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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农家科举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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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家中,可就遭了,只能避讳地写些农事工事,又不知能否卖出去。
  话又说回来,只是现下怕连买纸的钱都没有。
  太子太师魏铭发下重生的宏愿,眼下竟不知该怎么赚第一桶金,由不得不仔细思索一番。
  小乙催促,他根本听不见,崔稚见他又开始放空,便拉着小乙的手同小乙玩,“小乙小乙,你为什么叫小乙呀?”
  小乙回答不了她这么深的问题,扭头求助田氏,“娘,为什么叫小乙?”
  田氏摸了摸她稀疏的黄发,“小乙是小燕子呀!咱们家有小莺小雀还有小燕,多好呀!”
  话说到这,田氏脸色忽的落寞,崔稚刚要问小雀是哪个,就被魏铭叫住了,“帮我拉一下蒲草。”
  崔稚被这一喊,一下反应了过来,小雀应该是小乙的姐姐吧!
  她赶忙去替魏铭拉蒲草,却见蚂蚱已经编好了,栩栩如生,刚要赞一声巧手,呼听身后田氏惊慌叫起来,“小乙?小乙!”
  小乙竟然晕厥了!
  “大夫!找大夫!”
  崔稚慌忙喊道,但田氏却哭道:“没有大夫!村里白老爷子是大夫,可他去年就没了!”
  竟然没有大夫?!在现代生活惯了的崔稚,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那……那……”
  “我去请白婆婆!”魏铭突然道了这一句,转身没入了夜色。
  白婆婆很快跟魏铭跑了过来,她一看小乙这状况,便问田氏小乙都吃了什么,得知小乙吃了两日的米汤水,哎呀叫了一声,“中毒了!陈米中毒了!得让她吐出来!吐出来!”
  崔稚和魏铭几乎同时反应了过来,陈米中毒,那可是要人命的!
  当下白婆婆已经同田氏一道,倒了小乙上半身,扣她嗓子眼,手法虽然粗暴,但果真让小乙吐了出来。
  “黄曲霉毒素中毒……”崔稚在旁紧攥了手,“光吐不够吧?是不是还要排干净?!”
  这个时候,崔稚也顾不上装小孩了。魏铭看她一眼,也道是,叫了白婆婆,“婆婆家里可还有大黄?”
  白婆婆连连道有,喊了后边刚跟来的小孙子,回家取大黄给小乙排泄。
  崔稚和魏铭皆松了口气,又听白婆婆道:“这些粮食都是陈粮,光翻晒煮熟不行,要拿盐洗了再吃,不然小乙这样的小娃,根本受不住!”
  田氏连连点头,崔稚却问,“那得多少盐?如何够?”
  古代食盐都是管控的物资,魏家这样一穷二白的人家,怎么能得许多食盐洗米?
  她疑惑,田氏却不疑惑,连道:“够得,够得!家里有的是盐!”


第11章 有盐就是有钱
  田氏没有说大话,家里确实有的是盐。
  他们所处的大兴朝,食盐施行管控制度,每家每季能领多少,都是有数的,由里长分发,以免普通农家买不起盐。
  原本也是刚够吃用,但是两年饥荒闹下来,连粮食都吃不上了,哪有盐的用武之地?
  最多,村人用盐来洗陈粮,能减少中黄曲霉毒素的几率。
  崔稚看着田氏掏出一大袋盐来,心跳快了几下。
  “从前年景正常的时候,这盐够吃吗?”
  “够是够,却也是刚刚够,还得紧巴些用。”田氏答道。
  “那若是用完了,盐可有其他地方能买?”
  田氏奇怪地看她一眼,“从私盐贩子手里买盐,抓到了,那可是要抄家流放的!况且贵得很,咱们哪里买的起?”
  崔稚听了,眼皮眨巴两下,“咱们家这么些盐,就没想着卖一卖?”
  田氏却是笑了,“往哪里卖?家家都不缺盐。”
  田氏忙着抓了盐洗米,崔稚给她帮忙,魏铭站立一旁,看看家中的盐,又看看崔稚,脑中全是她刚才的问话——
  “咱们家这么些盐,就没想着卖一卖?”
  贩卖私盐是死罪,可他们手里的本就是官盐,且这等情形各家都有,要是真能用这些余盐换钱换粮,便是铤而走险一番也是好的。
  不然果真吃陈粮撑到朝廷赈灾粮拨下来吗?
