楼示意图,杨宁馨仔细看了看,找到了自己的宿舍,和杨树生廖小梅拎着被窝铺盖一块儿朝宿舍里走了过去。
  绿树掩映中,一幢幢红砖宿舍楼格外显眼,宿舍的一楼有宿管阿姨住的房间,只不过因为今天是报到注册的日子,宿管阿姨对出出进进的人没有像平常那样上心,根本不盘查,只是两个人坐在桌子前边嗑瓜子闲聊,看上去很惬意。
  杨宁馨背着铺盖进了宿舍楼,住一楼果然有优势,不需要爬楼,节省体力。
  一零三的房门半开着,看起来已经有人进去了,杨宁馨推开门,就看到宿舍里站着两个人,正在打量着宿舍里的六张木板床。
  听到门响,那两个人转过头来,一个约莫四十来岁年纪,头发烫成大波浪,还搽着口红,看上去很时髦,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披肩长发梳得整整齐齐,细眉细眼的还挺耐看,她的肌肤特别好,瓷白颜色,两颊微微透着红,不知道是本色还是上了点腮红。
  这应该是一对母女。
  “姆妈,你选好没有?”
  年轻姑娘有些不耐烦,皱着眉毛问了中年妇女一句,她妈妈看着杨宁馨走进来,赶紧把手里的东西丢到了靠窗户的上铺:“囡囡,你就住这张床好啦。”
  “爬上爬下的,有啥子好捏。”年轻姑娘不满意的嘟囔了一声。
  “囡囡,上铺总好过下铺,以后人家不想上去的时候坐你床上怎么办,侬也不晓得要讲讲干净伐?”
  母女俩说话的速度非常快,杨宁馨只能勉强听出点意思。
  前世的她虽然在上海念大学,可却没机会学上海话。那个时代的年轻上海人大部分都用普通话交流,大学的时候宿舍里有两个上海姑娘,可念了四年大学,听她们说上海话不超过十句,还是那次两人急了眼吵架,用上海话叽叽咕咕的争辩,听得她和另外一个室友一脸的莫名其妙。
  她们俩大概在争论要住哪张床?
  在杨宁馨看来,住哪张床根本没什么要紧,不过就是睡觉的地方而已。她根本不在乎靠窗边的床位,光线不好其实不是要关注的重点,最要紧的是要选对“床伴”,要是上下铺关系不融洽,以后的大学四年肯定会过得非常痛苦。
  上铺住的如果是个活泼的姑娘,喜欢在床上翻来滚去,下铺的人就会受到池鱼之灾,特别是睡眠质量不好的,上铺哪怕只是翻个身,都会让下铺再也没办法入睡。
  杨宁馨看了一眼宿舍里的几张床,她觉得自己应该要避开这个讲究的上海小姑娘,她把铺盖扔到了靠窗的对面那张床上:“妈妈,我就睡这里。”
  廖小梅赶紧跟着走了进来:“小六,你咋不睡下铺呢?万一从床上滚下来怎么办?”
  “是啊,小六,你可不能睡上铺,掉下来就糟糕了。”杨树生也走到了床铺边上,伸手去摸上铺的那根铁栏杆:“好像有些矮,拦不住人。”
  “哎哎哎,这是女生宿舍,你这个男人怎么能进来呢?”
  尖锐的声音响起,就像有谁拿刀子在玻璃上划印子一样,咝咝的响。

  ☆、第 118 章

  第二百九十六章
  嫌恶的眼神从斜上方飘了过来; 杨树生愣了愣,抬头看了过去。
  那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已经爬到了上铺; 大概是想给女儿整理床铺吧; 这会儿她已经停下了整理; 一双眼睛似乎能飞出刀子; 把杨树生的肉一片片的剐掉。
  杨树生愣住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这时候廖小梅忽然就显得泼辣起来,她挺直了背; 一双眼睛对视那个中年妇女:“怎么了; 大门口又没有贴告示,不能让我男人进来。”
  中年妇女瞬间脸就涨成了猪肝色——本来就搽了胭脂,这阵子颜色更深了。
  “侬晓得伐; 这是女生宿舍,女生宿舍只能进来女的; 侬怎么能让他进来?”中年妇女的手颤颤抖抖的伸了出来,指着杨树生,脸色很难看:“侬方才港的是啥子; 侬男人; 这么恶心的话也能当着小姑娘家家说的?”
