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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籍女官-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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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粒即可!”
  九文拿过瓷瓶稍事犹豫了一下,用小刀似的目光狠狠地剜了老太君几眼,硬着头皮把药给西服下。
  可西此时却已没了吞咽的能力,那药丸含在他口中根本下不去,九文半抱起他又是摩挲,又是捶打,只忙得不可开交。
  老太君在一旁稳稳地笑道:“没关系,这药含在口中也管用的,一会就好了!”
  九文这回再也憋不住了,向老太君质问道:“他是我带来的人,你怎么敢对他下手?你们有什么仇,为什么要给他下毒?”
  老太君却不理会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怀中的西,神色中既有企盼,又有担忧,似乎心情十分复杂。
  过了一小会儿,西突然长吸了一口气,握着九文的手一阵剧烈地咳嗽。
  九文把他半抱在怀中,用手不住为他摩挲后背,缓了一会,西挣扎地半坐起身。长吁了几口气,感激地向九文笑笑,抹着眼角的泪花轻声说:
  “不妨事,总算捡了条命!”
  九文这才把心放回到肚子里,恶狠狠地向老太君吼道:“西是我的人,你居然给他下毒,是什么意思?不说清楚明白。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太君却充耳不闻。掏出手绢抹了抹泪水,双手合什仰天长叹道:“阿弥陀佛,列祖列宗保佑。我谢氏一门终于有后了!”
  此话一出,屋里子所有人都是一惊,十多双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老太君。
  老太君不慌不忙地走到她的椅子前坐定,却突然又是哭、又是笑。激动地喘着粗气,不住咳嗽。
  仆人们见状都慌了手脚。又是端茶,又是捶背,折腾了好一阵,老太君才渐渐缓和下来。
  西下意识地紧握着九文的手。咬着下唇一句也不问,两眼专注地盯着老太君,等她开口。
  九文心知有异。急着不停催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君手捂着胸口长吁了几口气,望着二人笑了笑。向九文道:“你们也归坐吧,此事说来话长,坐在地上太不成体统了。”
  说罢又让众人撤下饭菜,清理好大厅。
  九文皱了下眉,心中暗自埋怨老太太臭事太多,但迷底在她心里,少不得只能听她的。他将西扶到椅子上坐好,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到老太君对面。
  老太君握住西的手一通揉捏,笑脸上又滑过两行热泪,缓缓说道:
  “孩子啊,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个中缘由。只是刚才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必是我们谢家的人,你长得和我的达儿一般无样!只是太瘦了,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问到这里,老太君又擦起了眼泪。
  九文在一旁不耐烦地催问:“老太君既然不知情,又怎么肯定西就是谢氏子孙?这可是大事,开不得半点玩笑!”
  老太君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着,她摆了摆手,情绪激动地说不出话。
  “蚕豆症!”西突然冷冷地插话道:“刚才老太君在汤里下了蚕豆粉之类的东西,引我发病。蚕豆症血脉相传,再加上我的相貌酷似……”
  老太君这时已经缓过了劲儿,她使劲地点了点头说:
  “不错!我谢氏一门子嗣凋零,至今已四代单传,不想到了月儿这辈竟然无嗣!唉,我们不得不从旁支过继来那个獐头鼠目的东西。谢天谢地,老天把你还给我们谢家!
  我已经算过,你二十一岁的话,那正是月儿随达儿征西那年。当时月儿不过十六七岁,一定是他年少轻狂,在西域种下的根苗。你既然名西,更加不会错了!
  天可怜见,我们谢氏一门终于有后!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还能等到这一天。就算我现在死了,也已经无憾!他日在黄泉遇到列祖列宗,我也有得交待了!”
  说罢老太君又拉起西的手,越看越喜欢,又是高兴,又是垂泪。
  九文不可思议地看着西,想了一下追问道:“蚕豆症?就是说不能吃蚕豆?难道舅父大人一直不肯离开沐州就是为了此症?既然如此,舅父大人又如何追随先王一起征西?”
  老太君长叹一声道:
  “你居然连蚕豆症都没听说过,可见桃儿疯得不轻,家里的事半点都没向你提起过。唉,这也是命!我只说她长得倾国倾城,却不想我们谢氏一门终究没有那个命,出不来一位皇后!
