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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好丈夫(邹邹)-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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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林海里的生蕃们连僧官们都敢杀,还会把落单的扶桑山民剥皮吊死在森林里。
    生蕃们不许任何人在森林里烧山开田。
    只有他们才会杀死宝贵的耕牛。
    大娘子让坊里加紧制造的铜质火鸦枪,虽然经常是为了赶走想抢田地的扶桑山民,但真实要威慑的却是这林海里几十个部落的不知有多少人的生蕃。
    “不用怕,马上就到田庄了。”
    季青辰轻轻喘气,她早在做寺奴时,因为要背着米回家,就已经熟悉了北山道边的山林,她一边牵着她奔跑,一边还有余力安慰着这孩子,
    “生番们和我们也差不多,是人不是妖怪,他们就是从没出过山林,世世代代以狩猎为生的怪人罢了。”
    ——在她心里,却知道他们相比唐坊,就是历史课本里完全没开化的原始部落。
    季蕊娘已经顾不上说话,勉强抬头,喘着气努力地笑着,向大娘子表示她一点也不怕,她没见过山里的生蕃长什么样,但她却见过被送到田庄里的虾夷人长什么样。
    大娘子说过,虾夷人也是北海道的生蕃。
    他们高大,强壮,脸上和身上画满了避邪图符,胸口挂着兽牙串起来的彩石顼琏,在九州海边这样温暖的地方,就算是虾夷女人也只在腰间围了一条兽皮裙。
    他们之中的头目期通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大娘子说他的年纪已经是他们部落的长者,也曾经在季家小院里招待过他。
    所以她小蕊娘还记得,背通奴站在院子里,用简单的宋语厉声对大娘子说着:
    “不要以为你买下我们,就可以小看我们——扶桑人有铁器、有刀剑所以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我们才成为了俘虏!但这鸭筑山里的生蕃和我们虾夷人一样,世世代代生活在自己的部落领地里,他们和我们一样用的是石斧、兽骨刀还有你们宋人根本看不上的简单弓箭!但只有我们虾夷人才是最好的战士!即使我们不依靠你,即使我们没有从你手上得到铁器和刀剑,我们也有足够的力量杀死他们,保护你的田地——!”
    大娘子好心准备了一百套随身药包和锡酒壶,和唐坊坊丁们每人都置配的药包和锡壶没有区别,打算要送给虾夷人。
    她在坊学学习过,知道这样可以免得他们的战士在和生蕃们的厮杀里受伤死亡,
    但那位期通奴当时就一口拒绝,砸了锡酒壶,愤怒地咆哮着,他的声音就像这山林里生番们吹起的隆隆战角,
    “胆怯的女人永远生不出勇敢的战士!我警告你,我们会完成对你的承诺,但不需要你来指手划脚!不要以为我不是族里的巫师,就不知道酒是献神的祭品!我们虾夷人最骄傲的是,为了自己的领地,为了我们世世代代由神灵保佑的土地,那怕流尽所有部民的血我们也不会后退,我们不需要用什么蒸酒精来清洗伤口!我们不怕死——!”(未完待续)

  ☆、064 松枝迎客

生蕃们的号角声,伴随着他们因为山林被烧光,世世代代狩猎的兽群被赶散的愤怒,在鸭筑山中咆哮不绝。
    号角声后,接着是一轮又一轮悚人兽鼓擂响。
    唐坊在北山道附近的田庄,因为多年来一直要应对这样的危险,庄头在战鼓声中只是下令庄丁们默默转动着轮轴,拉起了庄前高高的吊门,填充好了一支接一支的火鸦枪。
    神灵雷鸣般的火枪声,一次又一次地威慑着生蕃,阻止他们靠近田庄,阻止着为了土地而展开的血腥厮杀……
    身为坊主亲信的田庄庄头们,因为听到了坊主进山遇险的警哨,已经和斯通奴协商,安排好了虾夷战士,随时准备派人出发把季青辰接进田庄里去。
    季青辰牵着小蕊娘急跑着,手上拖着个孩子,她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
    她知道,此时的驻马寺和太宰府里,扶桑人还在彻夜商量濑户内海上的最后决战,她更知道,因为她的暗中安排,唐坊里的里老会因为一大半里老的缺席而无法重议坊主,三郎只能匆忙准备召开全坊大会……
    她到驻马寺的时间足够了。
    但她没料到会遇上林海生蕃的祭神大会。
    “大娘子,季三哥——季三哥听到警哨声,一定会让许家哥哥们来接你回去——”
