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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好丈夫(邹邹)-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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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见着大娘子还是在考虑和陈文昌的亲事,她当然暗喜大娘子不至于和季辰虎立刻翻脸,连忙应道:
  “是,大娘子说得没错,这成亲的规矩老婆子都一清二楚呢,绝不会叫他们糊弄了。”
  “如此,就请李先生和妈妈商量着,请陈家管事进来好好说一说了。”
  前堂早已经掌了灯。
  她提裙向外走去,一边掩唇微笑,白罗袖暗纹流动,
  “记得要不拘时辰,拖到明天早晨最好,也不要让他们有机会走出这货栈。”
  陈家明明请不到楼云保媒,陈洪却仍然派来了这些人进坊求亲,他们当然是来意不善。
  她不能不有所防备。
  “是,大娘子——”
  汪妈妈和李先生对视一眼,同声应了,便有季洪去外面接那求亲的那陈管事。
  只是这季洪又犹豫一步,回头道:
  “大娘子,那陈家来的人里,俺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俊俏小后生。不像是陈家的公子,也不像是普通仆役。那打扮倒像和高丽书院里,公子们的小厮或是书童。”
  黄七郎也不待他说完,问了几句那小后生的容貌,连忙就道:
  “是楼大人身边的小书童,叫骏墨的小子。听说他虽然没有跟着楼大人去过山东,却也是从小在明州街头里胡混的泼赖小子。表面看起来斯文胆怯,性子却机灵,极是难缠。楼云想必是差他过来,看看坊里的动静了。”
  她心中一动,知道这骖墨来得必有原因。
  说不定陈家来求亲,只是为这小书童进坊打掩护。
  “既然如此,就好好招待他们吧。”
  她吩咐完了,压根也没有去见陈家人的意思,伸手牵了小蕊娘,出了货栈就要离开。
  她还有别的事。
  黄七郎当然是担心他黄氏货栈的海船,赶着要去东水门看动静,却不明白她是怎么打算。
  到了门前,他又一眼瞥到王世强身边的小厮左平,还等在了门外,他不由就问道:
  “大妹子,你这是回季家小院等三郎回来?”
  他早就知道,自从三年前被悔婚后,她这几年入夜后不再理事的习惯。
  他也更明白她的心思。
  三年前,她没能说服王世强成婚后留在唐坊,而是要随他嫁回大宋。
  而她一旦有了远嫁离开的打算,坊里两个兄弟身边的亲信当然就重新起了心思,等着她出嫁后争夺这坊主之位。
  当初她借着备嫁妆在坊里理清帐目,何尝不是为了在两个弟弟里选一个做坊主?
  既然是她自己的主意,本来一直支持她招婿进坊的老里正、老管事们也都默认了。
  如今婚事虽然不成了,但她出嫁后让出坊主之位势头已经是不能改变。
  否则她不至于一桩接一桩地和福建海商议着亲事。
  这也是要让忙着站队的坊民们放心,她三年前的决定是不会改变了。
  这些日子,她退居在季家小院,入夜后不再理事,把坊务渐渐交到季氏货栈手里也是同样的意思。
  不说这些,今晚季辰虎回来后,当然也要回家,要去季家小院见长姐的。
  ——亲姐弟又有什么话说不开?
  “哪里有心情去见他?见了也是我说我的,他说他的。我不出声了,他就怒了瞎嚷嚷。嚷够了就开始摔东西,摔完了东西就要揍我。我顶上去送给他揍,他的脾气就更大,家也不要了,摔门就走——”
  她这般戏说着,惹得小蕊娘掩嘴而笑。
  然而小蕊娘细看她的神色,感觉到大娘子有心事,便也不敢出声,只听她继续说着,
  “他以前也就是走个三四天,也知道要回家。这一回半年了都不见他的人影……”
  她叹了口气,知道季辰虎这一回不仅是真恼,还是因为十二条河道全都被二郎暂时掌控,让他没有了财源。
  让他没有办法在外面收买兵器、铠甲还有平安京城里更多的消息。
  如今,他就算不至于和她反脸成仇,却知道拉大宋国使这样的外援了。
  好在,她也并不意外。
  “大娘子,今晚还在是季家货栈里歇息吧。”
  李先生听到这里,向前一步,低声劝说。
  季辰虎虽然绝不至于和亲姐姐动手,但他手下的许家六兄弟可不是善茬,谁知道能做出什么事?
