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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锦绣华年-第3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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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桌案被抬上来的时候起,场下便突然响起了战鼓声,“咚——咚——咚——”一声声缓慢且雄壮,军民们被这鼓声震得热血沸腾,齐齐望住他们即将出战的勇士们,每当一个人签罢生死状举起来,千百人便伴随着鼓点齐声大吼:“必胜——必胜——必胜!”
  当所有人签完生死状后,天朝的参赛队员们行至皇上的龙位之下,齐齐叩首辞行。
  龙座上的皇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跪在最前面的燕子恪,半晌方道了一声:“燕爱卿上前。”
  燕子恪慢慢起身走上前去,立到皇上身侧,微微弯了身子听他说话。
  “你真要这么干?”皇上用只他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咬着牙问。
  “呵呵,是。”燕子恪道。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皇上的龙爪用力扣着龙椅扶手,“你装晕,朕便说你操劳过度不宜参加,下旨准你退出。”
  “呵呵呵,不了,还是参加罢。”燕子恪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皇上怒。
  “安安已同你说过了罢。”燕子恪垂着眸子轻笑。
  皇上一时顿住,半晌方道:“那丫头究竟是谁?我看她不像普通人。”
  燕子恪微微偏眸,对上皇上看向他的目光,轻轻地道:“安安她,是星河的女儿。”
  皇上不由彻底怔住了,目光转向仍自跪在下头的燕七,却只能看到她黑茸茸的脑顶。
  “——真的假的?!”好半天皇上才缓过来,抬了袖子挡住自个儿的龙嘴,“你把那孩子救下来了?!不还有个小小子吗?她知道自个儿身世了吗?有没有背地里骂朕?怪不得朕觉得她长得像步星漪,侄女肖姑啊!但是眉毛和鼻子长得像星河你发现没有?还有啊……”
  “星河的儿子也活着,现在是子忱的长子。”燕子恪轻轻打断皇上的感慨。
  “哪儿呢哪儿呢?读书读得怎么样?将来朕给他个一品官儿做啊。”皇上豪迈地道。
  “那么臣就把他托付给皇上了。”燕子恪躬身以示谢恩。
  “……”皇上凭白给自己揽活上身,转了转龙目,“那闺女呢?不若朕将她纳进宫好了,让她享一世荣华富贵……”
  “呵呵。”燕子恪皮笑肉不笑。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皇上忽然开心,“你去比赛吧,要是敢不活着回来,朕就纳了她,你看着办!呣哈哈哈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合欢花。”
  燕子恪躬了躬身,退回龙位下面去。
  “都平身吧,”皇上龙颜带笑地伸了伸龙爪,“都好好比,注意安全,务必一个不能少地得胜回来。此次燕爱卿任帅担当,诸位可要好生守护好他,群羊不能无首嘛。”天子是龙,他当然不能把别人也称作龙,于是大家就成了羊。
  羊们心下腹诽:知道您老人家宠燕子恪,至于这个时候还秀恩爱吗?
  齐齐应了声“遵旨”,起身,退后,转过头来,面向着下头千百双望着他们的眼睛和热切的面孔,燕子忱率先高高地举起了拳头:“必胜!”
  “——必胜!”参赛众人齐喝。
  “——必胜!”全场军民狂吼。
  鼓声突然转密,又疾又重声同巨雷,滚滚地向着四面八方天外群山漫延扩散了开去,一时间仿佛天地间都响彻了这激昂雄壮的战鼓声,北风呼啸着应和,脚下沙尘卷地而起,带着冬日的肃杀在空气中凌厉地旋转切割。
  “——出发!”主持官嘶叫着,声音才一出口就被瞬间卷碎在鼓声风声和海啸山呼声中。
  双方参赛队员跨上早已备好的马匹,分头向着还在数十里之外的山区赛场奔去,那震天的战鼓和人们给予的鼓劲儿喝彩声,逐渐地被抛在了身后,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燕子恪同燕七共乘一骑,这倒也不丢人,大摩的那位文官也是被人带着共乘,文官的骑马技术到底要比武官差些,大家为了尽早赶到赛场入口,直接剥夺了文官的骑马权。
  不过燕七没打算骑多快,身后这位还伤着肚子,万一颠裂了伤口把肠子流她一后背就比较尴尬了。
  好在身下的壕金跑起来四平八稳,没让燕子恪受太大的罪。
  “伤口疼吗?”燕七一边小心地驾马跟上跑在前面的众人一边关怀伤号。
  “不疼。”伤号坚强地道。
  “穿得这么少,冷不冷?”燕七觉得背上靠着一把骨头。
  “呵呵,不冷。”一边说着不冷一边将身上的毛披风又扯得紧了些,连着身前的燕七一并裹在里面。
  “皇上特别舍不得你吧。”燕七看出皇上一早来了就耷拉着一张龙脸不高兴来。
  “总有分开的一天。”
  “皇上想跟你白头到老呢。”
  “呵呵呵。”
  两人一骑速度不算太快,跑在前面的元昶压下马速来等着燕七追上来,看了眼裹得像连体婴似的伯侄俩,道:“燕小胖,不若你同我一骑,让你大伯自骑一骑,这样咱们速度还能快些。”
  “不行呢,我大伯有伤在身。”燕七道。
  “伤?还没开比呢怎就受了伤?”元昶诧异地望向燕子恪的一张白脸,“怎么伤的?”
