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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梦我喜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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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叙摸了摸鼻子,被手铐打到了脸。哎,她都忘了这回事了。仔细一看,坐在对面的男人手上也有镣铐,脚上居然也有,两只脚还是光着的。“老兄,你看起来比我还惨啊?”安叙惊呼道,对方对她怒目而视,拿出一本黄皮的书,嗡嗡念了起来。
    安叙自讨没趣,撩开窗帘看向窗外。四周的景象在往后退,速度和骑自行车的感觉差不多,就这速度还颠得安叙浑身发麻,身下的几层软垫都不管用。对面的男人直接坐在没有垫子的长椅上,被颠出了重影,再板着张脸也显得滑稽。
    泥土路坑坑洼洼,两边像被烧过,没有树木,千篇一律的荒地,安叙看了一会让就重新拉上了帘子。
    好无聊啊,她想,马车倒是常见的古典游戏转场CG,可谁吃得消真正感受一下转地图的几天几夜?莫非又要用雷电清个屏?她开始沉下心幻想召唤雷电,刚开始努力,只觉得脑袋一昏,天旋地转。
    安叙没昏过去,只失去意识了几秒钟。她晕乎乎地摸索着马车地板,只觉得鼻子底下发热,伸手一抹,一手是血。
    “最仁慈悲悯的无上之神,天空与大地的君王,统治地上芸芸众生。我为重罪之人,为我主所生……”另一个人大声说。
    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企图爬起来,失败了。她的右脚总是受不了力,一起身必定会软下去。安叙捏了捏自己的右脚,觉得那里咔咔响。
    “……既为我等罪人,甘心受难,赎我重罪!”那个人咏唱似的说。安叙用看神经病的眼光看着他,自己一点点爬回了小床上。
    那个人为安叙的举动深深皱眉,他打开手中羊皮纸订成的经书,开始不间断地念诵祷文。他对安叙的观感与安叙对他的差不多,苦修士里奥波特心想,这个罪人真是疯得可怕,竟宁可忍受骨折的剧痛也不忏悔,难道她不知道旁边坐着的人能解决她的伤痛吗?
    安叙真不知道。
    安娜。苏利文能在身患无痛症的情况下活到今天,多亏苏利文家财大气粗有权有势,专门让治愈者(即那一类有治愈异能的人)贴身保护治疗,每天刷一次回复术。曾经的安娜自然明白,玫瑰念珠戴在左手的人就是治愈者,可安叙哪里晓得一般人念珠得戴哪只手呢。
    到第三日早上,里奥波特已经开始为少女顽强得可怕的意志惊疑不定。他们一路疾行,除了同车的苦修士外再没给这位大小姐拨照顾的人,而坚定的苦修士里奥波特因为对方的不悔改,始终没给她治疗过。
    他曾下定决心,只要这位小姐一日不向神忏悔,他就一日不听从对方的任何请求。然而,自从第一天之后,苏利文小姐就再没对他开过口。她自己进餐,自己洗漱,即使有做不到的事也不向他人求助。她一直拖着的那条伤腿已经高高肿起,脸上带着血痕(鼻血仍时不时突然滴落),曾经洁白的衣裙污浊不堪。这不是一位娇生惯养的贵族可以忍受的,她却忍受了下来。
    更可怕的是,她还被“神罚”锁着。
    有罪的异能者和苦修士都会戴上名为神罚的镣铐,它能遏制异能。异能一旦觉醒,使用异能就像飞鸟展翅一样自然。雄鹰要如何容忍不能飞翔的痛苦?异能被阻断的感觉就像被束住手脚、蒙上眼睛,即使是苦修士里奥波特也花了几周才拜托了不安与痛苦,她怎么对此无动于衷,仿佛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在苏利文小姐柔弱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多顽固不化的灵魂?
    第四日里奥波特已经忍无可忍,不知出于同情,还是为一个不虔诚灵魂的坚强害怕。他把圣经塞进苏利文小姐手上,示意她念诵悔罪经。苏利文小姐低头看了看书本,抬头看了看他,茫然得让人火大。
    “悔改罢!”他声音粗粝地命令道,“唯有悔改才能让你的灵魂变轻!”