  蚕豆病虽是血脉相传,却并非每个孩子都会得。月儿这辈里独他一人患有此症,你该知道,你母亲就没有。达儿那辈里只有珠儿患了,她早夭了。
  二十年前,月儿随达儿征西,回来后就一病不起。整整病了一年多,直到遇到李大夫才救回这条命。只是吃了他的药,整个人却像气吹起来似的,胖得走了形。唉,谢氏只他一根独苗,我哪里还敢让他再出沐州一步!”
  九文听到这里眼睛转了一下,向前挪了挪椅子,凑近了低声问道:“老太君,无寻心中一直有个疑团,想请您开示。不知舅父大人到底因什么事与我母亲不合?”
  老太君横了他一眼,严肃地说道:
  “胡说!你这是听了哪个的挑拨?月儿一向心地忠厚,对几个姐妹更是再好不过。除了你母亲住在深宫,不得亲近。余下的姐妹,无论嫡庶,月儿都十分关照。就是桃儿疯了以后,月儿也从未忘记过这个妹妹,光名医、名药就不知寻过多少!”
  “呵呵,我只是开个玩笑,老太君不要见怪。”九文干笑几声,一转眼看到西,忙换了话题,“看来西的内情只能等舅父大人病愈才能揭晓。这么论起来,我和西倒成了兄弟了!”
  西却并不理他,异常沉默地坐在椅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九二章 你不是西!

  谢氏终于找到失散多年的子嗣,这天大的好消息却只让沐王府高兴了一天,第二天又陷入到一片混乱之中。
  原因无它,八十四岁的老太君突然病倒了!
  老太君毕竟上了年纪,这场病来势汹汹,身体一向硬朗的她竟一病不起。
  她的病情虽然沉重,脑子却依旧清楚,每日西一来探病,她就拉着西的手说笑不停,喜不自胜。
  又五日,沐王的病终于有所好转,可老太君的病却愈发沉重了。
  西嘱咐众人不可对沐王泄露他的事情,免得影响他的病情。
  现在西的话可是相当有分量,自老太君继沐王倒下之后,仆从们至少有一半已把西当成了正经主子,反正把谢文继丢到了一旁。
  这日沐王将西唤到身边,郑重地问:“上回在花园,我曾问过你的名姓。你说你叫公孙皙,白皙如玉的皙。怎么事隔一个月,又成了西征的西?”
  西无奈地一笑:“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我本想等你身体好些再谈这些旧事,这对你的病情不利。”
  沐王坚定地摇了摇头,双下巴似乎都要甩出去了。
  西苦笑了一下: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只记得小时候,在一家府邸做伴读。那家的小东人叫作东东,而所有人都唤我西西,西方的西。至于公孙皙这个名字则是后来捡的,当年为了参加科举,才搞到这个良民的鱼符。刚巧发音一样,却是白皙的皙。”
  沐王咳嗽了几声,又追问道:“伴读?你做了多久?还记得府里其他别的人吗?”
  西叹了一口气:“这些陈年旧事我也很想搞清楚。但现在不是时候。王爷病着,老太君也病倒了。为了沐王府、为了沐州,请王爷先把病养好,再操心这些事吧。”
  沐王狠狠地摇了一下头,突然一把揪住西的双臂,使劲晃着他的胳膊骂道:
  “你这个骗子!我的西早就死了,就埋在后花园里!他……他夭亡之后。是我亲手把他抱回来的。怎么会错?!你到底是谁?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来骗我?我已经没了唯一的儿子,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西木然地看着沐王,冷冷地问:“西既然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不把他接回王府住?却由着他在外边孤零零地死去?”
  沐王哽咽地吸了几口气,咳嗽了一阵后,叹道:“不生儿,不知父母恩深。你还没有孩子。怎么知道做父母的心情。我当然恨不得日日时时陪在西的身旁,只是……唉!”
  说到这里沐王一叹。等情绪稍平复了一些,才盯着西问道:
  “年青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的才干和学识,我很欣赏。只是不明白。你何至于此?!这天下还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却得不到的吗?唉,年青人。这世上没有捷径!皇上罢你的官,的确不智。但仕途并不是唯一的出路啊?!”
