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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起居注-第1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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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祐樘回了坤宁宫,与自家皇后一起逗弄着大胖儿子。自从观摩冰嬉,无师自通学会跑动后,即使跑着走着都有些跌跌撞撞的,朱厚照亦是再也闲不住了。若想让他乖乖待在婴儿房里顽耍,是绝无可能的。冷不丁地他便会出现在坤宁宫的各个角落中,若不是每扇门外都有太监宫女守候,指不定他还能闯出坤宁宫四处走一走。
张清皎便让人打造了专门用来围追堵截他的“拒马”。与其说是“拒马”,不如说更像是后世体操所用的鞍马,下头是方木箱,上头则是用柔软皮毛包裹的长木箱,看起来像是一匹抽象派的几何小马。
只可惜,“拒马”也拦不住太子殿下那颗奔放不羁爱自由的心灵。于是,坤宁宫中便时常上演众人围观太子殿下“跨马越狱”的一幕幕。帝后亦将此项当成儿子的日常运动项目,时不时便津津有味地看着儿子费尽千辛万苦手足并用攀爬的模样。横竖地上铺着厚厚的地衣,“拒马”亦是包裹得格外柔软,轻易不可能伤着他。
朱厚照原本将“拒马”当成了障碍物,可爬着爬着他便觉出了乐趣,甚至将“拒马”当成了属于他的小马,有模有样地骑在上头顽耍。这些“拒马”不仅能爬、能骑,还能扶着、靠着,里头的小箱子还能拉开来躲藏,他可喜欢了!
这会儿,帝后正看着小家伙在“拒马”上扑腾呢,怀恩便拿着一封折子进来了。朱祐樘挑起眉,知道若不是紧急的折子,怀恩也绝不会挑这种时候送到他跟前。于是,他接过来扫了几眼,脸色瞬间便变了。
张清皎见状,立即屏退左右,只留下几位亲信:“万岁爷,怎么了?”
朱祐樘锁紧眉头,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心底的怒意,回道:“祐杬竟然直接上了折子,请求就藩之国!他居然不与我商量,便直接将折子递到了通政使司!而今折子已经通过了内阁票拟,几乎已是人尽皆知了!”
“如此说来,这封折子也不可能按下不提了。”张清皎微微蹙眉,“二弟怎会如此突然便递了折子?昨日明明还好好的在西苑里教弟弟们如何冰嬉呢。这事儿着实有些蹊跷,不若万岁爷召他来问一问?”
“无论是否蹊跷,我都须得问清楚他究竟在想些甚么!”朱祐樘依旧怒意难消,“戴先生,派人将兴王传召入宫!让他去乾清宫见我,给我好好解释清楚,他上这封折子究竟意欲何为!分明我都已经告诉过他,就藩之事暂缓,他为何偏偏执意如此行事?!”
怀恩领命,垂首道:“万岁爷莫要动怒,老奴以为,兴王殿下心里应当也有难处。此事……说来也已经无法转圜了,内阁的票拟皆是给兴王殿下选定封地筹建王府之类的建议,若是万岁爷执意将兴王殿下留在京城,怕是会引来文武百官的不满。”
“朕知道……”朱祐樘按了按眉间,怒火中透着几分疲倦,“若非如此,朕又何必私下劝祐杬莫要心急妄动?一旦教文武百官知晓,定然会借着祖宗法制之名,逼迫朕给他选封地,早早地送他就藩之国。即使他想在京中多待一日,他们怕也会多想。”
“换而言之,二弟之所以直接上折子,便是坚定了就藩之意。”张清皎道,抬手帮他揉了揉头部的穴道,“万岁爷莫急,也别只顾着责备他的鲁莽。咱们从未与任何人说过心里的打算,许是二弟心中有些别的想法呢?”
“我倒要问问他,究竟在想些甚么!难道便不念着兄弟姊妹之情,不念着祖母与母后,更不念着邵太妃了?家人都在京城,他怎么舍得孤身带着王妃,千里迢迢地去往别处,从此再也无法相见?!便是邵太妃想岔了,他也该劝她解开心结,而不是一直顺着她才是!!”朱祐樘愈想愈难受,猛然立了起来,“我这便去乾清宫等着他!”