    “我要一个很轻的灵魂干什么?”女孩笑了起来,动作太大,脑袋摇晃了一下,一道血线又从鼻子里流了出来。里奥波特意识到,倘若今天再不治她,恐怕自己就违背了主教的期望,要放任她死去了。
    “念!”他只好直白地说,“那能减轻你的痛苦。”
    少女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却没有如里奥波特所愿。她扫了一眼书页便合上了它,笑着把它递了回来,笑容刺痛了苦修士的眼睛。
    诚挚地念诵经文能减轻神罚的束缚,然而她竟然不肯开口!她是早料到自己的念诵会毫无诚意,还是就在发出一个挑衅?
    这位狡猾的罪人恐怕早就知道苦修士必须让她活着,里奥波特心中一沉,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天真笑脸岂止可恶,已经变得可怕了起来。一个没吃过一天苦的大小姐,杀光了自己全家,能忍耐巨大的痛苦,不愿忏悔,甚至利用主教的善意,迫得一个对她毫无好感的信徒不得不对她施救!她是在以此践踏神的权威吗?里奥波特在苦修中变得无比沉稳的双手颤抖起来,一时恨不得违背命令,将这年幼的可怕人物扼杀。
    但他的手还是脱下镣铐,放到了少女的腿上。他要紧牙关,不泄露出一点挫败。主教对他有再造之恩,苦修士对主教大人的忠诚仅次于他对待神明。他不能辜负主教的信任,一定要看好罪人,哪怕会粉身碎骨。
    “你这个能拿下来?”安叙好奇地问,“能把我的也拿下来吗?怪不方便的。”
    苦修士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安叙不知道那个神神叨叨的苦修士到底在想什么,他苦大仇深地握着那条肿起来的腿,口中念念有词,不久身体真的轻了很多。这就是牧师的治愈技能啊。尽管没有痛感,治疗后安叙也觉得惬意了不少。她眼馋地瞅着重新回到对方怀里的书本,心想,要是“灵魂变轻”也是实实在在的效果的话,她真想念一念。
    不过,呵呵,首先她得认得字。
    安叙犹记得自己上中学的时候,大考前梦见自己加入特工组织去偷窃考卷答案,经历九死一生真给偷到了。她踩着同学们的尸体突破防线,含着热泪打开了浸透血泪的答案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一个字都不认识。同样的事还发生在梦里的告白信,梦里的游戏攻略,梦里抢到的冷cp本(咦)中。所以有一份技能书摆在她面前,内容却全是乱码这种事,习惯了也就不伤感了……吧。
    她对帮她治疗的牧师(看装备比主教等级低好多啊,简直新手装)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牧师的脸色却更加糟糕。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安叙奇怪地想,难道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人设已经从可爱萝莉的脸变成什么丑到瞎的东西了?
    罪人小姐没来得及考证,又因为精力不足一头扎入了昏睡。
    
    第5章
    
    像每个梦一样,剧情发展总有断线和跳帧存在。因此当安叙睁开眼睛,发现马车停了下来,自己身上披着毛茸茸的袍子,而外面是一片晶莹世界时,她丝毫没觉得惊讶。
    她的惊叹纯粹出于对美景的感慨,天空如此碧蓝,白雪覆盖的天地晶莹而美丽,让她想起游戏中看到的北国。安叙住的地方不冷,懒得出门旅游,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美的雪景。
    她一吸气就打了一串喷嚏,吸了吸鼻子,开始思考自己睡觉时有没有关上窗。她估摸着现在回冷是因为自己踢了被子,身体冷所以梦境冷。安叙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希望现实中的自己也裹好了被子,别梦得正爽给冻醒了。
    “跟我走。”拉着张被欠一百万脸的男人阴沉地说。
    安叙跟在对方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上爬。山路难行,爬了没多久安叙就从东张西望变成了埋头苦爬,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安叙抬起头,“哇”地张大了嘴巴。面前是一座宏伟的建筑,漆成白色的外墙与白雪浑然一体,有种圣洁的美感。它并不华美繁复,简单柱子配尖顶拱门,平板无色的玻璃,然而它的巨大构成了一种奇特的、恢弘博大的美。这种建筑之美震撼人心,深深打动了安叙,她忍不住想,第一次见到霍格沃兹的小巫师是不是就怀着这样的心情呢?
    “这是什么地方?”安叙问。
    “圣安德鲁神学院,牧羊人的摇篮。”这回苦修士语带自豪地回答。
    “我今后要在这里上学吗?”