  老街后的内库里,虽然都是她的心腹,但最得用的三百库丁都放在了山中。
  他们分散在几十座田座里,保护粮源。
  但季氏货栈里的五百栈丁们,却足以保护她了。
  “本是这样的打算,但三郎如果知道,反倒以为我故意和他疏远——”
  李先生一怔,顿时反应了过来,平常她住到季氏货栈没问题,但三郎今晚回坊,她是一定要在他们姐弟的家中等着他,才好说话的。
  今晚,她是一定要在季家小院。
  “明天再说吧。”
  然而她似乎也并没有完全拒绝李先生的提议,转头向黄七郎道:
  “今晚我不回老街了,我替三郎去一趟驻马寺。”
  “这时辰你还要闲功夫去驻马寺?”
  他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忙劝阻,
  “大妹子,三郎虽然是你的亲弟弟,但他毕竟大了。不像当年,他和二郎都只有十三四岁时,吃你的,穿你的,用你的,什么都听你的。就算两坊里火并,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只要你赶回来在他面前要死要活地哭骂上一场,他那时还会心软。会收了刀子随你摆布。如今他可绝不会了——”
  “我明白的。”
  她不由得笑了起来,知道他说的是七八年前,河道还在修建的时候。
  当初,她到扶桑内地去游说领主,留下来的黄七郎被吉住商栈买通太宰府抓走。
  那一次,她听到了坊中的紧急传讯,才知道被扶桑海商在背后下了暗手。
  黄七郎不在,坊中已经是大乱。
  她虽然不明白传讯里说的,二郎和三郎要杀起来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却也满心惊慌。
  她日夜兼程,赶回唐坊。
  那时,她一脚踏进初开的坊街,就已经被眼前的人山人海惊呆。
  她几乎不敢置信,呆看着坊里十二条淤泥粗通,流水清亮的河道。
  她万万没料到她不过离开了半年不到,唐坊人口竟然会暴增到二三万。
  她更没料到十二条河道会全部挖通,只等着砌河道筑港。
  她分明还记得,她离开时,二郎从北九州岛游说来的坊民,只有不到四百户。他与她商量过,打算等到明年河道开到第三条时,再去劝说余下的几百户迁入唐坊。
  三郎的手下也只有不到一百人的小兄弟们。
  这些人。是他这些年在九州岛沿岸帮着她做走私时,纠集起来的。
  其他的人手,至多就是为了争渔场,争海界,和三郎不打不相识的许家六兄弟。但那也离得有点远。
  这六兄弟住在南九州村子里。
  她这个长姐更不明白,季辰龙和季辰虎平常就算不是真正亲近的亲兄弟,那也是一起患过难的堂兄弟。
  怎么到了这马上要过好日子的时候,他们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丢下笠帽和行李,挤进人群里。
  她远远看到,他们兄弟两人彼此都铁青着脸,不知在争吵些什么。
  他们各自被坊民们簇拥着,站在土筑的第一座码头上。她奋力喊叫着他们的名字,然而比她的声音更大的,是坊民们的对骂怒吼声。
  她看到身边的所有的坊民,不论男女老少个个都煞红着双眼。
  他们满身的淤泥还没有洗去,就已经操着挖河开拓的家伙,口沫飞溅地互相威胁,愤怒叫嚷着:
  “二郎,大伙儿家也不要了,从北九州岛跟着你迁过来了。咱们辛苦两三年,这河道凭什么叫他们南蛮子占了便宜——”
  “没有俺们这些人,没有三郎,这十二条河道根本挖不通!凭什么叫你们拿了大头!?三郎,你别忘了当初你带着俺们来唐坊时答应过俺们什么!”
  “三郎,别忘了你答应过你能比汪家干得更好!不叫俺们再当奴口,让俺们天天吃米饭吃鱼干,今天你要怎么样,俺们都听你的——!”

