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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门闺暖-第3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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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烦嬷嬷去给我拿身衣裳来。”
嬷嬷嘴角带出一丝轻蔑,倒也未曾反驳,只不客气地说:“奴婢去去就来,只娘娘看好了,可莫要让无关紧要之人过来扰了圣人的清净。”
月妃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却不答话,只冷着脸冲她看了半晌,见她直愣愣地面上恭敬全无,好似自己若不点头,就不起身,也唯有咽下屈辱,微微颔首。
老嬷嬷这才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慢慢地往外走去。走至门口,还回头看了几遍,一副很不放心的样子。
见她终究走了。月妃这才缓缓地舒了口气,拿出了一个琉璃瓶子,四处张望了几遍后,又攥于手心,慢慢走至穆宗身边。
她的手其实在抖,抖得不成样子,几次险些将瓶子扔了出去,想想十一年前那个三岁小儿镇定自若地拉着她一路掏出了那个魔—窟,
月妃的心里又略略镇定了些,她急急倒出琉璃瓶子里头的丸药,回头又看了看屏风处,见一点异样也无,这才咬牙将丸药塞进了穆宗的口中。
做完这一切,月妃只觉得耗尽了全身气力,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脸色煞白。及至穆宗醒来,静静地看着她端详了许久也不自知。
穆宗神色难辨地盯着地上鬓发凌乱、面色苍白,惊吓异常,却难掩丽色的月妃看了又看,凌厉的眼神中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和,他动了动嘴,这才发觉干渴得嗓子几欲冒烟,他不由轻咳出声,艰难地唤了一声
“月…”
一声微弱地话儿还未及说出口,就被月妃焦急地掩住了嘴巴。
“圣人。”
月妃忙俯下身子,轻轻地在穆宗耳边说了几句,见穆宗面色紫涨,忙又劝慰了一两句,指了指外头,悄悄又道:
“外头才又来了四皇子,想必他们也不敢。”
穆宗虽才醒,却知自己此番颇凶险,虽恨得不行,却也是心怠且力不能行。
不知为何,眼前突然闪现了林老国公的身影,还有从前的那几个老臣…
穆宗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当年自己那般也是为了祖宗社稷,虽对不起林沐风几人,虽有些无情不尽人意,但他不悔!
只是深恨太子居然暗藏等夷之志,身怀狼子野心!自己身子虽弱,到底还未垂老矣矣,他就如此等不及了!
“父王还未醒么?”
四皇子的一声低语,让月妃忙忙站定,穆宗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让你莫要进去,怎的不听?”
这又是太子急不可耐地将四皇子往外推搡的声音。
“圣人,要不要…”
月妃声音颤抖着趴在穆宗耳畔,小声地问道。
“不…”
穆宗摇头,迟疑了一会儿,小声地问了句:“那个贱—妇呢?”
第八百五十四章 龙困浅滩遭虾戏
月妃知他此言所指必是王皇后,端看他咬牙启齿的样子,月妃的面上渐渐涌出了一丝快意,又很快敛去。
她也不答话,只指了指外头,对着穆宗摇了摇头。
月妃毕竟一介女流,能知道些什么?自己居然还指望着她,也是好笑。
穆宗失望地闭上了眼睛,只期盼外头的四皇子能闯进殿来,救自己于水火。
对,
穆宗的目光遥遥看向外头,好似要将这墙壁看穿,好去外头看看,除却四皇子和太子,还有哪些人!
自己手里的兵符,且得找个机会送出去!
穆宗一直在踌躇,要不要将兵符给四皇子,若给了,会不会走了豺狼又来了虎豹。
如今情势,却是宫里头的羽林卫和龙武卫听闻是尽皆被那个无耻的王氏和太子掌控在手,若不能将兵符交给四皇子,则大夏危矣!
只怕,这江山就要易主,
只恐,自己往后将颠沛流离,被人圈囿甚至是杀戮。
汗自有主张地顺着穆宗额角汩汩而出,头也开始阵阵作痛起来,那种如虫噬鼠咬的感觉直让堂堂天子再顾不得好仪姿,只自顾地捶床顿足,长吁短叹、哀嚎连连。
穆宗如此模样,却不料并无一人上前,也无一人宽慰。
真是龙困浅滩遭虾戏!
穆宗一阵疼痛忍下来,心似刀割:
没想到尊崇如他,竟然能到如斯境地!