  “说来话特别长,”燕七道,“这事要保密啊小日,免得动摇军心。”
  “……别叫我那个!”元昶羞恼,“受了伤就别参加比赛了,这又不是闹着玩儿,这是要拼命的!——你爹知不知道这事?”
  “知道的,”燕七和他道,“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伤号同志。”
  元昶瞪了瞪她表示无语,也不知道燕家人是怎么想的,许是因为身居高位就更不敢落人口舌,以至于豁出命也要硬着头皮上,但燕子恪的话……这么蛇精的一个人也怕别人指摘?
  “你要是早说我就去我姐夫那儿拿治伤的秘制御药给你大伯。”元昶担心地看了燕子恪一眼,生怕这位还没到赛场就伤重不治。
  “用的就是皇上给的药,灵得很,否则今儿根本下不了床。”燕七道。
  “我姐夫也知道你大伯受伤了?”元昶疑惑,怎么这些人都不正常了?!明知道这位是个伤号还都不阻止他犯神经。
  “知道了,所以你就不用担心啦,连皇上都放心让他参加了呢。”燕七道。
  “不担心才怪,”元昶道,“到时候你们两个都跟着我!”
  “好的,有你保护我就更放心啦。”燕七道。
  元昶没心情听她忽悠自己,心中已经开始在盘算一会儿进山后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伯侄俩护得周全。
  终于抵得赛区边缘——葱茏山的山脚,对战双方要从这里先分道扬镳,如果两队都从同一个地方进入赛场,那就失去了选择这片山区做为赛场的意义——双方肯定一进去就要打起来,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就在平地上来个一对一的决斗。
  双方从这里分道扬镳,一队往西一队往东,再骑上一个时辰的马,下马后向北各自攀过一道山脉,山的那一边才是真正的赛场。
  这道山脉由东至西绵延得很远,事实上两队所攀的都是同一道山脉,这条山脉就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赛场围墙,山的北边,便是横七竖八高高低低各种各样的山和谷,双方从东西两端开始比赛的征程,届时是直线进击还是迂回包抄,这就要看双方的战术如何了,七日后双方原路返回各自的入口,再回到葱茏山的山脚,届时要清点双方的人数和战利品,每杀死对方一人都要将对方身上代表其角色的“名牌”撕下来带回,以此来证实没有漏掉对方的人,如果对方全军覆没,则己方获胜,如果对方还有残余,那么不论双方各剩下多少人,都要进行一对一的决斗,直到其中一方全被杀光为止。
  天朝的队员们很快抵达了事先已设计好的入口处,入口处有天朝人和大摩人各几名负责彼此监督,众人弃马徒步,燕子忱过来背上了燕子恪,招呼大家带好自己的装备,紧接着便各显其能,施展轻功,飞快地翻越过山脉。
  这场国与国之间的搏命的综武赛,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452章 散沙   天朝队的难题。
  “不若我们就守在这里; 等着对手送上门怎么样?”有人笑着道。
  “以逸待劳固然是个法子,但未免太窝囊了点; ”另有人道; “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还要这么保守; 说出去还不够丢人的!”
