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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好丈夫(邹邹)-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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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知太宰府因为国内的动乱,只能虚张声势,已经无力守备此地。
    而他身为上国天使,手下能调动一百余三条宋船,二三千的船丁民壮,虽然不至于要趁势掠夺这贫瘠岛国,但他登岸或是不登岸,却完全可以由他自行决定,无须与扶桑官府协商了。
    甚至这九州岛直到下关口的方圆百里之内,都可以任宋船来去横行,无人能制了。
    就算他下令直接驶进濑户内海,插手扶桑内乱,谁又能把他怎么样?
    天高皇帝远,连赵官家也管不了他。
    “大人,如果今日这船上的正使不是大人您,而是那没有担过武职见过真章的秦通判,下官绝不会有此提议。”
    陈洪毫不气绥,继续游说,虽然看不出楼云有什么表情,但旁边楼大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他当然看在了眼里,心中暗喜,
    “大人往日里的威名泉州谁人不知?小人就听说过,那年大人护送上官去山东金国境内封赏那义军首领李全,不过入境三十里就遇上了金军,上官受伤不敢再进,是大人你一力主张,背负圣旨深入险境,为官家封赏了那义首李全,还与他结为了八拜之交——”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既然那女坊主对扶桑内乱早有准备,又有个不甘寂寞的亲弟弟,她未尝没有插手内乱从中渔利的心思。
    只要大人登岸,在如此大好局势下诱之以利,就算仅是答应带着一百余三条海船进入濑户内海转上一圈,为那季辰虎撑腰……
    如此一来,他陈家不用娶她进门,福建海商也足可以靠着这一次的出手相助代替江浙海商,与唐坊联手,回归东海之上了。
    “此一时彼一时。”
    楼云自然明白他的盘算,淡淡瞥了楼大一眼,把他吓得低头,他却向陈洪摇头道:
    “如果他扶桑国内未乱,使者携来国书、盖有国主大印,我自会斟酌登岸之事,为你张目,但如今他国内自乱,胜负未分,安德国主虽然是正统之主,二十年外戚专权却有失民心,本官身为大宋天子国使,如果不知民心顺逆就此受邀登岸,岂不让天子蒙羞?”
    他不待陈洪劝说,放下酒盏,森然而道,
    “夫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由此而德也——天子丧德,我大宋之外四方蕃国,八面邻邦岂不会群起而效仿?它们国中未尝没有像扶桑这样的内乱之患,如果人人不知民心顺逆,一味只要争权夺财。如此一来上下失序,尊卑不分,因而纲常不保,百姓离散——”
    陈洪虽然没兴趣听这些士大夫的教训,只觉得楼云这样难得的明白人,居然也说起这些迂腐之论,不过是求他登岸吓一吓那女坊主。不费力气地抢到十二条河道的控制权。结果就被他扯出天子丧德这类的长篇大论,顿时被他训得抬不起头。
    楼云却又突然一转,笑了起来。这番话他也曾经对季辰虎说过,以此拒绝了他要求宋船支持他入侵扶桑的要求,所以陈洪脸上赔笑,肚子里听不入耳他早就心知肚明。
    那季辰虎可还没有陈洪这份不上脸的人情世故。反倒是当场就斜眼看他,他眼中明晃晃的“借口吧。胆小鬼~”这句话,把沉不住气的楼大气得脸红脖子粗,连他楼云几乎都忍不住要掀桌而起。
    然而,他早已不是十多年前。刚刚从西南夷山里走出来的那个无知夷奴了。
    他亲自执盏,给陈洪满了一盏桂花酒,笑道:
    “万一起了战事。家里的生意还要不要做?我听说你这一趟出海前,又在蕃坊赌场里看中了两个绝色美人。回去后就要下礼抬回府里?你也太有兴致了些……”
    陈洪一好赌,二好色,多亏还知道做生意更重要,拿住了分寸,才能保住泉州陈氏偌大的身家,但福建海商这十年来却已被王世强压得节节败退,丢失了东海之利,如今听楼云提起他的癖好,知道他也是表示与他交情不浅才直言相告的意思。
    他向来把楼云当成了后台靠山,又私心盼着靠这位市舶司提举的一番谋划,重振陈家在东海的势头,欢喜间也借步下了台阶,笑着接盏回敬,一口饮下后,才愁道:
    “大人如果不亲自出马,那女坊主又早有准备,小人怕那季辰虎并不是他姐姐的对手,泉州佛光寺的寺主告诉小人,那空明老和尚虽然佛理精湛,又对大宋仍是一腔忠爱,却很是关爱那亲自教养长大的女坊主,对她在唐坊的行止并不肯泄露给外人……”
    “我自有安排。”
    楼云却是成竹在胸的样子,微一沉吟,看向了楼大,
    “驻马寺里回信了没有?”
