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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出去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她又开口问了一句。
　　这一次，脚步声来到她的榻前站定。
　　容贵人静默片刻，像是终于感觉到不对劲，陡然睁开眼来。
　　然后，她就看到垂下的幔帐之外，杵着一道人影。
　　霎时间，她的睡意都被吓没了，整个人惊坐起身，揪紧覆在身上的锦被，问：“你是谁？”
　　洛华歌唇角微弯，凉凉的话语窜入耳中，道：“我是谁，容贵人心里没点数吗？”
　　后者见对方没有立刻对自己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一颗悬起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缓过神后，她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是贵妃娘娘的人？”
　　这个时候，除了林贵妃的人，似乎没人会到她这儿来了。
　　洛华歌轻笑一声，没有正面回应。
　　容贵人却以为，她这是默认了。
　　于是原本紧张的思绪缓和不少，开始揣测她的来意。
　　“姐姐可是有何新的吩咐吗？先前所说之事，我今儿晚上已经转达给云岚了，正如姐姐所言，她当时的表情，用心如死灰来形容都不为过。”
　　“哦？”
　　“我看她这辈子是别想再见到她那个宝贝儿子了，毕竟这么多年，她都没能走出冷宫去，那个废物纵然回宫，也是不被容许去见她的，下次她再听到关于她那个儿子的消息，只怕便是擂台上的死讯了。”
　　容贵人卸下了防备，说话也就没太多顾忌，只一心想要邀功。
　　为了讨好自己眼中的靠山，想了想又道：“不过姐姐也不用担心，纵使云岚届时能熬过丧子之痛，也熬不过她体内的药毒发作，左右都是难逃一死的。”
　　洛华歌的瞳眸在听到‘药毒’两字时微缩，脑子里闪过那个女人孱弱消瘦的身形。
　　原以为只是落魄所致，没想到，竟还有这一层原因在里面。
　　其实早该想到的。
　　深宫之中堪比朝堂，尔虞我诈暗潮汹涌，更何况还是曾立于最高处的人。
　　一朝跌落，人人践踏。
　　耳边，容贵人还在自顾自说着。
　　洛华歌轻笑着回应：“很好。”
　　“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求来日姐姐若是如愿登上后位，莫忘了臣妾一份功劳便是。”
　　“自然是不会忘了你的作为。”
　　“那就代我谢过姐……”
　　容贵人一句话没说完，突然觉得不对劲，周遭的气压明显降低，摄人得慌。
　　正在此时，帐外人抬手，将阻隔在二人中间的那层屏障揭开。
　　背光而站的人，一袭红衣，纤瘦腰间绸带紧扣，拥有绝色面容，唇边浅弧喜怒难辨，狭长的凤眸微挑间，敛去最后一丝温度。
　　短暂的惊艳过后，触及其眸底杀意，容贵人下意识往后退：“你不是贵妃娘娘的人，你是谁？”
　　“我是……来送你去享福的人。”
　　惊恐的叫声尚未出口便被猛然扼住。


第104章　我是我娘的宝贝
　　洛华歌半俯着身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刀，刀柄反握，锋利的刀刃就抵在其白皙的脖颈上。
　　“你……”
　　容贵人艰难地咽一口唾沫，喉间起伏让她肌肤表面触及刀刃，立马被划出一道血线来，吓得她不敢再动。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感觉自己整个脑门都一阵阵发麻，冷汗沁了出来。
　　“你到底是谁，我跟你无冤无仇……”
　　话音未落，洛华歌一脚踩上榻沿，手中短刀也跟着动了一下，容贵人惊惧地闭了一下眼睛，尚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无冤无仇，刚才不是说挺多的？”洛华歌半眯着眸，言语间轻描淡写，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说的是……”容贵人话说一半，忽地卡住。
　　再睁眼，眼底带着惊惧，直视面前眉目疏冷的少年：“你是云岚的人！”
　　“是啊。”洛华歌应了一声，随后在对方瞪大的瞳眸中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我是我娘的宝贝。”
　　霎时间，容贵人的瞳眸一阵剧烈的收缩，紧攥着被褥的手颤抖着抬起，指着她半晌没说出话来。
　　白团子：“……”主人你皮了……
