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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农家科举记-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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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志育不禁道:“魏生若不是困于年月,我看明日就能去春闱。”
  春闱春闱,那自是春日才有的考试,且不是年年都有。
  魏铭连忙谦虚了一番,桂志育便说起了他南下游学的事,“那扬州有个修竹书院,虽这书院不是什么百年名院,这两界春闱出了不少进士,不少饱学之士都去那书院讲书论学,从微届时不妨去见识一番。”
  从微,是魏铭的字。
  上一世,他便是以从微为字,这一世虽然年幼,但已经是秀才身份,按理,自然把字叫了起来。
  前世此字由桂志育所赐,今生魏铭同样来求桂志育赐字,桂志育还有些惊奇,同魏铭道,他这等小三元的秀才,便是知府、提学来赐字,也是使得的。而桂志育不过是不入流的小学官罢了。
  魏铭朝他鞠躬,“若是没有先生,便没有学生,先生当得为学生赐字。”
  桂志育颇为感动,但还是连番拒绝,魏铭三次坚持请他赐字,他才写下“从微”二字赐予魏铭。
  “《周书》有云:士必从微而至著,功必积小以至大。”
  魏铭拜谢。
  ……
  说到修竹书院,刘春江也道:“今岁春闱,那修竹书院的山长之子便高中二甲,才刚刚及冠的年纪。”
  桂志育大为佩服,“是叶氏的儿郎吧!”
  刘春江道正是。
  他们说的修竹书院和叶氏,魏铭都知道,且十二分的清楚。
  这修竹书院不仅如今声名鹊起,到了后面几十年,更是名声响彻大江南北。
  书院由一位被罢黜的礼部侍郎牵头所办,这位礼部侍郎正是姓叶,叶侍郎为人忠直,十几年前直言劝上,被先皇罢黜,回到家乡扬州仪真,便一边办学,一边宣讲自己的政治主张,引来不少天涯沦落人在此论学。
  可惜书院在叶家之后落入旁人之手,所谓的叶氏的政治主张也被改弦易辙,扭成了一股强劲的党争之风。
  也就是后来著名的竹党,令大兴灭亡的党争党羽之一。
  魏铭为何要亲自下江南,当然不止是为了汤公的秘密而已!


第199章 南下
  年一过,三桃河上的冰便一日比一日薄了,崔稚不敢带着小乙去冰上溜,墨宝可不怕,像是找到了比夏天漂流更令它乐和的事,一直溜到冰面薄的只剩一层浮冰,崔稚怕它掉进冰水里着凉,不敢再让它溜,它就站在河边,冲着河里泅水的小鸭子汪哧一通叫。
  小乙也学着它叫,惊得小鸭子钻没了影子。
  天暖冰化,可以乘船了。
  过年的时候,魏家一家人都去西山余的篱笆院给他老人家拜年。田氏总是后怕,若不是他老人家救了崔稚,今年这个团圆年还能不能过,真不晓得。
  西山余家的大狗又抱了一窝小狗,他见小乙蹲在狗窝前直瞧,便唤了崔稚,“要不要给小娃娃也抱一只养?墨宝大了,能跟着你四处跑了。”
  崔稚没想到西山余竟然对她的事如此了解,看来是晓得她要跟着魏铭南下,纠结要不要带着墨宝。
  这样一来,小乙又可以有个伴了,过上半年,小狗狗也能看看家,护护院。
  崔稚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冲着西山余直笑,笑得他老人家,嘴角仿佛弯了一弯。崔稚带着小乙去狗窝里偷小狗崽,偷的时候,心里琢磨着汤公的事。
  他们不敢过多从余公老人家嘴里问汤公的事,他老人家也不想讲。但此番若是真的能找到汤公当年的真相,解开余公的心结,他老人家往后过得会不会心中舒畅一些?
  人生晃晃几十载,他老人家还能剩下多少年月呢?
  崔稚偷了一条小花狗跑了出来,小乙看个不住,崔稚问她:“请给小狗崽子起个名字吧!美丽的小乙主人。”
  小乙露出了梨涡,歪着小脑袋看了半天,指着小花狗身上的墨色花斑,“墨宝花了!”
  “哈哈!”崔稚笑起来,田氏走了过来,听见小乙这么说,爱怜地摸了摸小乙的脑袋,“那就叫花宝吧!”
