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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情错-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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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我们等你好久了。”
  那孩子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叶曼青心知事情有变,不由暗暗叫苦,可恨穴道到了此刻仍未解开,只能僵坐不动。
  那老汉鞭梢一甩:“姑娘脾气可大着呢,看老汉请姑娘下马!”只见他手臂一扬,柳鞭便如灵蛇游动,忽地一下窜到叶曼青跟前,在她腰上一卷,便将她整个人拖下马背。那鞭子力道奇大,她这般摔下马来,少不得是鼻青脸肿。那妇人只坐在车上,笑吟吟地看她摔将下来。眼见地面越来越近,叶曼青不由闭上眼,等着那阵闷痛传来。
  忽觉一个轻巧的力道在她颈下轻轻一托,她的下坠之势便止住,不轻不重地歪在地上。
  那妇人开口道:“逃儿,没想到你还挺怜香惜玉的么?”她的声音已经不是之前听到的淳朴,反倒于清亮中透着股嘲讽。
  “宫主吩咐,要好生对待小姐。”
  那妇人从鼻间哼出一声,却并不再多说,只懒懒挥挥手:“算了,把她带上来吧。为了这事折腾这许多天,连个澡都不能好好洗,烦死了!”
  逃儿看着人小,气力却不小,只见他一手在叶曼青背部托住,一手撑在她臀部,竟就这般就将她举过头顶扛上车去。被一个小孩子这般对待,叶曼青只觉胸中一股郁气沉结,被羞辱的感觉几乎让她喘不过起来。现在的情形,还真的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的手指微微缩紧,颤了一颤,却仅仅只是缩着。
  逃儿将叶曼青放置在草垛上,那妇人瞥她一眼,轻轻“咦”了一声:“原来她是被点了穴道,而不是药效未过。”
  叶曼青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响,他们曾向她下过药?也就是说,阿默之所以会突然逼她离开,是因为他发觉自己中了毒?她想起阿默抱着她时的那一下趔趄,顿觉口中一片腥甜。何为引狼入室?她真是天真的可以!
  她略略垂了眼,心中狠戾之气乍起,想到阿默情况不知,更是恨不得将眼前这些人尽数砍倒去。
  那妇人在她面前伸手一抹:“路途遥远,小姐娇生惯养怕受不住,就先睡一觉吧。”她手掌一挥,叶曼青便应声闭上眼,沉沉睡去。
  妇人点点头,逃儿便跳上车来,那老者一挥鞭子便要起程。却听——
  “站住。”
  那声音并不大,甚至可能淹没在马蹄声中。只是那股子冷意,却让人打心底里发颤,半分也不能忽视。车上三人俱是一愣,循声望去,就见身前山丘上一人衣寒若雪,眉冷如霜,眸光似深海沉冰当头罩下。
  那妇人不由一颤,却是笑道:“这位大侠把我们叫住是要做什么?我们贫苦人家,便是打劫也没几文钱的。”
  那人眸色愈冷:“将车上之人交出,便放尔等一条生路。”
  这话狂妄非常,那老汉一听之下愣了一愣,忽地扬鞭大笑道:“放我们一条生路?哈哈哈,这笑话真让老头子开了眼!”