　　它本来还狐疑自家主人怎么没一进门就将人宰了，像灭了那个小宫婢一样干脆。
　　结果，居然给套出一堆话来。
　　现在这容贵人，只怕已经被死亡的恐惧给支配了吧……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容贵人这会儿早忘了什么废物九皇子。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能够无声无息地潜进自己的寝宫来，杀她就更是不在话下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额角冷汗滚滚而落，很快沾湿了鬓角。
　　尚未等她再开口确认对方的身份，洛华歌的下一句话，已然证实了她心中所想。
　　“说说，这些年都给我娘下了什么药毒，嗯？”
　　“你……”容贵人话一出口，忽地想到什么，一下子有了底气：“洛华歌，你不能杀我！”
　　“哦？”洛华歌眉梢微挑：还有朕不能杀的人？
　　容贵人定了定神道：“你如果杀了我，你娘也活不成了！”
　　洛华歌：“？？？”朕给你的勇气膨胀？
　　容贵人不知洛华歌心中所想，见她迟疑还以为自己的话起到了威慑作用，于是更加硬气了。
　　“洛华歌，你最好现在赶紧从我这儿离开，否则让人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你那个娘也难逃罪责！”
　　容贵人想得很好。
　　充其量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行事冲动，只要吓唬吓唬，说不定……
　　哪知，洛华歌却笑了。
　　“你的意思是，本皇子要留着你的命，好让你去跟别人说我要宰了你？顺便将我娘一并治罪？”
　　容贵人：“……”
　　一时之间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洛华歌没有耐心再与其周旋，微微直起身子，冷声道：“再问一次，你给我娘下了什么药毒？”
　　眼前人软硬不吃，容贵人这会儿也没底了，犹疑半晌，她才开口：“我说了你就不杀我？”
　　洛华歌下巴微扬：“说。”
　　……


第105章　朕说不杀你了吗？
　　待容贵人道出那药毒是何物，洛华歌唇角微勾，没等她再说点什么便手中使力，干脆利落的一刀。
　　“你……”
　　临死，容贵人抬手，眸底一片愤恨，直至断了气双眼都没合上。
　　洛华歌将手收回，沾血的短刀在其被褥上擦拭干净了重新别到后腰上。
　　看都不再看死不瞑目的容贵人一眼道：“这种智商到底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言语间丝毫不掩其鄙夷。
　　朕让你说，朕说不杀你了吗？
　　白团子：“……”
　　主人你这把人弄死之后还要嘲讽一番的行为，真的很拉仇恨啊喂！
　　洛华歌没有过多的停留，像来时一样利落，拉开殿门身形闪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在她身后不远处，灼亮的火苗摇曳着，从小小一簇蹿升至一方火红巨兽，叫嚣着撕裂浓黑的夜幕。
　　终于，打破深夜的静谧。
　　“着火了、着火了……”
　　伴随着仓皇奔走的脚步声，是愈演愈烈的惊呼传唤。
　　一片混乱中，洛华歌安然离开。
　　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九云阁，而是循着自己来时的路，又往那一处破败的院落而去。
　　那间屋里的灯一如她离开之前，还亮着。
　　烛光微微摇曳，照出映在纸窗上的一个身影。
　　尚未等她走近，屋里那道身影站起身来，竟是匆匆往外走来。
　　洛华歌脚下一拐，下意识地避到了一边。
　　待确定云岚是要往外走之后，她这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你要去哪？”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云岚生生顿住脚步，原本已经搭上院门的手抖颤一下收回，惊惶地转身，后背抵上门板问道：“谁？”
　　视线自院中扫过，最后停留在一道纤瘦的身影上，云岚的目光一下子凝住了。
　　洛华歌自云岚被吓到的那一秒便怔在当场，对此略感歉意。
　　默了一会儿，才在她的注视下再度开口：“娘？”
　　原以为要说出这个称呼会很难，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几乎没有关于这个字的记忆。
　　可现实却是，她一张口，很顺溜地就叫出声来了。
　　闻言，云岚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相对无言。