“戴先生,待会儿给万岁爷进些安神益气的药膳。”张清皎目送他离开,低声叮嘱了怀恩几句,“万岁爷难得发如此大的脾气,我担心他气郁伤肝。”能让性情一贯温和的皇帝陛下大发雷霆,兴王这回可真是犯了他的大忌。
“娘娘放心,老奴等定会好好劝解万岁爷。”怀恩道,“此事既然已是无可回转,足可见兴王殿下就藩决心之坚定。如此,倒不如劝万岁爷接受现实,兄弟俩好生说一说,彼此心里可别留下甚么疙瘩。”
“是啊,若能理解彼此的难处与想法,指不定这件事也并非不可接受,日后或许亦有转机呢。”张清皎道。待到朱祐樘带着人离开后,她思索片刻,唤来了肖尚宫与沈尚仪:“依我看,就藩绝非兴王的本意。他的态度在一夜之间猛然大变,想来应当是因着邵太妃的缘故。你们派人问问,昨夜兴王回诸王馆前,是不是去了邵太妃处?邵太妃究竟与他说了些甚么?又做了些甚么?查得越仔细越好。”
“是。”肖尚宫与沈尚仪领命。
其实,张清皎与朱祐樘都知晓,必定是朱祐杬实在是拗不过邵太妃,才有了今日这一出。可谁都不曾想过,邵太妃竟会如此急切地逼迫着儿子离开自己,甚至连过了年节都等不得。原以为她只是有轻度的被害妄想症才会如此,可眼下来看,她似乎已经从轻度患者发展成重度患者了。
若是能打听出来邵太妃满脑子都在想些甚么,朱祐杬又受到了多大的压力,或许多少能宽慰皇帝陛下此时此刻的失望与怅然罢。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难得发脾气,兴王达成了一项“激怒陛下”的成就,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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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困了,没时间抓虫了,明天抓虫
爱大家,么么哒~
看到收藏超过5000了,我心里很感动,本周末决定加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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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3∠)_,今天因故没有好好更新,先改一改尾巴,因为之前帝后夫妇讨论过这个问题……
明天争取双更补上今天的内容,如果补不上,周末两天都加更,么么哒
第327章 诚恳长谈
乾清宫; 朱祐樘在御案前静静地坐了片刻后; 满心的怒意渐渐消退了不少。以他对朱祐杬的了解; 他对兄弟姊妹们的情谊应是无半分虚假。尽管他曾数次三番提起就藩之事,可话里行间对家人与京城依旧颇为留恋。因此,每次兄弟俩谈及就藩后,他也从未上过甚么折子; 而是默默地享受众人共处的时光。
这回朱祐杬之所以贸然递上折子,闹得人尽皆知; 想必也并非他的本意。若是邵太妃执意让他就藩; 一日比一/日/逼/迫得紧; 哭哭啼啼地指责他不孝; 甚至还打算一哭二闹三上吊; 身为人子又如何能拒绝她自作主张的安排呢?
想到此,皇帝陛下长叹了一声。时至如今,他依然无法理解邵太妃的所思所想。就因着毫无凭据的猜疑; 她便能狠心让儿子远远地离开京城,从此再也无法相见,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寻常母亲的行事之举。当然,邵太妃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寻常母亲就是了。
“万岁爷,兴王殿下来了。”何鼎低声禀报道。
朱祐樘闭上眼,心里已然平静许多:“让他进来罢。”
朱祐杬听见皇兄的声音后; 立即垂着首走了进来,而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御案前,叩首道:“辜负了皇兄的教诲; 都是愚弟的过错。愚弟不敢冀望皇兄原谅,只希望皇兄能好好保重龙体,莫要因愚弟的愚蠢之举而郁怒在心、伤了龙体。”
昨夜他写下那封折子的时候便能想象得出来,今日自己极有可能须得面临甚么样的场景。皇兄对他究竟有多失望,他心里自然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无疑伤了皇兄的心,也扰乱了他的谋划。可他……实在是别无选择。
昨晚他一夜未眠,跟着皇兄前往天坛郊祀后,就在诸王馆里默默地等待传召。接到萧敬亲自来传的口谕后,他便知道这封折子已经在朝中掀起了风雨,同时亦惹得皇兄大为震怒。他没有理由替自己的所作所为辩护,更无法启齿邵太妃那些毫无根据的猜疑,也只得继续保持沉默了。
朱祐樘深深地望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来,到底见不得他跪倒在地上:“先起来再说话。何鼎,给兴王看座。”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发怒又有何益?此时此刻,他们兄弟二人需要的绝非仅仅只是情绪的宣泄,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诚恳交流。
朱祐杬起身坐下来,垂下的双眼有些发酸:“皇兄……不生我的气了?”