  那妇人也轻声笑了起来,只是眼中殊无笑意,手掌已然握起。逃儿静静站在草垛上,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
  那男子却毫无反应,仿佛眼前这几人都是不存在般,径自迈步走向板车。他这般目中无人的样子着实惹怒了对手,那老者怒喝一声,柳鞭弹起,卷动草叶纷飞,鞭尾宛如重锤相系,斜着万千力道狠狠砸向那人。谁曾想他却是看也不看一眼,只冷冷说了句:“太吵了。”
  那老者柳鞭犹然在手,却不知为何手上动作猛地一顿,鞭梢回旋差点打到倚靠在草垛上的妇人。她低叫一声,逃儿便已跃出,一把抓住鞭梢。哪知一抓之下,那老者忽地手一松,竟将这跟随自己十来年的柳槌鞭抖手扔掉了。更骇人的是,他一扔掉鞭子,双手便死命往身上抓去,似乎身上奇痒难耐。哪知越抓却是越痒,不一会儿,他便已耐不住地在地上打滚。身上皮肉尽被他抓得血肉绽开,在地上磨得久的地方早就鲜血淋漓,隐隐露出关节来。
  他叫声极为惨厉,那妇人听得脸色骤变,忽青忽白,手掌一翻洒出一蓬粉末。粉末飘在那老者身上,却听他惨叫声愈发剧烈。那妇人手掌连挥,几番换药,那老者仍是惨叫不止。终于,那妇人道一声:“对不住了关老!”一弹指将一枚药丸射进老者口中,不一会儿,那惨叫不休的人便已软瘫作一团。身形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断气了。
  那男子顷刻间将一人毒杀在此,更为可怕的是,那妇人根本没看到他有任何下手的迹象。他若是乘胜出手,只怕他们三人都会死关老这般痛苦万分地死去。那妇人越想越是胆寒,心知此次是遇上高手了,也不多说,衣袖一扬,五彩粉雾顺风吹起,直扑那人而去。
  “……雕虫小技。”
  却听一声冷哼,也不见那人如何出手,五彩的薄雾在飘到那人身前一尺处时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雾气遇到晨起的阳光般转瞬消散。那妇人吓得魂飞魄散,脑中却是灵光一闪,江湖上能破她这五彩毒雾的人也是数得出来的,但若要像这人破得这般轻易,不过两人而已。但其中一人是女子,这人身份已不言而喻,她嘴巴张了又张才蹦出一个字:“百——”
  一直不曾动作的逃儿忽地激射而出,小小的身影滚作一个小球直直砸向那人。那人不闪不避,手指微动,但见银光疾闪,逃儿“砰”的一声便摔落在地。短短一会儿时间,两位同伴都遭了殃。那妇人颤了颤,忽地提起躺在草垛上毫无知觉的叶曼青:“你、你莫过来,不然我就——啊!”
  威胁的话还未说完,便化作一声凄惨的尖叫。
  “我的手!我的手!”
  只见那只白皙匀称的手掌上却突然冒出颗颗水泡,一下将手掌挤得肿胀不堪。那人不理会她的惨叫,只冷冷道:“胆敢用你的脏手碰她,便把这手砍了吧。”
  他手掌一挥,登时将妇人掀下车去。那妇人尖叫声不绝于耳,他不耐地皱皱眉,抖手射出一根银针,周遭顿时清静下来。车前两匹瘦马浑不知适才发生之事,仍是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那人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有了动作。他一步步缓缓走向板车,每一步似乎都走得极为艰难。不过几丈远,他却走了好生一会儿。站在车旁,她看着静卧在草堆上的叶曼青,面上虽是纹丝不动,但一双冰寒眼眸却是光彩变幻,似是不敢置信的怀疑,又像是美梦成真般的狂喜。好一会儿,他才颤着手轻触她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似乎证实了他的期望,只见他慢慢俯下身去,口中喃喃唤道:“辛眉,辛眉,辛眉……”
  匕首锋锐的薄刃堪堪抵在他的喉间,叶曼青的眼中满是警惕之色:“你是谁?”
  这话似比匕首还锋利,那人原本就白皙的俊挺面容刷地又白了一层:“你、你忘了我么?”
  叶曼青不为所动,匕首又向前靠了一分:“回答我,你是谁?”
  “我是谁……你竟问我是谁?!”那人一字一句似从齿缝中逼出般,“穆寒萧,我是穆寒萧!你、你可记得?”
  穆寒萧?叶曼青愣了一愣,只觉这名字有几分耳熟,此时再看这男子,便觉有几分熟悉之感,似在哪里见过……刚才那妇人是要说什么来着,百——百里庄?!叶曼青眼眸一抬,这穆寒萧不就是百里庄庄主么,也是木怀彦的那位师兄。怪不得她觉得眼熟,原来先前她远远地见过他两次。
  想到这儿她便收回匕首:“原来是百里庄庄主——”
  那人眼中陡然现出一阵狂喜之色,一个用力便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整个揉入骨血中般。叶曼青本就受了伤,哪经得起这般对待?疼痛之下便使劲挣扎起来。哪知这人力气大得惊人,紧紧搂着她让她连动弹一分也不能。好不容易他双臂松了一松,叶曼青趁机挣扎出来,不想双肩陡然被握住,眼前黑影蓦地罩下,狂热的吻铺天盖地印下。
  情况突然,叶曼青一时未反应过来,待醒转过来半边脸都已被亲了个遍。她平生未遭遇过这般事态,当此之时已是狂怒如潮,便想也不想,手中短匕直往那人肩上刺去。
  正在此时,却听一个清和声音颤声唤道:“……师兄。”
  这声音她绝不会忘记,神智回笼,一时手中匕首便已停住。穆寒萧却似未听到,仍是轻颤着在她眉眼间亲吻,叶曼青此刻怎会容他再轻薄?猛力挣扎下,又听一声“师兄”,声音却是有些大了,穆寒萧浑身一颤,缓缓松开她,抬起头来。
  叶曼青喘着气勉强挣开穆寒萧转过身来,只见木怀彦就站在一丈远处,脸色异常苍白,神色似有几分茫然,仿佛不知身在何方般。
  不曾想再见会是在这般情况下。此情此景,叶曼青纵有千般话,也是说不出半句。脑中一时纷杂,怔怔站在那处,不知现下是梦中真,还是醒时虚。
  三人一时无言。
  “叶……”木怀彦才开口,关切的目光对上踏前一步揽住叶曼青的冷厉男子,眸光不由一沉,垂了眼睑低声道,“大、大嫂可还好……”
  叶曼青一个趔趄跌进穆寒萧怀中,正挣扎着站稳,却听到这么一句话,她一时还未听明白,只是见他眼眸虚虚看着她,才蓦地抬眼道:“你……是在叫我?”