  他记得上一世,众人翘首期盼朝廷赈灾粮来,但真正拨来的却不过了了,一到冬日,不少人便饿死了。
  现下山东各地都不缺盐,需盐的营生也因为无粮无钱没必要屯盐,即便有人要,也是要压价的,只能卖往外地。
  只是这样一来,成本、变数都增加了,若是再被抓到误以为是私盐贩,有理也说不清。
  魏铭自不肯轻易放弃,准备写画一番细细思量,却被人拉了衣角。
  是崔稚。
  “木子,你知不知道盐价呀?”她问。
  “三钱银子一斤盐。”魏铭答道,见她面露困惑,解释道:“若论寻常年景的米价,一斤盐等同一斗五升米。”
  崔稚嘴里重复着,拉了他到院子里,捡了树枝又开始画符。
  魏铭见怪不怪,知道她在算数,又补充道:“水旱荒年,斗米千钱,如今虽有官府赈济,一斗米约莫也要一两银子。”
  魏铭只能估摸这么一个数出来,具体价值几何,他现在这个身份,真是无从问起。
  崔稚还在画符,“一两银子是十六钱?一斤也是十六两?”
  “嗯。”魏铭应了一声。
  他还在想如何把村人手里的盐运出去,去外边换粮。毕竟按照正常年景折算,一斤盐换的米,够一人省着吃半年,似方才婶娘拿出的余盐,不止一斤,去掉洗陈米的部分,剩下的,还能换得不少粮食。
  不得不说,崔稚这个想法确实值得一试,但是怎么走通这条路,是难题。
  前一世的人,还能用上吗?
  魏铭正想着,崔稚又拽了他,魏铭低头看去,只见满地都是她画的符。
  她仰着头,却不同他说符的事,兴奋道:“有盐就是有矿呀!明天咱去一趟县里,县里应该有收盐的大户吧!低价用盐换钱,再拿钱去外地买粮!”
  魏铭听她说得,倒有些道理。
  直接用盐换本地粮食肯定不值,所以换了钱再去外地换粮,虽然压低了盐价,但也能换成,只是路途遥远,一路都是饥民,运送就得废去不少。
  他提醒她,“那得多少粮,才够车马损耗?”
  她愣了愣,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只怕是把这一里的盐都收来,也不够折腾的,更何况拿什么收盐呢?
  她有点气馁,树枝戳着地上的符,一会就戳的没了原型,“衣食住行用处处受制,人家穿越都呼风唤雨的,我怎么连饱饭都吃不上呢?我怎么没投身到大户人家?”
  她抱怨着,忽的一顿,“唉?大户人家的地里也不能凭空长出粮食吧?他们就甘愿吃陈米?他们这么有钱,怎么吃饭?”
  魏铭也被她说得怔住。
  他想起来了。
  后来安丘县又遇上了一次饥荒,那会他考中了秀才,去县里看望一位同窗,当时便听得同窗说,隔着一条街的县里富户,如何每日里烟火飘香,连得脸的仆从家中,都能吃上一年米,主家更是吃得新米,还是江南的粮商卖过来的江南新米!
  江南的粮商卖过来的江南新米……
  魏铭不由说出了口,“有外地粮商来卖米。”
  “啊!”崔稚惊叫了一声,“要是把盐卖给他们,岂不是皆大欢喜了?!”
  是啊……
  魏铭本还有几分顾虑,只被她这么一嚷,把顾虑都嚷走了。
  成不成的,总算找到了一条路,走一走再说吧!
  低头去看眉飞色舞的崔稚,谁料被崔稚一把捧住了脸,“木子真的不傻呀!知道这么多,可帮了我大忙了!两年的书没白读,有学霸气质!等我挣了钱,你好好读书,考个秀才回来!”
  说完,欢天喜地跑走了。
  魏铭觉得自己得适时表明身份,不能一味遮掩了。
  不然以小丫头的大大咧咧,还以为他是个小孩,随随便便就摸他的脸,太不像话……
  ——
  崔稚兴奋了一夜。
  第一桶金有多重要,她用脚指头都知道!这是启动资金呀,有了钱就能再生钱,她穿越一回,也得往人生赢家的路上奔吧!
  所以她的目标是,赚钱!
  翌日起了个大早,她看了小乙一回,见小乙病情稳定了,大黄却没怎么有,便直接道:“白婆婆家里也没大黄了,我和木子去县城,给小乙买点药材回来。”
  “去县城作甚?塔山下边那个村,也有个大夫,可以去他家问问,免得跑到县城这么远。”
  县城是有点远,走过去要一个时辰。
  但是崔稚心里有盘算,这县城还非得亲自跑一趟不行。
  她笑道:“就怕他家也没有,白跑一趟。再说了,说不定县城药铺能有旁的解毒药,我和木子大早就去,下晌就回来了!”