  西笑了笑:“既然我不是你的西,又何必多废唇舌?直接把我关起来不就好好?还是你怕抓了我,会影响到老太君的身体?哼,老太君的病是大喜所至。喜伤心。她年纪又大,过于兴奋使得她心脉不能承受。你若把我关起来,她惊恐之下或能病除,古书上确有这种记载。”
  沐王摇头道:“病好了又如何?已经这把年纪了,我倒宁可她老人家怀着满心的欢喜离去。反正我没法子给她变一个重孙出来,你来得正好,就让她安心去吧。”
  西皱眉看了沐王一阵,忽然冷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害死你,承了你的王位吗?”
  沐王哈哈大笑,引得连声咳嗽,他喘息一了一会,略显疲惫地说:
  “文继没有才干,我本想延揽你辅佐于他,彼取而代之又有何不可?反正我的西已经故去,谢氏已无嫡子嫡孙,谁做沐王不一样?只可惜,你心术不正!他日若掌沐州,只恐于民是祸不是福!所以我早有后手,你害死我也没用。”
  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问:“你的西不是嫡子,他的母亲很卑贱吗?”
  沐王的眼神猛然一闪,迅速地瞥了一眼西,苦笑道:“卑贱?!哈哈,她身份高贵,是旷古至今最了不起的女人!”
  西皱了下眉,不死心地追问道:“你爱她吗?”
  沐王闻言浑身一震,突然泪如泉涌,狠狠地摇了一下头:“这世上有些人是爱不起的!”
  “为什么爱不起?你贵为王爷,还有什么女子是你爱不起的?就算是公主,只要你想娶,原也不是什么难事!”
  沐王擦干眼泪,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叹道:“陆青很好,你要珍惜这段缘分!”
  西怒不可遏地吼道:
  “青儿好不好不劳你告诉我!我只问你,这世上有什么女人你是要不起的?她到底是什么人,贱籍吗?为什么要对她始乱终弃?她还活着吗?你已铸下大错,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不悔过,反而在这里强词夺理,编瞎话!”
  沐王对上西狂怒的眼睛,痴痴地看了半晌才闭上眼,泪水扑簌簌滚落到枕头上,半晌才长出一口气道:
  “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他日我与西在黄泉相会,再仔仔细细告诉他。”
  说罢沐王突然睁开眼,直直地盯着西说:“我一生从未后悔,也问心无愧!”
  西茫然地看了沐王好一阵,冷冰冰地说:“如果你还有心的话!”
  扔下这句话,西不回头的大步走了。
  沐王痴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两行热泪再度滚了下来。
  少时,他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情绪,用手抚着前额出了半天神,自言自语地说:“太像了……”
  沐王突然轻轻扣了两下床帮。人影一晃,一个仆人打扮的男人跪在沐王身前问:“王爷有什么吩咐?”
  沐王小声吩咐道:
  “办两件事。一是查公孙皙,看他身上有什么标记,越细越好。二是盯住文继,有什么动向及时向我汇报。他要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况紧急就不用报我,直接拦下!”
  “得令!”
  此言一出,床前已再无人影。

☆、第二九三章 兄弟同病

  西怒气冲冲地从沐王那里回到下处,不想一进门却看到九文。
  九文好整以暇地坐在他的桌前,认真地看着一封信。抬头见到西,呵呵一笑,得意地晃着手中的信,笑道:
  “青儿来信了,写给我的!你要不要看看?”
  西一楞,猛得闭了下眼,暗道糟糕!这阵子烦心事太多,一直想给青儿去信,却不知道如何说起,甚至他自己到现在也还没搞清楚状况。
  唉,看来那丫头又生气了!
  他见九文趾高气昂的样子,本有心不接那封信,可心中却急切地想知道青儿那边的状况,没办法只得忍耐。
  西劈手夺过九文手中的信,细细读了一遍,才发现这丫头居然从头至尾都没提他半个字,难怪九文那厮得意成那样!