“不生你的气?你觉得可能么?”朱祐樘注视着他,冷哼一声,“方才在坤宁宫见到你的折子时,我几乎是当场暴怒,将你皇嫂都惊了一跳。幸而你住在宫外,来得迟了些,我的情绪已然平复了不少。不然,你怕是少不得吃挂落。说来,我尚是头一回如此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呵,你可真是有出息了,居然能将我气成这样。”
朱祐杬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答话。便听朱祐樘又道:“这些年来,你我兄弟虽然一直都很亲近,却很少坐下来说说彼此的心里话。眼下你虽然闹出了就藩的事,掀起了满朝风雨,但我知道这并非你的本意。”
闻言,朱祐杬双眼不自禁地红了,抬起首定定地望着他。他本以为自己惹恼了皇兄,皇兄必定会对他横眉冷对,少不得狠狠地呵斥与责备他。可眼前的皇兄看起来却与平日里并没有甚么差别,虽然眉头拧得紧紧的,目光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平和。他被那温暖的视线包裹着,只觉得自昨夜起便如坠冰窟的心瞬间活了过来。
朱祐樘见他红了眼睛,却又强忍着不愿落泪,越发心软了。虽说朱祐杬早已经成年,但在他心里,他依旧是需要他这位长兄照拂的。如今看来,他一直以来的想法果然没有错。如果他与皇后不尽心照拂着些,尽到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的责任,朱祐杬他们这些弟弟妹妹指不定会过得有多憋屈呢。毕竟,即便他们的母亲在世,也未必每一位都懂得心疼自己的孩子。
于是,他再度轻叹:“身为卑幼,有些话不方便提,我能够体谅。不过,我仍想问你,你可知自己递上这封折子后,便再无退路了?而且,你可知道,我原本已经打算另行安排你们的去处。可你如此行事,却扰乱了我的谋划?”
“回皇兄,我很清楚,递上这封折子后,便再也无法回头了。”朱祐杬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嘶哑,仿佛是压抑许久的哽咽,又仿佛透着疲惫不堪后的无力,“正因如此,我才迟迟不愿意写这封折子。只是,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至于皇兄的安排,我也隐约猜到了几分。如今诸兄弟都渐渐长大,迟早都会像我一样成婚出宫。皇兄舍不得咱们多年的兄弟之情,想将我们都留在身边,自是不愿我们生生分离,定然另有想法。我猜,皇兄是想找种种借口,让我们暂时在京中安置下来,不必千里迢迢地赶去封国就藩。”他其实已经想到了更多,但因为太过敏感故而才刻意不提。以他的藩王身份,说得更多也不合适。
“如今我主动请求就藩,便成为了本朝第一位之国的亲王。日后皇兄若想将弟弟们留在身边,说不得便会遭到群臣反对。而我也会被作为先例反复提起,皇兄便找不到借口强留弟弟们了。是我……对不起皇兄,也对不起诸位弟弟。”
朱祐樘点点头,淡淡地道:“你明白便好。”
他思忖片刻,沉声道:“我不妨与你仔细说说我的打算罢。我以为,藩王在外,既有不受节制做下不法事的恶行,亦有被约束得无法动弹的可怜之处,平日生活完全没有任何乐趣可言。朝廷对藩王管束得越紧——不许他们随意出城,不许他们探亲走动,不许他们回京——他们便觉得日子越发难熬,想尽各种办法来取乐。时日一长,必定会肆无忌惮地惊扰当地百姓。”
“于朝廷而言,耗费了那么多税粮供给藩王所需,国库入不敷出,可藩王们却时不时传出谋逆、不法事的丑闻,实在是难以接受;于藩王而言,虽能享有荣华富贵,可一生不得自由,只能闷在王府中,反倒是过得不如寻常富贵人家痛快。”
“既然两厢都过得不好,无疑便是藩屏之制出了问题。因此,我打算改易藩屏制度,仿效唐中期的藩王,只遥领封地而不就藩。”朱祐樘道,“如此,你们便都能留在京城里。咱们兄弟不必生生分离,依旧能时时见面,情谊一如从前。”
朱祐杬脸色微微一变,思忖片刻,方小心翼翼地道:“皇兄所言极是,考虑得非常周到。但看在其他宗室眼中,却依旧是——‘削藩’。”“削藩”二字从他口中道出时,仿佛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令他不由自主地便放轻了声音。毕竟,国朝上下对这两个字简直是讳莫如深,谁都不敢轻易提起来。