  “花宝!小狗狗花宝!”小乙接过花宝,满院子乱跳。
  田氏揽了崔稚,“余公他老人家在同木子说南下的事,你年纪小却有主意,但也要万事小心,带着墨宝寸步不离才好,若有不妥之处,一定要加倍警惕。”
  崔稚回抱了田氏。
  田氏性子温柔,处事平和,若非如此,一来未必收留得下崔稚,二来也未必和崔稚处得来。崔稚总说她像师母,却又有些不同。从前都是师母护着她,她现在却多护着田氏,只怕田氏吃了亏。
  她和田氏,更像是姐妹。
  她答应了田氏,也同田氏嘱咐起来。不多时,被西山余留着说话的魏铭出来了。
  众人拜别西山余回家,魏铭这才告诉崔稚,西山余将他又训斥了一顿,竟然是因为带着崔稚下江南的事。
  魏铭表示真的无辜,“就算我不去,我看你也要去,他老人家在这件事上,没能明断是非。”
  崔稚笑得不行,跟在魏铭身后,走在下山的路上。
  “其实,我总觉得他老人家让我感觉特别亲近,或许是因为我识得他的时候,不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余公的原因吧。”她说着,回头向西瞧了一眼,“但我觉得他老人家待我也尤其亲近呢!”
  崔稚把那次西山余替她上药的事告诉了魏铭,“……像是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人的影子,可能是他的孩子吧。”
  人到晚年,过往的事就像是一场场的电影,时不时浮现在眼前。
  魏铭和崔稚越发下定决心要找出汤公通倭的真相,给余公一个安心的晚年,待到二月春回大地,立时直奔济宁乘船南下。
  ——
  殷杉的船队不大,这次南下的有两艘,既有搭载了客商的,也有运载了货物的。
  崔稚这是跑头一趟货,带的无非是酒和书,殷杉道,这头一趟便不用崔稚出运资了,等到赚到了钱,不要忘了他便好。
  殷杉能在运河上跑起船队,只关系打点一项便废去不少钱财,如今能在运河上跑起来了,来来往往,过洪过闸仍然都要用银,过洪十余两,过闸五六钱。
  整条运河上有三洪,五十四闸,即使此番从济宁南下到扬州不过一半路程,但所费之资也不是小数目。更不要说,船钞税不是小数目,沿河钞关吃拿卡要,船钞税以载货量和船程而定,每关一二两总是要的。
  殷杉所谓的走通了这条运河水路,也只限于通了而已,每程所费,不是小数。
  就好像上一趟高速路,五公里就要收一次钱,到了省界更是狠宰一笔,不是土豪万不敢上路!
  崔稚运道好,搭上了殷杉的便利船,不然若是让她自己想法向南发展生意,只沿途费用就能把她宰哭,而陆路不好走,又匪贼众多,出行太难。
  魏铭告诉她,曾有小货商乘船南货北卖,才经过了几个闸关,就已经被沿途榨干了身上钱财,到了后面一闸更是掏不出钱来。向前难行,后退不能。此人惆怅万千,最后没了办法,痛哭流涕地把所运送货物,直接抛进了河里。
  扔了货,都比闸关交钱强得多。
  崔稚听得直咋舌,比起现代的九块九包邮,古代运输真是堪忧。
  这么一想,殷杉免了她这趟运费,那可真是送了她一个大礼。再想想当年盛家兄弟应陶老爷之邀前来易米,估计所费不是小数了,他们压价,对盛家也是损耗。
  崔稚找殷杉吃了一壶酒,然而这船才开了一个时辰,她就把这壶酒吐了出来。
  接下来,吃什么吐什么,段万全和魏铭身上,已经被她吐得没一件好衣裳了。她说抱歉,“我没想到我会晕船。”
  但这趟南下,走水路最便捷,也要多半月的光景,崔稚这样到了扬州,再来个水土不服,还不得要命。
  殷杉赶紧把船上做饭的蜀地婆子叫上了舱,让她替崔稚推拿一番。这位老婆婆有个独门绝活,推拿解晕。
  老婆婆看着小丫头直道“瓜兮兮”,然后让崔稚摊开四肢,朝着崔稚肚子一通揉搓。
  揉完,崔稚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老婆婆却道:“夜里就好了,放心吧,只要不吃东西。”
  夜里,吹着运河上的风,崔稚眼巴巴地看着殷杉请魏铭和段万全吃河虾,吃藕盒,吃南四湖四个鼻孔的大鲤鱼,连墨宝都摇着尾巴调走了魏铭递给它的大青虾。
  而她,只能喝一口白水。
  她发出可怜巴巴的声音,段万全朝着她无奈的摇头,魏大人吃得更开心了,还敬了殷杉一杯酒,回过头同崔稚道:“我们就不给你留了!”
  崔稚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他却呵呵笑的舒畅,崔稚心里默默记上了这一账。
  魏大人真是越来越坏了!