  木怀彦袖底的手掌无声握紧成拳:“是。”
  “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叶曼青厉喝出声,苍白的脸色带着异乎寻常的尖锐。
  木怀彦似被她的声音震退一步,眉头一动,睫毛微微颤抖,寂声重复道:“大嫂。”
  这两字静静砸在心头,像是空谷中落下的巨石,狠狠砸落,一声声、一下下地重复回响。叶曼青只觉眼前一片模糊,身形一晃,身后有人稳稳扶住她。她也不理,只下意识挥手甩开那人,向前迈了一步:“你……站前来,我有话、对你说。”
  木怀彦握紧拳头,看着她面上空茫的神色,一时心如刀割,咬牙走到她身前:“你有什么——”
  他的声音顿在空中,衬着那声响亮的巴掌声,越发显得空洞无神。
  叶曼青握着隐隐发疼的右手,看着他脸上缓缓浮起的红色掌印,狠狠一咬唇,虽然竭力压抑着胸中怒意声音却仍是发颤:“何时我多了木公子这般的小叔,我自己却不知道?”
  

☆、第十二章 从心决

  空气一片死寂。
  木怀彦的头仍是微偏,他甚至不曾动作一丝,就那般僵硬地定在原地。
  叶曼青死死地盯着他,一时间想大哭、大笑、大声怒骂,却全然无处可哭、无法可笑、无事可骂。这般汹涌的愤怒与悲伤到底是因为什么,她也无心去分辨了。只是此刻,她恨不得眼前这人从此消失在她面前,再也、再也不要相见。
  相见,不如不见。
  她自己暗地里想些什么,梦些什么,都无关紧要。那是她一个人的事,谁也不能插手,谁也不能指教,谁也不能破坏。但现在,都没有意义了。
  心中似有什么东西被戳空了,液体静静流淌的声音清晰可闻,连血脉的跳动也被掩盖。
  身后沉冷男声靠近道:“辛眉,你别这样,小彦他——”
  叶曼青瞬间似被点燃了:“你叫什么?谁是辛眉?我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凭什么占我便宜……滚开,别碰我!”
  男子的手掌冰凉,那股寒意似透过她的手腕一直浸到心底。只是她并不觉寒冷,身在冰水中的人又怎会再感惧怕寒冷?
  就像在梦境中一般,叶曼青似乎一分为二,一个飘在空中看着另一个是如何癫狂地挣扎着怒骂着,宛如垂死的人一般勉强挥舞着手臂,却怎样也无法挣开手上的桎梏。
  多可笑,多可怜,多可悲。连自己也无法掌控的人,便也只能这般愚蠢、这般丑陋的徒劳挣扎了。真的是,太难看了。明明发过誓的,再也不要这样了。明明知道,只能靠自己的……
  木怀彦整个人都像是僵硬了般,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悲愤的人奋力要甩开穆寒萧的触碰。看着她愤怒伤心的面容,心头涌动的情绪似尖刀锐利,一遍遍将心房戳得鲜血淋漓。是谁让她这么难受?是师兄,还是他……这般彷如奢望般的幻想只是让他愈加用力地握紧双拳,师兄已找到他要找的人了,他这些日子所思所想的,是多么卑劣……额头的青筋隐隐在颤动,他不知道自己是想继续呆在这里还是立刻消失。有那么一刻,他简直痛恨自己到了极点。他甚至想不起来为什么那两个字就会说出口……只是,面对先前的那一切,他还能如何?