朱祐樘也知道,无论如何,他的想法都会触动那些敏感之人的神经。毕竟有当年建文帝蛮不讲理的削藩举措在前,事关富贵甚至于生死,藩王们又如何不会多想几分呢?但他仍希望,其他宗室不理解他的想法不打紧,至少弟弟们会支持他,那便足够了。
“无论是不是‘削藩’,祐杬,你觉得此事是否当行?又是否可行?若不改革藩屏之制,如今面临的种种问题只会愈演愈烈,迟早都会闹出大事来。到得那时候,便不仅仅是事关藩屏宗室了,而是关乎国朝生死存亡的危机。”
朱祐杬神色微凛,垂下首仔细想了想:“以我所见,我当然更愿意留在京城。若是禄米等一应待遇都如往常,又能留在京城里,可时常出入宫廷孝顺长辈,亦可自由与兄弟姊妹们相聚——我想不出任何千里迢迢去往封地的理由。在我看来,这样的生活比起受困在封地里自由多了,也惬意多了。”
“不过,藩王留在京城也有些风险。若是有谋逆之心……或者被卷入了储位之争、朝堂党争等等,那便很难说得清道得明了。可是,在封国也未必不会涉及谋逆。只要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丝毫不轨之举,日子自然过得安泰从容。”
朱祐樘颔首道:“你所虑的亦有道理。不过,如今亲王的护卫人数较少,便是有谋逆之心,在重兵把守的京城中也折腾不出甚么水花来。反倒若是放他们在封地,更容易私自招兵买马,做出谋逆之举。”
“皇兄所言甚是。”朱祐杬道,转而想到自己昨夜递上的折子,神色间满是失落,“我如此鲁莽行事,应当会影响皇兄以后的安排。”如果他能成为头一个留在京中的藩王,日子该有多惬意啊。只可惜,他自己亲手掐灭了这个可能性,也险些毁了弟弟们日后的生活。
朱祐樘立起来,走到他身边,忽然伸手抚了抚他的脑袋:“藩屏之制若想改动,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这事还须得再布局数年,徐徐图之。你出去就藩,指不定并非一件坏事。至少,不会让宗室们察觉我的打算。而且,即便出去了,你也还能再回来。”
感受着头顶的暖意,朱祐杬终是禁不住落了泪,哽咽道:“皇兄……我想回来,只要有机会,我定要回到京城……”分明尚未就藩,他昨夜却觉得自己似是一夕之间变成了孤家寡人,只有王妃能够相伴。如果能回京,如果能回家,他定会尽自己所能赶回来!
“好,到得那时候,我定会亲自派人接你回家。”
“呜呜呜,皇兄……”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陛下:乖啊
兴王殿下:qaq
兄弟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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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完虫了,欸嘿嘿,开始今天的更新
第328章 阖宫震惊
“调查邵氏?”王太后眉尾轻挑; 将手中托着的茶盏搁在旁边的案桌上。坐在她身侧的吴废后与柏太妃亦仿佛被这个话题勾起了兴致; 竟是齐齐地侧目望过来; 难得地流露出了几分兴趣。
张清皎轻叹道:“其实也不算是调查她。儿臣只是想知道,她昨夜都与兴王说了些甚么,才让兴王今天忽然便递上了折子说是要就藩。万岁爷见到那封折子的时候,又生气又失落; 觉得兴王一点也不顾念兄弟之情。不过,其实我们也都知晓; 这必定不是兴王的意思; 而是邵太妃的意思。”
“兴王考虑就藩之事; 我早便听你提过; 并不新鲜。你想知道的是; 为何祐杬明明已经拖延了大半年,昨夜怎么忽然便顶不住了?”王太后精准地切中了儿媳此时的疑惑,勾起唇笑了笑; “可是,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儿臣猜她必定是用了甚么手段,或者放出了甚么狠话,才令兴王不得不顺从于她。旁的手段与狠话儿臣管不着,可她若是私底下中伤万岁爷与儿臣,儿臣却是不能坐视不管的。”张清皎蹙眉道; “若是任她如此下去,年复一年地挑拨我们与几位弟弟之间的感情,万岁爷必定会更难过。”
听了她的话; 王太后摇了摇首:“若是明理的孩子,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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