如此一想,头更是越发疼痛难当,心里的悲凉早就蔓延至了四肢百骸!
自己这般模样,这都是因着他的好儿子,好太子!都是拜王氏那个贱-人所赐!
他从来不喜王皇后,却不料却听信了她之言,立了资质平庸的大皇子!这才变成如今这般境地!
犹记得从前他在兰妃处曾说过,四子怀瑜是个胸有沟壑、聪慧过人的好孩子,他也曾隐隐透过风,想将皇位传于四子,
可从何时开始就渐渐变了呢?
是从月妃进宫?
还是从王皇后大度给自己搜罗的许多娇妍的宫女时?
穆宗的额头爬满汗水,悔不当初的苦涩让他弓着身子,发出一声声如困兽般的嘶吼、尖叫、呻吟声……
这样的穆宗倒是头一回见,更让她胆寒!
月妃颇有些心神不宁地想要去给穆宗额上揉一揉,甫一靠近,却被她一把推开,许是护疼,这一下子力气用了十成十,差点儿就将她给推倒在地。
月妃有些吃惊地看向穆宗,见他不似装的,看上去很是狼狈。
她忙忙四处张望一番,正要趁着无人再说上一两句,或是问他可还有别的吩咐,就见方才的那老嬷嬷正手捧衣物匆匆而来,额上汗珠时隐时没。
“怎么了,怎么了?”
一进屋子,听见穆宗的呼喊,老嬷嬷口中似是关切地问询,脸上却是满脸的狠厉,看向月妃的目光中更是带着冷意。
他就说这个月妃不是个凡人,月妃她想做甚?这个臭—表—子!
说话间,他手中的衣裳就被揉成了一团。
月妃只作未见自己揉皱成了一团的衣裳,只淡淡地看了眼老嬷嬷,看得她低头了,才缓缓地说道:
“本宫怎么知道?你这是在诘问本宫?”
月妃说着面色一冷,呵斥道:
“你家主子就是如此教你做事的?好好好,一会儿我得好好问问,这是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一个两个都这么跟自己说话,月妃只觉得额角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个不停!
被她这么一通训斥,那老嬷嬷倒也不敢多说,只嘴角下垂,嘴唇微撇,一副不屑之色,这月妃也不过如此,真是空长了一张俏脸,她当自己是谁?
月妃又岂能看不出老嬷嬷面上的鄙夷,她按捺住不快,点了点桌子,将手一指,看向那嬷嬷:
“去倒些茶水过来。”
胆子不小,竟然敢支派自己!
老嬷嬷声气渐渐粗重,在月妃话一出口时,就眼若饥鹰地盯住了,口出不逊:
“奴婢是皇后身边的人,不是来做粗使丫鬟的!”
不愧是王皇后身边的人,说话都是这么的桀骜不驯!
她这是以为自己不能整治她吧,毕竟是王皇后身边的人,自己总要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是?
念及此,月妃柳眉微挑,眼波流转,她纤手微指,点了点桌子,淡淡地说道:
“你莫不是皇后娘娘指派过服侍本宫的?”
观她那样盛气凌人的模样,老嬷嬷不禁觉得一阵气结。
她旋即又冷然而笑,这个月妃这是在做梦吧,以为皇后娘娘往后能给她撑腰?
老嬷嬷又看了一眼在床上打着滚儿,疼得不能自已的穆宗,差点儿就要嗤笑出声,
就这般昏聩之人也能为君?
转念又一想,他如今这般模样可氏因着南诏的好物……
真是既倨傲又自得,大夏之人满口礼义廉耻,行走坐卧都是规矩,哪里能似南诏那般快意恩仇?
待今晚事了,她也想改一改这大夏的规矩!
月妃见那老嬷嬷只站着不动,脸上带着诡异的一抹笑,心里一突,忙忙低下头去,却又止不住想要再看一看,
只这一看,就看出了些许端倪。
这个老嬷嬷的脚,太异于常人了吧?