    小蕊娘顾不上喘气,勉强迸出了这句话,季青辰心中微暖,知道这孩子居然还有心来安慰她,低头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心中苦笑着:
    三郎必定也是很烦恼。觉得她这阿姐在这节骨眼上怎么就喜欢给他找麻烦……
    他才不会在这个时候上山拜祭呢。
    这倒也好……
    她暗暗叹了气,不再多想,匆匆赶路。
    生蕃们复仇宣战的号角声声,不仅传到了唐坊上空,惊动了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南坊大屋,惊动了季辰虎,也传到了五里外的海面宋船上。
    楼云诧异地停住了送客下船的脚步。隔着海面。抬头眺望号角声传来的鸭筑山方向。
    然而他也并不能把疑惑表露出来,只是看了身后跟着的楼大一眼,让他去打听这鼓声是怎么回事。其余一切按计划行事。
    国宴已散,两位扶桑使者移船告别,在宋使拒绝登岸后失望地离去,楼大奉楼云之命。暗中又安排了二十名家将潜在扶桑船上绕过唐坊登岸。
    但他心里,还在担心上一批潜入唐坊的二十名兄弟。
    他们擒拿女坊主已经失败。传回来的消息只是告知大人,他们会按大人的吩咐,逃出唐坊后就到鸭筑山里以待时机。
    但他们未必就能全部逃出唐坊。
    他匆匆赶回公厅舱复命,正见到楼云和秦从云、王世强商议已定。承诺绝不以国使身份接受扶桑的登岸邀请。
    眼见得他们满意离开后,楼大才轻步走进舱内,叉手一礼后。迟疑地问道:
    “云哥,楼已他们现在还没有传信回来。他们不会是被抓了吧?我刚才听到唐坊那边山上有铜鼓的声音,他们不会是被当成俘虏祭神了吧?”
    铜器,在西南山中向来是祭神的神器。
    “胡说什么?唐坊既不是蛮夷,那声音也不是从坊里传出来,楼已他们必定没有被捉。”
    楼云坐在了座椅上,虽然没有担忧之色,脸色也并不好看,不由得更让楼大担心,楼云
    见他焦虑的样子,知道他仍然是少了历练,不够沉得住气,只能无奈皱眉道:
    “你不也是听说过,唐坊里严禁巫术和野祭神祀?坊中供奉的只有开河的大禹庙,另外
    就是宋商们建起的护海观音院、至多那些负责看指南罗盘的道士船副们,会要求在河道口建立一座镇海道观罢了——这些寺观里哪里又会用活人祭祀?”
    见得楼大仍然是一副忧心仲仲的模样,他便懒得再多言,从袖子取出了陈洪在国宴中暗中交给他的白绢信包,丢在了摆设镜画的长案上,
    “你自己看——”楼大知道这白绢包是他不久前接到的女坊主回信,楼云当时看了就脸色不太好,才会让
    他担心楼已和二十个兄弟都已经被抓。
    再听到唐坊那面山上传来的鼓点声带着隆隆战意,他都不用去打听都知道应该是部落血战的前兆,不由得就想起了西南夷山里部族厮杀的时候,会有俘虏被活人献祭的往事。
    他打开了白绢抱,第一眼就先看到了翠绿的松枝,不明所以地望了楼云一眼,见他完全没有提示的意思,只能动着自己的脑子,又细看了那炭笔写出的两句诗:
    海客谈瀛州,烟波微茫信难求。
    “——大人,这女坊主是什么意思?”
    他除了知道这两句诗,应该是楼云要求他们背过的唐诗名篇《梦游天姥吟留别》中的诗句之外,但他却半点也不知道女坊主没头没尾写来这两句诗的意思。
    楼云写过去的信虽然够短够简单,好歹还附着官称,指明写给季氏,但这女坊主写来的信却更是让人不明所以。
    他不禁暗暗腹诽,楼云和季氏就是死扛着,非要比一比谁更棋高一着。
    恰在此时,脚步声声,反倒是匆匆赶着进门的陈洪一脸的兴奋。
    陈洪早在送信时,就比楼大早一步偷看到了那松枝,猜到了季青辰的意思,此时见得楼大手上打开的白绢包,便上前取了那段翠绿松枝,捧在手上向楼云笑道:“大人,这女坊主既然借松枝寄意,邀请大人登岸,大人何不顺手推舟下临唐坊?只要不以国使之名登岸,不去扶桑鸿胪馆里居住,自然也就不需要担心涉入扶桑内乱,回去后在官家面前难以交待了。”
    楼大一头雾水,半点也没有看出来这女坟主如何邀请楼云登岸。反倒是楼云笑了起来。
    陈洪上前,把那半枝苍翠松枝呈到他手中,楼云缓缓转动着枝叶,笑道:
    “松枝迎客,她倒也有几分雅趣。”
    那季氏,想必是和王世强、谢国运这些家有族学的大宋世家子弟交往已久,才渐习华风。
    “大人——原来是这松枝是这个意思?”楼大顿时反应了过来。马上就认出那松枝并不是普通青松。而是山里常见的迎客松的
    枝叶,他不由得就松了口气。
    ——按这女坊主如此含蓄的邀请就可知道唐坊里的局面,如果唐坊抓到了楼已。她哪里还会这样客气?