  “或者不若这么着; ”又有人道; “燕大人是文官,不宜跟着我们翻山越岭与敌玩命,就在此处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我们也好心无旁骛地布置战术。”
  这是嫌弃燕子恪碍手碍脚拖后腿了。
  “找地方安置队中的将帅显然是能规避风险、减少负担和伤亡的做法之一。”说话的是燕子忱,甫一开口众人便安静下来; 战功赫赫可不仅仅只是一种荣誉; 更是一种威信; “然而我们必须考虑到敌方也会把这种情况算计在内。如果敌方的将被藏匿在出发点; 那么我们该采取怎样的战术?”
  “拨出两到三人直取对方出发点; 人数少,移动速度就快; 便于隐蔽亦便于躲闪; 以最短的时间揪出对方的将以及护将的人将之杀掉; 并想法子让对方其他人知道这个消息; 动摇对方军心。”接话的人是元昶。
  “那么我们为何不能认为对方也会采取同样的战术来对付我们?”燕子忱看着适才说话的那几个; “藏身于出发点是最不可取的方法,首先范围过小、目标明确,极易被对手找到; 其次,和同队其他人离得太远,出现了危机情况回援不能及时,第三,就算要藏匿帅担当,也不可能把他一个人放在那儿,总要分出一至两名人手来保护,如果安顿在出发点,等于一下子就废掉了我们一到两个攻击手,其他人身上的压力就相对增加,风险也随之加大,而若保持帅与其他担当之间适当的距离,不但其他人可以及时援助,负责保护帅的一两人也可以随时充当攻击手,如果对手的将被安置在固定一点的话,相对我们来说人数会处于劣势,在这种人数少的对战中,每一个人都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少一个人,可以影响全局。”
  “所以燕参将的意思是,我们带着燕大人打游击战?”队中的相担当穆承宣挑着眉道。
  穆承宣是麒麟队队长穆御他爹,和武长戈关系极好,前两年燕七他们还曾去过他的大营做集训。
  “这么做只怕会拖手拖脚吧!”马担当丁卯是紫阳队丁翡的大哥,一个直来直去的武将。
  “我想,这个问题可以稍后再议,”发声的是驸马秦执珏,微笑着道,“先制定制敌的大战术,再一一安排每一个人。”
  “说得对,最好是先定下一个指挥来,否则一人一个主意,跟一盘散沙有什么两样!”来自五城兵马司的兵担当之一贾城略显倨傲地道,这位的亲爹是英国公,他是嫡长子,前不久才刚被请封了世子,风头正劲,这一次来参加比赛是为了给自己镀金的,没想到运气颇佳,居然被从那一百人中选了出来,心中正是志得意满,言语间难免有些傲气。
  “照理说,身为帅担当之人理应为全队统帅,但是燕大人是文官,只怕没有带兵作战的经验……”另一名兵担当薛恭阴阳怪气地笑着看了眼一直立在那里未发一言的燕子恪,他的舅舅因吸食毒品被燕子恪扔去了“戒毒所”,没过一个月便死在了里面,虽说他舅舅也是自作自受,但他对燕子恪却总也过不了这个心坎。
  “若说用兵的经验,这里好几位都是我朝功勋盖人的战将,更有陈老在此,我们这些小辈岂敢造次。”兵担当李瞰憨乎乎地一指另一名相担当陈靖,陈靖是位五十来岁的老将,人老心不老,一直有着一颗特别爱国的热切的心,这一次和大摩之战,老将爱国心起,又是恨又是怒,几次三番请旨要求参加,皇上嫌他岁数大,拒了好几次,结果这位索性睡在宫门外,不给参加就不回家,皇上拿他没办法,只得允他进入百人名单,然后就被大摩人给挑选了出来——谁也不是傻子,这种翻山越岭的战场对老将的体力是个严峻的考验,有老人可挑谁去挑精力体力都充沛的年轻人?