月妃女工不错,穆宗最喜穿她亲手做的贴身小衣,鞋袜这些更是没少做。
故而,当她低头俯首正好见着这位眼生的老嬷嬷一双天足,居然窦赶上男人的鞋子的大小,心里一跳,只觉得自己好似想了什么,不由陷入了沉思。
这个老嬷嬷不简单,她是早就知晓的。
可是如今,她在心里臆测,这人身份只怕是有些不妥当。
心里早就已经惊涛骇浪,可面上还得要作出一副淡淡的样子。她接过了衣裳,嫌弃地拿在手里抖了抖,
“这颜色可丑,皇后怎么就不给我好好挑拣挑拣?”
她边说边偷觑那老嬷嬷,果然不多时,林暖暖就在她的面上捕捉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讥讽之色。
那样的神色可不是个老妪能有的!
看来王皇后身边当真是藏污纳垢,什么人都有!
月妃深吸了口气,如今自然不能让她服侍,如今看来这人雌雄莫辨,自己且得要小心提防才是!
不过,有她在此,只怕自己做什么都有些难。
第八百五十五章 悔之晚矣
四皇子款步摇少而来时,就见穆宗早已疼得口不能言、大汗淋漓,整个人看着异常狼狈。哪里还有一分大夏天子昔日的威仪?
看着如此形容的穆宗,四皇子面色微变,怔忪了片刻后,又回复翩翩佳公子的样子。
他桃花眼微挑,脸上却泛起一丝冷笑。
虽明知穆宗会受些苦楚,却怎么也没想到王皇后如今在明面儿上也敢如此猖狂!
这也就难怪方才太子出去后,无所顾忌地任由他过来,定是得了信儿,以为那几府尽在掌中吧!
呵,高下未分,鹿死谁手未知,太子和王皇后也未免太过张狂了!
“要想让其灭亡,必让其疯狂!”
小丫头从前的戏言睽隔万里,犹在耳畔,四皇子难得展笑一笑,收了手里的扇子,静候着他们的疯狂。
“怀瑜……你…你来了!”
穆宗好不容易说了这一句后,面色一白,便与不成声地呼喝着喊疼,须臾就被疼痛给折磨得晕了过去。
“圣人,圣人!”
月妃见状凄楚地疾呼大叫,连唤了好几声,也没能将他唤醒。
她似没了主心骨一般,看向四皇子,惊惶失色得不知如何是好。
四皇子慢慢走了过去,默默地坐下,面色淡淡,声音清冷,话更让月妃无所适从:
“行了,他都昏过去了,你这般惺惺作态,美人垂泪的,他也看不到。”
还有这么说自己父皇的!
怎么能如此污蔑自己!
月妃如水的双眸上立时雾气腾腾,酝酿许久盘桓于眼眶的泪水,却不知当流还是不当流。
自己这般潸然泪下,必定又会被说成是惺惺作态吧?
她错愕地抬头看向面前这位龙潜风姿,陌上人如玉般的四皇子,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说自己待穆宗情深意切?说自己忧心重重?
罢了,若说了,少不得又被说成故作姿态。
多说多错,月妃索性闭口不言。
怨不得人都说四皇子放浪形骸,说话放荡不羁,如今一观果然如此。
只秦明月知道,这位可非池中之物!
“这个老货杵在这儿作甚?”
四皇子睇了眼榻上的穆宗,突然对着低头敛目的老嬷嬷发难起来。
秦明月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由顺着四皇子的意思,诉苦起来:
“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老嬷嬷,四皇子你待她可要恭敬些,似我们这些人,那是根本就使唤不动人家的。”
说完才记起自己手上还拿着衣裳,不由来了脾气,一下就将其掷于地上,气呼呼地发作:
“看,如今圣人还在病中,你居然让我穿这大红大紫色,这是想要将我置于何地?”
这个罪名可不小,那老嬷嬷才还一脸的不屑,终是被秦明月给说得气红了脸。
就这么个空有几分姿色的半老徐娘,还真当王皇后怎么看重她呢,真是不自量力!
虽满心不甘愿,但是如今情势逼人、骑虎难下,老嬷嬷还是面呈菜色地跪了下来,忙忙为自己辩驳:
“奴婢以为月妃娘娘穿了艳—色,会让圣人看着心里舒服些,孰料倒是想左了,请娘娘恕罪。”
月妃敛去目中的厉色,做出一副骄纵自得的样子,伸出一双涂满红色蔻丹的纤指,
“既错了,还不快去再选!”
蔻丹涂得那般红,还嫌自己衣裳挑得艳!