050 姐弟相争(下)
更新时间2015…2…8 12:01:56  字数:3360

 人群拥挤,把她挤得挪不动脚。
  在那场混乱火并中,她虽然没有见过三郎在南九州岛的杀戮,却亲眼见到了三郎那染血钢刀差点砍向二郎。
  如果那时她没有恰好赶回来,如果她没有赶在南北两坊刚开始动手时,就挤进了对峙的人群里;
  甚至,她没有在惊骇之中忘记了恐惧,在人群中扑出去;
  如果她没有狠狠撞到了三郎的胸口,一耳光甩到了他的脸上,把他推得倒退了两步。
  ——她不知道二郎和三郎那一天到底会如何收场。
  她也记得,在还没来得及染满血腥的河道边泥地上,在她过于震惊的脑袋里,那时根本想不出别的办法去阻止坊民的内斗。
  她背着扶桑海商,到内地游说各地领主破除官办贸易,是在挖他们的墙角。那天,她能一路平安赶回到唐坊,就已经耗尽她这些年积累的所有人脉。
  过去几年里,她也从没想过,要在弟弟们的手下里安插自己的亲信,
  她只有孤身一人。
  那时,她只能本能地像一个被逼到了绝境的乡下泼妇一样,抓着二郎不放,她打滚哭骂,披头散发让季辰虎把她一块儿给杀了……
  她还记得那时她哭骂的尖刻言语:
  “忘恩负义的下贱种子,忘记了爹娘,忘记了祖宗!瞎了心的东西!为了几条河道,今日你就要拿亲兄弟开刀,明天你再拿亲姐姐开刀!后日大后日,你又容得住谁?谁又敢跟着你——”
  三郎身边的那十几个最亲信的小兄弟,如今已经长大。
  他们吃过她的饭,穿过她的衣,自然不敢来拖她。反倒是那许家的六兄弟,居然还敢伸手来碰她,要把她拖走……
  她那时也想不起什么古汉书里面看来的。“谋定而后动,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这般的训诫。她接到坊中内斗的消息后,只来得及摆脱一路上不断出现截杀她的山贼,日夜兼程地赶回来。
  她只看到二郎身边的渔户虽然增加了,也绝比不上三郎身边那上万的陌生面孔。
  完全打破了她所有的预期。
  更不要提,还有那要把她拖走,鼓动着三郎继续干下去的许家兄弟。
  她只能拼命锤打着三郎,死抱住他的双腿,她赖在地上哭叫乱骂着:
  “看看你造的什么孽,你还没死呢,你姐姐就要被人欺到头上来!爹娘在天上看着呢!你九岁的时候,我们逃出村,我被路过的扶桑山贼多看了两眼,你就知道有危险,能背着我一天一夜逃了几十里的水路。也没有忘了拉二郎一把!早知道今日当初何必又管我这个无用的姐姐?我当初还不如跟着爹娘一块儿死绝了,不用再睁眼看着你这没天良的王八羔子——”
  三郎一直没有动弹,任她打骂,却也没有半点后退的意思。
  倒是那许家兄弟吃了她当面唾过去的几口吐沫,因见着吐沫里带着血,不知道她是咬了唇还是咬了舌头,他们便迟疑了起来。
  就这样疯子一般歇斯底里地哭闹着,只当他身后等着的那一两万持械渔民都是空气,她知道季辰虎已经骑虎难下。
  但她更知道,她要是一松口,一后退,这已经争红了眼二万之众就会全都涌上来。
  他们真的会杀向她身后的二郎,还有李先生那些邻居,他们会把那一万多的北坊坊众全都杀光杀败了,才会有个结果。
  他们死了,接下来谁说不会轮到她?
  以前她还能接济三郎的吃用衣食,现在三郎已经不需要她了。
  三郎现在的眼神,实在让她想不起往日的他。
  不过是几年前,他还是一个会在深夜里担心她的孩子。
  他甚至会担心死而复活的阿姐在寺里被和尚咒杀,那时的三郎,是一个会翻山越岭,偷偷到驻马寺寺奴寮舍里来看她的孩子……
  然而,那一日,三郎终归是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由着她一边哭着,一边从他手上拿走了刀……
  ……
  “季妈妈,我的嫁妆册子拿来了吗?”
