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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锦绣华年-第1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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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甚至就从身边过去都不曾发现!
  ——所以,燕九少爷说,事发后凶手就留在了现场哪儿也没去,是完全正确的推理!


第236章 错失    命运之无情在于好人早早死了,坏……
  “所以凶手把背景画事先画在了衣服和脸上,并且记住要站立的位置,杀人之后只要立刻站到那个位置上去就可以立即与背景画融为一体,”燕九少爷望着他总是知道很多稀奇古怪事情的姐姐,“这就解释了为何章旻的指甲缝里会有颜料渣,因他在挣扎抓挠时抠掉了凶手绘在身上或脸上的颜料层,墙上的画都是用粉漆或油彩画上去的,如果要在衣服上涂成同样的效果,当然要用同样的涂料,这些涂料干了之后用指甲一刮便容易脱落。”
  “而且我想凶手应该是戴着头套的,”燕七补充,“涂料画在头套上,当第一个赶来的目击者转回头去叫人的时候,凶手就飞快地摘掉头套、穿上外衫遮住里面被涂料涂过的衣服。外衫的话,我想他行凶前应该是事先放在旁边的桌案上的,案上堆着许多画轴,第一个目击者看到死者的时候绝不会还有闲心去注意画堆后面放着什么,等他一走,凶手就可以在短短几秒之内改变身上装束,变成一个路人。”
  “凶手甚至可能在杀人之前就已经伪装起来隐身在那道画墙上了,”燕九少爷接道,“所以章旻走过来时根本没有发现他,他恰好就可以趁其不备由身后袭击。”
  “事情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燕七道。
  武玥眨巴着眼睛:“你们是在说古夜语吗?”
  “可是,如果率先跑过来好几个人,有人去叫人,有人则留在现场,凶手岂不是没有办法脱身了吗?”陆藕大致听懂了,也思索着问。
  “此次画展,被派到书院来参与接待宾客的学生都被分为了两至三人一组,”燕九少爷清晰且流畅地吐着字,“在有画作展出的地方,每隔一大段距离便有一组学生的据点,事发时正是闭展时候,学生们要回到据点将展出的画轴收起来放在桌上,这段时间应该不大会有一群人聚在一起的情况。
  “且凶手应是了解画墙这一片区域的学生据点的安排的,他在此处动手,料定最先能赶到现场的至多是两至三人,通常遇到此种情形,人们的第一反应基本上是找郎中、找山长或院监、找更多的人来帮忙,如果第一时间内跑来的是一或两个人,那么十有八九会立刻离开此处跑去叫人,如果是三个人,相信也都不会多在案发处滞留,万一凶手就在附近呢?万一凶手还要杀人呢?留在原处恐有危险,总要先多叫几个人来才够安全。
  “而且凶手只要保证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人全部离开就足矣,这些人就是为他做不在场证明的有利人选,就是让探案人员对于‘凶手如何逃脱目击者视线’这一问题陷入歧途的帮手,当第一批人员离开,凶手迅速撤去伪装,佯作闻讯赶来,再如正常人的反应一般跑去叫人,遇上后面赶来的人员,不管后面再来多少人,于他都已不足为惧,他只要装着跑去叫人,至蔽人之处脱去绘了涂料的衣服并和头套一起藏起来,再作无事人一样回到案发现场,就是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至于后面赶到的人是否会认为他出现得突兀,这个完全不是问题,因为很可能后面的人都知道,他出现在现场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因——他,凶手,其实就是与第一批赶到的毛越峰和李然分在一组的人!这三人离案发现场最近,第一个赶到不足为奇,后面的人会以为凶手是同另两人一起赶过来的,另两人则又会以为凶手是在他们走后赶过来的,而凶手在犯案前则可以任何借口离开,譬如去如厕,如厕的时长本就可长可短,因而怎么说都能交待得过去。