    “不,是赎罪!”苦修士肃然道。
    安叙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这一路她的耳朵都要长茧子了。传教人士可能都喜欢这套,危言耸听地表示你印堂发黑将要诸事不顺,接下来是掏护身符出来卖钱还是要你卖身出家就看哪宗哪教。
    她往前走了两步,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住,只好继续抬头仰望这雄伟的学院。等安叙看得脖子发酸,终于有人出来理他们了。
    “赞美光明!”苦修士行礼道,“流浪苦修士里奥波特向您问好,愿主的荣光庇佑兄弟姐妹。”
    “赞美光明!”迎接他们的中年女人说,“圣安德鲁的玛丽向您问好!请随我来。”
    他们一边走一边简短地交谈,宗教氛围很浓,简单讲就是意味不明的废话不少——这样想来其实和土匪黑话接头也没多少差别。安叙在旁边仔细听,大致明白那个玛丽大概算是学院的管事人,流浪苦修士带着主教的推荐、押着安叙来投靠的,有点像散修投奔宗门。安叙天马行空地想着,他们已经结束了对话,玛丽冰冷地瞥了安叙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
    这个阵营天然好感度为冷漠?安叙饶有兴趣地想。玛丽没对她说一句话,他们走进了城堡的小门,那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待。他大概十五六岁,浅棕色头发,一双蓝眼睛,小小年纪就板着张脸。
    “兰斯,带苏利文小姐去他的房间。”玛丽说。
    “是,玛丽嬷嬷。”兰斯低头行礼,面无表情地示意安叙跟上,快步往岔道走去。
    从里面看去,尖尖的拱顶就像膨起的帽子,一排排充满了对称之美。目之所及的墙面与柱身洁白如雪,金线勾勒出华美的图案,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那里绘满了壁画。圆柱与方顶托的交界处,坐落着洁白或金色的小雕像,匆匆一瞥下能分辨出各色小天使。尽管这里充满了一目了然的巨大人力成果和财富,圣安德鲁学院看上去却没有一点奢靡之气,大概是配色十分冷艳高贵的缘故吧。
    被叫做兰斯的少年走得很快,脚下生风,安叙没过一会儿就跟丢了。她心宽得很,索性在学院内慢悠悠观光游览起来,不时对里面的景色啧啧称赞。学院非常大,有很多走廊和拐角,走了好一会儿都没撞见一个会喘气的。她畅行无阻,走过一间有管风琴的大厅,忽然看到前面有一群身穿白衣的人。
    安叙远远望过去,那些人都很年轻,全穿着洁白的袍子,头上戴着修女帽。她们都闭着眼睛,双手交握在跟前,闭目对着前方的祷告。
    那景象充满了让人心旷神怡的洁净感,安叙不由得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往那儿走去。更走近一点,她忽然发现不太对,尽管几乎每个人的面孔都很柔和,她们,他们,也并非全部由女性组成。
    那是个男的吗?那是个男的吧?安叙伸长了脖子想找喉结,只觉得一股力道攥住了她的脖子,一把将她往后拉去。一只手重重捂住她的嘴,把她一路拉出房间,扯过半条走廊才猛地松开。她转过头,只见兰斯狠狠盯着她,看上去火冒三丈。
    “肮脏的贵族!”他压低声音怒斥道,“第一天就露出了丑恶的嘴脸吗!”
    安叙深感莫名其妙,她还没追究带路的人完全不负责任呢,对方倒来反咬一口。迷个路就是肮脏的贵族了?
    “谁叫你走这么快!”安叙气呼呼地说,“我又不认识路啊?”
    “所以你就一路往这里来了?”兰斯冷笑道。
    “那大概是神的指引吧。”安叙反唇相讥道。
    兰斯顿时拉下了脸,安叙耐心地站在原地,期待对方能放出有技术含量的嘴炮。少年却闭上了嘴巴,猛地转过身去,嘶声道:“跟上!”
    那身袍子给他转得猎猎作响,颇有气势。安叙的注意力立刻转移,眼馋地盯着那身黑袍,觉得自己穿上一定很拉风。她像只跟着小米路径的小鸡仔一样尾随兰斯,这回没有跟丢,一路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兰斯霍然转身,安叙险些撞他身上。
    “听着,无论你用什么花言巧语欺骗了他人,我都不会被你欺骗。”兰斯把钥匙扔给她,咬牙切齿地说,“你永远是个罪人,我永远不会承认你!”
    “我干嘛要你承认?”安叙真诚地问。
    兰斯脸色铁青,像要拂袖而去又像要揍她一顿。天可怜见,安叙真的想问问,这位少年不自报家门,安叙怎么能知道他是个什么人设呢?兰斯先生长得不坏,颜狗女主角擅自认为,长得不坏的角色必定有不轻的戏份。
    少年牙齿咬得咯咯响,天人交战一番后硬邦邦开口道:“我就是兰斯。苏利文。”
    “哦……”安叙若有所悟,点了点头,“好巧,我们姓氏一样呢!”