　　好一会儿，她背离身后的门板，慢慢站直了身体，极力稳住自己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洛华歌走近一步：“娘，我是……小九。”
　　云岚身形再度僵住，待反应过来，她双手抖颤得厉害，踉跄着步伐朝她走近：“小九？真是我的小九？”
　　洛华歌任由云岚抬手捧住自己的脸，反复观看，抿唇应了一声。
　　下一秒，这个脆弱的女人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泪眼婆娑地开始忏悔。
　　“小九，这些年你肯定受了不少苦，都是娘亲无能，没能保护好你。”
　　洛华歌垂眸看一眼，随即蹙起了眉头。
　　她没有想到，这个‘娘’看到她之后，第一句话居然是自责之言。
　　心口处有些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湿棉花，憋得难受。
　　热泪沾湿她的衣襟，似熨到了心上，灼热得要烧起来。


第106章　她没有辜负一个母亲的期盼
　　洛华歌僵立半晌，忽而缓缓抬手，反抱住怀里瘦弱的女人。
　　若说受苦，以她这个局外人来看，云岚所经历的，绝不会比她的孩子少。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幼时的许多事情都很是模糊。
　　唯独有关于云岚的事情，记得特别清楚。
　　这个现如今被她称之为娘亲的女人，可谓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
　　身为皇后风光一时。
　　生个孩子三岁测试无灵根受尽白眼。
　　她却以一己柔软之躯，将所有流言都阻隔在孩子的世界之外，没让其受到一分伤害。
　　随后便是整个家族被尽数剿灭，徒留她一人被打入冷宫。
　　原主被送往巴尔国之前，也没能与她见上一面。
　　如今十年过去……
　　纵是倨傲如洛华歌也难以想象，这十年来，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除了应对这宫里的诸多虎狼，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折磨。
　　要有多强大的一颗心，才能在承受了这么多之后，继续坚强地熬到今日。
　　她为的，只怕就是再见到自己的孩子吧！
　　自穿越以来，洛华歌第一次为自己能够入驻这样一具身体而感到欢喜。
　　她没有辜负一个母亲的期盼。
　　洛华歌心头微软，正想着要说些什么，原本抱着她哭的云岚却陡然止住了哭声。
　　随即，她有些惊慌地抬起头来道：“小九，你刚回宫，怎么就到我这儿来了？趁着没人发现，你快点走。”
　　说着，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渍就作势要推着她往外走。
　　洛华歌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回过神来顿觉无奈，反手握住云岚的手道：“娘，没人会发现的。”
　　这个时候了，还不忘为她着想。
　　心里觉得艰涩之余，也淌过一股暖流。
　　见云岚愣住，洛华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宫里某一处似乎失火了，知道的现在都赶去救火，不会到这儿来的。”
　　“真的？”
　　洛华歌点头：“真的。”那火还是我点的。
　　云岚这才松了口气，再度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就好，小九能到这儿来，娘亲真高兴。”
　　温热的液体砸落到她的手背上，洛华歌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云岚便下意识地将其擦去了抬头看向她道：“娘亲是太高兴了才会这样。”
　　洛华歌扯了扯唇角，没有说什么，只反拉着她往屋里走。
　　记忆里，遭遇灭顶之祸前，云岚是个极为高贵温婉的女人，她的容貌出色，涵养又好，这才能在众多名门闺秀中脱颖而出，登上后位，只可惜……
　　世事难料。
　　“娘刚才准备去哪里？”
　　进到屋里，洛华歌想起她刚才匆匆行至门口的事情，隐约觉得这件事情或许与自己有关，于是开口问了一句。
　　闻言，云岚神色有瞬间的僵滞。
　　“我……”
　　“娘是不相信我吗？”
　　“不是的！”云岚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就否决了。
　　算起来，她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