  “至此,本案的凶手是谁已经很清楚,他是画艺社成员,他的个头至少不会低于章旻,他擅长浓墨重彩画风,甚而是他亲手绘的那面画墙,他与毛越峰和李然分在一组,他在这两人之后出现在了现场,他,就是余金晖,本案的杀人者。”
  “快去把他抓起来!”武玥忙道。
  “没有证据。”燕九少爷慢慢道。
  “要证据,却也不难。”一个声音忽从众人身后传来,武玥吓得手里点心都掉了,扭头一看,见是燕七她大伯装神弄鬼儿地在后头轻飘飘站着。
  众人连忙行礼招呼,见这位身上还穿着官服,后头只跟着一枝,显见是一下班就直接过来了,还跟大家解释呢:“听闻章大人家的三公子在书院出了事,便跟着过来看看。”
  是在担心他家小七小九吧,武玥心道,猫腰把点心捡起来放桌上。
  “凶手作案时穿着的绘有油彩粉漆的衣服,一时不可能销毁,只能先藏在蔽人的所在,且也不会藏去太远,至多就在附近这一片,”燕子恪已经说到正题上去了,“调人来彻底搜查每一寸角落,必能找出那件衣衫和头套来。绘画用的衣衫必是凶手自己的,拿去他家里让随身伺候的人去认,就算是临时现在外头铺子里做的,也可叫来他的随行小厮询问他近日的行踪,再或用个较笨些的法子,拿了他的尺寸去各个裁缝铺子里问,总能问出源头来。”
  章旻的家属也已来了一阵子了,默默将尸体拉了回去,只章旻的大哥带着人还留在现场,阴沉着脸等着乔乐梓将凶手缉拿在案。
  地毯式搜查证物是个漫长的过程,武玥陆藕同其他几个已确定没有了嫌疑的目击者已被放了各自回家去,剩下的几名画艺社的成员却都还被留在现场,燕七和燕九少爷也没走,跟着燕子恪等结果。
  凶手用以逃避目击和制造不在场证明的“隐身”手法,燕子恪已让燕九少爷当着众人的面讲了一遍,却不提怀疑谁,只说要去寻那件绘了图的衣服,找到了衣服便能找到人。
  几名画艺社的学生各有所思,有人已是隐隐地猜到了余金晖的头上,目光不住地向着那厢扫,而余金晖则低着头,将脸藏在暗影里,让人难以窥得他的神情。
  夜幕深沉,负责搜查证物的衙役们手里的火把远远近近忽明忽暗,将寂静的书院点缀得孤凉又凄清,深秋的夜风怎样听都像是有人在断断续续地呜咽,呜咽声中满带着冤诉与怨毒。
  一阵略大的风由远及近刮过来,仿佛连呜咽声都一并送到了跟前,这声音越来越响,忽然就出现在了身边,由呜咽到抽泣,由抽泣到号啕。
  余金晖捂着脸,蹲到地上哭得不能自抑。
  他当然知道他完了,画着画儿的衣服就在假山洞子里藏着,这样一寸一寸地找过去怎么会找不到。他也无法狡辩,那件衣服是他身在老家的祖母让人做好了寄来的,前些日子他曾穿到书院来过,却被同窗和画艺社的成员们笑话,嫌那款式太过难看,他只穿了那一次便未再上过身,京都再没这样的款式,画艺社的人都能识得那衣服是他的。若不是因为那衣服好穿又好脱,料子的质地又极适合画画,他也不会选那件,何况他又从未想过这手法会被识破、他们会想得到去搜那件衣服……
  “为何要杀章旻?”乔乐梓冷冷地盯着余金晖。
  画艺社的成员们更是震惊又愤怒地瞪着他。
  章旻是个好人缘儿的人,从未与谁交过恶,对谁都温言相向,画技又好,品格端方,你余金晖又是为的什么要如此处心积虑地残忍杀害他?!
  “对不起……对不起……”余金晖哭得涕泪横流泣不成声,“我……我不是……不是故意……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开什么玩笑!这样都不算故意那什么才算故意?!
  有一两个脾气暴的学生已恨不能要冲上去狠揍余金晖了——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肯痛快认罪?!
  “我……我没想杀他……杀章旻……”余金晖抽噎着,“我……我杀错人了……”
  众人闻言齐齐倒吸口气——杀错人了?!他这是原想着要杀谁?!
  “是……是孙胜文……我原想杀的是孙胜文,我提前约了孙胜文到这儿来,然后先……先穿着那衣服埋伏在墙边,谁……谁想到过来的却是章旻……我因用头套蒙着脸,只能透过布隐隐看清个轮廓,待看到他背身对着我的时候,我摘了头套拿着刀就冲了上去……今日大家穿了一样的院服,再加之孙胜文的个头与身形都与章旻相近……我……我当时太紧张了……根本没有细看……待我……待我杀掉章旻后才发现自己杀错人了……可……可也为时已晚,只好将错就错……呜呜呜……我对不住章旻……我错了……我错了……”
  众人一时听得目瞪口呆不知要怎样说才好,杀错人了,居然是因为杀错人了……无辜的章旻,性格好有才气的章旻,前途一片光明的章旻,就这样断送在了杀人犯的一次失误之下!