    兰斯转身就走。
    “哎,等一等!兰斯!”安叙忽地想起了什么,急忙追出去叫道。兰斯走出大半个走廊,勉强停下来,忍耐地看着她,冷哼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安叙满怀希望地问:“是不是我上学以后也能和你穿一样的制服?”
    兰斯深呼吸,反复三次,用足以扭断脖子的速度猛地扭头,大踏步离开了。
    真不幸,安叙惋惜地想,好好一个小年轻,脾气这么坏。
    她捡起地上的钥匙,打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小,是她曾经大学四人寝室的四分之一大,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安叙坐到床上,用屁股感受了一下硬邦邦简陋的床板。被子叠在一边,大概加上身上的袍子勉强能保暖。她躺平感受了一下,自我安慰道:还好这边天气冷,不然没准上头会有跳蚤。
    接下来干什么呢?也没个课程表什么的,时间表都没有,错过吃饭和供应热水的时间就糟了。安叙躺平到床上,不知不觉困了起来。
    只要受过一点异能训练,就会知道这种时不时昏睡的状况十分不妙。异能与身体、精神密切相关,异能使用消耗精神,而在精神力能单独存在(这部分人少而又少,人类几百年的异能使用史中仅有几例)之前,精神的运转必须依赖肉体。对大部分人来说,天生精神力的上限都不超过肉体承载力的上限,异能透支首先耗空精神力,让人变得疲惫、无精打采。在这种情况下人很难再使用异能,因此几乎没有“精神力透支后开始消耗生命力”的实例。
    但安叙却是其中的特例。安娜小姐本身精神力不算强大,肉体又因为无痛症被保护过度,缺乏锻炼,只是具柔弱贵族的身体。当使用的“禁药”发挥作用,少女因为没有痛觉不知轻重,最终导致肉体即将崩溃时,另一股意外出现的精神力补充进了她的身体。这股精神力中止了肉体的崩溃,但在解决了燃眉之急后,少女的精神力量胜过肉体太多了。
    就像饮鸩止渴,安叙需要强大的力量来阻止肉体崩溃,但过分强大的精神又在不停损耗生命力,这种损耗无法用治愈术补充。她必须在生命力消耗殆尽前学会控制或补充的方法,否则……
    安叙沉沉入睡,对未来的阴影无知无觉。
    
    第6章
    
    兰斯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厌恶某个人。
    爱德华伯爵殉国之前,时常会有人告诉兰斯,他的使命是保护本家的孩子,就像百年来支脉的继承者一样。但在包括父亲在内的所有人都这么要求的时候,他的母亲却不那么认为。
    兰斯的母亲是个虔诚的omega,比起婚纱,更想穿上圣洁者的白袍。母亲曾一次次满怀憧憬地告诉他,阿铃古的大教堂多么圣洁美丽,圣安德鲁学院多么被荣光照耀。那里的omega会成为“圣洁者”,和只有beta、alpha能担任的司铎一样,都是主钟爱的牧羊人。主的牧羊人都是兄弟姐妹,不用为财富和名利疲于奔命,不用管姓氏、本家和支脉,只有主的光辉与喜乐。每一次不得不对相同姓氏的人低下头,还要宣誓效忠于一个病怏怏的小女孩时,兰斯脑中都会反复出现未曾谋面的大教堂的穹顶。
    母亲的过世只让兰斯心中的渴望更加强烈。爱德华伯爵死后,他终于找到了机会,来到梦寐以求的神学院。在这里,每日晨昏有圣歌响起,牧羊人的候选人都以兄弟姐妹相称,姓氏无关紧要,他们使用同一种俗人所不懂的语言。兰斯在这里找到了容身之所,对家族多次催促他回去的信视而不见。他早已脱离了那卑劣的俗世,兰斯为此自豪。
    然而安娜。苏利文来了,带着她让人作呕的罪恶。她屠戮了整个苏利文家,不,这不是兰斯厌恶他的理由,俗世的一切对于兰斯早就没有意义,他恨罪人得不到制裁,还敢维持着贵族的傲慢。她甚至不对兰斯——一名级长——行礼!难道她以为自己还是世俗中高高在上的本家大小姐吗?
    不止是让人愤怒得不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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