  不过魏大人吃完,还是很有良心地给她灌了个汤婆子。
  然而还没到扬州,魏大人就下了船。


第200章 画舫里的姐儿
  自扬州府高邮换船向西,经大大小小的湖泊,进入白塔河,一路就到了凤阳府天长县。
  魏铭拿到的桂训导给他名帖让他去寻的同年,就是天长县知县。
  天长县虽然在凤阳府治下,但离凤阳府城远不如扬州府城近。魏铭同崔稚几人约好半月后在扬州见面,动身去了天长县,而崔稚和段万全仍旧跟着殷杉的船队南下,直奔扬州而来。
  待到扬州温暖的春风扑面而来的时候,正好进到了三月里。
  永平十三年,烟花三月,崔稚下了扬州。
  殷杉有相熟的友人,介绍了住处,崔稚一路左看右看,往住处落了脚,便拽着段万全要出门去,“扬州城比咱们青州可大多了,定然有许多好吃的!”
  殷杉要与友人应酬,崔稚到底年幼,不好随随便便出面。她也不在意,做生意讲究一个缘分,只当她与殷杉的友人们无缘就是。
  她把包袱里备好的男装拿了出来,长裤短袄,头上鬏鬏拢成一个发髻。
  段万全换了一件竹青色暗花绸布长袍,腰间坠香囊玉牌,一根竹簪,一把折扇,行走之间风度翩翩。
  崔稚往他面前一站,妥妥的……小书童。
  “全哥这打扮,便说是皇亲国戚,也有人信的!”崔稚打量着他,啧嘴道。
  段万全这年龄,身量已经长成了九成九,比起前两年崔稚认识他的时候,眉目之间更添英朗。可崔稚就惨了,一样是男装,她穿上这一身,连给段公子提鞋都不够。
  早知道,她该弄一身敞亮的打扮,好歹算是段公子的亲戚也行啊!
  不过眼下出门在即,已经没办法了。有段万全一个人充门面,也是够的,崔稚把墨宝一唤,两人一狗出门去了。
  此时,天色渐暗,天空还有最后一抹蓝,与天边两缕飘逸的云霞呼应着,往西山奔去。
  扬州城里的大街小巷,人流如织。
  夹在新城旧城之间的城内河在坊间有小秦淮之城,三月里,岸边三步一桃,五步一柳,垂柳如烟,桃花映水,人行两岸,恍若误入桃花源。
  两岸人家门前花团锦簇,有门前翘腿而坐的人,身边挂了鸟笼逗趣,有人凑着门下的红灯作画,有人横笛唇边,悠悠扬扬地吹奏一首新曲。
  河上有渔船有画舫,欢笑自路过的画舫传来,惹得岸上的鸟儿一阵啾鸣。
  崔稚刚吃过满满一碗刀鱼馄钝,馄饨皮薄如透,那三月里的刀鱼肉细而滑,入口鲜香回味。
  一碗馄饨下肚,崔稚想大吃特吃,也就不可能了。只是她顾着大快朵颐,墨宝在旁急的不行,崔稚一碗吃了个底朝天,才想起它来,若不是段万全夹了一筷子馄饨馅给它,它可就急得跳上桌子了。
  只是这一点馄饨馅是满足不了墨宝的,更加开了它的胃口,咬着崔稚的裤脚不让她走。
  “汪汪!”
  好东西只顾着自己吃,还管不管你的狗子了!
  它叫得馄饨摊上人人转头看,崔稚脸上一热,赶忙俯身抱了墨宝,“小祖宗诶,你再叫,人家还以为我没给钱吃白食呢!”
  她忙不迭抱着墨宝出了馄饨摊,墨宝老大不乐意,又冲着路边一个小河港叫起来。
  崔稚个子矮,瞧不清前面是什么,段万全看了一眼,便笑起来,“墨宝这鼻子可真厉害,前边是个三丁包摊呢!”
  三丁包可是淮扬名点,集齐鸡丁、肉丁、笋丁,就能召唤三鲜一体、肥而不腻的天下一品包。
  “汪,汪!”
  不用墨宝叫,崔稚也要去的。她揪了墨宝的小耳朵,“鼻子比我还灵!”
  墨宝才不理她,盯着包子摊使劲抽鼻子。
  段万全已经把钱袋子拿在手里了,见崔稚两条腿走得飞快,直奔包摊子,道:“看你和墨宝,谁的脚力快,先到的多一个包子!”