  这令章旻的死更让人感到遗憾,也令这杀人犯更加让人憎恨!
  “去孙府把孙胜文找来。”乔乐梓吩咐完手下,转回来脸色愈发冷峻地盯着余金晖,“你又是为的什么要杀孙胜文?”。
  余金晖哽噎:“请……请大人禀退旁人……”
  乔乐梓便令其他画艺社的成员各回各家,燕七和燕九少爷也自觉地走了开去,站在暗处看着那厢余金晖哭泣着痛诉,燕九少爷看了几眼便不再看,目光落在画墙上。
  “你和章旻有交集?”燕七问弟弟。
  “嗯,”燕九少爷淡淡哼了一声,“我向他请教过画技。”
  能够让这货肯当众脱去外衫只穿着中衣裤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这么久,章旻应该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吧。
  “冷不冷?”燕七问他。
  燕九少爷慢慢转过头,慢慢伸出手来,慢慢地捏上他姐的鼻子:“你感受一下。”
  “……”手很暖和,看来不冷,不过这货可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啊。
  案子告一段落的时候已是将近半夜了,余金晖被乔乐梓押着回了太平府大牢,燕家伯侄三个共乘一辆马车回转燕府,路上燕子恪给侄儿们汇报案情:“……画艺社赴余家作客时,孙胜文酒后失德,玷污了余金晖的妹妹,事后又不肯负责,指称余家姑娘为了攀高枝而趁他酒醉主动倒贴,孙家更是仗着比余家官高而不肯处理此事,孙胜文甚而还对其几名酒肉朋友大肆夸张捏造余姑娘倒贴他之事,余金晖找他理论,他便要求余金晖将自己所有的画作当着他的面全部撕毁,那时便肯同意娶余姑娘进门,余金晖忍痛将自己所有穷尽心血的画作逐一撕毁后,孙胜文却笑着告诉他自己不过是在耍他……两相交加之下,余金晖便动了杀机。”
  “余金晖说他本同孙胜文约好了在案发之处相见,为何孙胜文未去,去的反而是章旻?”燕九少爷问。
  “案发处的桌椅画架等物是余金晖在画展进行时,趁画艺社其他成员在各处忙碌无人注意而悄悄添加在那里的,画展结束后其便假传先生之意,要孙胜文前去案发处收拾那里的画轴,不成想孙胜文逃懒,又假传先生的话给章旻,章旻不疑有他便先去了。”
  ……好人早早死了,坏人久久活着,实在是命运最为无情的一种体现。
  “以画隐起身形的这种法子,小七是如何想到的?”燕子恪挑眸望向燕七。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燕七扯着瞒不了马车里任何一人的谎。
  “小七看过不少稀奇有用的书。”燕子恪这话不知是暗示还是打趣。
  “昂。”燕七假装什么也没听出来。
  “我方才问了余金晖,”燕子恪垂眸理着袖口,“他说这法子,是有人教他的。”
  “他没有吞毒自尽吧?”燕七避过重点。
  “他暂时没有要死的意思,”燕子恪抬起眸,“因我告诉他,刑部暗中调查孙胜文他爹收受贿赂、包庇自家侄子欺行霸市打杀人命的资料已集齐,不日便要批捕下狱,他若想亲眼看见孙胜文一家是如何从云入泥大厦倾倒的,就最好老老实实地在太平府的大牢里活着,又若想给他妹妹谋个好出路,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会替他的妹子打点好一切。”
  “那么说明儿你就能去审他啦?”
  “不,今晚便去,先将你送回家。……们。”
  “……”燕九少爷。
  实则燕七也挺好奇那个幕后教人杀人方法的人究竟是谁。林林总总这么多案子看下来,似乎每一件都能与现代知识挂上钩,然而燕七也不敢忽视古人的智慧和创造力,万一真的有那么一个天才古人他就是能发现并创造出这些东西呢?
  ——但若不是呢……此前的怀疑如果成了真,如果这些方法真的来自于现代的科学知识的话……
  涂弥?