  田氏还是犹豫,“你和木子都还小,如何能去这么远的地方?认识路吗?”
  这时代没导航,出门都是凭本事认路,崔稚忘了这茬,赶忙看向魏铭,见他淡淡地笑,“我识得,婶娘。”
  崔稚大为高兴,没想到前两天还放空的木子,这两天这么靠谱,跟开机重启了一样!
  嗯,这回一定能旗开得胜!
  她是饿得头晕眼花,只顾着赚钱吃饭,未及深思许多,魏铭那边,早已经把出门的水囊都装好了。


第12章 活灵活现的地痞
  好不容易说服田氏,两人出了门去,记着田氏的嘱托,特意往东边绕过村子,免得被老朱婆瞧见,谁知竟和老朱婆的孙子东财撞上了。
  崔稚连道糟糕,但见东财转头要跑,立时将他喊住,“东财打哪来,往哪去啊?怎么见了人就跑?”
  东财能不跑吗?昨日自家婆才上人家闹过事,被人吐沫星子和石子砸了回来,脸上划破了好几道,膝盖骨还磕着了,躺着骂了一夜。
  今日他是被婆撵出来替她找拄棍的,拄棍没找着,竟然遇见魏家人了。
  东财还是想跑,刚迈开步子,就听身后一声喝,“站住!过来!”
  这一声喝比他爹都厉害,东财不敢跑,哆哆嗦嗦地走过去,“木子哥,翠枝……姐。”
  魏铭没把老朱婆放眼里,不过崔稚不喜老朱婆嘴脸,吓唬一下东财,别让他去老朱婆脸前乱说话,也好。
  崔稚这副身板,也就比东财高半捺,但她偏偏仰着下巴打量东财,直把东财看得不停缩脖子,才一副痞子腔调道,“叫我一声姐,姐就教教你,少说话,最好不说话,懂不?!”
  真一个活灵活现的地痞!魏铭怀疑她说得那个主播活计,是不是类似于掮客,也就是托儿。
  不然她装模作样,怎么信手拈来呢?
  东财被吓得不轻,使劲抿着嘴。尽管魏铭对东财印象不深,也还是从他这样子想起来,他上一世少言寡语的很,做事也没出头拔尖过,从不似他祖母和爹娘一样损人利己。
  “罢了,你走吧。”崔稚还没吓唬够,就听魏铭发了话。
  她回头看了魏铭一眼,魏铭这才意识到自己逾越了,他赶紧补了一句,“东财记着翠枝的话。”
  说完又劝了崔稚,“不早了。”
  崔稚见东财直点头,哼了一声,才道,“走吧!”
  话音没落,东财就跑没了影。
  两人重新上路,路上行人不少,都趁着太阳没高升赶路。两个人紧赶慢赶,到县城的时候,浑身是汗,水囊也空了。
  这年头喝口水都要钱,幸而田氏多塞了不少铜板给两人喝水用,两人找了个茶摊,买了两碗茶叶末冲出来的茶,咕噜咕噜饮尽,这才去了药材铺子。
  安丘县不大,在崔稚眼里,就跟个镇子差不多,加之年景不好,街上萧索寥落,两人找了半天,才发现一家开门的药铺。
  药这玩意又不能当饭吃,药价算不得贵。崔稚买了少许大黄,又问了小儿吃陈米中毒当如何,药铺的掌柜便抓了副药来,崔稚看着有黄连、黄芪,其他草木根茎的药也识不得,问了价钱,也就买得一副,思量一下,掏出家里带出来的盐袋来,问:“用盐抵成不?!”
  掌柜愣了一下,当即收起药来,“没钱便罢!说什么拿盐抵?这年头遍地都是盐!走走走!”
  说话就要轰人,魏铭赶忙挡了崔稚,将钱袋掏了出来,掌柜这才哼了一声,收了钱递了药,“有钱还说用盐抵,戏弄人呢?死丫头片子!”
  崔稚瞥了他两眼,没说话,出了门去,仰头看门匾,“贵生药铺,我记着了。”
  魏铭劝她别生气,她道当然不生气,又来了精神,“咱们当务之急,是去驿站客栈这种地方看看,有没有南货北卖的!”