  “他是我男人没错,怎么就不能讲啦?你不结婚你没男人; 怎么会有女儿呢?”廖小梅很不屑的看了那个上海女人一眼:“多正常的话,竟然说恶心,你脑袋……瓦特了啊?”
  廖小梅昨天跟着杨宁馨学了一句上海话:侬脑子瓦特了,刚刚说着说着忽然想了起来; 决定现学现卖。
  杨宁馨站在那里听着廖小梅泼水一样的牙尖齿利,没想到她这个便宜娘吵架是一把好手——平常看着她是温温柔柔的,真是没想到。
  那上海女人在家强势惯了,没想到出门竟然碰到一个强硬对手,不由得来了斗志,她猛的坐直起身,脑袋却撞到了天花板,“哎呀”一声,捂着头顶呼呼的喊痛。
  “姆妈!”站在宿舍中央观战的上海小姑娘赶紧爬上了床铺:“侬没事吧?”
  上海女人一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望着杨树生:“侬识相些就快些出去,再不走阿拉要去宿管那边投诉,侬一个大男人进女生宿舍,不晓得想做么子,是准备耍流氓伐?”
  杨树生本来好脾气,听着她说耍流氓三个字,气得不行,直着脖子喊:“我送我闺女来念书,进宿舍给她整理床铺又犯了哪一条规矩?你怎么能说我耍流氓?”
  “侬个瘪三,赤佬!”
  上海女人哪里容得下杨树生反驳她,一通狂骂,声音尖锐得很,门开着,声音飘了出去,把住得不远的宿管阿姨吸引了过来。
  “你们在吵什么呢?”
  上海的大学里,女后勤人员一律被人以“阿姨”称之,比如说宿管阿姨,食堂阿姨等等,但实际上年龄范围却很广,小到十七八岁,老到五十多,人人适用。后勤人员没有大妈大婶大姐这些专有名词,就像上海的女人,哪怕是到了三四十多岁,只要没结婚,依旧会被喊做小姑娘一样。
  门口的这位宿管阿姨还只有十八九岁,应该是内招进来的,或许是父亲或许是母亲是复旦的教职员工,否则复旦这门槛,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进的。
  小阿姨脸色白皙,朴素的工作服掩盖不住她的青春。她皱眉看了看杨宁馨一家三口,又看了看上铺居高临下的两个上海本土人,有些不耐烦:“这才开学第一天就吵吵吵,以后还四年日子哪,看侬怎么弄。”
  上海女人听出宿管小阿姨话里夹杂了上海话,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同盟军,叽叽呱呱的用上海话开始告状,杨宁馨一家人都懵在那里,全然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杨宁馨可以肯定的是,上海女人绝对是在告状,她冷冷的看了那女人一眼,这人可真是多事。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啊,肯定有家长会送子女来报到的,除了杨树生,今天还会有不少爸爸送女儿过来的,怎么能把这些家长关在门外边呢?
  “侬搞搞清楚,今天是开学第一天!”
  咦,宿管小阿姨竟然很正义,没有因为都是本地人就一味胡乱帮助!杨宁馨好奇的看了小阿姨一眼,她站在那里,一双手插在衣兜里,义正辞严的在教训那个上海女人:“阿拉在复旦也上了一年班,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阿拉都很清楚。侬一定要说放了男人进来,那就是在否定阿拉的工作!侬有能耐,侬去申请来做西一的宿管啊,看会不会被批准?”
  宿管小阿姨火力很猛,上海女人被她炮轰了一通,哑口无言。
  “侬看看人家小姑娘,年纪嘎吗小,爸爸不体贴怎么办,还能让姆妈动手?”宿管小阿姨转过头来看了看杨宁馨:“啧啧啧,小姑娘,侬看着老可爱咯,多大了?”