    “大人,既然她愿意相邀,大人又何必推却她的好意?无论如何,她如今还是唐坊之主。大人当初在泉州为官家封赏小国番首,其中也不乏女子。何必又要劳神费力支持那季辰虎?插手扶桑内乱于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陈洪苦口婆心地劝着,完全转了口风,此时他唯恐这军功出身的国使大人,年轻气盛。把这扶桑四岛当成了死仇金国,非要支持那季辰虎抢几块地盘不可。
    楼云却没有答话,伸手取了那白细纸卷上的两句诗在手。看了两眼后觑向陈洪,在他的焦急莫名中。慢条斯理道:“陈纲首,你与这女坊主还有私约,本官居然不知,实在也是有些意外了——”
    楼云一边说着,一边在长案上把那两句诗推到了他面前,淡淡笑着,
    “她既然特意让本官把这两句诗转交到你手上,本官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私约?”
    陈洪满心不解,然而看着楼云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他只觉得肚子时肠管都微微有些发毛,把头摇得和拨郎鼓似的,断然否认,
    “大人,小人怎么敢瞒着大人和她有私约?小人每次写给唐坊的信,全都交到大人面前请大人点拨修改过,小人绝没有可能私下再和那女坊主有联络。”
    楼云也早把这件事在心里想了一回,便也不为难他,只是道:
    “……未必就是你。”
    他淡淡笑着,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刚才那有些恼怒的神色早已经被他按捺了下去,陈洪便也安了一半的心,既不敢再劝,也不敢多问女坊主写在那纸卷上的“海客谈瀛洲,烟波微茫信难求”两句诗到底什么意思。
    哪个字能看出她和陈家有私约?
    亲信如楼大却是一眼看出,楼云心里对这女坊主事事出人意料,不在他的控制之中已经有些生恼,却听他继续笑语着,问道:
    “本官倒也差一点忘记了,听说文昌公子也曾经亲自写过一封信给那季氏?”
    陈洪一怔,这才想了起来,确实有这回事。
    因为陈文昌和季氏的通信是相亲男女间的私信,而且也只是出于礼节各写了一封短信,便没有呈给楼云检查,他也问过侄儿陈文昌,知道信里仅是互致问候,然后写了一些泉州的风土给那季娘子罢了,他就完全没在意。
    做叔叔的抢着要去看侄儿的情书,实在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楼云这样的上官和外人,当然更不方便多问。
    至于陈文昌的母亲,她因为小儿子要娶个夷女为妻,已经气得几个月没有和丈夫说话了,连陈洪的老婆她的堂弟媳妇上门探望,也被她来了个称病不见。
    她没拦着小儿子和那不懂规矩的夷女写信,就已经是处事清楚,深知进退的内宅妇人了。
    辛酸回想着陈家大宅里各种流言飞语,还有他们全家上下为了让福建海商重返东海所做的牺牲,陈洪这才突然明白:
    半刻钟前,楼云在国宴上匆匆看完了陈管事送回的信后,突然让他去请陈文昌,让他过来在国宴结束后相见,原来就是为了“私约”的事情。
    而他闭门苦读的侄儿居然也开了窍,正巧也有事要拜见楼大人,一请就来。
    ——这不就是愿意求亲娶那坊主的意思?
    莫非他和那女坊主早就已经情投意和?
    震惊中,他察觉到楼云那表面和蔼实则冰凉的视线,心里大大打了个颤,顿时叫道:
    “大人,我那侄儿已经在外面等候,大人尽可以召他来亲自一问。”
    “……便请文昌公子请来吧。”(未完待续)

  ☆、065 公子文昌

楼云微微一笑,倚坐在了座椅里,在他转身又添了一句,
    “不过,我听说陈纲首的五条船里,有一条本就是文昌公子那一房的名下,那条船上安排的货位、货物,至少也有一些是文昌公子亲自安排的吧?”