    楼大知道不用避开陈洪,便也弯腰低声道:
    “大人,刚才佛寺里一直撞着警钟,听说驻马寺里的僧兵也在争吵到底要不要支持谋反,必定也是寺中大乱,以小人看,泉州僧人就算把大人的亲笔信交给空明,询问那女坊主这十年经营居心所在,空明也是不可能马上做告诉他们的。”
    楼云并不觉得空明这样硕果仅存的老宋僧,会涉入扶桑国的内乱中去,然而驻马寺毕竟不是他泉州的佛光寺,所以他也只有耐心以待,等那空明的回音。
    沉吟间,他微微抬手让楼大取纸砚。
    “我再设法拖一些时辰吧。”
    楼大立时送上来笔砚,陈洪连忙在一边铺纸沾墨,偷眼见到他用的是平常写私函的安徽青纹宣纸,更让他意外的是,他写下的抬头,竟然是以大宋国使之名写给那女坊主季氏。
    国使亲自出面游说,他心花怒放也不过一瞬,只见楼云下笔如龙,居然也不长篇大论说服那女坊主和他陈家联姻联手,信上只不过写了区区两句,八个字的内容,半点也没有说及福建海商的事情,楼云就已经收笔吹墨。
    “我记得你那派去求亲的老管事,也是个能干人,就送到他手上,让他转呈季氏吧。”
    他把短信递给楼大,让他跟着陈洪去准备,用他们陈家的鹁鸽传出去,
    “她既然备礼赔罪,礼数周全,本官也不能过于失礼。”
    说罢,海风吹得他背心微凉,绢衣似雪,他并不愿意多想刚才那支陨曲让他心神不宁,居然莫名走到陈文昌房门前的原因,特意叮嘱了陈洪一句,
    “还请劝说文昌公子,他与季氏的婚事本官会一力安排,他不需多虑,安心在船上等待就好。”
    “大人……”
    陈洪不知道他到底如何安排这亲事,满心疑惑,赖着不肯马上离开,连桉大的脸色也都有些怪异不解,楼云失笑间,对陈洪道:
    “还有一事要告诉陈纲首,本官虽然不会登岸,但也已经安排了府中二十名擅长潜踪隐迹的家将,搭在那扶桑使者去太宰府接女乐的船上,他们在国宴前就已经绕过唐坊在扶桑登岸了。”
    而受他所命,早已潜入唐坊的小宋商,此时应该已经挂起了一盏烟雨画灯,为他们指引那季氏的居处……
    而后,一举成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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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9 楚歌山鬼

陈洪听得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差心腹暗中登岸,先是大惊,又是大喜。
    他知道,楼云心中自有一番谋划,要让那季氏束手让出坊主之位,与陈文昌顺利订下亲事,他只要等着结果就好。
    他虽然心痒难熬想知道这其中的玄虚,楼云却已经不肯再多言,楼大却是一脸恍然大悟眼色,他显然是不比他陈洪知道更多,所以现在才想清楚的样子。
    陈洪想悄悄向楼大打听几句,楼大却向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出声,他自己也低头只管吹着楼云写给季氏的信,把信上的浓墨吹干,并不答理他。
    他一怔,果然见得楼云已经微闭双眼,倚在倚中,含笑倾听着乐伎吹奏的那支《山鬼》之曲……
    陈洪记得四年前,林窃娘正是在迎接一位楚地官员来泉州时,第一次在官宴上弹琵琶唱此曲时遇到了楼云,得了他的赏识和庇护,所以他也不敢再打扰,正要退下,楼云却又突然睁眼,问道:
    “陈纲首,刚才那曲陨乐,你听着如何?”