老嬷嬷心有不满,却不敢言,只看了眼四皇子,却并未立时应下。
“看我做甚,这可是父皇心爱的美人儿,用一用皇后身边的人也是当得的,哪里似我母妃那般,在皇后跟前的面子浅!”
四皇子慢慢悠悠地说出了这一句话,倒是安抚了老嬷嬷的心,想这四皇子同月妃即便没有深仇,也不会平心静气地说几句话,毕竟,月妃入宫之前,圣人可是很宠兰妃的。
如今月妃有多受宠,就比对得兰妃有多落魄。
想通这关节,她忙福礼自去,脚步显见得比方才要快了许多。
“看看,这老货就知同我作对,方才我让她去,她只作未闻,怎的四殿下你一开口,就巴巴儿地走了?”
月妃抱怨的声音由里头隐隐传来,老嬷嬷恰好左脚跨出门槛,她索性一只脚在外,一只在内,站定竖起耳朵倾听。
“嗬嗬,父皇还没醒,娘娘如此装模作样给谁看?他又不知道,劝月妃娘娘你还是省省力气,待父皇醒了后,再嚎吧。”
“你!”
老嬷嬷听明白二人正斗嘴斗得热闹,也听出那四皇子慢悠悠的声音估摸能戳得月妃肺管子疼!她不由松了口气,跨过门槛,出去了。
待她走后,四皇子立时跪在圣人面前,哪里还有方才的言语轻佻样子。
月妃也终落下了噙着的泪,劝他:
“虽是夏日,只这地上很凉,四殿下还是莫要如此,圣人若醒了,看着也会心疼的。”
“都是很瑾瑜不孝,这才让父皇受此委屈。”
四皇子飞快地看了眼床榻上眼睫微动的穆宗,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执著和沉痛。
穆宗的眼皮子立时又动了动,月妃早就看到,也故作不知,只长叹一声:
“好了,随你吧,如今是人家为刀俎,我们为鱼肉,若圣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便随他一同去了便了。”
穆宗的眼皮子眨得厉害,手也微微抖动,就听月妃自言自语着又说:
“也不知兰姐姐怎样了,皇后娘娘不让后宫妃嫔过来,她定是急坏了吧。”
这话四皇子如何回,他只轻叹一声,仍旧挺拔地跪着。
“我们这样也就罢了,只是四皇子你……”
美人嗟叹声哀婉而凄凉,仿佛如鞭阵阵打在穆宗的心上,他的头此时倒也不痛了,人也清明了许多,仿佛方才那种痛不可当,不过是一场梦境。
“月儿,”
穆宗的声音沙哑低沉,并未惊到正兀自伤心垂泪的月妃,倒让当地跪着的四皇子听了个正着。
他忙忙握住穆宗的手,大恸:
“父皇你醒了?都是儿子不孝,都是儿子的错!”
怎么能怪老四?
他一向是个纯厚的好孩子,平日里就喜研习些美食好物送给自己和他母妃,
自己还一度叹息,若是老四将心思用在正途,必定胜过其余几个皇子。
可如今看来,倒唯有老四最孝顺,最为可靠!
想从前怎的会早早立了太子,如今真是悔之晚矣!
许是到了伤心时,帝王也难免会有落泪时,当月妃柔柔地给穆宗拭泪时,穆宗曲指握住月妃的夷,轻轻地在她探过来的耳畔小声低语了几句后,就又阖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第八百五十六章 成者为王
月妃看了眼四皇子,朱唇轻启,无声念出几个字,许是怕他看不明白,又慢慢地重复了几次。待见着四皇子颔首,这才敛目低头,仍旧是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
四皇子讥讽地笑了笑,又看了眼榻上的穆宗,也不走近,只缓缓站了起来,掸去了身上的浮尘,便转身决绝而去。
“四皇子,”
观其要走,月妃似是忽而想起一事,忙急急叫住四皇子,焦急地看向他。
见他住了步子,目光冷冽地看向自己,月妃双眸微动,嘴巴张了又阖,待见着四皇子满目不耐时,却又文不对题地胡乱说道:
“林暖暖那丫头长得可真好,如今是否更加好看了?”
四皇子并不回头,也不去管后头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只微挑桃花眼,薄唇吐出几个字,却让月妃面皮红了又红:
“林暖暖?我虽未见,却知她自然是好的。”
四皇子口气里带着讥讽:
“怎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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