  “我快十四了。”杨宁馨冲着宿管小阿姨笑了笑:“小姐姐好。”
  “侬喊阿拉阿姨就行,阿拉这里都这么喊的。”宿管小阿姨冲着杨树生点了点头:“这位叔叔,你帮女儿把床铺整理好,没事的,不用出去!”
  她又抬头看了看上海女人,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上海宁不都是爸爸干活的,怎么侬家里没个男的过来?”
  上海女人万万没想到,被同是上海人的宿管小阿姨一通炮轰,她的脸色变得很差,坐在床铺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旁边那个年轻姑娘低头开始铺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上海姑娘是杨宁馨的同班同学,叫做杜小娇,家里住在闸北,离复旦不算太远,所以今天赶早就过来了,娘儿俩想抢占一个好点的铺位,谁知道她们刚进来没两分钟,杨宁馨就进来了,杜小娇她娘心里头一着急,爬上床铺朝下看,看到杨宁馨一家穿得像外地人,不是上海人的做派,登时就起了轻慢的心思,挑岔子想要把杨树生赶出宿舍去,可却没想到宿管小阿姨竟然帮着外地人说话。
  杜小娇她娘帮着把床铺整理完了以后,叮嘱了杜小娇一句:“囡囡,以后侬别跟外地佬多说话,乡下人粗鲁,说的话能让侬闹心痛。”
  杜小娇点了点头:“吾晓得啦。”
  母女两人从上铺爬了下去,手挽着手的走了出去,窗户门半开着,一阵风吹了进来,满屋的胭脂香味久久不散。
  “这女人可真是奇怪。”杨树生把床铺整理好,靠墙坐着,看了看对面的床铺:“小梅,咱们要不要也给小六去买顶蚊帐?”
  对面床铺上,洁白的蚊帐很显眼,上边还挂着两个银白色的小帐钩,用红毛线系着,看着格外鲜艳。
  廖小梅点了点头:“对,要去买蚊帐,一楼下边好多树,蚊子多,还要买开水瓶肥皂这些东西,还有不少要买的东西呢。”
  他们没有带开水瓶过来,刚刚廖小梅去放箱子的时候,发现那边墙角放了两个金属的开水瓶,应该就是那上海姑娘带过来的,她忽然醒悟到这些生活用品还没准备齐全,得赶紧去买回来。
  两人交代杨宁馨到房子里等着:“我们去商店买了东西就回来,你到这里守着,别让人进来把东西拿走了。”
  杨宁馨点了点头:“好的,你们快去快回。”
  她爬到了床上,床铺已经整理妥当,铺的是蓝底白花的粗布床单,枕头也是粗布的,这是三婶送过来的升学贺礼,在东风商场买的,算是X县的高档货了。可是和对面床铺一比,即刻就看得出这东西就是小县城的土特产,大城市的姑娘不会用这些。
  杜小娇的床铺上是浅蓝和白色交织的格子床单,同色枕头套,应该属于三件套之类的,不知道是涤纶还是锦纶掺棉的布板子,紧实细密又光滑。她的床头那边放了一个塑料的小篮子,挂在床头,应该是类似前世的小收纳箱子,她能看到有一把小小的象牙梳子的把从里边露了出来,淡淡的闪着光。
  床铺上头还有一些小小的毛绒玩具,虽然做工有些粗糙,可是在这个时代,能拥有这些东西已经算是小资生活的表现。
  靠着墙摆着一排书,厚厚的一大堆,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看来对面的英文程度不错,在这个年代竟然就能看英文版本的书籍了。杨宁馨靠着墙想着,果然投胎是个技术活,不同的出身就决定了不同的命运,在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这个年代的家长们就已经开始注重对孩子的教育,而X县的孩子们,大部分都还停留在念个初中高中就算高级知识分子的水平。
  正坐在床铺上默默的想着心事,门被推开了。
  几个人走了进来,走在最前边的是一个少女,她打量了宿舍一眼,看到了上铺坐着的杨宁馨,欢喜得很:“妈妈,我们宿舍已经来同学了!”
  少女长着一张圆圆的苹果脸,她抬头冲着杨宁馨甜甜的笑了笑:“你好,我叫钱文文,我世界经济学专业的,你呢?”
