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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农家科举记-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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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花钱消灾的事,都不是大事,王复不缺这两年俸禄。
  或许是惊喜来的太快,陶氏还有些不信,“真能行吗?就罚两年俸禄,这事就过去了?!”
  陶氏还记得王家被围的时候,外边的人叫嚷的话,他们可说王复是要被抄家流放,甚至杀头的!
  这一转眼,就罚两年俸禄就能放人了?
  其实,陶平也就是信口这么一说,他见自家老爹看了信拍着胸口道没事了,这才觉得顶多就是出点钱罢了。
  他道:“姑母是什么人?!据说找的可是府台脸前最得力的刑名师爷!府台只管学政不管刑名,都是师爷说了算,师爷肯定向着姐夫啊!”
  他这么说,陶母也道:“你们姑父是个闲散的性子,都是你们姑母替他管着外边的事!她都说成了,就是成了!菩萨保佑,没事了!没事了!”
  陶氏被娘和弟弟这么一说,眼泪都流了下来。
  这回王复应该不会太过责怪她了,她不敢停留,赶忙让人拿了银锭子,去给王复传信。
  王复在牢里听到信的时候,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了。
  李帆算什么?
  李帆就是个知县,一味的孤芳自赏,不知道交结官绅,不知道打点上峰,自以为有一点政绩了不得。
  他虽然官职不入流,但他通着邬家,那邬陶氏最是厉害不过,在府衙里都能插得上话!
  知府迂腐只好学问,刑名钱粮全部交给师爷代管,邬陶氏可是算得上那位刑名师爷的红颜知己,她要保他,还不是抬手的事?!
  只要他离了安丘县,李帆给他按的罪名,那就是儿戏!
  王复身心轻松,只等着府衙的人将他领走。
  而消息传到知县李帆处,李帆立时叫了苗品过来,苗品得了他的话,往葛家走了一趟。
  葛先生和葛青见他来了,又惊又喜,只是苗品这边把情形说了,父子俩脸色全都青了。
  “怎么会这样?府衙怎么能把人提走?!”
  苗品叹了口气,“县尊到底是和王复同衙门共事,即便巡按已经把案子发了过来,但是府衙捏住县尊和王复共事日久,以唯恐县尊借机包庇或者伺机报复为由,让县尊回避,县尊也无话可说。”
  不得不说青州知府衙门,这个理由给的不错,李帆是挑不出破绽的,而且知府口气严厉,明摆了不让李帆辩驳。
  这必然是那位师爷的手笔了,以知府的糊涂风格,怎么会特特跳出来管事?
  葛家父子脸色更加难看,葛青问:“那眼下怎么办?难道就让王复这么被提走了?!府衙定然不会严惩的!”
  苗品答道:“县尊的意思,由你父子亲自去巡按处告王复,这样一来,巡按必得亲自提审,不得委派。”
  “如此,我们父子这便去呀!”葛先生立时道。
  “唉——”苗品又叹一气,“只是巡按尚在济南,你父子前去济南告发,不论是巡按还是按察司,接案审案前后要许多日子,这一来一去,府衙那边的判罚就下来了。如果青州府没有太过包庇,上面未必会驳了府台的面子,重新审理。这样一来,王复若是耍的好手段,还是能侥幸逃脱,最多蹉跎两年,又能东山再起。”


第87章 把王复放了
  苗品说着,望着外边的天,天青着,且飘过来层层叠叠的云。
  他看向葛家父子,“县尊的意思,该往上告,还是要告,毕竟你父子都是有出身的人,告上去算不得为难,只是王复这边到底如何判罚,就不好说了,若是判罚实在过轻,县尊会出来说话的,但若是不轻不重,不能将王复彻底拉下,你父子也要有个准备。”
  葛家父子脸色难看。
  他们当时也想着,要不要直接去巡按处告发,这样巡按就能亲自提审王复。只是李帆这里,定然是要严惩王复,而巡按处态度不明,便还是直接敲了县衙的鼓。
  没想到,到底还是被王复钻了空子。
  葛家父子说不出话来,明明喉咙好好的,可嘴里却像被塞进了抹布,说不出话,还堵得难受。
  苗品想劝父子俩几句,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明明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却还不能置王复于死地,实在让人憋闷憋屈。
  葛青突然起身开了口,“我去找魏生。”
  “找他作甚?”苗品愣了一下,“他还懂这个不成?”