  现在队中有了这员老将,形势就有点尴尬了,虽然老将有经验有资历,但……经验太旧了,有点跟不上时代,再论战绩,打过不少胜仗,但也输过好几次,远不及燕子忱的得胜率,可目前队中数他年纪最长,依照敬老尊老的光荣传统,全队理应以他为首……
  “大人”们围在那里说话,燕七元昶和武珽三个则立在稍远些的地方旁观,听得武珽不无嘲讽地笑了一声,道:“大摩之所以提出要从一百人中挑选参赛者的这一方法,怕是已将此种情形预料到了吧。”
  “大摩有备而来,他们的一百人只怕早就已经磨合成型,无论挑出了谁都可以迅速地结成一个有组织有分工的牢固团体,”元昶亦是微微蹙眉,“而我们则不行,所有人员来自不同领域,彼此之间又有着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心和力很难拧到一起去,完全就是一盘散沙。”
  “大摩人想要达到的就是这个目的,”武珽接道,“让我们各自行事,然后再一一击破。”
  “真狡猾啊。”燕七道。
  “真狡猾啊。”又一个声音道。
  “艾玛你谁啊。”燕七转头。
  身后冒出个人来,把缠住半张脸和脖子用以御寒的围巾解开,露出一张略为熟悉的面孔:“我啊,美人炮。好久不见,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到我们紫阳队来啊。”
  燕七想起这位了,紫阳队的队长卢鼎。
  这位参加海选的时候就蒙着半张脸玩儿深沉,以至于燕七和武珽一直都没发现他。
  “他是谁?”元昶拿肘一拐燕七,以及“美人炮”又是什么鬼?!这小破胖子怎么到处拈花惹草的?!
  “曾和咱们武队啪啪啪大战三百回合难分上下的紫阳队队长卢鼎。”燕七介绍。
  “卢兄怎么看?”武珽也不客套,单刀直入地问卢鼎。
  “明摆着谁也不服谁,”卢鼎道,“照我看,与其强行捏在一起,倒不如分头行事各自为战。”
  “事实上我在想,大摩为何要把赛场定在这里,”武珽双臂抱怀,上上下下看了看这片山林,“不管是大摩人还是他们‘借’来的大洪国的高手,对山林的了解远比我们多,大洪也是以山林地貌为主的国家,因而他们更熟悉在山林中作战。山林这种地方,不但便于隐藏身形,还便于设置陷阱机关,说不定这就是他们打的主意。”
  “这样的话,如果我们各自为战,遇到了大摩人的机关,恐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卢鼎点头,“这么说来,大摩人的战术也很可能是分头行事,在我们可能途经的路段设置下铺天盖地的陷阱。”
  “且,我们想的到的,大摩人也一定想的到——带着将担当行事是种拖累,说不定大摩会顺势以他们的将为诱饵,主动放出风声,并在附近设置下陷阱。”元昶亦道。
  “你们说的对。”燕七道。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不能拆伙单干了?”卢鼎用下巴指指那伙还在商谈中的大人。
  “我觉得我们已经可以在这里用午饭了。”燕七看看天,一整个上午已经过到了尾声。
  刚从背包里掏出个窝头,就见大人们已是初步商讨完毕,陈靖老爷子招手把几个年轻人叫过去,道:“现在便按我的法子来看看——诸位,在你们各自所具备的功夫中,更为擅长轻功的请站到左边!”
  便见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薛恭和另一名看上去有些油滑的兵担当尤华站到了左边去。
  “更擅用箭的请站到右边。”陈靖又道。
  燕七就走到了右边去,元昶便也跟着过去,另还有另一位炮担当叫做田颂的也站到了右边,三人方站定,却见秦执珏也微笑着站了过来。
  “更擅近身搏斗的,请站到中间。”陈靖道。
  剩下的一伙子于是哗啦啦地站去了中间,陈靖也走过去站到中间的最前面,俨然一副首领貌,然而回头身来一看,却见原地剩下了燕子恪燕子忱兄弟俩。
  陈靖微微皱眉看着这兄弟俩才要开口,忽然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全都擅长的应该站在哪里呀?”
  陈靖猛地一回头,看见燕子忱的女儿一张面瘫脸平静地立在那里,眉头不由皱得更深,欲要喝斥的话还未出口,便又见她旁边的那位小国舅爷伸手向着燕子忱所立方向的旁边一指:“站那儿好了!”
  于是众人就眼睁睁看着燕子忱那臭不要脸的勾起唇角,向着旁边一记跨步,直接就站到了“全都擅长”的位置。
  成了全能型选手,一下子比众人高出一个咖位,把陈靖当场就给噎住了,陈老爷子可是自己站到“擅长近身搏斗”的阵营里去的,现在来了这么一下子,就好像是直接自认不如燕子忱,把主导权主动送到了燕子忱的手里。
  老人家哼了一声,道:“那么就请燕参将来指导指导我们这帮功夫上有欠缺的人要如何行事罢!”
  这是要把燕子忱架到火上烤——队伍里有高官有贵戚有勋爵,让他来“指导”,谁心里能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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