  这倒是不错,魏铭倒也不急,毕竟他们手里只有一袋盐,此番能探到路就不错了。
  魏铭对县城当然熟悉,当年一路举业,没少来此。他带着崔稚寻到附近的一家客栈,客栈已经停业,两人又往前走,还没到下一家,却走到了曾经那位同窗家所在的巷口。
  魏铭不经意往巷口看去,正瞧见一人拿着竹篓往巷口走来。
  他不禁讶然,可不是那位同窗?只是没想到才十二三的模样!
  此人叫温传,家里都是做木匠活的,他行三,上面两个哥哥手艺都不错,这才有钱供他读书,魏铭和他正是同在县学读书,又同年中了秀才。
  “木子,你认识这城里小男孩?”崔稚问。
  “看着面熟,许是见过。”
  “哦!那正好问问他,城里开门的客栈还有哪些家,免得满街跑,脚都磨破了。”崔稚转着脚脖子,往路边的石牙上一坐。
  魏铭笑了,他也正好想和这位故人说上两句。
  温传还是老样子,走着路背着书,待看见他时,已经到眼前了,“哎,吓我一跳!”
  “敢问这位兄弟,可知道近来有无江南的粮商来县里?”
  “咦?”温传睁大眼睛瞧他,“你怎么知道有粮商?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魏铭简直要笑了,“看来兄弟是知道有江南的粮商来了。”
  温传眨巴眨巴眼,“我说了吗?”
  原来十二岁的温传还有这样一面,委实让人想不到他后来的人生际遇,和现在南辕北辙。
  上一世温传同他一起中了秀才,他十八岁,温传二十岁,都到了要成亲的年纪。他家中贫寒,年岁也不太急。倒是温传家中父兄得力,经营颇善,看中他的人家不少。
  他父母为他看中一家,相看过那家姑娘,谁知温传知道了,在家中大闹,阻止定亲。他爹将他打了一顿,这事也传到了女方家中。
  本来闹得不愉快,亲事也就作罢了。正当时,温传的长兄得了急症,没多久人便没了,确实不适合议亲。只是过了一年,那女家又去温传家中提及结亲一事,温家犹豫,那女家便两次三番找上门去,温传出面表态坚决,谁知那家说他不允亲,实则是与寡嫂不明不白!扭头就直接告到了教谕处,必要教谕革除温传功名!
  桂教谕最是惜才,不能就凭着一家之言断定此事,便去到温家问明情况,然而他只是提了一句,还没上门,温传的寡嫂便吞了耗子药,自尽了。
  温传大受打击,葬了寡嫂,便离家出走,再没回来。
  魏铭记得,还是后来他收复兴朝失地,打仗途中见到了出走温传。温传没再读书,也不肯再做学问,隐姓埋名在一山脚务了一辈子农……
  魏铭想起前世之事,兀自感慨,不知何时崔稚已经走上前来,仰着头问他,“我仿佛听见江南的粮商?”
  她耳朵真尖,魏铭颔首,“正是。”
  崔稚立时跟打了鸡血似得,问温传,“小兄弟,江南的粮商在哪呀?”
  说完才想起来自己这个小孩样,叫人家小兄弟好像不对。
  “额,大兄嘚……?”


第13章 奇怪的木子
  “敢问阁下,江南的粮商在哪呀?”
  崔稚又换了个问话方式,魏铭已经忍不住笑了,她能叫对人吗?
  果然温传起了疑,“你们两个是什么人啊?”
  “……好人。”崔稚赶忙解释,“我们家三叔被江南的粮商带走了,我两个是来寻人的!小哥哥,你要是知道,快点说说!”
  魏铭不置可否,温传倒是信了,“哦!我就知道一个粮商,隔壁陶老爷请来的,好像是扬州来的!”
  “住哪呀?”
  温传伸手一指,“那条巷子走到底是陶老爷的旧居,就住那!好像说是要走了,走没走,我不知道!你俩快去看看!”
  魏铭和崔稚听了这话,赶忙给温传道了谢,转身往那粮商的下处去了。
  到了门口,正见着一个管事打扮的人,揪着小厮的耳朵,“俚个小子办事不妥贴,下次不要来了呀!”
  魏铭见崔稚脸上立时露出了有戏的表情,刚要问她如何打算,就被她拉了手腕。
  “咱们坐到那管事和小厮后边的树下,先听他二人都说什么,你可别乱说话。”
  魏铭当然不会乱说话,问她,“你听得懂那两人说的扬州话?”
  “半听半猜呀!”崔稚这边应了一句,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个说得扬州话?”
  魏铭见自己不经意露了馅,也不急,“方才不说是扬州的粮商吗?”
  “是哦。”崔稚摇摇头,不再理会。
  两人过路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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