  即便魏铭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童,可神童也不能事事都通晓吧?能把学问学这么好,已经不容易了,怎么可能还懂官场上的事?
  葛先生却摇了头,脸上多了几分精神,“苗先生有所不知,魏生前几日,就曾说王复之事难定,道再有事,大家再一道想办法。”
  苗品可是奇了,难道魏铭还提前猜到这事了不成?
  魏铭不仅猜到了,昨天更是和皇甫腾一道,从昨日就来了县城。
  苗品大感惊奇,也顾不得赶紧回去给李帆回禀了,跟着葛青去了宋氏酒楼,魏铭他们过来,都是宿在酒楼里的。
  到了宋氏酒楼,魏铭、崔稚和皇甫腾果然都在,葛青忙不迭将话说了,问魏铭,“魏生可有什么好办法?”
  苗品也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小道消息,若是有用,小道消息也无妨!”
  知道非常非常多“小道消息”的魏铭,见崔稚笑看他一眼,也哭笑不得,同众人道:“并无什么小道消息,只是猜到王复此人在安丘多年,有些关系罢了。”
  说着,眼见几人都要大失所望,连忙又道:“不过这事,还是有些解法。”
  他在这谦虚的大喘气,可把众人的心提得高高的,当下都道,“有什么解法?”
  “时至如今,无非两个办法,一则尽快让巡按或者按察司提审,赶在知府提审之前将王复提走,如此,王复便不能让人在府衙动手脚了。”
  他说得可真是大实话,苗品立时道:“巡按和按察司都在济南府,这一来一回要费不少时日,就算县尊这边压着人,拖延送至府衙,怕也拖延不了几日。”
  葛家父子也点头。
  按察司的大门在哪他们都不知道,怎么能尽快让省里的人提审呢?
  魏铭当然知道这等情况,于是说来了第二个办法,“此法是一,另一则,就是不让知府衙门提走王复,自然也就无法审判了。”
  他见众人都有些莫名,笑道:“把王复放了就是。”
  “这个时候放了王复,县尊可是要担责的!”苗品到底是李帆的蒙师,听了这个吓了一跳。
  魏铭却道不用,崔稚也笑道:“苗先生放心,有的是办法,必然能既不让县尊担责,还能拖到省里来提人。”
  葛家父子和苗品半信半疑,魏铭笑笑,“只是还要县尊帮个小忙。”
  “什么忙?”
  “请县尊上报府衙,尽早过来提人,就说府衙所虑有理,王复在县衙日久,关系错综复杂,未避免王复出现意外状况,由府衙的人尽早来提的好。”
  这一次苗品没多问,他琢磨了一下前后,明白过来。
  知县这样上报府衙,到时候王复跑了,知县处担责也就小了。再看他们另有法子,想来问题不大。
  苗品答应去李知县处为众人说项,“但其他事项,你们可要办妥!”
  话音一落,皇甫腾立时站了出来,拍着胸口道,“几位放心,这事到时候交给我来办,准成!”
  ——
  县牢。
  王复自从得了陶氏的消息,整个人都放松许多,见着狱卒待他不敬,不气也不怒,一个眼神杀过去,仍旧如从前一样,话都不多说一句。
  他这般“傲气”,狱卒见了不免疑心,他是不是真的能出去。几个狱卒私下议了一番,觉得对王复还是好一点,万一他咸鱼翻了身,大家岂不是都吃不了兜着走?
  狱卒对王复一天比一天客气,王复怎么感觉不到?他越发的趾高气昂起来,好像府衙的人一来,他就立时能无罪释放了一样。
  他这般悠悠过了两天,这日一狱卒过来跟他送饭,饭菜全不如前两日,王复打眼一看就瞧见了。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眼神冰冰地看着狱卒。
  谁料狱卒没怕了他,反而道:“典史老爷今日就吃这个吧,反正明儿起,你就跟着按台老爷吃饭去了,你爱吃什么,让巡按的人去给你弄呗!”
  巡按?怎么回事?
  王复这下开了口,“你什么意思?什么巡按的人?府衙的人呢?”
  那狱卒也不瞒他,“人家葛家告到了巡按那里,按台要提了你去审,知府衙门可管不着了,你要是还想靠知府衙门脱身,哼哼……”
  狱卒没接着往下说,王复却浑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陶氏不是说邬陶氏传了信,道这事妥了吗?!葛家怎么会赶在知府衙门前边,找到了巡按?!