  “我们是同班同学!”杨宁馨很高兴,钱文文看起来和蔼可亲,比对面的上海姑娘容易接近:“我叫杨宁馨,很高兴认识你。”
  钱文文小跑两步上前,朝上铺伸出了手:“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握了握手,笑眯眯的互相打量了一眼,觉得很亲切。
  “爸爸,妈妈,你们看我住哪张床比较好?”钱文文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宿舍门口的两个中年人:“你们进来给我参考参考呀。”
  门口的那两人这才走了进来,四下看了看,杨宁馨赶紧喊了一声:“叔叔好,阿姨好!”
  “同学你好!”钱文文妈妈笑着看了看杨宁馨:“文文,你同学显得好小啊,应该没你大。”
  “宁馨,你多大啦?”
  “我明年正月初六满十四。”杨宁馨笑了起来:“你们怎么都觉得我看着小啊?”
  “不是你看着小,是你本来就年纪小!”钱文文爬了两级梯子,站到了上铺与下铺之间,伸手抓住了杨宁馨的手腕:“宁馨,我快满十七了,你得喊我姐姐!”
  “姐姐!”
  喊就喊,反正又不会吃亏,喊一句也不会少一块肉。
  “好妹妹!”钱文文笑着伸手摸了摸杨宁馨的脑袋:“你别慌,以后姐姐来照顾你。”
  杨宁馨看了一眼钱文文,抿嘴笑了起来。
  第二百九十七章
  杨树生和廖小梅不久以后就回来了,看到钱文文一家,很热情的和他们打招呼。两家都不是上海本地的,一谈到上海,自然有共同的话题。
  “上海挺大的,比我们那小县城大了不少,可是我觉得要在这里生活太不容易了。”钱文文爸爸和杨树生诉苦:“我们昨天到的,找个招待所住了一宿,要十块钱一间的房,要是多住两天,我一个月工资都不够花。”
  “唉,可不是吗,什么都贵!”杨树生摇了摇头:“我们提前到了几天,到上海转了转,花钱跟流水一样,不知道要攒多久才能把这笔钱挣回来。”
  钱文文妈妈看了一眼杨树生和廖小梅:“你们有能力咯,能挣得回,我们就不行了,靠死工资吃饭,能省一点是一点,结果还要被上海人看不起。”
  “可不是?”钱文文爸爸气呼呼的告诉他们一件事,昨天在招待所附近找了个店子想尝尝本帮菜,看到上边标的价格都很贵,三个人决定还是回招待所随便吃点算了。结果那个服务员很不高兴,用上海话把他们三个骂了一顿:“什么瘪三穷鬼乡下人都来了,可把我气坏了,我们连坐都没坐,就问了问价格,她就这样骂人了,我都恨不得要揍她一顿来了。”
  钱文文的妈妈拉了拉老公的胳膊:“你呀,别这么粗鲁,可别把小杨同学一家吓坏了。”
  “我是告诉他们,上海人真的不咋样!”钱文文的爸爸看上去是一个小领导模样,可能在自己县城受人尊重的,到了外边被人这样瞧不起,愤愤不平:“哼,总是说我们是乡下人,再怎么样,我们也是吃商品粮的,怎么会是乡下人。”
  “钱叔叔,你不知道,上海人觉得上海之外都是乡下,也不是瞧不起谁,他们是除了上海人,谁都瞧不起!”杨宁馨赶紧解释,让钱文文的爸爸消消气:“没事,他们看不起我们外地人,我们也不用刻意去理睬他们。”
  “是的,上海人算个鸟。”
  钱文文的爸爸突然爆了一句粗口,钱文文的妈妈又拉了他一下,他忽然想起还有女儿和另外一个小姑娘也在场,看了一眼钱文文,又看了看杨宁馨,赶紧闭了嘴。
  “这宿舍里也有个上海姑娘住着,”廖小梅伸手指了指杜小娇那张床:“她妈妈脾气太差了,我们刚刚进来她就赶我男人走,说什么女生宿舍不让男人进来,我们说这不是刚刚开学报到吗,家长跟着进来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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