    “……陨乐?”
    陈洪停住了站步,茫然回望于他,楼大虽然准备跟着他一起离开去放鸽信,却仍然低头一个劲地吹墨,无人能给他暗示,他只能不明所以地陪笑着,“大人,什么陨乐?”
    “……”
    不等楼云出声,转眼间,他又恍然大悟,笑道:“大人是说那唐坊女子吹的那奇怪的圆蛋?不是他们扶桑人的玩意吗?”
    “……”
    在楼云的默然中,他义正严辞,鄙视着楼大一脸忍笑的模样,道:
    “蛮夷的东西毕竟低俗。小人听着就像是赌场骰子哗啦啦响着的样子,哪里还有兴致去仔细听,那唐坊女子虽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我一心想着大人吩咐我办的事情,还有东海上的生意,马上就离开了——”
    不过他向来会看脸色,一边说着一边觑着楼云的神色。顿时意识到那陨乐应该不是扶桑人的东西。而是他没见识过的中原雅乐之器,马上转了口风,扼腕痛骂自己。连带捎上了他人,
    “没料到那王世强还比小人早一步离席,在船尾和那黄七郎不知在嘀咕些什么,听说这人幼时在明州府学里还有什么蒙童榜首之誉。还考过了乡试,现在居然和小人一样。如此钻到了钱眼里,实在是有辱斯文——”
    “……无事了,陈纲首忙完了,也回席上满饮几杯吧……”
    楼云自知又问错了人。只得安抚,目送着陈洪告退回席。
    放鸽信的事,不过是一声吩咐。自有陈家管事和楼大一起去办,倒是那王世强见得陈洪回席落座。也颇有风度地举酒相劝。
    只见得两人几杯酒下肚,虽然陈洪是从小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王世强是族学里读出来十岁就进了府学的小才子,现在两人都身为海商纲首,同座之下自然是相谈甚欢,虽然不至于是穿一条裤子的亲热之态,居然也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情真意切。
    旁边的官场中青年秦从云看着,都觉得有些自愧不如。
    楼云便也是一笑,从顶替楼大的家将手中接了满盏,静下心来,便见得林窃娘正收取玉萧在手,伴着乐伎们的管萧合声,开腔将那《山鬼》之曲幽幽吟唱: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白话翻译:有位美女从深山旷谷中经过,她从头到脚都是原生态的草裙花冠,笑容美得像花儿一样,她一路飞飚,开着一台红毛猎豹化形而成的豪车。
    山狸们追在了她的车后,她打着用辛夷花儿编织的车灯,车牌由桂花结成,这样美丽的她按下车窗,向天空丢出一支花儿,不知是向谁寄托了片片相思……)
    小蕊娘跟着大娘子下了牛车,上了板船出了北水门,又从筑后川的码头上了岸,在内库坊丁们的护送中,她和季青辰一后一前,骑上两头毛驴行走在山间小道上。
    小蕊娘眼望着半山腰上那佛寺不灭的长明灯,左右偷看着山道两边越来越不可辨识的巨树深野,耳中却听到了那海面上飘来的宋曲合奏。
    她心中一奇,分明记得是她曾经听过的曲子。
    连那曲词她仍然记得,不由得就轻声在心中随之念诵着接下来的诗篇: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白话翻译:美女我一个人停车站在山巅上,默默开始内心的吐槽,我住在深山里不见天日,到我家的路又险又长不见人,我本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吊到金龟婿,突然间老天爷送来了桃花运。
    有一日,天上打雷又下雨,有一位公子他困在山里回不去,和我相处得开心又快乐。
    幸福的日子过得太匆匆,我觉得我们俩三观很合又颜值相当,于是与他约好了下一次相见,希望随着时间我们之间的了解能进一步加深。
    但是日子飞快过去,我等了又等,公子他一去就不再回。
    我站在山坡上望了又望,一有个风吹草动,我就以为这负心人已经回来,我不知他是不是发现我原是山中精魅,看穿了我的豪车是猎豹。我的lv皮包是山狸,但他自己也是个祀神的巫师,我们其实半斤八两,正是门当户对。
    公子啊,真希望你早些想通这一点,不要歧视我这样有颜值的山鬼……
    公子啊,你何时才会回来……)
    这曲子。她虽然知道。却不是从汉书里看来的,而是从掌管巫乐的阶娘子嘴里听来。
    当初阶娘子亲自唱给许淑卿的那一支巫曲,她曾经羡慕地悄悄躲在工坊外愉听。她记得这支巫曲季妈妈也是会唱的,却都没有写下来的曲谱,只是巫祝们口耳相传,代代传承。
    反倒是季二哥偶尔听到。翻过汉书《楚辞》后,却告诉她说:
    这一支巫曲中土也有。原来并不是传自山东汪氏,而是来源于楚荆之地,是二千年前中土春秋战国年间,楚国一位大贤在民间编集重写的一组祀神巫诗之一。
    诗有九首。合为《九歌》,她知道外面海上那位宋国使者所听的诗名是:
    《山鬼》。
    “大娘子——!”