　　但或许是因为母子天性使然，几乎是在见到洛华歌的第一眼，她便笃定了，这是她日思夜想的孩子。


第107章　小九，你该称他一声父君
　　云岚沉默半晌，忽地站起身来，走到屋内一处偏僻角落，抬手在墙上摸索着。
　　见状，洛华歌也跟着起身走过去。
　　撬开砖缝将一块砖拿出来后，云岚竟从中拿出了一个略显陈旧的红木盒子来。
　　吹去上面的灰尘，云岚看了洛华歌一眼道：“小九，跟我来。”
　　洛华歌于是跟在她身后回到了灯光之下。
　　“娘，这是什么？”
　　“这是洛德烈想要的东西。”
　　闻言，洛华歌双眸微眯。
　　洛德烈，是现今的迦卢国君，也是她名义上的父亲。
　　思索间，云岚抬手将盒盖揭开。
　　一颗圆润的赤色珠子，就这样映入眼帘。
　　灯光下隐约可见其中丝丝赤芒流转，璀璨夺目晃人眼。
　　洛华歌心有悸动，抬眸看向眼前的女人，开口问道：“娘，这颗珠子，有何特别之处吗？”
　　“这是我们云家祖上传下来的，祖训有言，需妥善保管，不得遗失，若真说有何特别之处……”
　　云岚沉吟了一会儿才道：“祖父当年与先皇交好，曾将此物送至他面前，那之后，便有人道在此珠里能看见虚幻之境，断言其中蕴含上古遗迹之址，先皇在世之时将此事压了下来，没想到……”
　　没想到如今祖父死了，先皇逝去，反倒是被其后代给惦记上了。
　　洛华歌闻言，眸光微动。
　　须臾，她似想到了什么，问：“娘刚刚是想去找洛德烈？”
　　云岚一愣，抬起头来：“小九，你该称他一声父君。”
　　洛华歌神色浅淡，话语更是薄凉：“打从他抄了云家满门，将你打入冷宫，将我送至敌国，我的父君便死了。”
　　什么虚幻之境，什么上古遗迹……
　　洛华歌现在怀疑云家当年的灭门之案也跟此事脱不了干系。
　　云岚双唇微张，像是被洛华歌一句话给噎到。
　　可转念一想，她又很能理解洛华歌的想法。
　　她的小九从来都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半晌，云岚轻叹一声道：“娘知你受了不少苦，回到宫里来也不是一个好的开端，晚上容贵人到我这儿来过了，听她那意思，洛德烈是要让你参加将要到来的元力测试……”
　　听到这儿，洛华歌应了一声：“我知道，他就是以这个旨意将我自迦南城召回的。”
　　云岚一听，一颗心更是凉了大半，喃喃道：“娘舍不得。”
　　她的小九一上那个擂台，还能有命么？
　　洛华歌：“……”
　　“小九，娘亲没法为你多做什么，他既想要这东西，娘亲便不再藏着掖着了，但求他能放过你，离了这帝王之家，你能安然度余生……”
　　只是，想到要愧对祖先遗训，云岚心头悲凉之情涌动，禁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洛华歌见状蹙眉，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云岚身后，抬手轻拍她单薄的背。
　　云岚止住咳嗽，反手伸到背后握住了她的，道：“小九，真的是娘亲对不住你，早知会有今日，我该早早将此物给他，说不定，还能免了你十年质子之苦……”


第108章　它不见了
　　然，听完云岚所说的，洛华歌反而道：“娘，我该感谢你没将此物给他，求而不得，他心有念想，才能保你我母子活至今日。”
　　她的思维冷静得惊人。
　　若早早便将此物献出，无论洛德烈是否能够找出其中所谓的上古遗迹，她们都会因此失去存在的价值。
　　迎来的或许会是更加猛烈的打压。
　　云岚愣住，没想到洛华歌竟是这么想的。
　　仔细想想觉得也不无道理。
　　许久，她拍拍洛华歌的手背道：“小九，你长大了。”
　　随即，那张显得憔悴无血色的脸上染上几分愁苦之色。
　　洛华歌自然知道她是在担忧什么，脚下一挪绕到她的面前道：“是长大了，该由我来保护娘了。”
　　话落，她心念微动间，周身陡然泛出赤芒，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面容愈加明艳如火。
　　赤芒点亮了云岚黯淡的双眸：“小九，你……”
　　她有些激动地想要站起身来，抖颤的手甚至碰翻了周边的茶杯，一句话磕磕绊绊的说不完整。
　　洛华歌抬手将她扶住。
　　“娘，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到你这儿来了吗？”
　　生于帝王之家，一生皆为帝王亲，不是她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云岚纵能为她求得一时的安稳，也求不来她一世安然，如若自身没有实力，走到哪都是绝路。
　　更何况，于洛华歌而言，她根本不屑于躲。
　　经她一番劝解，云岚总算打消了去找洛德烈的念头。
　　彼时，那盒子里的珠子却像是受到什么传召似的，也跟着泛发赤色