  好在从信上看云城一切均好,且信中也并无半点情愫,更像是男人写给男人的东西,想到这里西的心情又稍稍舒服了一点。
  九文关上房门,嘻嘻笑道:“信你看过了,青儿说新任州牧就快到云城了。你这里还有两位病人,抽不开身。我想同你商量一下,要不我一人先回去,与新任州牧交接清楚,我们也该启程回中都了。”
  西怔了一下,点头道:“也好,我也用不了多时,顶多再耽搁两三天就回去与你们汇合。”
  九文一愣,敲着桌子皮皮地笑道:“你疯了?不认祖归宗了?你要回哪儿啊?这里才是你的家好不好,我的世了殿下!”
  西皱了下眉,冷冷地说:“不敢当!我只是个贱民,你这么说凭白折了我的寿!”
  九文眼珠转了两转,呵呵笑道:“是谢文继吧?那个笨蛋又给你扎什么针儿了?你何必同他一般见识。再怎么说他不过是过继来的,你才是正根儿,且由他闹去!反正再怎么闹,也动摇不了你这个世子的头衔!”
  西敏感地看了九文一眼,神情疑惑,却一个字也没问。
  九文倒大大方方地全招了出来:“呵,我实话跟你说。你根本不用担心他。那个笨蛋昨个儿来找过我。看样子似乎准备认输了,转头来抱我的大腿。放心,他不是你的对手!”
  西冷冷地说:“你为什么这么想我留在这里?”
  “你留下来。对我的好处太多了!”
  九文懒懒地趴在桌上,一只手肘支着下巴,无所谓地说:
  “沐王一直不待见我,甚至有点儿恨我不死的感觉!你不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儿。总怪怪的吗?要是你日后接了他的位子,我就舒服多了!虽说咱们俩也不对盘。至少还能一起谋事,此其一也。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你当了沐王,就和我一样身不由己了。呵呵。那时你和青儿的婚事也就没戏了。到时候咱们各展所长,看青儿愿意跟谁!”
  西皱眉鄙夷地看着九文,诧异地说:
  “你脑子坏了吗?我不是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我和青儿早有白头之盟,连定情信物都收下了。这个婚约不容有改!你怎么还在痴心妄想?”
  九文搔了搔头,不以为然地说:“咱们到底谁在痴心妄想啊?你那个所谓的白头之盟是有聘,还是有证?你以为世子殿下能娶个平民女子吗?青儿又不是望族,又不是世家,你怎么可能娶她为妻?
  再说青儿,人家那里讲的是一夫一妻,你觉得她会甘愿做你的姬妾?哼,别痴心妄想了!这回咱们的难题变得一模一样了!”
  西冷冷地回道:“青儿从来就和你没有半分关系,我也不是什么世子殿下,沐王的儿子就埋在后花园,他的西早已作古了。”
  “什么?”
  九文一愣,皱眉思索了一阵,摇头道:“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长得像,还得同一种病,我不信!你不会为了娶青儿,连父母家人都不认了吧?!”
  西恨恨地说:“我只是个贱民,高攀不起!”
  九文忽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
  “我明白!可咱们做子女的又能如何?总不能不认生身之父啊!就说我母亲,你的姑母。她明明是父皇的发妻,结果别说当皇后,皇上对她根本不闻不问,和在冷宫没半分区别。唉,这都是他们上辈人的恩怨,咱们管不了!我总不能为此连父皇都不认了吧?”
  西似乎有些动容,却仍一语不发。
  九文又劝道:“当年西征时,别说沐王这样的身份,哪个大将不乱来。哼,几年的仗打下来,私生子车载斗量,不可胜数,又有几个能相认的?你能找到父亲已属大幸,别不知足了!”
  西长叹一声,终于开了口:
  “我只是为母亲不平!想不到时至今日,他还在粉饰!我不在乎母亲是贱籍,可他在乎。我不明白,既然看不起母亲,又为什么要了她,毁了她?现在母亲还在不在人世,我都不知道!想起这些,就不由得我不恨!”
  九文拍了拍他的手背,凄然一笑:“没想到咱哥儿俩还挺像!我也一直想不明白,父皇那么厌弃母亲,为什么会生下我?”
  “厌弃?那是桃妃病了之后的事吧?”
  九文摇摇头:“我一直也这么认为,从不以为异。直到近几年才得知,母亲自嫁过门就倍受冷落,整整两年多未曾圆房!哼,我母亲本是原配,而我却是最小的儿子,也是母亲唯一的孩子。”
  西听了不发一语,九文却又苦笑道:
  “你这位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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