    还没等小蕊娘在心里把这首巫歌背完,抬头间。她猛然被眼前山林里的景象吓呆,坐在驴背上小声地尖叫了起来。
    “大娘子,你看——”
    护送的库丁们都被她尖细颤抖的童声惊动,同时向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隔着山道下深有几里的一座山谷,遥遥看去,对面山头上就是一道险峰的悬崖,悬崖上乱树丛生,最显眼的是长着一棵三四人才能合抱的巨树,被砍光了枝叶的巨树上扎着几支熊熊燃烧的火把。
    火光中,巨树上血淋淋地钉着一个狰狞的兽头,赫然在目。
    内库坊丁们也看到了远处悬崖上的血祭兽头,正骚动间,头目姬墨停下脚步,横目一扫让他们马上安静了下来,他皱眉转头,看向了驴背上的季青辰,道:
    “大娘子,应该是扶桑山民在准备祭神……”
    “不用担心——”
    季青辰远远盯着那头上带着弯角,看不清是鹿头还是羚头的兽首,向姬墨点了点头,收起腕上的佛珠。
    她跳下了驴背,走近第二头毛驴,把驴背上的季蕊娘接了下来。
    她仔细看着这孩子的脸面虽然苍白,却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她心里有了些悔意,不该为了看这孩子的应对之力,就这么早就带着她上山。
    只是她分明记得,以往扶桑山民祭神并不会如此大张其鼓,只会在密树子里暗中进行。
    “今天是七月初一,确实是他们的祭日,但他们近两年新开了很多山田,祭神的地点已经迁到西山道那边去了,离这里很远。”
    她们脚下的北山道,是唐坊的地盘。
    山道上下都早已安排了唐坊的守备亭。
    她牵着小蕊娘还算是干燥稳定的小手,心里有了一丝安慰,把她护在了她的青布护风中,不让山道上的狰狞巨影吓到她。
    为了防止毛驴受惊颠了人,她不再骑驴,带着小蕊娘和库丁们一起徒步沿着山道继续向上,准备到第一号守备亭里后再歇脚打听消息,却又皱眉疑惑着,
    “我记得他们以前祭神时也是静悄悄,不想让驻马寺的僧官知道,现在居然这样张扬,看来驻马寺里的僧官最近没有到村子里收粮——”
    关于这一场扶桑内乱,僧官们也是要反复争论的。
    但她本以为,僧官们应该会为了准备战事,这几天进村子里再加紧催收一批粮食,搅得山民们连祭神大会都办不成的……
    她们在坊丁们的保护下,向上走了不过半里地,离着一号守备亭还有一段距离,却又听到了山谷对面,在鸭筑山的更深处的西山道那一边,传来了一阵阵沉沉的擂鼓之声。
    她能听出,这兽骨擂在兽皮鼓上的闷响声声悚人。
    让她再次微微皱眉。(未完待续m。)(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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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0 擒贼擒王

“大娘子,今晚有些奇怪,还是避一避吧。”
    因为那怪异的擂鼓声,姬墨正在劝说,但他们前进的北山道方向却突然有几声火器的炸裂轰响,在夜空里传来。
    这炸响震得山林深处的鸟兽们一阵惊飞乱吼,顿时压住了祭神前的擂鼓声。
    听到这火器声,小蕊娘和随行的十二名年轻内库坊丁顿时心神一松,全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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