  话音一落,一人一狗就冲了出去。
  只是冲出去也没立时吃到包子。
  崔稚和墨宝都晚了一步,那河港口间停了一只画舫,画舫上下来一个小厮,一口气把笼里的包子全都要走了。
  眼看着摊主欢天喜地地把三笼包子全都夹进小厮提来的食盒里,崔稚和墨宝馋的口水直流。
  “什么人呀,能吃这么多包子?”崔稚伸着脑袋往画舫里看。
  这一看,引得那小厮斥道:“看什么看!泥腿子!”
  崔稚:???
  “看一眼怎么了?眼长我身上,我想往哪看往哪看!”她嘴上可不饶人,墨宝更是在旁添油加醋,“汪——汪——!”
  墨宝这汪哧一通咬,倒是把画舫上的帘子给咬开了。
  崔稚顺着被撩开的帘子看去,竟然做了一船的花花绿绿的姐儿,一个个细瘦妖娆,媚态十足。
  扬州的,瘦溜溜的,画舫上的,姐儿。
  崔稚登时就明白了。
  有个老鸨从画舫里出来,满头的花钗乱晃,问小厮,“怎么回事?”
  小厮赶忙往崔稚身上指来,“乡下来的狗,没见过扬州城的富贵,乱咬人呢!”
  他说得是墨宝,但指桑骂槐不要太明显。
  崔稚立时就不乐意了,“狗眼看人低!”
  她冷哼着说了这话,那小厮瞪眼要怒,老鸨和一船的姐儿都瞧了过来,许是没想到她这个小厮打扮的小孩,敢说这话,都有些意外。
  段万全将崔稚往身后一拉,一步走到了前面。
  他一身绸衫在红灯下映出幽暗的冷光,他将崔稚挡在身后,平日里温和的脸此时略显清冷,偏嘴角扬起一抹笑,道:“诸位对我这小童和狗,有何不满?”
  他这一出口,声音如金玉落盘,画舫上的人皆是一愣,几个华服香衫子的姐儿,脸上的兴致简直从画舫里直接溢了出来,目光直喇喇地打量起段万全。
  段万全呼啦一下抖开折扇,任由她们打量。
  那些姐儿们更是目光热烈似火,直奔段万全而来。
  一个姐儿直接叫了小厮,“原是咱们将摊子全包了,让这位公子好等,你这般出言不逊,还不快给公子道歉!”
  她发了话,那小厮便一瞬间变了脸,狗腿似得朝着段万全点头哈腰。
  崔稚被这一番骚操作震惊的合不上下巴,一会看看段万全,一会看看那化身狗腿的小厮,正要借势也装一装范儿,不想画舫上传来一声嗤笑。
  “见着个穿的好的男人,便都走不动路了,谁知道他这身衣裳是不是借的?”


第201章 邀酒大会
  说话的人坐在最里面,众姐儿都向她看去,崔稚和段万全才从窗外瞧见此人。
  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衣衫比众姐儿朴素不少,柳黄色的素面布袄,怀里抱着琵琶,看众人的神色说不出的鄙夷。
  可显然,她不是画舫的主子,也不是说得上的话的人。
  方才“训斥”小厮的姐儿便对着她嘲笑一声,“穿的好未必富贵,但那公子眉目之间的英气,还能错了?总不会是乡下来的穷小子,我可不曾看走眼过。”
  崔稚抬头见段万全面不改色心不跳,心道乡下来的穷小子,让各位姐儿看走眼了。
  但崔稚又有些隐隐的骄傲。
  全哥虽然家资不丰,但论人情见识,却是一点不差的。假以时日,必然成材!
  这么一想,倒也不算是各位姐儿看走了眼。
  她盯着段万全瞧了这半晌,倒是把段万全瞧得耳边热了起来。
  崔稚浑然不觉,但那画舫上方才质疑的琵琶女又道:“看富贵,论皮相,你们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话毫不客气,崔稚心道琵琶女就算是艺妓,卖艺不卖身,但对着诸位姐儿说这样的话,也太过凌厉了。
  果然那位姐儿反唇相讥,“你倒是会识人,两三年光景了,怎不见你那状元郎回来?!”
  她这么一说,众人哈哈做笑,琵琶女立时冷了脸,却又努力平息着怒气,她道:“不过是早晚罢了!他不定明日就回!”
  “哎呦呦,我看未必,说不定拿了你给他的读书银子跑了,什么海誓山盟,定是置地娶媳妇去了!”
  “你浑说什么?!”琵琶女勃然欲怒。
  正这时,胖老鸨连声叫住了众人,“吵什么吵!贵人的船要过来了!吵闹坏了贵人兴致,邀酒大会的事想都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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