    楼云心知肚明,他方才只是有一些迁怒,陈洪确实不至于有胆子和她有私约,能和她暗中相约的当然就只能是陈文昌了。
    陈文昌名下有船,在船上安排的也许是并不起眼,甚至是无足轻重的东西,却必定是那女坊主在信中要求陈文昌带来的。
    如此简单地就瞒过了他和陈洪。
    叹气思索间,他的眼睛扫过了白纸卷上“海客谈瀛洲,烟波微茫信难求”那两句诗。
    这是唐代李白的名篇《梦游天姥吟留别》中的诗句,写的是诗仙李白在梦中畅游仙山,偶遇仙人,惊叹向往间却不过是恍然一梦的情境。
    而诗中的所谓瀛洲,虽然是中土自古以来神话传说中的海外仙山,其实也就是东海上如耽罗岛、冲绳岛、琉球岛,甚至九州岛这类的外夷海岛吧。
    所谓“海客”,除了远来夷岛求亲的陈文昌,还能是谁呢?
    倒是那女坊主的字迹,温润圆柔,半点也不像是她平常出人意表的为人行事。
    只不过他认得这字迹,确实是和驻马寺里老宋僧书信中的笔迹极为相似,也许是她身为寺奴时,在驻马寺里抄佛经抄出来的圆柔罢……
    “学生拜见大人。”
    陈文昌走进了公舱间,恭敬施礼。
    他年纪不过二十二三,身材高瘦处很像陈洪。面目斯文处与和这满嘴胡须的叔叔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神情谦谨,甚至透出一两分青年子侄的羞涩,但他眉目端正,一身崭新的泼墨纹的白绸圆领宽袍,配上一顶精致黑漆弯脚幞帽,仍然看得出他出身世家。见官时神情自然。落落大方。
    楼云没有马上出声,只是淡眼重新打量着他。
    按大宋例,只要参加了乡试和省试得到名次。都可以被称为举人,殿试及第后如他自己这般的探花就是进士出身。
    陈文昌虽然只在泉州府下的乡试里考过,得了举人功名,但他既没有继续考试。也没有在家里帮着做生意,反倒去了城郊的泉南书院里做了个小小训导。每日在家中与书院间来回,以教书为乐。
    现在看来,他也并不是个不出书斋的呆子。
    “不知大人召学生来见,有何吩咐?”
    他语气平常。对于自己这一回成为了陈家的牺牲品,被挑出来送到海外来配夷女,颇有些不痛不痒的感觉。更没有把他与季青辰的私约当回事。
    楼云也知道,除了三天前的海上风险后他突然出手。退还了相亲画像,表达了身为君子不需要和王世强搏命抢老婆的愿望,其余时候他仍然是一副“我言尽于此,要怎么样你们看着办”的从容。
    “学生前日冒昧来见大人,实在有些鲁莽了,还请大人匆要见怪才好。”
    陈文昌显然把他的冷淡打量当成了他心中恼怒,诚恳拱手,
    “方才在房中读书时,听得大人在学生门外驻足,想必是心中有难题难解,学生实在心中有愧,大人不远万里来此荒夷之地,身处险境,非为私利,乃是为万民谋福祉,学生素日熟读诗书,临事却胆怯不前,不仅有负大人厚望,也负了学生平日立身之理——”
    “……文昌公子多礼了。”
    楼云抬手拦了他的赔罪,心里却有些啼笑皆非。
    他以往颇为欣赏陈文昌这份淡定从容,现在却觉得有些让人头痛。
    他怎么就这样简单就听了她的要求,为她准备了东西,却根本不告诉他叔父?非要等到事到临头了,他楼云才发现,她在他的五条国使座船上早有安排?
    岂能让他不恼?
    “海客谈瀛洲,烟波微茫信难求……”
    他微微一叹,念了这两句诗,抬手让陈洪、陈文昌两叔侄坐下,他看着陈文昌,笑语着,
    “那唐坊季氏今日送信过来,让本官为她问一问,文昌公子当初答应过她的事情,可曾办好了?”
    他不过只是试探,陈文昌却分外坦然,不等他多问,便拱手道:
    “此事还没有禀告过大人,也没有向叔父提起,学生这回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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