  那怎么办?!巡按是上边派下来的官,他如何能通到?巡按肯定不会想知府一样,听了师爷的主意,将他轻饶过去,难道他这回真要完了?!
  除非……让邬陶氏去找孟家的人。那巡按和孟家关系亲密,肯定能成!
  可他现在困在此处,邬陶氏知不知道他要被巡按提走了,要是邬陶氏不知道,怎么帮他?!
  王复一时恼怒地一拳砸到狱卒给他换的木床上:可恨他通不出去消息,自己更是任人宰割!
  然而就在此时,刚才给他送饭的狱卒忽然抽搐起来,不过几息,咣当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狱卒腰间的牢门钥匙露了出来,反射了一缕铁窗外的光,刺了王复一眼。
  王复怔了一怔,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第88章 逃狱入狱
  外边的天又晴又热,王复一路从昏暗的牢里,左躲右躲跑出监狱,被外面的阳光刺得恍惚。
  时也,命也!
  到底是他命不该绝,只要他逃出去,找到陶家,让邬陶氏出面,将事情锁在府衙之中,自己的罪名自然能洗脱!
  要不然,还让巡按对他随意刮杀吗?!
  王复这么一想,又把全副心思投入到逃跑之中,好在他是主管刑名的典史,县牢自然来过不少次,加之他今日似有神明庇佑,一路出来,没有遇到太大阻碍,最多等上一等,就能顺利通过。
  果然,今日运道非比寻常,约莫一刻钟的工夫,他跑出来了!
  他逃出了县牢!
  王复一瞬间,激动差点嚷了出来,但他不能,稍稍分辨了一番方向,准备往陶家跑去。谁想到头顶的天忽的一黑,他被什么兜头罩了个结实!
  王复惊诧大叫,声音没出口,后颈一疼,什么都不知道了。
  ……
  天黑着,蝉鸣蛙鸣交叠在一起,王复浑身湿粘,身上溢出的汗臭味没什么,但屋中死鱼烂虾在暑热中蒸出来的味道,让他窒息,还不如像方才一样,晕死过去。
  “这是哪?!谁把我弄过来的?!你们要干什么?!放我出去!”
  屋子被封得死死的,声音喊出去还有回声,只是就是没有回应。如斯喊了几声,王复冷汗热汗混在一处,凑着门缝向外望去,只有黑夜,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或者说,王复什么都看不到,而黑暗中,会不会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全身发麻到连站立都站立不住,王复扶着门抖声吼问:“你们到底是谁?!你们要做什么?!”
  门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接着,门忽然被打开了去。王复抓了一个人要问,可拳头砰砰地落在他身上。
  “你们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王复惊恐大叫,但来的几人个个身高体壮,在黑夜里都能隐约辨得身形。
  这些人直把王复往墙角里猛揍,王复被打得满嘴血沫,最后被扔到了鱼虾烂堆里。
  只是他要的回答,一句都没有。
  王复瘫软了,而他此刻并没有想到,之后的每一晚,这几人不知在哪个时间,就会突然窜出来,熊掌一样的拳头,砰砰落在他身上,在那几天,他只要一听见门的响动,就会恨不能把自己埋在臭鱼烂虾里。
  从白天到黑夜,无时无刻的恐惧笼罩着他。
  ——
  县牢丢了王复,还是在知府衙门派人来的当天。在此之前,知县李帆已经连两次催促府衙前来提人,可等府衙来的时候,人还是跑了。
  这事真的怪不得知县,那个晕厥的狱卒,不知道被谁下了药,倒在王复牢门前,而王复拽了牢门的钥匙,逃脱了。
  现如今,府衙县衙都在四处找人,更加急的两眼摸黑的是陶家。
  王复能够顺利逃脱,必然有人协助,最可疑的就是陶家人。毕竟王复在安丘只有陶家这一门姻亲,而且陶家有钱有势,当然会帮这个女婿。
  知县两次三番敲打陶家不要藏匿犯人,将陶家四位老爷轮番叫进衙门说话。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根本不知道王复在哪,被李知县明里暗里挟持,都跑到陶四老爷处算账,然而陶四老爷只有一句话,“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啊!”