第237章 操心    浮丘何在,与君共跨琴鲤。……
  燕七也不能确定,因为前世的云端……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
  至少在他们分手以前是的,分手之后如果他从一年级课程重新开始学起从而在她死后成为了大科学家,那就不好说了。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以云端的性子才没有这样的耐心去给人设计种种匪夷所思的杀人手法,他只会直接把刀扔给对方然后笑着告诉他捅哪个部位最让人疼,捅哪个部位血流得最多喷得最远,捅哪个部位最能让人生不如死。
  如果不是他,那又会是谁?一个天才古人,还是这个世界里的第三个穿越者?
  燕七看向马车窗外的天空,在那上面找洞,看看这个世界的天空有没有被穿越者穿成筛子。
  “在看什么?”坐在对面的燕子恪一张脸遮在暗影里,街边宝石红的薄纱灯笼透过车窗将暧昧不明的光印进他的眼睛,瞳孔抹过妖红,像是黑暗里静伺的一匹狼。
  “看这个世界还能带给我们多少惊奇。”燕七道。
  ……
  次日是日曜日礼拜天,燕七和燕九少爷不必再去书院接待去看画展的宾客们,因为有别的学生接班,而至于昨天发生的那件凶案,相信书院依旧能够不动声色地压下去,经历了百年风雨,锦绣什么样的事没有发生过,什么样的学生没有遇到过,何况都是官家的孩子,牵一发而动全身,三方人不管是哪一方,都绝不会意气用事,静静地依法处理也就是了,至于杀人者与被杀者双方家族之间将来会有怎样的龃龉,那书院方可就管不着了。
  燕七一早从外头跑步回来,一进坐夏居院门就见第一进堆了一院子的炭,烹云煮雨红陶青釉四个丫头正在那里点数呢,燕七这才想起来明儿就是立冬了,各房里都要开炉,像更北一点的地区十月初一就会开炉,京都人民要晚上一些,往往在立冬这日才开,还要邀上三二好友拥炉煮茶,称为“暖炉茶会”。
  立冬在这里是个法定假日,书院放假,农民休息,唯三公九卿大夫等要跟着皇上出城外在北郊处迎冬,君臣组团喝西北风,皇上还要掏腰包奖赏那些因国事而献身的烈士、抚恤其孤寡家属,再给自己的臣子们每人赐件儿冬衣穿。
  官儿们要穿冬衣,家里的少爷小姐们当然更要添冬衣,煮雨烹云才刚把炭点清,又有婆子抬了箱子送换季的新衣来了,沏风浸月见状也连忙上阵帮手,四个丫头忙得团团转,燕七还想上前帮个忙,被丫头们嫌弃着碍手碍脚打发到书房去了。
  索性取了几张浅红色的檀笺出来,挨个儿给武玥陆藕崔晞写信。
  TO武玥:“英雄,明日立冬,来寒舍煮茶论剑喝羊汤否?”
  TO陆藕:“园林萧索,亭台寂静,万木皆冻凋伤。晓来初见,一品蜡梅芳。堪闲玩,檀心紫蕊,清雅喷幽香。欢会处,陶陶共醉,相劝瑶觞。若才女佳人属意,搜新句、吟咏诗章。歌筵罢,醺醺归去,蟾影照回廊。”
  TO崔晞:“明儿有空来家玩儿。”
  想了想,又补了一张笺子。
  TO燕小九:“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你姐,在屋一方。明日请客,啷哩个啷;邀弟赴之,就在园中央。”
  燕九少爷在自己书房里接到了一个跑腿小丫头投递来的、位于后头院子里他姐写的亲笔信之后,一脸“谁把我姐带走”的无语,看了眼信尾落款处的那张笑脸(^▽^),慢吞吞把纸丢到一边,提了笔另抽出一张纸来写了几句,写完折好,交给丫头白瓷:“让水墨给去聂府,说我明日有事,先不去了。”
  白瓷心想少爷也是牛逼,画艺社教习聂先生的相邀说不care就不care,管你sei。
  后头院子里煮雨正欣喜地给燕七汇报:“今年的炭比去年给的足,多了得有两成!且还都是白炭!去年还给咱们混着黑炭呢。”
  白炭当然要比黑炭好,白炭每千斤十两五钱,黑炭每千斤才三两三钱,足差出三倍多去。
  “先取出几筐子来,明儿我请客时用。”燕七道,又让烹云往外拿钱,“给了大厨房,教明天做些好的来补冬。”
  立冬日杀鸡宰羊补充营养是京都的习俗,俗称补冬。
  烹云拿着钱出门去了,煮雨又催着燕七看新做得的冬衣,却见里里外外足有八套,棉的毛的绒的细布的,绸面缎面丝面织锦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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