  她站在货栈门口,看着街道尽头。
  远处,有内库坊丁打着火把,慢悠悠赶来了一头青帐乌篷的牛车,供她乘坐去驻马寺。
  车上,已经按她吩咐回内库准备的季妈妈,扶着坊丁的手,从车辕上走下。
  她双手向她呈来了一只木盒。
  小蕊娘上前打开,可以看到里面厚厚几册分家后的嫁妆册子,还有册子上面放着的一枚私章,一串内库铜钥匙。
  “三郎回来如果要见我,妈妈就把这盒子给他,让他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但只要我一天还是坊主,十二条河道就要在季氏货栈名下全权打理。他要是再不依不饶的,就击鼓,召开里老会重议坊主!我也知道他嫌里老会的人都没血性图安稳。你告诉他,他尽可以马上召集全坊坊民,看他们南坊人多势众,却有几个人愿意跟着他进扶桑内地——”
  说话间,她又叹了口气,把声音里的三分的烦恼给消淡了去。
  黄七郎正疑惑她这会儿去驻马寺就是为了避开三郎,还要相劝时,她抬头望向远外鸭筑山中灯火通明的驻马寺。
  她听着那来回撞响的震荡佛钟,稍稍沉默。
  良久,她双手慢慢合什,轻声地默念:
  “南无阿弥陀佛……”
  小蕊娘便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悲凉寂寞的意味……
  “大妹子,你这是——”
  她睁开眼,看向疑惑的黄七郎,轻声道:
  “黄七哥,这佛钟是二十四声,不是示警的钟声,而是寺里有高僧归天了……”
  在天中渐升起的清寒月光下,她的神色间渐渐有了悲凄之意,
  “是空明大师圆寂了……”
  十年过去,当初在驻马寺里庇护过她的十二位大宋老僧,已经渐次凋零。
  最后这一位空明老禅师,高寿已经八十有三。
  他不仅在她十岁入寺时就帮助、保护过她,还曾经对季辰虎有再造之恩。
  空明在她的苦苦哀求下,出面劝说同伴里的一名隐居老武僧。空明请他出了苦修斋,教会了三郎正确使用那一身蛮力,怎么在马上马下、陆上海浪里纵横自如。
  老武僧还教会他,怎么用呼吸调气来平息他渐来渐暴躁的脾气。
  那一年开坊时的火并后,她经由王世强之力,在坊中引入宋商,开埠经商。
  在她的主持下,南北两坊平分十二条河道,二郎、三郎两兄弟握手言和,没有再起冲突。
  他们三姐弟仍然和以前一样,一起住在亲手搭起来的季家小院里。
  虽然谈不上相亲相爱,却也能互相做个伴。
  这样,才让南北坊民们之间也平平静静地相处。
  然而三郎不知犯了什么病,偶尔会半夜里突然起来,在院子里乱挥拳头,后来便发展到夜夜如此,有一天,他把院子里的瓜棚里都挥刀砍成了破烂。
  不论是宋医还是巫医,她都请来给三郎诊了脉,却没有确切的结果。
  她天天煎着清心的药让他服,看似安静了几天。
  没料到有一天夜里,三郎乱挥的刀砍在了二郎北屋的屋门上,逼得她只能以督促二郎学习之名,第二天就把他叫到了自己屋里。
  因为三郎的病,二郎已经住在李先生家好几回了。
  再让他住出去,坊里又要起他们兄弟不和的流言,她只能带着他和许七娘子两个人,一起睡在了隔开了三间的东正屋。
  然而三郎再次发病时,她却只能披衣而起,看着左右梢间里本就没有睡着的二郎和许七。
  她一手拉着一个,坐在漆黑不敢点灯惊了三郎的屋子里,徒劳地安慰他们。
  她感觉到了二郎微微的颤抖,还有许七茫然无知的傻笑……
  她不知道许七在笑什么,也不知道二郎的颤抖传递出来的是恐惧还是愤怒,她只是想着:
  他是不是又回想起了十岁时尸横遍地的疫病小渔村。
  这位已经快十五岁,最喜欢读宋书的少年,也许又回想起了那年疫病侵来时,三郎在村子里所做的事:
  为了让父母姐姐醒过来,季辰虎从二郎碗里抢过了也许能治病的草药。
  他要把药喂给自己死去的亲人。
  更可怕的是,他还按照村子里口耳流传的神婆巫法,把没有死绝的重病村民割喉放血。
  季辰虎把他们的尸体一个个堆叠起来,堆成了活人垒,向上天祈寿……
  那个九岁的孩子,以为这样就能让父母和姐姐醒过来。
  她也是在收容了季妈妈五个巫祝后,才在偶尔的谈话里猛然明白:
  当初那小村子里堆起来的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也终于明白,三郎每每担心她在驻马寺里被和尚咒杀是为什么……
  在三郎心里,她是因为巫法延寿才活过来。
  然而,更要命的是,也许二郎和三郎的不和在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不仅如此,三郎的狂症何尝不是那一次天灾疫病里遗留下来的祸根?
  那个九岁的孩子到底是在怎样的恐惧中,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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