  视野里忽然现出一点殷红,渐渐扩散,转瞬间便从指甲盖般大小扩散至巴掌大。木怀彦怔了一怔,飘飞的神魂忽然回神,再顾不得那些压抑的理由,他猛地冲上前去推开穆寒萧,看着叶曼青右肩晕开的血花:“叶姑娘 ,你受伤了?!”
  叶曼青已经停止了挣扎,她似乎还未从先前那狂烈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听到木怀彦的声音,也只是茫然看了一眼肩头,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她呆呆看了一瞬,忽然将木怀彦推开,自己也快速退后几步:“走开!”
  这一下动作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一阵天旋地转中,她再也支持不住软倒在地。温暖的怀抱带着清新好闻的香气将她包围,她不觉欢欣,反觉得痛苦难耐,意识渐渐消散前仍不忘一手盖住双眼,一手软软挥道:“走开,走开……”
  木怀彦抱着怀中人,心中的痛楚难以言说。他低下头,看着她用手紧紧捂住眼睛。但眼角的泪却无声无息滴滴滑落,从她的额角浸入发丝中。他伸出手指探在她的眼角,温热的泪珠滚入他的手掌,一滴滴,从他的皮肤浸入,一层层透过,直达最温柔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不期然地他又想起狄望舒的话:“一个人,怎能决定两个人的事?”
  他方才,是不是在最差的情况下做了最坏的决定?从和她相遇起,他似乎一直在做错事。他以为按礼当为的,却从来惹她伤怀;他肆意随心的,反倒能让彼此欢欣。师父一直教导他,从心所欲,率性而为,他却坚持知礼而行。如今,如今他却是尝到了“礼”之苦处了……
  眼前忽地出现一双黑底金丝纹绣而成的布靴,木怀彦手臂不由紧了紧,抬起头来:“师兄。”
  目光相处的瞬间,穆寒萧冰寒的眼眸却是一跳,只是忍耐着压下:“小彦,将她给我,我为她治伤。”
  “师兄。”木怀彦低声唤道,看着眼前孤冷的男子,许多画面从眼前掠过,只是最后,盘旋在心底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终是压倒其他。“叶姑娘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她自己会决定她要去往何方。但是……请你为她疗伤。”
  穆寒萧眉峰一跳,低喝道:“她不姓叶,她叫做辛眉!”
  木怀彦却毫不退缩道:“她姓何名何,都由她决定,旁人谁都干系不了他!”
  场面一时凝滞。
  他们师兄弟从小到大这许多年,还从未发生过任何争吵,一者木怀彦脾气极好,几乎不曾动怒;二者穆寒萧对这个师弟也一向照顾,两人虽名为师兄弟,情谊却胜似亲兄弟。
  穆寒萧转开眼,蹲下身,轻轻拨开叶曼青肩头破碎的外衣,看着内里被鲜血染红的白色衣服,嘴角微微翘起。
  “冰原寒蛛丝织就的衣服,世上只此一件。”他拾起叶曼青掉落在地的短匕在布料上划了两下,别说破裂,连丝毫痕迹也无,“刀枪不入,御水防寒。我亲手……为辛眉穿上的。”
  木怀彦嘴唇颤了一颤,却是用力抿紧,这般神情出现在他俊秀清和的面容上,越发显出难以扭转的执拗。
  穆寒萧眸光一寒,他们二人自小相识,他自然知道,只要木怀彦露出这个表情,少有他做不到的。他的脾气,是绝大多数都可有可无,可一旦认定,却非此不可。并且无论如何,都要达成所愿。若到了这一步,便真是无可挽回了。
  穆寒萧神情暗了一暗,手掌突然探向叶曼青的领口。木怀彦下意识出手阻挡。两人对互相的招数都熟悉非常,几招下来简直如同寻常对招拆招一般。穆寒萧似有不耐,手上动作不由快了起来,木怀彦却也毫不相让。穆寒萧攻势虽快,但木怀彦守得极稳。穆寒萧心内明白,他们二人所专不同,他继承家业专攻医理,于毒术药物上之造诣当世难有于他比肩者。而木怀彦只是略同医理,但于武艺一项,却是强他许多。现下两人打个不相上下的平手,不过是因为木怀彦只守不攻,但即便你如此i,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越过木怀彦那关。
  “你……我要给你看的是她脖子上挂的金丝锦囊!那是我送给辛眉的定情信物!”
  木怀彦手掌顿时停住,穆寒萧以为他已认清事实,便要从他手中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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