  陶家上下乱哄哄,全家到处找寻王复,还被人指责故意作态,陶家简直叫苦不迭。
  若说陶家谁最难受,当属陶氏。
  原本府衙已经来了人,马上就要提走王复,打死她也想不到,王复竟然跑了,好几天下来,完全下落不明!
  前两日,陶氏的姑母邬陶氏已经传了话来,说人必须得找到,再不找到,巡按的人到了安丘,这案子要想翻案,可就麻烦了。而邬陶氏的意思很明显,她不是没有本事翻案,但为一个王复,废这么大的工夫,搭这么多人情,她是不会做的。
  陶氏听到这传话,就知道邬陶氏已经不快了。
  可王复到底在哪?是生还是死,她一点都不知道!
  她有一刻甚至想,要是王复真的死在外边了,案子是不是不用审了,这事是不是就这样过去了?那她是不是也……自由了?
  这个想法把陶氏吓了一跳。
  她虽然识得字不多,可《女诫》、《女论语》真的学过,嫁人从夫她知道,她怎么可以巴望王复死呢?这和谋杀亲夫有什么区别?
  陶氏不敢再想了,又全心投入到寻找王复之中。这样没日没夜的寻找,又是好几日,完全没有王复的消息,连府衙县衙都收了人手。
  陶母带着陶平过来劝她,“现在未尝不好,巡按来没法审案,说不定就饶过了!他若是死了,你带着孩子度日,好歹有产业,饿不着,他若是没死,这一篇翻了过去,时间久了,谁还有空提起?过几年,调旁的地方也能做官!”
  “姑母也是这个意思。咱家不是没帮他,是他自己跑了,以后他若是真回来,说起此事,姐姐也不要一味在他脸前低声下气。”陶平道。
  其实邬陶氏原话更严厉许多,简直将陶氏骂成贱骨头一块,若不是陶氏轻贱自己,会被逼无奈设计诈婚,更不会事发之后只会往娘家求助。
  陶氏自己也知道,可《女诫》、《女论语》都教她要以夫为天,王复更是满心都是子嗣繁茂、后宅安稳,她还能怎么样?
  陶氏困惑了,王复已然没有下落。
  然而就在巡按派人到达安丘县的那一天,王复居然出现了!
  陶氏听人说,王复满身腥臭味地跑上大街,路过的人,离着十丈远全捂了鼻子。
  天热的要命,这么个臭人跑上街,自然引人远远围观,有人眼尖一下认出了王复,高声喊着要抓住王复。
  许是这喊声将王复吓到,他惊恐地边跑边往后看,直奔县衙而去,嘴里大喊着:“把我关牢里!把我关牢里!”
  王复到底经历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一县城的人,都在王复带来的腥臭味中捧腹大笑。
  有那促狭的,嘴里已经说起了山东快板:
  当里个当,当里个当,闲言碎语不要讲,讲一讲,典史老爷满身腥臭把牢闯!


第89章 下堂
  巡按派来的人已经定下后日启程,将犯人王复和相关人证物证,一并带往青州府审。
  只不过,巡按并不是要去青州府衙,而是建在府衙一旁的青州巡按察院。
  审案人是巡按,当不是知府!
  当王复在巡按的人刚到那日,跑到县衙自求关押,陶家就知道完了,王复这次再也不可能跑了,他们甚至不用讨邬陶氏的主意,就知道邬陶氏不会再管这件事。
  但是苦了陶氏,她完全没了主意,而正在她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王家的管事居然找上来,说知县这回没有禁止王复和外联络,方才管事奉县衙之命,给王复送了一身干净衣裳,原因不外乎,王复实在太臭,导致旁人无法接近。
  管事送了衣裳进去,亲自伺候着王复换了,王复看着目光呆滞,可却攥住管事的袖子,让管事将陶氏找来,“必须让她亲自来!”
  把话带到,管事就回了王家。陶氏这里浑身发冷,站在厅里良久,才两脚如同陷进泥中一样,梳洗更衣,遵照王复的意思,去了牢中。
  阴暗的县牢,各种气味和一股犹可闻到的鱼腥臭,呛得陶氏干呕了一口,她拼命压着,朝臭味的源头走去,她还没靠近,听到脚步声的王复突然跳了起来,一声怒吼直扑陶氏耳膜。
  “蠢妇!快去找人救我!快去!让你爹去求你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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